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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滿

歧路 河馬老K 9973 2025-07-25 02:36

  靜觀群動亦勞哉,豈獨吾為旅食催。

  雞唱未圓天已曉,蛙鳴初散雨還來。

  清和入序殊無暑,小滿先時政有雷。

  酒賤茶饒新而熟,不妨乘興且徘徊。

  褪色的窗簾縫隙漏進一縷光,灰塵在光柱里浮沉,最終落在堆滿泡面盒的茶幾上。

  孫羽的脖頸彎成九十度,鼻尖幾乎貼上顯示屏,虹膜里倒映著不斷崩塌的虛擬水晶。

  房間像被抽干了空氣,機械鍵盤的軸體正在哀鳴。

  男孩的左手小指因長期按壓Ctrl鍵微微痙攣,右手鼠標墊邊緣已被磨出毛邊,手腕在反復甩動中留下淡褐色的繭。

  游戲音效重疊,火男的大招破空聲、防御塔爆炸的轟鳴、混著語音里的電流雜音,全部被降噪耳機壓縮成尖銳的耳鳴。

  “中路團戰,中路團,狗頭你過來啊!”孫羽急得大叫“你一個人推不動的!”屏幕的光折射在孫羽臉上,將慘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終於他整個人彈起,膝蓋撞翻可樂罐。

  褐色液體順著電线爬向插线板,屏幕跳出“失敗”徽章,紅光將他定格成一張過度曝光的底片。

  T恤領口歪斜露出鎖骨,後頸汗濕的頭發黏成尖刺,嘴角咧開的弧度與抽搐的眼角構成詭異的表情。

  “都說要團要團,單推有什麼屁用啊?”孫羽將鼠標一摔,拿起打火機。咔咔兩聲,火光跳躍中,白色煙霧騰了起來。

  耳機里靜默了一陣兒,米果的聲音傳了出來“小騷貨,你脾氣還不小啊?”孫羽夾著煙,頓了頓,換回柔順的語氣道“沒有啦,米果哥,我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主要是我這個水平帶不動何叔,所以才指望你嘛”

  “老何,聽見沒,甩鍋到你頭上了”組隊頻道里米果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是真生氣還是借題發揮。

  “哈哈哈哈,沒毛病啊”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我玩不了別的位置,只會輔助,不就是要你們帶飛麼。他中路都算好的了,ADC已經在打字罵人了”

  “也就你脾氣好,這兔崽子現在越來越跳了”米果笑了笑,又道“還是說你等不及他過去,現在就開始跟他搞好關系了?”

  “我當然是想他早點過來玩了”老何倒也坦蕩,順著話問道“說起來,小羽,你干爹有跟你商量什麼時候過來嗎?”

  孫羽吸了口煙,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道“還沒定,估計下個月吧。這幾天他不曉得干什麼去了,一直聯系不上,電話也不接。”

  “哎,你們還玩嗎?”米果不耐煩問道

  “不玩了不玩了,我和小羽聊會兒”老何本就沒多大興趣,技術也不好,要不是為了拉近關系,早就退了游戲。

  “行,微信群拉視頻吧,我先去趟廁所”米果游戲語音都沒退,那頭微信已經彈起了視頻申請。

  孫羽挪動鼠標,關了游戲,調了下攝像頭位置,接受了邀請。

  米果那頭的畫面里已沒了人,老何則是笑盈盈地等著了。看見孫羽的模樣,老何一楞,開口道“你少抽點煙吧,眼睛都熏紅了。”

  孫羽微微一笑,點頭掐滅了剩下的半截煙。和老何也不是第一次聊天了,曉得他並不是覺得自己樣子頹喪不好看,倒是真有幾分關心的意思。

  “你在這呆了多久了?”老何掃視了一圈房間,看著昏暗的環境不禁皺起眉來。

  原本用來拍小視頻的房子因為陸陸續續有新的小孩來,胖子特意配置上了兩台電腦。

  但真長時間住人,無論光线還是生活設施,都顯得艱苦了些。

  “小吃店那邊沒干了,還沒找到下家”孫羽伸了個懶腰,剛要拿起可樂,才發現潑了些在桌上,一邊收拾一邊道“玩了快半個月了吧”

  “不回家去看看嗎?”老何關心道

  孫羽將紙巾丟進垃圾桶,喝了口可樂道“回去看過奶奶了。她現在對我也懶得搭理了,估計覺得兒子孫子是一個德行吧”

  老何輕輕嘆了口氣,忽然問道“你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喜歡的東西?”孫羽抬眼望向視頻里的中年男人,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老何扶了扶他那方方正正的細邊黑框眼鏡,解釋道“就是除了游戲,你還有沒有哪個方面有興趣,或者想要去做的?你小吃店那邊不做了,也要想下以後干點什麼了”

  孫羽咧開嘴笑道“看干爹他們怎麼安排了。怎麼,何叔想要養我啊?”看著孫羽吊兒郎當的樣子,老何斟酌了下,試探著說道“掙錢是一回事,我是覺得你應該多少有點自己喜歡的東西。有點愛好,日子會過的有意思些。”

  孫羽突然想起吳迦南,心里突然堵的慌。

  不等悲傷情緒涌上來,趕緊清清嗓子問道“除了玩游戲,我還能干什麼呢?不如何叔你給我推薦個愛好唄”

  老何訕笑道“愛好哪里是推薦的……”想了想,又道“實在無聊,看看書,聽聽歌也都是好的。你讀書的時候,音樂、美術、體育,哪個更喜歡些?”

  “聽歌吧……打游戲的時候也都是在聽歌的”孫羽想了想,撓撓腦袋道“其他的……小學的時候偶爾看看雜志,那時候有個《科幻大王》,不過後來買不到了”

  “都挺好的啊,至少比天天扎游戲里出不來強”老何笑道“你要是喜歡看科幻,我給你推薦本小說唄”

  孫羽看著屏幕里這個方臉的山東男人,有些忍不住想笑。

  自己什麼情況難道不清楚麼,還真指望自己有心思看書學習不成。

  但一想好歹對面是自己的金主,仍擠出笑來問道“好啊,什麼小說?”

  出乎孫羽意料,老何似乎是真心推薦,絮絮叨叨介紹著“你網上找找看,說不定有,叫《三體》……呃,你先從第二部看起,第一部你估計看不進去,直接看第二部不影響的。你只需要知道第一部說的是隔地球很近的地方叫三體星,那地方環境已經不能呆了,住那的外星人正朝著地球來,打算征服地球。然後地球上的人都知道他們要來了,第二部就是講地球人怎麼應對的。”

  “哦”孫羽點點頭,也並不上心。

  老何似乎沒有發現孫羽的不在意,繼續安利道“這個書去年獲了國際上的大獎,確實不錯。其實主要是想讓你看看書里那幾個人的精氣神,章北海的堅定和決絕,羅輯的自救和責任心,還有大史直面困難的淡定……”

  “聊什麼呢?”米果出現在屏幕上,戴上耳機問道

  老何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專注過頭了,回過神答道“啊,沒什麼,給他推薦書看呢”

  米果哈哈大笑起來“他?算了吧,看看《金瓶梅》還行”又衝孫羽問道“小騷貨,曉得潘金蓮倒掛葡萄架不?”

  孫羽搖搖頭,看著米果的笑,突然生起想要仔細看看《三體》的念頭來。

  “那也不是不能看的書,就是現在對他來說深了點”老何被打斷情緒,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米果突然壞壞一笑,衝孫羽使了個眼色道“書是深了點兒,他也未必不深,對不?”孫羽沒明白米果的意思,呆呆看著鏡頭沒答話。

  “剛才衝我吼,又甩鍋給你何叔,你說是不是要罰你一下啊?”米果干脆挑明了問道。

  孫羽反應過來,原來是在這里挖坑呢。

  於是點點頭,順從問道“米果哥想怎麼罰?”“上次給你買的玩具,拿出來玩給我們看唄”米果倒了杯水,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幽幽嘆了口氣,孫羽站起身來,在身後床上找了一圈,捏著個快有兩個手掌長的硅膠陽具來到電腦桌前。

  調整了下攝像頭的角度,孫羽一件件脫下身上的衣褲,只留下腳上一雙白色棉襪。

  看孫羽拿出一瓶潤滑油,米果又指揮道“別用那個,用嘴就行。”“這個太長了,待會兒我還是抹點兒吧”孫羽央求道

  米果不在乎道“你都說了,是長,不是粗。又不是進不去,快點吧”孫羽無奈將硅膠陽具含在嘴里,不停舔弄,盡力將口水抹得均勻些。

  硅膠陽具表面很快掛滿口水,孫羽仰頭去接落下的粘液,將它們塗抹回柱體。

  男孩下巴抬得老高,脖子繃得緊緊的,露出清晰的喉結滾動。

  為了有更多潤滑,孫羽邊舔邊抿出更多口水。

  清亮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男孩忙不迭用舌尖追著舔,粉紅的舌頭像小貓喝水般快速伸縮,唇邊沾了半圈也顧不得擦。?

  一滴口水掛在手腕內側,又立刻歪頭湊過去,用側臉蹭著手腕“哧溜”一下舔干淨,像給沾了奶的小貓洗臉。?

  屏幕上,老何的視頻鏡頭被關閉了,卻不是退出。米果忍不住嘲笑道“怎麼,老何,你還害臊上了?”

  “有點……不太習慣”老何的聲音有些尷尬

  “他的視頻你看的少了?這會兒怎麼還不習慣了”米果點了根煙,在鏡頭前脫下了褲子,掏出已經硬起來的陰莖擼起來。

  見老何連麥都關上了,越發看不起老家伙的自矜,生出更惡劣的調戲心態來“小騷貨,回頭給你吃真的,舔個假的都浪成這樣。別玩了,快點開始吧。”

  孫羽早已不在乎那些毫無必要的羞恥心,將濕漉漉的硅膠陽具放在地上,挪動屁股往下蹲去。

  雖然整體並不是粗的夸張,但那龜頭確實被做得滾圓碩大,盡管掛滿口水,到底是廢了好大功夫才生生擠進了孫羽小小的穴口。

  “噢……”孫羽揚起脖子,咬住嘴唇,腳趾死死抓住地板,努力一點點往下。

  “胯打開,跪著自己動”米果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不准擼,我要看你操自己屁股操射出來。”

  孫羽喘息著跪好,開始拱起身子上下坐起。

  小腹上的肌肉不住拉扯,勾勒出清晰的线條,碩大高翹的陰莖隨著身體的晃動,一次次拍打在肚臍上,聲音越來越響亮。

  孫羽的動作越來越快,下沉的動作也越來越深,一次比一次更深吞下長長的硅膠陽具。

  穴口紅紅的肛肉收縮蠕動著,摩擦著硅膠發出“咕嘰咕嘰”的小小聲來。

  “小騷貨,爽不爽?”米果一邊擼一邊問道

  “爽”孫羽立起身子,調整節奏開始重重用屁股撞擊硅膠陽具的底座,試圖用猛烈的衝擊誘發快感的到來。

  “是這個東西爽,還是被我操爽?”米果伸出舌頭舔了舔手掌心,蓋住龜頭,配合著擼動的節奏搓揉起來。

  “被米果哥操爽些”孫羽閉起眼,胸脯也挺得高高的。屁股劇烈快速的晃動,搖得被底座吸盤固定在地上的硅膠玩具都歪歪倒倒起來。

  “自己捏奶子”米果命令著,又問“為什麼啊?”

  孫羽騰出一只手,捏住黃豆大小暗紅的乳頭,擰動起來“因為米果哥的花樣多,刺激……米果哥的雞巴大,每次都能頂到……”

  米果滿意問道“你最喜歡哪次的花樣啊?”

  “最喜歡……米果哥把點的麥當勞里的冰塊塞我屁眼里……然後把可樂灌進去潤滑……然後一邊吃東西一邊操我……”孫羽呼吸越來越急促,臉上也泛起潮紅來。

  “哈哈哈,操!我吃漢堡的時候你在吃什麼?”米果聲音亢奮起來,回想起一次次快活的經歷來。

  “在吃米果哥的腳……”孫羽的陰莖不住淌出汁液來,隨著腰胯猛烈的甩動,被揚得飛出去老遠。

  “還記得味不?好吃不?”米果說著,已經開始不住蜷縮身體,到了激情邊緣。

  “好吃……米果哥的腳沒臭味,好吃的……”孫羽換了只手,掐上另外一邊乳頭,赤裸的身體上已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來“米果哥……我……我要射了”

  米果聽著孫羽那變聲期特殊的破音,一個沒忍住,抽搐著射了出來。喘了兩口,才道“忍著,等會兒”

  孫羽臉上已漲紅,身上凝出顆顆汗珠,將白皙的身子潤得油光水滑。

  劇烈的運動累得男孩氣喘吁吁,一旦這點兒快感過去,再要不靠觸碰下體就射出來,難度又要上升好幾個檔次。

  孫羽顧不得米果的要求,在欲望的推波助瀾下,猛地頂起胯,屁股緊緊夾住硅膠陽具,也高聲叫著射了出來。

  愛浪退去,孫羽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起來。

  耳機里,米果的聲音響了起來“自從不戴鎖了,你真是越來越管不住了。看來,還得繼續找點什麼來罰你才行了。”

  孫羽還在回味剛才那波高潮,沒來得及回答,突然房間門被打開。胖子推門走了進來,皺眉揮手道“操,又發騷,滿屋子味。”

  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孫羽解釋道“米果哥他們在和我視頻……”

  “米果?”胖子楞了下,揮揮手道“把這里收拾下,把窗戶打開”說罷便摘下孫羽頭上的耳機,一屁股坐在電腦前,調回視頻的角度。

  孫羽顫顫巍巍站起身來,緩緩從屁股里拔出硅膠陽具,帶出幾縷粘稠的汁液來。

  “米果,你在家?”胖子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米果已穿好了褲子,也點了根煙問道“在家呢,怎麼了?你這個表情不對勁啊。”胖子看了眼光著屁股打掃的孫羽,遲疑道“回頭碰個面吧,我覺得出事了。”老何的攝像頭閃了下,臉上還帶著點兒紅的方臉上,浮現一絲緊張“出什麼事了……你說的是小羽他干爹?”

  胖子點點頭“好幾天聯系不上他了,今天我去問了下成成,連這小子都一樣。我感覺不對勁,北京那邊豆子都直接買了機票了,說是要出國段時間。”

  “和豆子有什麼關系,他那麼緊張干什麼?”米果愣住“再說他家那背景,還能怕事?”

  胖子抽了口煙道“家大業大才更小心呢,他精的很,之前都在計劃出國了。”“這是惹了多大的事,怎麼還要出國了?”老何有點跟不上節奏了。

  “東北那邊出事了,這倒不算什麼。主要我聽說好像有人進去就慫了,自己死也就算了,還供了一堆人出來”胖子啐了一口罵道“媽的,怎麼會有這種人”

  “日,誰啊?”米果眼珠子都瞪圓了

  “不知道,現在都還是猜的……說是有一個牽扯到北京那邊舞蹈學院中專部的娃兒,從東北過去的極品,在北京被什麼牛逼的人看上了。然後又不知道被誰牽线,讓豆子他們搞了。現在那牛逼的大佬在開始搞人了”胖子語焉不詳著,這種事情不需要多確切的消息,真要有,直接就是牽出一條线的人來。

  “扯吧,這麼牛逼的人和我們有什麼關系,我們緊張什麼?”米果冷笑道胖子心頭火一竄,看著收拾完的孫羽楞楞站在面前,皺著眉道“這小子不去過北京陪了幾天豆子麼。他那人性格你曉得的,咋咋呼呼的,恨不得搞得人盡皆知,就都牽連上了。”

  “這也要扯上啊!是不是你太敏感了?”米果嘴上說著,臉上卻也有些慌了。

  “要不你和豆子再盤盤?”老何微微頷首,琢磨著“別自己嚇自己……豆子還跑國外去……人國外管這些管更嚴好吧”

  胖子瞥了眼孫羽,招了招手,拉著男孩跪在自己胯間。

  等孫羽細細吞咽起來,胖子才繼續道“不曉得他怎麼想的,有錢人的思維方式跟我們不一樣。之前他和我說在看西班牙的城堡,我還以為他開玩笑呢。”

  “有錢人比我們怕死,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緊張起來不奇怪,我們不至於”米果鎮定下來,又自嘲道“人比人氣死人,媽的,買城堡……操……”

  “我聽說那邊城堡真挺多賣的,有些就象征性賣個一歐元,主要是維護成本高”老何扶了扶眼鏡解釋道

  “嗯,豆子說他都看中了一個了,叫什麼普拉塔諾的城堡”胖子搖搖頭道“就是他這個架勢有點嚇到我了……前幾天我也沒細想,今天成成說也聯系不上人,這就很不對勁了。說實話,他家里人聯系不上我都不緊張,成成聯系不上……”

  視頻里兩個人都靜下來,沉默著不再說話。

  “那什麼,老何”胖子突然抬起頭來“之前不是說小羽去山東一趟麼,你還敢叫他去麼?”

  老何楞了下,隨後點點頭“嗯,來吧”

  “好,我盡快安排”胖子掐滅手里的煙道“小心點好,這個房子我也趕緊退租了。讓他去你那邊呆一陣兒,風聲過了我看情況再讓他回來。”

  “好”老何嘆了口氣道“時間長的話,我也去短租個房間吧”

  “過去了記得好好報答你何叔,這種時候還願意冒險收留你”胖子低下頭,對胯下的男孩道。

  孫羽吐出胖子的肉棒,咽下口水點頭道“知道了……胖叔,那我下午先回趟家。如果去的時間長,我想跟我奶奶說一聲,免得他擔心。”

  胖子點點頭,嗯了一聲。

  “胖叔……那個……”孫羽猶豫了下,又討好地親了親胖子硬挺著的龜頭才小心翼翼道“能不能給我兩千塊錢,我給我奶奶……”

  胖子吸了口氣,終究什麼也沒說,好半晌才點了點頭。

  電腦桌上的水晶玻璃杯杯壁光滑如冰,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杯子里琥珀色的啤酒翻騰著微小的氣泡,一粒粒緩緩上浮,在酒面聚集成一層薄薄的白色泡沫,像細膩的蕾絲花邊。

  電腦屏幕閃爍的光线穿過杯身,將酒液襯出朦朧的金黃。

  杯口邊緣殘留著幾滴酒痕,緩慢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跡。

  干淨的房間里沒有別的味道,只能聞到麥芽淡淡的香氣混著微苦的酒花香。

  屏幕上一張張照片閃過,孫老師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看著自己和學生們的合影,臉上幾乎看不出什麼情緒。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孫老師有些發愣,並沒起身。

  靜了一小會兒,敲門聲又響起。

  一股煩躁的火焰在胸口騰起,將杯子里的啤酒又喝了一口,孫老師只覺得滿嘴都是苦澀。

  其實平時自己是煙酒不沾的,今天也算是破天荒了,原來這東西這麼難喝,到底大家喜歡它什麼呢?

  敲門聲第三次響起,孫老師那煩躁的情緒化作厭倦。

  渾身上下的疲憊像是剛剛跑完了馬拉松一樣,日常的交際實在不想繼續下去了。

  不論是和領導同事,還是和學生們,都已經完美地道別過了,何必在最後的時候還來打擾自己呢。

  敲門人似乎用了最後的力氣,輕輕敲了敲,只響了三下便停了下來。

  這三聲敲門聲明顯比前面慢得多,也輕了許多。

  孫老師嘆了口氣,起身走到門前,讓嘴角微微翹起,做出一貫溫柔的笑容來。

  拉開門,房間里的燈光照進已經暗下來的過道,門外蹲著的一個小小身影緩緩抬起頭。

  淡黃色的光撒在精致的臉蛋上,通紅的雙眼里閃動著淚花,卻始終沒有滴落下來。

  “孫羽?”孫老師呆住,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人是他“你……你怎麼來了”“孫老師……你有空嗎?”孫羽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讓人聽了就生出憐惜之情來。

  孫老師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愣著,多少有些失態,趕緊拉起孫羽道“有空,你先進來。”將男孩引進房間,又朝外左右看了看,才關上了門。

  單身職工宿舍里本就陳設簡單,孫老師平時也沒什麼購物的欲望,房間里只有些簡單的家具。

  孫老師讓孫羽坐在椅子上,有些慌亂地翻了翻,從櫃子里找出個紙杯,倒了杯水遞了過去。

  看孫羽接過杯子,孫老師拉了個凳子,坐在男孩對面。

  孫羽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古怪,像是要哭,卻沒眼淚。

  孫老師抱著拳,舔舔嘴不知道從哪里開始聊起。

  顯然孫羽是來說些什麼的,但被戳破隱秘的尷尬和擔憂,讓孫老師害怕話題的走向,更害怕會有什麼壞消息傳來。

  “孫……那個……小羽”孫老師扶了扶眼鏡,斟酌了半晌道“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要說嗎?其實,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聊聊的。”

  孫老師頓了頓,不曉得怎麼繼續話題。

  那些禁忌的事,是他人生中最羞恥和自責的部分。

  在一個小孩子面前袒露出來,實在太過艱難。

  更不要提這個孩子是自己的學生,最不敢回憶的是,自己竟然是以一個嫖客般的身份出現在這個孩子面前的。

  生活中的潔癖源自內心,身為一個有著變態情欲的男人,三十多年來的克制第一次沒守住底线,就撞上如此慘烈的現實,縱然有再強的心理抗壓能力,在當事人面前卻也是丟盔棄甲。

  “孫老師……我……我現在都不知道我該不該難過”孫羽終於開了口,好歹讓孫老師得以有勇氣繼續下去。

  “這事不怪你,都是我的錯……”孫老師想起身後電腦桌上那杯啤酒,生出一種回頭先喝一口再繼續說下去的衝動。

  “孫老師……”孫羽打斷了孫老師的話,抬起頭輕聲說道“他死了……”“什麼?”孫老師一下沒反應過來,大段話被硬塞回了胸口“你說……誰死了?”孫羽右眼突然掉落出好大一顆眼淚,臉上卻沒有半點哭泣時的肌肉拉扯“我爸……”已經不知道有幾年了,“爸”這個詞終於再次從少年嘴里吐出,卻盡是陌生。

  孫老師伸出手,想擁住眼前的男孩。

  但剛動了動身體,卻又僵住。

  看那淚珠落在地上,又慌忙轉身從電腦桌上扯來幾張餐巾紙遞了過去“你爸爸……他……他是遇到什麼意外了嗎?”

  孫羽突然呵呵呵地笑了起來,臉上那嘲笑意味十足的表情搭配著決堤般嘩啦啦從眼眶滾落下來的淚珠,看得讓人心驚肉跳“他是自殺的,在家里自殺的”

  “自殺?為什麼自殺,是因為他欠債?”孫老師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安慰,這不是一般家庭里的悲劇。

  無論是教育心理學里教的,還是這麼多年來的班主任經驗,都指導不了他該說什麼。

  孫羽搖搖頭,像終於將胸中一口濁氣吐出來了,語調中滿是嘲諷道“他找我奶奶要錢,要不到就說不給就自殺。以前也鬧過,這次他喝毒鼠強……沒救過來”

  孫老師張大嘴巴,震驚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是什麼狗屎劇情,哪怕是來個寫小說的,一下子也想不出這樣離譜的事情。

  但它竟然真真切切發生在眼前,已經破碎不堪的受害者,還要面對洶涌情緒的煎熬。

  孫羽開始抽泣起來,然後慢慢變成嗚咽,接著嗚嗚地低聲哭起來。

  孫老師心髒猛烈地跳動,終於鼓起勇氣,張開懷抱將孫羽擁進懷里。

  孫羽手緊緊抓著孫老師的衣服,嚎啕大哭起來。

  剛哭了兩聲,牙齒咬住孫老師胸口的衣服,堵著嘴不讓聲音繼續發出來。

  只是瘦弱的身子劇烈地抖動,氣都快要換不過來。

  孫老師挪動身子靠在孫羽身邊,緊緊抱著男孩,心里翻江倒海起來。

  懷里這個孩子情緒該有多復雜,孫老師也猜不到。

  對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從記事開始怕都只有恨意。

  可是從小離異沒見過媽媽,現在爸爸也不在了,仿佛這個世界本就少的聯系斷得快要沒有了。

  再加上那些雖然沒聽他說,但完全可以想到的可怕事情。

  重重疊疊重逾萬斤的痛苦情緒壓在這個十幾歲的少年身上,這是一種什麼樣恐怖的折磨。

  仿佛全世界都被凍結了,時間也失去了意義,孫羽在孫老師懷里哭啊哭,終於哭累了。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沉默的孫老師終於放開了早已脫力的少年。

  孫羽一陣陣抽泣著,沉默地回復著體力。

  “小羽,要不要我陪你回去找你奶奶?”孫老師輕輕擦拭男孩臉上的淚痕問著。

  孫羽搖搖頭,自己的心已經一片廢墟,根本不曉得怎麼面對那個失去了唯一兒子同樣崩潰的老母親。

  喉頭哽噎了半天的孫老師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又問道“那……要去你媽媽那邊嗎?”孫羽渾身無力,腫脹的眼皮幾乎要睜不開。

  但像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男孩抬頭看著眼前的老師,第一次真正敞開心胸講述起自己的家庭來“我沒見過我親媽……我爸那時候想去外地打工,我奶奶他們給他牽线,讓他結了婚,才留下了他。後來他們離婚的時候我才一歲,我爸又找了一個。後來又離了,然後又找了個……”

  孫老師嘴動了動,吐槽的力氣都沒了“那你奶奶說過……好歹有個媽管你的……”“那是現在的後媽……也離了”孫羽笑了笑“我都不知道他離過幾次了……後媽再好,也不會再管我了……”

  “你奶奶也不知道你親媽在哪嗎?”孫老師嘆了口氣,試探問道

  孫羽搖搖頭“她不知道。我爸說……我爸說她偷人……他說……”孫羽聲音又顫抖起來,哭泣聲中,男孩呢喃著“他說不知道我是不是他的……”

  孫老師的心仿佛被人揪住,疼痛扯得胸口的氣都換不過來。

  一雙手微微顫抖,輕輕撫摸著男人的頭發“沒事的……小羽……沒事的……”低頭看著男孩干涸的嘴唇,趕緊伸手從桌子下拉出來一件只拆開了一瓶的啤酒。

  打開一瓶,將瓶口遞在孫羽嘴邊道“喝點吧……不想回家的話……就在我這里睡吧”

  孫羽撐起身子,接過啤酒喝了兩口,蒼白的臉上慢慢浮現一片潮紅。孫老師看著眼前的少年,心里一團亂麻。

  “老師,你……能不能一直抱著我睡?”孫羽情緒漸漸平靜下來,輕聲問道孫老師連連點頭,滿眼都是憐惜。

  孫羽放下啤酒,剛要站起來,雙腿卻是一軟。

  哭了太久,身子早已沒了力氣,踉蹌著倒在了孫老師懷里。

  孫老師摟住男孩,雙手將整個身體像動畫片里的公主抱似的橫過來,小心翼翼托著進了房間里。

  關上燈,兩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

  孫羽後背靠著一片溫暖的胸口,身子沉重得像鐵一樣。

  孫老師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像鼓一樣,從後背傳到自己胸口。

  屁股下面,有一根硬邦邦的棍子越來越燙,隔著內褲貼在小腿上。

  孫羽輕輕翻過身,迎著孫老師的眼睛看去。

  眼前的男人眉頭緊緊皺著,眼里全是憐惜和哀愁,可身體卻充滿了欲望的渴求。

  孫羽伸出手臂抱住男人的脖子,輕輕吻上了那張曾經絮絮叨叨給自己講題的嘴。

  “小羽……別……”孫老師像瞬間清醒過來,被這個親吻喚回了理智,輕輕推開懷里的尤物。

  “不要緊的……”孫羽輕聲道“我願意的……”

  “不行,小羽,不行”孫老師拉住孫羽的手,壓制住洶涌的欲望,溫柔道“我們不能這樣”

  孫羽眼眶里又涌出淚花,委屈道“老師,真的……我是自己願意的……你……你不喜歡我嗎?”

  孫老師將孫羽的手放回被子,艱難回答道“我喜歡的。但是……不行。小羽,我……”

  “老師,沒人要我了”孫羽聲音小得像蚊子嗡嗡般“我想和你在一起”孫老師將孫羽擁在懷里,頓了好久,終於才說“我工作調動了……過段時間,我就走了……我不是……我不是同性戀……你還小,也不可能跟我一輩子……你不曉得大人的世界……我知道你很可憐,但是我們還沒……我們還沒有那種感情……你不知道,我的編制……我過去讀書也好,工作也好,那些努力……我可以克制自己一輩子,你這麼小,以後還有得選……你沒必要走這條路的……這是條歪路……是條死路……”

  孫老師還在輕聲細語的呢喃著,孫羽卻已經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渾身上下每一寸都覺得好累好累,軟軟的床像是蓬松的羽毛,將被掏空的身子柔柔地圍繞著。

  耳邊的輕語漸漸散開,孫羽仿佛聽見了遠處的天邊傳來細細的雨聲。

  雨聲像一層柔軟的繭,將人緩緩包裹。

  起初是沙沙的輕響,如同千萬片樹葉在遠處摩挲,漸漸化作綿密的珠簾墜地聲。

  雨滴敲打在屋檐上,每個音節都帶著毛茸茸的鈍感,像被絨布過濾過的水晶碰撞。

  偶爾混入一兩聲低沉的悶響,恍若某個水窪被突然踏破,卻在下一秒就被流動的雨幕撫平。

  每一處神經末梢在規律的聲波中逐漸松弛,甚至能幻覺到潮濕的草木氣息滲出來,在耳廓上凝結成清涼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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