一觀凡塵，二觀情志，三觀前世，四觀來世，五觀今生，六觀道途，七觀己道，八觀外道，九觀千道，合稱九觀秘境。

　　一到五觀對心智堅定的修士來說，不過滄海雲煙，直到道途開始，這才是九觀秘境的精華部分。

　　九觀秘境之所以有讓人碎丹成嬰的傳說，也有元嬰之下入則必死的鐵律，其實是一個原因。

　　前五觀澄淨修士心念，第六觀方可淬煉元嬰真體，理論上講的碎丹成嬰，就是因為第六關這一步。

　　但是說是淬煉，實際上是在不斷磨削元嬰靈粹，直到把元嬰里的一切連同雜質全都磨去，只剩最後一點真靈重鑄真體。

　　元嬰之下入則必死的規則也來源於此，元嬰期可以自行控制靈粹磨削的程度，不必真的做到最後一步只余真靈，但元嬰以下無法做到，甚至沒辦法控制秘境磨去自身靈蘊，只能死守住一點靈光，在最後生死一线處看清自身道途，方才能搏出生機，以此成嬰。

　　所以有史以來第一個碎丹成嬰的，正是主角葉蕭林，畢竟他的氣運可以讓他輕而易舉地絕地逢生。

　　而現在，九觀秘境又迎來了另一位碎丹之人。

　　剛踏入秘境，伏凰芩就墮入一片幻境中，或者說，整個秘境就是由無數層幻境構成的。

　　凡塵情怨，纏心入魂。

　　伏凰芩看著面前的古賀翎，只見他一身新郎的打扮，星眸朗眉的臉上帶著悠然的神色，自始至終，婚姻不過是讓他道途平順的工具。

　　當這男人說出會一輩子對你好時，伏凰芩沒再忍耐，直接一劍封喉，她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女人，她又怎麼會沉溺於過去的虛假美好，她只會覺得當初的自己蠢。

　　一劍破開，環境變換，如夢似幻，雲霧涌動，下一層幻境接踵而來。

　　金丹破碎，伏家第一天才黯然隕落。

　　“哈哈，你也有今天，伏凰芩……”萬年第二的堂妹奚落著她，伏凰芩也不甚在意。

　　秘境中伏凰芩此刻的心情竟如此平靜，和當初一樣，心如死灰。

　　又不一樣，她知道是因為什麼死灰殘燼會再次涅槃燃燒。

　　“這是伏家的麟亭劍，你且收好……”將家里代表身份證明的飛劍交給堂妹。

　　“伏家只給了你麟亭劍嗎？都給我吐出來，還有造化丹，還有……”突然，女人的聲音被扼住了，充滿驚慌。

　　“好了，現在你和我一樣，沒有價值了。”再無半點遲疑，做出了同樣的選擇，震碎了對方金丹，卻更多了一份坦然，她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這股狠厲也是她能安穩過日子的基礎呀。

　　伏凰芩撕開幻境，她注定是天人，凡塵無可牽絆。直接踏入下一重幻境。

　　情志熾盛，欲念迷魂。

　　伏凰芩看著自己碎丹元嬰，化神已成，反掌之間，殺古賀翎，斬葉蕭林，橫壓一世，天下第一仙子。

　　“假的可笑。”

　　長劍刎頸，一切歸於虛無。

　　變強的欲望從不能撼動她的心智，她當然無時無刻不在努力變強，但她始終分得清什麼是幻境，什麼是真實。

　　更何況，往後的世間連我都沒見到，那這天下不過雲煙。

　　前世因果，輪轉不休。

　　前世的伏凰芩，是一只仙鹿，某日救了一個失足墜崖的凡人，把他帶回巢穴找來靈藥救他，不料治好之後這個凡人喚來無數修士前來圍獵她，最後她身披數創，突出重圍，臨死前將那個凡人殺死在鹿角之下。

　　“可笑的結局。”伏凰芩只說了一句話，就掙脫了幻境。

　　前世沒有我，來生也不會我，她忽然感覺有些無聊，幻境剛要凝聚，又被一劍破開。前世未來兩觀直接斬破。

　　伏凰芩堅定選擇，無可動搖，又一副畫卷緩緩展開，不再是親身進入幻境，而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畫卷上一切的發生。

　　今世劫報，一應如輪。

　　一次次的算計，一場場陰謀，畫中的女人是如此邪惡，被算計的主角是那麼智慧，次次找到破局妙招。

　　“今天我不殺你，但你我恩怨已決。”

　　震碎的內丹，高傲而無情的新郎。

　　這是伏凰苓的前半生，失敗的前半生。

　　“就憑這個？一而再再而三的很有意思嗎？”

　　伏凰芩冷笑著，然後我出現在了畫卷中。

　　無論怎麼看，都覺得我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這場歡愛是如此讓人印象深刻，又讓人恐懼。

　　對我，是癩蛤蟆吃了天鵝肉，還上了天鵝，但是天鵝呢，她深刻體會到當時張開腿的自己心中那份恐懼，只能用冷漠掩飾的驚恐。

　　透過畫卷，伏凰芩也靜靜看著歡愛結束後注視著睡夢中我的她心中那份殺意，不知是死意更盛，還是我前刻的規勸讓她心下有所觸動，她最終還是放下殺意，放棄了殺我。

　　畫外的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如今的她忽然有些患得患失。

　　“哎呀！”不小心急摔的我，不僅畫中人笑了，她也笑了。

　　時間匆匆而過，比想象中相處的更融洽，從未設想過的融洽。

　　“我廢了我的堂妹，你怎麼看。”

　　畫中的她也不期望我發布什麼高論，甚至很期望我露出恐懼的神色，我卻只是看著她。

　　“你看什麼？”

　　注意到我的目光，畫面中的伏凰芩臉上有了淡淡的羞紅。

　　“看你呀，我還以為你是智斗的那種，沒想到這麼暴躁。”我一直是屁股決定腦袋的人。

　　“你不明白，我不雷霆處理，以後這種事更多。”她竟然有解釋的欲望。

　　“那沒事了，夫人，能教我這個字嗎？”

　　這句夫人有點甜，滋潤得伏凰芩暖洋洋的，不管是畫中還是畫外。

　　“你的看法是什麼？”

　　隱約察覺到我的態度，伏凰芩刨根問底。

　　“有點拍馬屁，但是，不管怎麼樣，我肯定覺得夫人對呀，怎麼說的來著，幫親不幫理，不然你還指望我勸你嗎。”

　　“你覺得我沒有道理？”

　　“沒有沒有，我只是表示夫人不管做什麼，我是你丈夫，我都會支持你呀，也會和你一起承擔，當然你還是少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不太好。”她看著我一邊觀察著她的神色一邊小聲說。

　　“哪怕我是要殺了你？”

　　我猶豫了一下，“那個，能選個無痛的方式嗎？”

　　“窩囊！”

　　伏凰芩怒斥，嚇得我低下頭。

　　看到這里，伏凰芩笑容越發濃郁，畫面轉動，那是我一次次的偷瞄，偷看她的臉，漂亮是一等一的漂亮，欣賞美是天性，而我對她帶著深深的慕戀。

　　“為什麼不親上來。”

　　面對這股愛慕的眼光，伏凰芩想要這麼說，但是一想起新婚之夜的恐懼，只能當做沒看到。

　　“我是不是對他太殘忍了。”

　　作為妻子，新婚後不再和丈夫歡好。

　　“要不給他納個妾吧。”

　　也是這里最開始產生納妾的念頭。

　　“過於膽小了。”

　　伏凰芩評價著我，柳若葵的到來更多像是一個局外人。

　　明明是妾，我卻沒有動柳若葵，原因她也明白，怕她生氣。

　　她更愧疚了，什麼都給我了，卻又感覺什麼都沒給。

　　這種舉案齊眉的婚姻不正是她追求的嗎？開心是開心的，快樂是快樂的，但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的仇人都是那麼快樂。

　　她終究還是做出了決定，夫妻燕好的生活並不適合她，她要葉蕭林死，而不是僅僅讓古賀翎後悔，況且古賀翎不會後悔。

　　這時，畫卷外，她的身邊出現了一個人，是我，她看著我。

　　我伸出一只手，笑著對她說道。

　　“願與夫人朝游南山，暮宿滄溟。”

　　那是我和她講過的向往的仙道生活。

　　也是她想象的我，能和她朝游南山，暮宿滄溟的我。

　　“死吧，你太大膽了。”

　　看著企圖親她臉的我，一劍穿心，畫里畫外，幻境同時消散。

　　“這個幻境並非虛假，只要你願意，就可以實現，你的丈夫也會真實地出現在這里，還以為你會沉溺在和丈夫的恩愛中。那畢竟是你期望的樣子。”

　　空靈的女聲突兀響起，似乎有些驚訝。

　　“是我期望的他，卻不是他，他膽子太小了。”伏凰芩冷冷說。

　　幻境一時之間沒再凝聚，雲霧在伏凰芩的腳下周圍不停涌動。

　　“後面是元嬰才可踏足的觀道途，你確定開始嗎？”

　　不帶感情的聲音，像她自己，這是秘境的意識也是她的意識，是秘境在用她的心聲和她交流。

　　“正是為此而來。”

　　……

　　“不要和主角作對，不要和主角作對！”

　　九觀秘境元嬰歸來，她重新成為了伏家的天驕，同時也等來了我的勸告。

　　她依然視我為丈夫，勸告卻顯得無用，外出的時間越來越多，甚至交流也少。

　　她又給我買了幾房姬妾，燕瘦環肥，各有千秋。

　　她想讓我沉溺，又怕自己不想讓我沉溺。

　　我一邊盡力勸她克制恨意，一邊又盡力幫她籌劃陰謀。

　　我仍是那樣想靠近她，她卻總是避開。

　　她知道我是對的，她怕多和我在一起哪怕一刻，她就會放棄針對葉蕭林。

　　不作對是不可能的，她可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女人。

　　比起以前，在我的竭力幫助下，她的陰謀更惡毒，計劃更周密，但失敗也更徹底，她精心的策劃只讓葉蕭林的一個紅顏知已進了十死無生的萬魔窟，甚至這個紅顏進了萬魔窟之後不僅沒死，反而因為天魔入體成為了合體修士。

　　而我，死了，死在合體期的葉蕭林手里，作為對等報復。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血色染紅了她的雙眼，凡人的我死了，魂飛魄滅，死前還說著這句話。

　　飛劍貫穿她和我，鑽心的疼痛開始從伏凰芩周身傳來。

　　一切開始歸於虛無，伏凰芩卻沒從幻境中掙脫，仍然抱著殞命的我，一動不動。

　　“這值得嗎？”

　　空靈的女聲忽然響起。

　　對應的是不語的伏凰芩，她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逐漸融入黑暗，神魂也黯淡無光，點點輝光從她身體上灑落進無邊黑暗。

　　“可惜有一點太假。”

　　伏凰芩回憶著生死離別的場景，偏執的她確實極有可能會導致這樣結局。

　　“但我夫君死前一定會痛死，痛得哇哇亂叫才對。”

　　伏凰芩低垂著眼眸，對我也是掌握到一定精髓了。

　　“呸呸呸，忘記了，夫人你是修仙者，壽元長久，我們還是不要當比翼鳥了。”回憶著我說話的語氣。

　　生活在阿諛逢迎中，真心實意的話語更讓她感到心悸。

　　真誠到赤裸，沒有欺騙，從天外來客到主角情節，反正她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她。

　　“我會無條件地支持你去爭取任何你想爭的東西。”凡人的我對著金丹修士如是說，而她覺得自己唯一缺少的那一塊就是我的支持。

　　她想起我望著她時努力想要說些什麼的眼睛。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我不相信未來，否則也不會來到這。我的夫君享受著我掠奪來的供養，又如何死不得，不過我會讓所有傷害他的人下去陪他，我的道就是殺伐之道，是與人爭斗的勝負之道，只要他一人，我可殺盡天下人。”

　　伏凰芩沉聲說，話語充滿了殺氣騰騰的氣勢。

　　“畢竟，夫君還等著我回去呢。”

　　神魂散發著光亮，驅逐了黑暗。

　　信念凝聚，一點真靈緩緩從伏凰芩體內飛出，這是她生死之間最後一點靈光，忽然不知從何方，無形之風吹來，最純淨的靈蘊自空而降，附著在真靈之上，霎時間，隨著一聲透體的清鳴，元嬰結成。

　　只見伏凰芩的元嬰懸立於天靈之上，閉著雙目，秘境中最純淨的靈蘊如潮般涌來，卻紛紛穿過元嬰，只能留下極少一部分最合乎道韻的精粹，還未完全練成元嬰，就有一股仙韻彌漫四周。

　　伏凰芩沉浸在真靈復生，道體重鑄的過程中，忽然間，她仿佛聽到周身一陣批剝之聲，像是掙脫了什麼無形的枷鎖，她的身，心，靈渾然一輕，到帶給她一種今生從未體驗過的自由快意之感，她不清楚是什麼原因，只當是碎丹成嬰帶來的結果。

　　實際上，伏凰芩並不知道的是，這種感受，實際上是她第一次真正成為百年之內天驕最強之人，帶來的氣運灌注，她感受到的脫枷之意，則是氣運灌注下，衝破了她原本命途上的迷障，徹底脫離了原本命運軌跡的原因，可以說從這一刻起，在無人知曉情況下已經成為年輕一輩最強者的伏凰芩，已經擺脫了我所說的配角命格，走上了一條未在劇情中的自由之路。

　　就像是一尾龍鯉，奮力跳出了命運之河，哪怕只此一瞬，也已經脫離了原本命運的網羅。

　　龍翔淺底，凰鳴高天，萬類霜天競自由。

　　“觀道途，你找到了自己的道。你是九觀秘境誕生的幾十萬年來，第三個碎丹成嬰的。”

　　空靈的聲音沒有感情，聲音卻隱隱有些走樣。

　　“第二個碎丹成嬰的誰？葉蕭林？他觀過千道嗎？”

　　伏凰芩淡淡地說，葉蕭林的金丹是她叫人弄碎的，她在此之前可從沒想過真的有人能碎丹之後結成元嬰，不過既然葉蕭林能，她自然也能。

　　我說葉蕭林是主角，氣運所鍾，她則始終覺得我也是氣運之子，自己的夫君，不會比任何人差。

　　“是他，觀過，但是沒成功，只有金仙的心智和對大道的理解才能通過。”秘境女聲如實說明，說出通過條件。

　　葉蕭林的金手指原來也沒開得過於離譜。

　　“是嗎？請繼續往下吧。”伏凰芩目光炯炯。

　　“你的目的是結成元嬰，已經可以離開了，以金丹期走過觀道途，也算舉世無一的天才了。”女聲勸告，穿透人心。

　　“然後重復一遍畫卷中的事情嗎？與其如此，那不如就讓我死在秘境吧，至少有我的母親庇護，他會過得更好。”伏凰芩堅定地說。

　　“九觀秘境原來可是仙人練心所用，你確定進行下去？”和伏凰芩聲线完全一致的女聲再次詢問。

　　“那就來吧，我會成功，因為，未來我會成就金仙。”

　　伏凰芩不畏生死，又充滿自信地說。

　　因為此刻，她已經有了等待驗證的猜想。

　　夫君，你是主角。

　　……

　　“夫君，你是主角嗎？”

　　“你怎麼也問這種事情？你覺得我可能是嗎？一個乞丐，差點餓死，毫無氣感，只能做你的男寵才僥幸修仙，這樣也能是主角？”

　　我真的很無奈，我頂多算是運氣好到爆，可怎麼也說不上是有什麼氣運的吧。

　　可能不管是伏凰芩，還是柳若葵，都是極為功利，或者說事業心極強的女子，她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無非是萬物皆要為我所用，所以聽過我所說的各種主角劇情後，又因為葉蕭林的各種事跡處處暗合我所說的氣運之子，內心信了大半之後，當然希望我也會是那種大氣運之人，可以分勻一些氣運給她們，讓她們也能在道途之上勇猛精進，不再坎坷。

　　“其實妾身也不是相信，只不過夫君的運氣確實不錯，說是有大氣運之人也並非不可能啊。”柳若葵當然不信，但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畢竟，萬一呢。

　　柳若葵第一次聽聞我和伏凰芩的事情時，驚訝於伏凰芩竟然沒有殺了我之外，也和其他人一樣感嘆過我的運氣是真的好，畢竟那可是伏凰芩，盤龍宗周邊的勢力都曾有傳說，盤龍宗之前的道子古賀翎，能登上道子之位，背後都是靠伏凰芩及其家族的勢力支持才做到的。

　　只不過這一切，隨著伏凰芩勾結敵對宗門陷害同門的陰謀曝光，隨著婚宴之上古賀翎冷酷至極地一掌震碎金丹，而銷聲匿跡，仿佛之前一切傳說都是謠言。

　　柳若葵也不清楚這些，她只知道，哪怕是那些傳言都是假的，伏凰芩哪怕已經墜落塵泥，以她之前天驕身份積攢下的家底，足夠三五個柳若葵修到元嬰了，再加上伏凰芩去了九觀秘境，相當於十死無生的結局，那些資源都會歸於莊笙，也就是身為姬妾但已無正妻的柳若葵手中，所以哪怕是屈尊降貴，以金丹修士之身侍奉一個凡人一生，柳若葵都一萬個心甘情願，生怕錯過這個機會。

　　不過站在莊笙的角度想想，可不就是氣運衝天了嗎。

　　身為一介凡人，猶如螻蟻一般，竟能娶得曾經的金丹天驕為妻，又有金丹境的人妻美婦為妾，盡享齊人之福，更是占據著大把大把修行資源，等閒皇子也不過如此，怎能不叫那些窮愁潦倒的散修們眼熱。

　　“要是我是主角，你能拿主角當提款機，讓主角日日夜夜陪你雙修，助你修行，你不是更厲害？”

　　“夫君，別鬧，你才剛起床就要……嗯”

　　“嘿嘿，既然你說我是主角，那就讓主角肏你一天吧。”

　　“嗯……夫君，多多憐惜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