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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龍跡 jellyranger 12653 2025-06-26 20:57

  “……他來了嗎?嗯,很好。”龍綜聽完哨兵的報告,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龍綜覺得,在這種時刻,他應該感到十分緊張——這或許就是他最後的時刻、他迎來自己人生最終結局的時刻。

  但事實上,他的心中竟然平靜得反常,連一絲起伏都沒有,就像曾經在山巔上,和師傅、師弟一起看著夕陽西下一般波瀾不驚。

  夏瑾依然不肯吃飯。她的眼神甚至已經比龍綜還要死氣沉沉。

  “師妹,你的朋友已經把我要找的人帶到了。”

  “……還是找到他了嗎……不要傷害他,直接殺了我便是。”

  龍綜沒有理會她的要求,只是將她輕輕拽起。

  “事已至此,我已不想再牽連無關的人。待這場決斗結束後,無論我是死是活,都會放你離開。”

  金色的落日微光穿過黃昏的樹林,照在樹枝的積雪上,閃著白銀的光澤。

  四周一片死寂。

  龍綜的營寨就立在樹林中央,幾個疲憊的老兵倚靠在圍牆上,冷風吹得他們身上的鎖子甲咧咧作響。

  龍紀被身後的甲士擁至營門前。他抬頭看向圍牆上的老兵,高喊道:“開門!我把你們主子要的人帶來了!”

  營門開了。開門的老兵用他那已經混沌的眼睛打量了一會龍紀,便道:“嗯,進來吧。”

  他將龍紀和身後用鐵鏈銬住的斗篷人引至主廳,其余甲士各自散去。

  龍綜和夏瑾就在那里等著他們。最驚訝的人自然是夏瑾。

  “馬七?”當龍紀走進屋中,夏瑾不由自主地驚呼了一聲。

  龍紀對這聲輕呼充耳不聞,仿佛根本不認得這名字。他的眼睛只是死死盯著龍綜。

  夏瑾看著龍紀,又看著龍紀身旁那身披斗篷、被鐐銬緊鎖的人。

  她猜到那人便是夏謙……一時之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對龍紀抱有何種感情,究竟是感激他的救命之恩,還是怨恨他將自己的弟弟拖入火坑。

  “你來了?你身後之人,應該就是殺害師傅的凶手了,對麼?”

  “不錯。”

  他沒有再稱他師弟,他也沒有再稱他師兄。二人交談的語氣,猶如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龍綜對屋中其余幾位護衛下令道:“你們都出去吧。”

  “陛下,我們還是……”

  “無妨,他沒那麼容易殺死我的。你們聽令行事。”

  “……是”

  他看著自己最後的親信離開,卻像是松了口氣。

  “為他解開鐐銬吧,”龍綜一邊說著,一邊從身旁拿起兩把金刀,並將其中一把褪去金漆的遞給龍紀,“我和他,各用一把,單打獨斗,直到我們其中一人倒下。但願他從夏師叔那里學的武功不會太差。”

  龍綜接過了褪漆金刀,並解開了那人手上的鐐銬,卻並沒有將刀遞給他。

  “你還在等什麼?”龍綜冷冷道。

  “夏謙殺了師傅,因此你想要再殺死夏謙為師傅報仇,是嗎?”

  “這不是報仇,”龍綜回答道,“我很清楚,師傅對殺死師叔之事一直耿耿於懷,他是自願選擇了葬身於夏謙之手。我對他並沒仇恨,也不配有仇恨。我此生沒能做成一件事,我看著自己不斷從一個笑話變成另一個笑話。我的一生除了遺憾以外,什麼也沒能剩下。而現在,我至少可以為這世上唯一在乎我的師傅,盡完作為徒弟的最後一件義務。”

  龍紀打量著眼前早已陌生的師兄。

  細細算來,龍綜應該還不滿三十,面容依然年輕甚至俊朗。

  可是他的神情已毫無生氣,整個人已如風中殘燭。

  龍紀又回想起曾經他自稱天子之時,那趾高氣昂、生殺予奪的模樣,與如今的他儼然判若兩人。

  他手中抓著的金刀依然閃閃發亮,但他的雙眼已是黯淡無光。

  顯然,他現在的樣子,已根本無法殺死任何人。

  “的確,你根本不是在尋仇——你是在尋死。你只是希望讓夏謙殺了你,這樣便算是體面的解脫了,是麼?”

  “呵呵……”龍綜只是輕笑了幾聲,竟沒有反駁,“是又如何?莫非你希望我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殺掉夏謙?”

  “你要的人,是殺害師傅的凶手,對麼?”

  “當然!”

  “那麼我帶來的,便是你要的人。”

  “什麼……你說什麼?”龍綜吃了一驚,這一次他聽懂了龍紀的言外之意,轉頭看向龍紀身旁那披著斗篷的人,“莫非他不是夏謙帶來?那此人是……”

  “呵呵呵……閣下一口咬定殺死那人的是夏家少爺,多少也有些太過武斷了吧。”那斗篷人忽然開口笑道。

  這一次,不只是龍綜,就連夏瑾也要大吃了一驚——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她認得這聲音。

  雲鳶褪下身上的斗篷,顯露出一張傾城的絕美面容,衝著龍綜和夏瑾嫵媚地笑著。

  “你……你是何人?”

  “奴家不過是鳳凰樓的一個婊子,閣下貴為皇親後裔,就不必屈尊問奴家的名字了,”她依舊笑吟吟的,“閣下只需要知道,奴家便是您要找的殺人凶手便是。”

  ……

  幾日前,鳳凰樓中。

  “嘿,姐姐,你看見那個老頭子了嗎?”

  “你是說坐在角落里的那人?他怎麼了?莫非昨晚欺負你了?”

  “若是我要把欺負過自己的客人都給你介紹一遍,那怕是講到明年開春也講不完。”

  “那他有什麼特別的?”

  “姐姐莫非還不知道嗎?他已經在這樓里住了好幾天了,一整天都住在這里,幾乎沒出過鳳凰樓……偶爾他也會稍微出去一會,但沒過多久又會回來。可是這幾天里,他吃的是最便宜的飯菜,睡的是最底層的房間,沒點過一個姐妹,也沒去樓上看過一次花魁。他甚至連酒都沒有喝過一杯。”

  “哦?那媽媽竟然沒有趕他走麼?”

  “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盡管如此,他的出手卻闊綽得很。每次媽媽過去向他搭話,他就甩出一錠銀子叫別煩他。之前我趁著閒工夫偷偷想過去勾搭勾搭他,他卻只問了我一堆莫名其妙的問題,我答不上來,他便皺著眉頭打發我走了。”

  “他問你什麼?”

  “他問我一些關於真龍現世之類的事……我本以為他跟那些外地客商一樣,是聽了那些傳聞來龍升鎮玩樂的,便和他講了講龍升鎮的傳說故事之類。可是他聽了之後挺失望的,還說這些他已經聽過很多遍了。到最後他便只是坐著不動,一個字也不肯再和我說了。”

  “他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麼?”

  “姐姐那幾天陪夏小少爺去游船了,自是不曉得。這老頭子剛來的那兩天,他可不像現在這樣整日呆坐著,而是把我們鳳凰樓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轉了個遍,口里念叨著些古怪的話,驚得姐妹們和其他客人大呼小叫,弄得我們給客人連連賠禮道歉。那時候媽媽本就該趕他走了,但他竟然隨手就掏出了幾塊金子,說是只要讓他留在這,多少金銀他都拿得出。媽媽一向愛財如命,見了真金哪還管什麼真龍假龍,就什麼都依他了。好在如今他卻不鬧騰了,倒能白白拿他的好處。”

  “呵,這不是挺好麼,那你們還有什麼不滿的?”

  “這麼奇怪的人,雲鳶姐姐就不奇怪他想干什麼嗎?”

  “依我看,他倒是平平無奇得很。”

  “哈,雲鳶姐姐自然見多識廣、閱人無數。不過昨天我們幾個姐妹閒來無事,便打了個賭,說誰若能把這呆老頭勾搭到床上去,其他人就輸一個月的花紅給她。”

  “這麼說來,你們應該都失敗了?”

  “嗯……連花魁姐姐都失敗了。對了,我聽說那夏小少爺又被夏夫人大罵了一頓,如今被禁足在家,只怕暫時不能來了。不如你也試試如何?”

  “呵呵。那看樣子,她這花魁之位也該換人了。”

  “連媽媽都這麼說……媽媽說,若是真誰能拿下這個怪客,就把花魁的頭銜轉交給她。若是到頭來參加賭約的人都失敗了,那所有的花紅就全歸媽媽一個人了。”

  “哼,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得不試上一試了。你且替我向媽媽說一聲,這兩日不要為我安排接客,我自有法子拿下他——另外我再加些籌碼,若是我失敗了,明年我便白白為她賣身接客一整年。”

  ……

  龍適喝下了最後一口面湯。他嘆了口氣——現在依然沒有打聽到有真龍的消息。

  “藏汙納垢、紛擾喧嘩的地方……再也沒有比這里更合適的了。”他環視著四周尋歡作樂的人們,心中不由得悲憤起來。

  他無法理解,這里的許多人,都比他更加年輕、更加富有。

  可是他們卻寧可將珍貴的青春與財富,浪費在無休無止的肉欲歡愉上。

  他還聽說,如今夏雲歸的兒子竟是這鎮上最有名的不肖敗家子。

  他既無大志,也不勤勞,整日不務正業,也和這周圍的人一般,白白在這鳳凰樓中揮霍著家中留下的豐厚財富。

  這讓他的心中無比痛苦。

  “可笑,可憐,可悲……”他低聲罵道。

  “嗯?這是誰惹客官不高興了?”一個悅耳的女聲忽然在他耳邊輕輕響起。龍適回過頭,卻見一個美貌女子正彎著腰,笑吟吟地凝視著他。

  “我沒有叫婊子來,不要煩我!”他不耐煩地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摔在桌子一腳,“要賞錢的話,就拿走。別再過來了。”

  那女人卻沒有拿錢,也沒有說話,只是撅著小嘴、睜大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那目光看得龍適渾身不自在,讓他不由得把頭撇到一邊去。

  “還在等什麼?讓你滾,沒聽到嗎?”

  龍適握著拳頭,盯著牆壁看了一會。當再回過頭時,那女人已經不見了,而那塊碎銀還是放在原處沒有動過。

  接下來的一整天,龍適無論走到哪里,都會感覺到有一股目光在暗中偷偷地看他。

  有時是來自柱子之後,有時是來自屏風之後,有時則是直接來自背後。

  有一次他偶然抬頭,忽看見那女子倚靠在欄杆上,用胳膊支著腦袋,正看著自己出神。

  當兩人目光交匯時,那女子卻吃了一驚,羞澀地轉頭跑開了。

  當晚,那女子跟蹤到了龍適的夢中。

  第二日,當龍適再次在角落的桌邊用餐時,那女子又來了。這一次她卻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笑嘻嘻地看著他。

  “你究竟要干什麼?”龍適說道。這一次他卻沒有昨日那般不耐煩。

  “我只是挺好奇的。別的客人都玩得很開心,你為什麼每天只是一個人呆著呢?”

  “我……”

  “先等一等,讓我猜猜看,”她笑嘻嘻地打斷了龍適的話茬,繼續道,“既然你不喜歡別人陪著你,那麼你應該是個喜愛清淨的人。可是,喜愛清淨的人,是絕不會無緣無故跑到這里來玩的。所以……”

  她故意停在這里不說了,壞笑著凝視著龍適。

  “所以什麼?”

  “客官是要我說出來麼?所以您這次不打算趕我走了是嗎?嘻嘻……”

  龍適愣住了。

  “好了,不逗你了,”雲鳶接著道,“我猜,您一定是為了找一件對您很重要的東西,才來到這里的。對嗎?”

  “哼,這種事可不難猜。你只是想說這些嗎?”

  “我還知道,你要找的東西,一定是別人都不會輕易擁有的東西——我看得出來,你和其他的客人完全不同,所追求的,一定也是那些凡夫俗子們不敢想象的東西,我說的可對?”

  雲鳶注意到這位客人的眼神有了一絲動搖,他的手也開始顫抖。

  她輕輕挪了幾步,彎下腰,將嘴唇靠在他的耳邊輕聲道:“可以告訴我你在找什麼嗎?說不定我也可以幫你找找看呢!”

  說完,她退了一小步,以期待的目光注視著他,就像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

  但龍適依然沒有動。他打量了雲鳶好一會,終於開口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在找一條真龍,你相信嗎?”

  “嗯?哦……”雲鳶的表情竟顯得十分失望,“只是這樣而已麼?來龍升鎮的人,都說想要見一見真龍現世的景象。可惜,如今我們都還無緣親眼一睹呢……”

  “不!我跟那些人不一樣!”龍適聽到這里,忽然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將雲鳶嚇了一跳。

  遠處的老鴇看見客人像是發了脾氣,便靠近了幾步,雲鳶卻偷偷使了個眼色,叫她不要插手,老鴇想了想,便沒有再理會。

  他惱怒地沉默了一會,卻突然又大笑了起來,說道:“你知道嗎,我是個瘋子。為了找到一條真龍,我花了將近四十年的時間,走遍了東西南北,踏遍了山川密林。我不惜任何代價、丟掉了我擁有的一切,甚至害死了我最親近的人,只是為了去找一條在你們看來或許根本就從未存在過的龍,而且即便如此,我現在依然在不惜代價、不擇手段地去找……你說,我是不是和那些人不一樣,是不是一個世間罕有的瘋子?你今天能和我這樣一個瘋子聊這麼久,這輩子可算是值了!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笑著,一邊觀察著雲鳶的反應。當他看見雲鳶的表情逐漸褪去驚慌、露出笑意時,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可悲的滿足感。

  “果然,我這故事確實很招人笑。現在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就不必再費心勾引我了……算我這老東西謝謝你陪我說話,這些賞錢……”他說著便要解下錢包,但雲鳶卻阻住了他。

  “不,你誤會了。”雲鳶抓住了他准備掏錢的手。龍適抬起頭,看見的竟是她近乎崇拜的目光。

  “我反倒覺得,你很了不起啊。”雲鳶微笑著說道。

  “你說什麼?”

  “你看這人世間,多少人碌碌無為、多少人沉湎享樂……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多少人窮盡一生,卻連一件有意義的事也不曾做過呢?”雲鳶垂下眼眸,坐在了龍適的身邊,繼續道,“而一個人,若是能為了完成一件事、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不顧世人的偏見、不惜一切的代價執意去做,甚至花費一生的時間去做……這樣的人,豈不是很難能可貴嗎?但你為何偏要說自己瘋了呢?”

  龍適的眼睛忽然亮了——那是映著光的淚水。

  “我……我沒有想到……”龍適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對了,你可以再和我多說些找龍的事嗎?你說你去過很多地方,一定見過很多的人、經歷過很多的事,不像我,要在這小小的鳳凰樓里待大半輩子……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嗯……是啊,”龍適木訥地點點頭,“我應該是有很多故事可以講的。”

  自離開家鄉後,龍適已戒酒了許多年。

  而這一天,他卻喝了許多。

  而且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覺得醉。

  喝得越多,他反倒越是興奮。

  他滔滔不絕地和雲鳶講述著自己的過去、自己的見聞、自己的經歷。

  但是對於他曾經的老朋友和兩位徒弟,他大多只是點到即止,並沒有再透露更多。

  而雲鳶也聽得十分認真,當龍適說到興頭上時,她便連連點頭;當龍適忽然想不起一段過於久遠的往事時,雲鳶便試著用語言幫他重新構建起回憶。

  但從始至終,雲鳶那明亮的雙眸始終牢牢盯著龍適,片刻也不曾移開過。

  “這麼多年了,我什麼都沒有找到……我不知道我究竟還能不能找到……”

  “繩鋸木斷,水滴石穿。堅持下去,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你真的認為我還能見到真龍嗎?”

  “嗯。更何況,你不是還有徒弟嗎?即使你沒能見到,他們也會繼承你的志向,繼續找下去的。只要堅持不懈,終有成功的那一天,你說對嗎?”

  “是啊,是啊……阿綜他和我很像,也非常能認同我。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不顧一切、不惜代價做下去的,”龍適笑了,“我的努力當然不會白費。”

  聊至午夜,龍適終於感到了一絲疲倦——但僅僅也只是一絲。在即將說到龍綜離開他獨自去闖蕩的那一部分時,他停下了講述。

  “就說到這里吧。”他搖搖頭。

  “嗯……好奇怪啊。”雲鳶搖搖頭。

  “奇怪?哪里奇怪了?”

  “像你這樣的大俠,有著這麼多豐富又傳奇的經歷,可是在你的故事里,就沒有過一個紅顏知己嗎?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你這樣的女人麼?”龍適笑道。

  雲鳶低下頭,像是害羞了。

  “沒有……以前我只顧著追著龍,而現在……我現在已經老了。”

  “是嗎?可是我覺得你一點也不老啊。”

  “呵,馬屁若是拍過了頭,可就是笑話了。”

  “你不相信我說的?那……我們來驗證一下如何?”

  “你想怎麼證明?去找些年輕人和我打打擂台麼?哈……”

  “倒也不必如此復雜,”雲鳶笑道,“其實要證明此事再簡單不過。”

  “那你有什麼想法?”龍適問道。

  雲鳶嫣然一笑,站起身,輕輕拉開腰帶上的活結。刹那間,她的衣裙散開、滑落在地上,展露出一副宛如白玉雕成的肌膚。

  龍適呆住了。

  眼前的雲鳶,渾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貼身小衣,柔軟而豐碩的胸脯在那小小的布料之下,像是要隨時破土而出的嫩芽。

  那兩條略顯豐腴、光滑柔嫩的大腿之間若隱若現的黑色毛發,讓龍適回憶起童年時的那片森林——他在那片森林中,拼命追尋著那條在天上騰飛的金龍,卻最終迷失了方向。

  他愣在椅子上,呆呆看著眼前已接近赤裸的美人。

  而雲鳶的雙手,正繞到脖頸後,想解開那小衣的系繩,卻沒能解開,便尷尬地衝龍適笑笑,接著轉過身去,將凝脂般的美背朝向他,低聲道:“抱歉,我好像不小心打了個死結,可以幫我解開嗎?”

  “好……好的……”

  龍適顫抖著伸出手,觸向那道死結。

  他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手顫抖得厲害,就像要觸碰一條真龍的身體。

  他的臉上已汗如雨下,卻並不是因為屋中的炭火。

  死結解開,小衣滑落,雙乳輕搖,明眸如水。

  “你要去哪里?”龍適抬著頭,大聲問道。那條龍沒有回應他,他卻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等等,等等……”他被那條龍牽引著,不知奔向了何方。

  不知不覺,他鑽進了一片森林。

  夜幕之下,枝葉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月光,四周已是伸手不見五指,但他卻只能看見那條龍依然在飛舞、奔騰。

  “不,不要……”黑暗從四周包圍了龍適,讓他逐漸看不清任何東西。

  他開始害怕,他的心開始劇烈跳動。

  他想呼喊求救,可是卻沒有人聽得見他的聲音。

  不知不覺,他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噴涌而出。

  漸漸的,太陽升了起來,龍適的身邊又再度明亮了。可是他已找不見那條龍,也沒有力氣再繼續奔跑下去。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很累、很疲憊。

  “你找到了嗎?”

  “你是誰?”龍適問。

  “你不記得我了嗎?之前不就是我告訴你說,真龍會降臨在龍升鎮藏汙納垢、紛擾喧嘩的地方麼?”

  “啊……是你……”龍適回應道。

  “你的時間不多了,你的目標已經近在咫尺,再加把勁,站起來,追上去!你就快成功了!”

  “真的嗎?可是……為何我什麼也沒有看到。我真的好累。”龍適說道。

  “你難道不打算再繼續找下去了嗎?”

  “可是我……我到底要找什麼?我怎麼突然想不起來了?你能不能再和我說一遍,再提醒我一次……你說話啊……你為什麼不說話了?”龍適嘶吼起來。

  “客官,你怎麼了?”雲鳶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是……我……”龍適從夢中驚醒。他看了看身旁的雲鳶,又看了看自己,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剛從母親的身體中生出來。

  “你還沒有老,對不對?現在已經證明了。”

  “是……我的確還沒有老……”

  龍適匆匆起身,胡亂穿上衣服,頭也不回地跑了。他一路走下樓梯,穿過大堂,穿過正門,奔到了街上。

  他頭腦一片空白,在大街上晃了大半日,待到午後,他終於想起與龍綜接頭通報消息的時候快到了,便匆匆往碼頭趕去。

  龍綜已在棚屋等了他多時。

  “師傅,您來了。您那邊可有消息?”

  “消息?”

  “您找到龍的蹤跡了嗎?”

  “啊……對,對了,我要找的是龍!我記起來了!”龍適恍然大悟。

  “您怎麼了?”

  “不,沒什麼……”龍適的雙眼又暗了下去,“我還是……什麼也沒找到啊……”

  “我也一樣……”龍綜笑道,“看來這便是天意了——我們還要繼續找下去嗎?”

  “還要繼續找下去嗎?”龍適低聲念叨著。

  “師傅?”

  龍適沉默了許久,終於回頭看向龍綜。

  “徒兒,或許……為師如今要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了……”

  “什麼決定?您是說……不打算再找了嗎?”

  “是……不,不,讓我再想想……”他連連搖頭,“再等一天,我們再等一天吧。等明天我們再碰頭時,如果依然沒有任何結果,我們再做打算。”

  “那……好吧。”

  龍適告別了徒弟,又轉頭回到了鳳凰樓。而此時已是黃昏。

  “喲,客官您又回來了,今晚還在我們這住嗎?”

  “是……我想找……雲鳶姑娘,現在她可方便麼?”

  “哦……”老鴇略略有些吃驚,但很快便又堆起笑意,“真不巧,雲鳶姑娘現在……在招呼別的客人。”

  “啊,是啊……她還是要接客的……但是我有錢!現在就叫她……”龍適著急起來,話音未落,手已觸到懷里的錢袋。

  “不不不,”老鴇賠笑道,“這位是我們的常客,實在不便轟他走。不過……那位客人應該不會逗留很久的,他說過,只和雲鳶姑娘聊幾句便回家去。客官稍作等待即可……對了,今晚恰好我們花魁姑娘倒是空閒,我帶您到頂樓去,讓她稍微陪您坐一會,那可是比雲鳶姑娘還美的大美人——若是您不喜歡的話,等雲鳶姑娘的客人走了,我再叫您去,您看如何?”

  “好吧……那就這樣吧。”

  “那我這就帶您上去,我保證啊……”

  “不必了,我自己一個人上去就好——這些錢先給你。”

  “啊……這樣啊,那好吧,客官就請自便吧。”老鴇沒再說什麼,笑著收下錢,遞給龍適一張花魁木牌作憑證,便忙別的事去了。

  龍適獨自上樓。

  行至三樓時,不由自主望向雲鳶的房間,心中只覺得有如火在燒。

  他沒有往四樓去,而是走到了雲鳶房門外,將耳朵貼上,靜靜地細聽起來。

  他聽見里面的人正在交談,從聲音能聽出,雲鳶的客人是個極年輕甚至有些稚嫩的小伙子。

  雲鳶道:“多日不見,你可還好嗎?”

  客人道:“姐姐關了我幾天。但沒什麼關系,我還是跑出來了……我很想見你。”

  雲鳶道:“你應該多愛惜愛惜自己的,也該愛惜一下你的姐姐。偶爾聽聽她的話,這樣或許反倒有更多的機會能來見我。”

  客人道:“我不想聽她的話,她根本不懂我,也從來不願意聽我說的。”

  雲鳶道:“還是因為那件事?”

  客人道:“嗯。她還是不理解我,她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有龍存在。”

  龍適吃了一驚,但並未作聲,只是接著聽下去。

  雲鳶道:“的確,這種事是很難以置信。畢竟從古至今,又有多少人真的見過龍呢?”

  客人道:“但是你願意相信我,對嗎?”

  雲鳶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誰又能說龍是不存在的呢?”

  屋中的兩人沉默了一會。

  客人道:“從小我就聽著父親那些關於龍的故事長大,我也看過父親留下的所有筆記。我確信父親真的見到過龍。有很多次,我都想走出家門,走出龍升鎮,按照父親留下的线索去尋一次真龍。可是我……”

  雲鳶道:“那為什麼不去做呢?是因為你的姐姐?”

  客人道:“不……我只是……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雲鳶道:“舍不得?”

  客人道:“我舍不得這里。只要我留在家里,我就什麼也不缺,無論我要吃什麼、喝什麼,無論我要什麼新奇的東西,除了真正的神獸之外,姐姐都能幫我找來……而我若是離開了,我就不敢想象我要面對的是怎樣的生活。父親說過他曾被困在孤山之中,整整七天沒有東西吃,幾乎就要喪命。我一想起這些事,就害怕起來。我舍不得這里的一切,尤其是……現在我舍不得你……我從小就夢想自己能像父親一樣找到真龍,到頭來,我卻還是一無所成……我……我是不是很沒有骨氣?”

  龍適握緊了拳頭。

  雲鳶道:“那有什麼關系呢?虛度一生,便是平安富貴一生,豈非不好?何況真龍本就不是凡人能輕易見到的。即便大費周章去滿世界搜尋,說不定到頭來徒耗心血、白費力氣,只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惹人發笑。只要心中至誠,真龍或許反而會主動降臨的……有朝一日,你一定能見到真龍,畢竟,這里可是『龍升鎮』啊!”

  龍適呆住了。他感覺自己重生不久的身體,此刻像是再度死去了。

  他顫巍巍地從懷中摸出一把薄刃短刀——這把刀是他經過千百次嘗試後鑄成的。龍適相信,此刀之鋒利,即使是龍鱗也該足以輕易割開。

  如今,他把刀刃伸進了門縫中,向上一劃,輕輕將里面的門栓割成兩節。他輕輕推開一條門縫,低身擠了進去,再將門合上。沒有人發現他。

  “……或許你說得對,”夏謙笑了,“我終究還是舍不得這些,而且我甚至沒有姐姐那樣好的武功。與其白費力氣,倒不如……”

  “你混蛋!”龍適咆哮一聲,突然衝向正坐在床上的二人。

  屋內的二人對這變故毫無預料,一時竟沒能反應過來。

  龍適大步上前,揪起夏謙的衣領,將他擲在地上,並一腳踏在他的胸口。

  “你……你……”他漲紅著臉,喘著粗氣,“你有什麼臉面談起真龍?你不思進取、不求上進,沉在榮華富貴里爬不起來,你口口聲聲說你想追尋你父親,想找到真龍,卻連踏出家門的勇氣都沒有!”

  “你……你是……”

  “老子告訴你!”龍適大聲罵道,“真龍不會自己掉到你跟前,你若要找到真龍,你就要不顧一切、拋下一切,你就要不惜任何代價、不怕閒言碎語,你就要忍受櫛風沐雨、風餐露宿!你要冒著在山里餓死、在河里淹死、被野獸咬死的危險,一路不停地走下去!可是你呢?你什麼都不敢,你甚至……你甚至為了一個女人的甜言蜜語、信口開河,就要沉醉在溫柔鄉里,要輕言放棄,你……你根本不配找到真龍!”

  龍適回頭看向雲鳶,他那瞪大的雙眼幾乎要從眼眶中迸裂出來。而雲鳶早已被他的氣勢嚇得瑟瑟發抖,動彈不得。

  “你不配,你不配……”龍適大吼著,將小刀刺向地上的夏謙。

  夏謙眼見對方已動了殺人的心思,情急之下拼盡全力握住對方的手腕,阻住那即將刺下的刀刃。

  而熊熊的怒火,卻也很快燒盡了龍適的力量。

  他逐漸覺得眼前開始昏花,力氣正被逐漸抽走,就連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讓自己感到各位疲憊。

  終於,他握刀的手在一瞬間卸了力,被夏謙一推,竟將刀甩了出去。

  “你……你……”龍適喘著粗氣,卻依然死死壓著夏謙,“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他不顧一切地揮起拳頭,打在夏謙的臉上。一拳接著一拳,夏謙哀嚎著,反抗著,但卻抵擋不了龍適的拳頭。

  “你……你活該死在這里……”龍適看著被打得滿面鮮血的夏謙,眼中已垂下兩行熱淚。

  他再一次舉起手——但這一次,他卻沒有揮下去。

  他的嗓子里干干嘟噥了一聲,接著身體便僵住了,眼中沒有了生氣,那握緊的拳頭無力地垂了下來。

  在他的身後,雲鳶正握著那把短刀,短刀的利刃從背後刺進了龍適的身體。

  ……

  “你……你殺了他?”

  “他要殺你,我……我只能這樣做……”雲鳶喘息道。

  “不,沒有關系的,”夏謙擦了擦臉上的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是他闖進來要殺我,而你為救我才殺了他——這些我都會和官府說明。你不會被治罪的。”

  “你說得對,”雲鳶道,“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怎麼了?”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發生過命案的妓院,會是什麼下場;而我這樣一個殺過人的妓女,會是什麼下場?即便朝廷不治我的罪,可在那之後,我又該靠什麼活下去?”

  “你……你還有我,對嗎?我可以保護你……”

  “你是說,你要把我接到夏家,然後說服姐姐來接納我這個妓女跟她一起生活,是嗎?”

  “這……我……”

  “呵,你做不到,”雲鳶苦笑道,“夏夫人可不會感謝我對你的救命之恩,她只會覺得,是我把你勾引到這魚龍混雜之地,才會讓你身處險境,釀成這場災禍。她只會覺得,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罪有應得的……”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我……我想要救你……”

  雲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房門。

  “他竟然把門栓割斷了……你先將門抵住,不要放人進來了。”

  “好……”

  雲鳶起身,從櫃子中摸出幾件舊棉衣,撕了袖子,將地上血跡擦了。

  “去把那銅盆端過來。”雲鳶又下令道。夏謙照做了。

  她將擦過血跡的棉布統統銅盆中,用燒火棍挑了幾塊正紅的木炭,扔在盆里,將棉布燒了,又叫夏謙脫下龍適的外袍,自己將其剪成幾段,依次也投進火盆里燒了。

  待將盆中的火澆滅後,便又取來一塊緞子,把灰燼和炭塊一並包了,放在窗口。

  “血跡且清理了,再就是屍體了,”雲鳶道,“只要把它運出鳳凰樓就好。只要沒人知道他死在這里就好。你且看看,能從樓上把他的屍體扔到對面的寺院里嗎?”

  夏謙聽到,忙翻出窗戶,看了看外面,衝著雲鳶搖了搖頭:“不行,中間有一段距離,我們沒法把屍體扔得那麼遠。屍體若落下去,只會掉在鳳凰樓的後院。”

  “那你可以跳到對面那座石塔上嗎?”

  “啊?什麼?”

  “我需要你跳到那座石塔上,你有把握嗎?”

  “我……我可以試試……”

  “你一定可以做得到。先進來吧。”

  雲鳶又在衣櫃中搜索了一番,竟拿出一件男子的長袍。

  “把這個給他穿上。”

  “呃……好,但是……你為什麼會有這種衣服。”

  “有的客人喜歡我打扮成男人的模樣。”雲鳶冷冷道。

  “哦……”

  夏謙照做了。但這件長袍對於龍適的體型而言太小了些,不過夏謙費了一番工夫,還是套了上去。

  “很好,”雲鳶打量了一下屍體,又從床下摸出一捆麻繩和一副鐐銬,對夏謙道,“現在你把繩子的一頭系在陽台的柱子上,然後牽著另一端跳到對面的石塔上,再把繩子系在石塔中間。我會用鐐銬綁住他的雙手,然後將屍體從繩子上蕩過去——莫要問我為什麼會有這兩樣東西。待你把屍體放在寺院里後,就把鐐銬解下帶回來——是從原路跳回來,我告訴你接下去要做的事。”

  “好……”

  夏謙將繩子系在柱子上,握住另一端,看著臨院的石塔,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心一橫,一躍而去——幸運的是,雖然險些腳滑跌落,但他還是成功在石塔頂端站住了。

  另一邊,雲鳶奮力將屍體從窗戶推到了陽台上。

  和預想中一樣,戴上鐐銬的屍體順利蕩到了另一邊的寺院。

  夏謙解開鐐銬,將屍體推落在地上,然後又從石塔跳回到鳳凰樓的陽台上——這一次他有了經驗,倒是很順利。

  雲鳶將剩下的事吩咐給夏謙,夏謙記在心中,開門離去。

  他作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樣,低著頭,跌跌撞撞下到大堂,走向門口,肩膀正撞著一個渾身豬血味的人。

  “這不是夏少爺嗎?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走了?”老鴇笑著招呼道。

  “不用你管。”夏謙含糊不清地罵道,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便往門外衝了出去。

  “呸,敗家的爛貨,”他聽見老鴇在身後罵道,“喝成這個樣子,路都走不穩,可別死路上了。”

  夏謙沒有理會,只是低著頭,左搖右擺地走向寺廟大門。

  路人對這醉鬼唯恐避之不及。

  他走到寺院前,推開門,口中還不住地呼喊著:“王兄弟、王兄弟……”

  他走進去,從地上扶起那具屍體,扛著他的胳膊,讓他的頭垂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像是一個醉鬼扛著另一個醉鬼似的,大搖大擺從寺廟里又走出來,同時口中大聲念叨著:“王兄弟……都和你說了,這破廟里沒什麼佛像,你卻非要來這拜佛,現在醉倒在里面,還得叫我抬你回去……你啊,你就是天生運氣差,賭到最後賭了個滿盤皆輸,佛祖也救不了你喲!”

  幾個路過的行人看了看這兩個不知所謂的“醉鬼”,只是連連搖頭,紛紛離得遠遠的。誰也沒有注意他們的模樣。

  夏謙抬著屍體,穿過了大街,走進了暗巷,並將屍體身上的長袍剝下,隨手扔在了巷子里,接著轉頭向最近的一條排水溝走去。

  待走到溝邊時,他幾乎筋疲力盡。

  將屍體推進溝中,看著藏汙納垢的髒水將屍體向城外衝去,他終於松了一口氣——然而,他聽見有人在身後大喝一聲。

  “你做了什麼!”龍綜大喝一聲。

  “事情就是如此,”龍紀道,“師傅他……並不是夏謙所殺。”

  “你是說,師傅……師傅他……是死在了一個婊子的手上?”

  “正是如此。”雲鳶點頭道。

  龍綜看向雲鳶,又看向夏瑾。

  他忽然身體變成了一個漏水的木桶,渾身的力氣再不斷從那破洞中流走,手中的刀也忽然十分沉重。

  他感覺自己的內心填滿了怒意,可是竟不知道這怒意要發泄在誰的身上。

  “你知道嗎,在我以為師傅是自願選擇死在夏謙手上的時候,我自己已經認命了。我的命是師傅救下的,也本該和師傅一樣就此了斷,”龍綜忽然不怒反笑道,“如今可真是多謝你了,師弟。現在我知道了,師傅並沒有主動尋死,他至死都還在堅持找那條龍。因此我也不會尋死。”

  他再次抬起頭來看向雲鳶,笑道:“我也不會為師傅報仇——你只是一個婊子,你不配死在我的刀下。我也絕不承認師傅是死在你的手上。”

  “那麼……你現在什麼打算呢?”

  “我……不,朕會東山再起,”龍綜道,“雖然朕現在麾下不過數十人,但如今真龍降世,且為朕所得,這才是真正的天意!師傅為了找這條龍,一生從未放棄過。而如今,只要朕還活著,朕就總有一天會重振旗鼓,奪取天下!為了實現這一大業,朕會不擇手段、不惜代價地堅持到最後一刻——這就是師傅畢生傳授給我的道理。”

  “那麼……”龍紀低下頭,說道,“事到如今,可否請你將夏瑾還給我?”

  “你……”龍綜咬了咬牙關,道:“你現在叫我一聲師兄……或者是陛下,我就答應你。”

  “陛下,請放了夏瑾。”

  “呵……好,好……”龍綜揮刀切斷了夏瑾的繩子,“快走吧,在我回心轉意之前,趕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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