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試鏡
“剛剛那個是今天最後一個嗎?”
女人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米白色廓形襯衫搭配深灰色真絲闊腿褲,黑茶色中長發松松綁成低馬尾,寬大的黑框眼鏡顯得臉越發小巧,淺琥珀色的杏眼微微眯起,圓潤小巧的鼻頭皺了皺,看上去甜美溫柔的長相露出不耐的神色。
說話的語氣也隱隱含著火氣。
一旁的副導演周珂連忙安撫:“嵐姐,別急,還有一個。據說這個還不錯!”
衛嵐冷笑一聲:“你哪一個不是這樣說的?這世上還有你瞧不上眼的嗎?”
周珂賠著笑:“別急嘛,你覺得不好的話也可以不用呀,你是導演當然你說了算。”
“投資方一天天塞那麼多歪瓜裂棗來試鏡,我的時間不是時間嗎?我這戲也別拍了,干脆就天天坐在這里試鏡得了。”衛嵐越說越氣,端起水杯抿了口,平復了一下,“演技全都爛得沒眼看這件事我也習慣了,連外型氣質都沒一個能沾邊的,這關系戶三個字都要寫臉上了,我拍什麼啊?”
坐在兩邊的編劇和制片人聽她這樣說金主,對視一眼,默默低下頭盯著筆記本裝死。
周珂也習慣了她這脾氣,低眉順眼任她說,自顧自看名單:“最後一個…沒聽說過啊。”
衛嵐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前面那些難道是什麼大明星。”
“前面的多多少少也有點小名氣嘛,這個我是真沒聽說過,看起來像新人。”周珂回憶了一下。
衛嵐癱坐在椅子上不想理她。
“我想起來了,這個好像是程令衡帶的,對,好像就是這個,她前兩天聯系我來著。”周珂突然想起來什麼,掏出手機劃拉了一下。
“程令衡帶的又怎麼樣?之前鄭泠來我組里拍戲沒把我氣死,一場戲拍兩天都過不了。”話雖如此,衛嵐還是不自覺坐直了身子。
周珂腹誹:上次還跟我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是誰?
嘴上還是哄著:“誰讓咱們衛導要求高呢,這種精益求精的工作態度實屬業內楷模。”
衛嵐輕哼一聲。
敲門聲適時響起——“咚、咚、咚”節奏分明,力道適中。
“請進。”周珂揚聲道。
隨著門軸轉動,穿著一身雪紡白連衣裙的女人走入房間。如墨長發規整地挽在腦後,出水芙蓉般的臉蛋,唇邊勾著清淺笑意。
“各位老師好,我是余水裊,試鏡雪昭。”
衛嵐眼睛微眯,視线凝在余水裊的眉眼間,手中的墨筆在指間輕輕轉動。
她懶懶開口:“試一下問天鏡那場戲吧。”
這個劇本名為《問心》,梗概是:背負滅門血債的小劍修楚笠被天下第一仙宗璇璣宮宮主雪昭救下,並收為徒弟。
楚笠心中深埋著復仇的種子,但在面對師尊時藏起鋒芒,不願意侵染她謫仙般的純淨。
數年後,璇璣宮中的問天鏡示警,人間魔氣暗涌,大劫將至。
雪昭要偽裝身份下山尋魔,楚笠也主動請纓下山,同時探尋滅門的真相復仇。
在動蕩的江湖里,楚笠發現自己的滅門血案與人間大劫交織在一起,種種线索表明,她需要用生命喚醒那柄誅魔神劍“問心劍”以守護蒼生。
而在這途中,楚笠對雪昭的感情也悄然變質,師徒禁忌在易容的身份下逐漸模糊衛嵐話音剛落,余水裊稍回憶了幾秒,垂下眼簾,再抬眼時已是璇璣宮宮主雪昭。
她微微仰頭,望著虛無中的問天鏡,瞳孔收縮,眼睫微顫,眉頭輕斂。
片刻,扭頭掃視四周,眉眼間凝著謫仙般的清冷氣韻。
在看劇本中應該在場的璇璣宮眾長老和楚笠。
“從明日起,清虛長老代行宮主職責,本宮親自下山尋魔。”語氣堅決。
劇本中此處有長老反駁這個決策,但試鏡時並沒有那麼多人配戲。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帶著點回憶的口吻:“玄止師尊在時曾告誡我,天機越是可怖,越要有人以身為炬照幽冥。蒼生有難,百姓何其無辜,我作為一宮之主縮於宮中,如何對得起向師尊起的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腰間並不存在的佩劍。
那襲雪紡白裙宛若劇中雪昭纖塵不染的白袍。
“弟子請命隨師尊一同下山!”扮演楚笠的對戲演員接戲。
被長老駁斥之後,楚笠語氣更加堅決:“拜入璇璣宮那日,我就發誓護天下蒼生免受劫難,請師尊允我一同下山!”
余水裊看向她的眼神柔和欣慰,唇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好孩子。”
她再度看向眾長老:“明日,本宮和笠兒下山尋魔,相信各位長老定能守好璇璣宮。”
從劇情梗概來看,《問心》這部戲的核心人物和劇情重點似乎都更側重楚笠。
但余水裊拿到的劇本並不是完整的,這部分劇本的蛛絲馬跡隱隱表露出雪昭這個人物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在問天鏡這場戲中,絕不能僅僅表現出雪昭作為宮主心系天下的悲天憫人和作為頂尖劍修的責任感,更需要表演出更深一層的情緒。
這場試鏡考驗的並不只是演員對於劇本字面意思的精准傳達,還需要演員對人物劇情有深入的推敲和理解,並適度地演繹出來。
余水裊試完鏡一坐上車,助理小唐就湊了上來。
“水裊姐,試鏡怎麼樣?導演怎麼說呀?”小姑娘眼里滿滿的期待。
余水裊彎了彎唇,又搖搖頭:“這個還不知道呢,等通知吧。”
“一定會選上的,水裊姐你就是演藝圈滄海遺珠,你不當女主角天理難容…”小唐滔滔不絕。
“好啦好啦,打住!”余水裊忍不住笑,“在你心里我干什麼都能成功,我都要迷失自我了。”
小唐不服氣反駁:“我說的就是事實嘛,姐你心情看起來還可以,試鏡應該不錯吧?”
“唔”余水裊手托下巴沉吟,“我感覺…還行?但是衛導的反應有點奇怪,我也說不上來。”
在她表演完的時候,衛嵐的神情不像不滿意,但又不像特別滿意,眼神帶著她看不懂的探索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