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醫院探視時間結束,江央也沒有醒來。
明天還要上學,江聲和江聽只好隨江風揚離開。
阿婆也跟著她們一起走,醫院只能留一個人看護過夜,江雨落留下來照看女兒。
夜里的單城很安靜,只有車聲,車內也過分安靜。
江聲從來都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氛圍,從前一向是熱鬧的,她們幾個小孩只管嘰嘰喳喳,而現在,車里的每個人好像都失去了過往的心情。
她閉上眼,不去想。
阿婆坐在副駕駛,側過頭來,擠出一個笑容,打破了沉默:“是不是要放暑假了,幾時考試呀?”
江聽看一眼江聲,路過一盞燈,堪堪照亮了她,只見她仰著頭,貼在車椅上,雙眼緊閉,於是自己回答:“下個禮拜。”
阿婆說:“也快了,考好到阿婆家來做客。”
江風揚開著車,一直無話,這會兒聽了母親的話,微微蹙眉,說道:“再說吧,還早。”
暑假開始的時候,她們都會去阿婆家做客,這造成了一種習慣。可如今,習以為常的事卻變得不可適宜。
阿婆也反應過來,只好訕訕地說:“嗯,再說,再說,不急。”
沉默,又包裹了車里的空氣。
送完阿婆到家後再回家,夜已經深了。
江風揚催促她們快洗漱睡覺,末了,沉了口氣才說:“不要想太多,阿姐會好起來的。”
江聲看著媽媽疲倦的面容,抿唇,點了點頭。
空調吹出徐徐的冷氣,江聲躺在床上,無法進入夢鄉。今晚的事如過閘的洪水,奔涌而出,占據她的所有思緒。
送阿婆到家時,地上那灘沒有被及時處理的血跡變成暗淡的褐紅色,而這些血跡的源頭已經被裹上白色的繃帶,繃帶的主人正安靜地睡著。
她第一次見這樣的江央,緊閉的眼,蒼白的臉,失色的唇,這不是她認識的阿姐,明明只幾步之遙的距離,江聲卻覺得她離自己很遠很遠。
一個人,要如何絕望,抱著決絕的心,讓鋒利的刀劃破自己的皮膚?
想著想著,她的鼻尖變得酸酸的,像是夏天鼻子進水,吃了個酸梅子。
她想哭,但不是在這里。
她換下睡衣,套了身衣服,輕聲地開門,下樓,關上大門。
站在安靜悶熱的家門口,她不知道要去哪,身體順著思緒漫無目的地走,在岔路口選擇了池塘。
六月的凌晨,偶有蛙聲,萬籟俱寂,她坐下來,呆呆地看著池塘,下一秒把自己蜷縮在一塊,憋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可以釋放。
她的阿姐,肯定很難受。
而她什麼都不知道。
江聽枕著兩只手臂,黑暗中聽見對面的房門被開啟,又關上。
之後很長一陣時間過去,他也沒聽見任何聲響。
他翻一個身,側對著門,想,不是去衛生間,那是去哪?
他出門找了好一會,心情越來越急切,額頭上墜著密密的汗。
他繞進池塘,走近了,隱隱約約聽見哭泣聲。
她哭得很傷心,完全不知道他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隱蔽在樹後。
很久之後,她終於把頭從膝蓋里抬起來,身體還在止不住地抽噎。
她抬手,重重地拍在膝蓋上,盯著手上的蚊子屍體,帶著濃重的哭腔,吐出一句:“真討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