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聲覺得自己是個幸福的人,比如她有一個寵愛她的阿姐。
而現在,她站在病房里,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江央,眼淚無法控制地留下來。
六月中旬的夜晚明明很悶熱,但她卻覺得好冷。
她差一點就失去了江央,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她。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她的阿姐為什麼會想自殺呢?
她想問清楚怎麼回事,可回過頭,發現大人們都不在。她問一起來的江聽:“她們去哪里了?”
江聽只知道她們出去了。
江聲抹掉眼淚,說:“阿姐還沒醒,你留在這里,我出去找她們”
“好。”
江聲跑去護士站,又走到電梯口,都沒有找到人。這時,樓梯間傳來聲音,好像是阿婆。
江玉站在兩個女兒中間,拽著大女兒,勸說:“阿雨,別講了。”
江雨落扯掉母親的手,說:“我為什麼不可以講,你到現在還偏心你女兒?”
江風揚皺眉,說:“什麼叫‘你女兒’?我們都是姆媽的女兒。”
“哼,別講笑話了,都是女兒,就都一樣了?從小到大,你都是拿最好的!你讀書好,家里的錢都供你讀書,我呢?我讀書也不算差,因為我比你大,是你阿姐,就該我犧牲?”江雨落內心充滿了委屈和憤懣,十幾二十歲的委屈,放到了今天,想一想還是心酸。
“我不想和你相罵,你現在不冷靜,沒什麼好說的。央央現在這副樣子,你做媽媽的,把你女兒逼到自殺,你該想想你的問題!”江風揚說道,她十分不認同江雨落對江央的教育方式,管得太多,控制欲太強。
“我有什麼問題,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她要不是談對象,讀書也不會這麼變這麼壞,腦子里只有情情愛愛,中考也考不好!”
江雨落對女兒寄予了厚望,原本是希望她通過自主招生提前考進重點高中,沒想到自主招生落榜了,她安慰自己沒關系,還有中考。
今天估分,江央卻告訴自己大概只有五百四十分。
她再也忍不住,說了幾句重話,卻得來江央的一句“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放過我?”
“分數還沒有出來,你就說她考不好?你是不是太過分了?”江風揚反問。
“我怎麼過分了!她估分估好了,我已經問過別人了,她這點分數是進不去創新班的!”
“那又有什麼關系,高一進不去,高二分班再進去不就好了?你給她這麼多壓力,都要逼死她了!”
江雨落又想到江央的決絕,拿著刀朝自己手腕砍去,觸目驚心。
她說:“你有錢,你可以送你的孩子出國,我沒有!我的女兒只能靠自己出人頭地!你多幸福?老公開公司,女兒年級第一,還有兒子,想去哪旅游就旅游,買件衣服就上千,住幾萬一平方的別墅。我呢?我有什麼?我為這個家付出這麼多,到頭來,連我的女兒都恨我……”
江雨落終於崩潰,嚎啕大哭。
她原以為自己是在幸福和諧的環境中長大,沒想到現實竟如此不堪。
江聲退開,回病房拿起媽媽包里的手機,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打電話給蘇朝,直截了當地問:“我是江聲,能告訴我有關我阿姐家里的事嗎?”
蘇朝接起電話,問:“江聲?央央她怎麼了嗎?”
“沒有,我只是想知道。”江聲說。
“真的沒有?江聲,你別騙我。”
“沒有。”江聲重復。
打完電話,江聲回到病房,這會所有的人都在了。
“聲聲,你去哪了?”江風揚問她。
“沒什麼,我剛找你們,去哪都沒找到,媽媽你們去哪了?”
輪到江風揚撒謊了,她說:“沒什麼,媽媽和阿婆姨娘她們去找醫生了。”
江聲看她們三人紅透的眼睛,恍然大悟地點頭,說:“難怪沒找到。”
她們都望向床上的江央,沉默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