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又沉穩的黑色車子在大道急駛,司機坐在前排,從後視鏡暗自打量這位漂亮女士。
後排兩人,各自坐在兩端,從他們上車後,空氣十分安靜。
司機收回偷偷打量的視线,直視車輛前方,跟在前車後一同駛入主干道。
叢琦搖下車窗,冷風簌簌往車內灌,涼意讓她稍懵的腦子清醒幾分。
半分鍾後,車窗關上,密閉的空間內又毫無聲響。
謝衍洄端坐著,見她關上窗,耳邊獵獵風聲消失,轉過頭問:“頭疼嗎?”
“嗯?”
他解釋:“今晚喝了不少酒,剛才又吹了冷風,頭疼嗎?”
“不疼。”
“好。”
今晚兩人對話冷靜,完全不見那晚的囂張跋扈,誰也不讓誰的狀態。
酒吧到酒店有四十分鍾的路程,現在才過去十分鍾不到。
仿佛那晚的爭吵給他們這段關系按下倒退鍵,他們又回到了確定關系前的狀態。
無聲的僵持著,謝衍洄永遠是那個先敗下陣的人。
“時裝周的工作快結束了?”
叢琦語氣平靜,微微偏過頭,“快了,後天還有一場就結束了。”
“嗯。”隨之,他輕點頭,頓了良久才問出:“准備什麼時候回國?”
她稍加思忖,回答:“還沒想好,工作結束後和幾個朋友見一面再回去。”
聽到“朋友”兩個字,謝衍洄眼神僵了半瞬,心底思緒繁復,咽了咽喉嚨:“嗯。”
話題終止,氣氛又恢復安靜。
叢琦指尖捏著膝蓋上的布料,猶豫著該不該開口、如何挑起話題。
以前的親密無間,因為上次的爭吵和這幾天的冷戰,瞬間冷了下來。
就像一杯剛燒開的熱水,被突然放進冰箱,溫度瞬間冷了下來。
“謝衍洄。”
話罷,他看向身邊的人,直直望著她,等待她下面的話。
“你這幾天工作很忙嗎?”
想起這幾天的斷聯,叢琦開口詢問,心底帶著忐忑。
“還好。”
“那你為什麼……”突然,她止住還未出口的話語,不敢繼續問出這個問題。
算了,上次不是她主動把人趕走的麼。
她苦笑一聲,接著前面的話說:“算了,沒什麼。”
謝衍洄的余光一直在她身上,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唇瓣輕啟:“你想問什麼都可以,不用糾結。”
聞言,她松開攥在指尖的布料,視线投向男人的臉。
“謝衍洄,我們待會兒談談?”
“好。”
*
“只有礦泉水,將就一下。”叢琦將水杯放在他身前,隨之坐在他身邊。
屋內燈光明亮,謝衍洄目光低垂,濃密的睫毛投下小片陰影。
明明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可此刻顯得如此生疏。
側邊口袋內的東西硌著他,手心覆在大腿上突出的布料。
“叢琦,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叢琦余光掠過水杯,看向他:“好,那我們現在開始吧。”
“謝衍洄,你那晚為什麼這麼生氣?”
“那晚酒店送你回來的男人是誰?”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尾音又同時落地。
彼此對望,叢琦微張著唇。
她略微詫異,沒預料到會是這個問題,沉默了一瞬。
謝衍洄看著怔仲在原地的人,重復道:“那晚送你回來的是你的朋友嗎?”
害怕再次引發爭吵,話中語氣稍輕,少了質問,多了一絲試探。
叢琦沒有馬上回答,眼神定定地望著他。
所以這就是那晚他反常的原因?因為看到有男生送她回酒店。
謝衍洄始終在等待,和表面上的平靜截然不同的是,內心的胡思亂想。
“謝衍洄。”
“嗯。”嗓音中帶著微不可察的發顫。
叢琦:“那晚送我回來的男生叫丹尼斯,是我在Y國認識的朋友,是個比我小兩歲的男生。”
“之前在和團隊聚餐時恰巧碰到,他約我吃飯,那晚吃完飯後送我回來的。而且他不喜歡我,他喜歡男生。”
聽到後面那句後,謝衍洄愣了良久,整個人仿佛僵在原地,久久未消化這個信息。
許久未開口,叢琦眼神往上迎,是在詢問語氣卻很確定:“所以那晚你看到他送我回來,吃醋了?”
“你為什麼不早點來問我?”
知道緣由,謝衍洄自知理虧,氣勢弱下來:“我……對不起。”
道完歉,叢琦遲遲未言,他慌亂開口:“那晚是我被氣憤衝昏了頭腦,說話沒有遮掩,對不起琦琦。”
謝衍洄此刻的心情很復雜,有慶幸、有後悔、有惶恐……
慶幸這幾天是因為誤會,而現在又解釋清楚。
後悔他沒有問出口的勇氣,導致兩人產生矛盾。
惶恐此刻知道原因的叢琦不會原諒他的懦弱和失敗。
叢琦:“謝衍洄,那晚其實我也有點衝動,如果我們兩但凡有一方能冷靜下來思考,都不會發生現在的局面,所以也不完全怪你。”
尾音落地,叢琦主動握住他的手掌,將手放入他溫熱的掌心:“謝衍洄,這段時間我想了想,我確實沒有給你什麼安全感,這是我的不對。”
謝衍洄順勢將人拉住,兩人距離拉近,“琦琦抱歉,我之前從未覺得我們之間權勢和財力的差距會成為問題,因為我是外人口中這段感情的上位者。”
“我從未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慮過,不知道這段感情可能會讓人在背後詆毀你,流言蜚語攻擊的從來都是女性。”
“抱歉,琦琦。”
鼻腔泛起酸意,喉嚨突然升起的阻塞感讓她無法立馬開口。
叢琦咽了咽喉嚨,浮起層水霧的眼眶直視他,啟唇道:“謝衍洄,”
“嗯,我在。”
“我們結婚吧。”
“好。”
本就准備任何事情都答應她的謝衍洄,是在兩秒後才反應過來他剛才答應了什麼。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結婚,你願意嗎?”
和那晚一樣,今晚的叢琦也非常衝動,畢竟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求婚的那個人。
謝衍洄眉眼漸漸蕩開笑意:“好,我們結婚。”
四處飄蕩的心在此刻落回實處,他拿出早就准備好的東西,遞上:“這本來是那晚我來找你時准備送的。”
一條用銀鏈和戒指穿成的項鏈,中間掛著戒圈上的鑽石閃著耀眼的光芒。
害怕她覺得自己在暗示什麼,謝衍洄准備時特意做成了項鏈,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謝衍洄將戒指取下,單膝跪地,輕呼口氣鄭重無比:“叢琦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成為謝衍洄先生永遠的伴侶。”
叢琦輕吸下鼻子,伸手往前,語調上揚。
“我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