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里人來人往，場務小姑娘抱著各種衣服穿來穿去，化妝師和藝人的談笑聲此起彼伏。

　　余水裊正闔目仰面，任由散粉掃過，白色的粉塵順著卷翹的眼睫簌簌而落，在燈光下流轉。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睜開眼看向鏡子。

　　身後的女人指尖停留在余水裊肩上，眼角微微下垂的小狗眼，小巧飽滿的唇形，鼻梁纖細挺直，高眉弓銜接山根的立體骨相讓這張甜美的臉一下變得酷帥起來。

　　這張在演藝圈的甜妹長相中特別有記憶點的臉她有印象，這次飾演楚笠的演員宋緋詞。

　　憑借現代偶像劇在這兩年大火的小花，可鹽可甜的長相讓她在圈內同類小花中格外有辨識度。

　　她對著鏡中的余水裊笑了起來：“水裊姐，真的是你，我還以為她們騙我。”

　　余水裊微感詫異地看著她：“原來我們之前就認識了嗎？我好像沒有印象了。”

　　“不不”宋緋詞那雙無辜的小狗眼彎了彎，“是我單方面知道你。”

　　“嗯？”

　　“水裊姐，我是你的學妹呀，我也是從首都戲劇畢業的。”宋緋詞對著鏡中人眨眨眼，“你不知道你在學校論壇多有名嗎？”

　　余水裊困惑地搖搖頭：“我的課業都很一般，也不是大明星。”

　　“學姐，原來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哦？論壇年年評選的校花都是你呀，斷層第一那種，我一進學校就知道你了。”宋緋詞歪頭靠近了一點，發梢幾乎掃過余水裊肩頸“後面我們都以為你退圈了，可惜了好久。沒想到我們還能合作，這不得羨慕死她們。”

　　“真的好美啊水裊姐。”她靠得近了些，聲音輕輕軟軟的，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超出了社交禮儀。

　　余水裊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子，唇角彎了彎正想說話，宋緋詞好像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冒犯，連忙拉遠。

　　“水裊姐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太好看了，我沒有其他意思。”她語帶歉意，那雙小狗眼乖巧耷拉的樣子讓人難以說出什麼責怪的話。

　　“我也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我，我很開心。”余水裊透過鏡子看向她的眼睛，唇角弧度恰到好處的溫柔，“期待和你合作，緋詞，多多指教。”

　　宋緋詞被她直視得有點不好意思，視线飄忽了一瞬，嘴角不自覺上揚：“合作愉快，水裊姐。”

　　“余老師，定妝照准備了。”場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來啦。”余水裊微笑著輕拍了一下宋緋詞還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起身時衣袂帶起淡淡的香味。

　　“對，就是這個角度，再來一張。”掌鏡的攝影師半蹲著調整鏡頭。

　　“眼神再往下沉一點。”衛嵐指導。

　　鏡頭中的女人素衣勝雪，流雲繡紋若隱若現，衣袂輕飄，烏發松挽，幾縷青絲垂落，襯得面容愈發清絕。

　　垂睫時，纖長睫毛在眼睫投下陰影，沉思的神色似在為眾生祈願；而睜眼的刹那，目光洞穿陰霾，像神女俯瞰眾生的溫柔慈悲，又像勘破世間虛妄的審視。

　　雪昭作為天下第一仙宗宗主的威儀和悲憫在眼波流轉間自然流露。

　　盡管身處攝影棚的綠幕中，也半點沒讓人感到出戲。

　　“好，小詞來。”余水裊的部分拍完，衛嵐叩了叩台面。

　　攝影棚的燈光調成昏黃的色調。

　　女子長發高束，束發的銀冠被燈光鍍上戰火余燼般的光澤，鬢邊碎發在光影中輕揚。

　　她手握劍柄，長劍橫於身前，那雙平日看起來無辜可愛的小狗眼，此刻在高眉弓和利落眉型的襯托下，如寒星般銳利。

　　唇线緊抿，下頜微抬，整個人如同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暗藏肅殺之氣。

　　拍完定妝照收拾好，宋緋詞湊過去盯著電腦里的定妝照直笑：“哇，我和水裊姐看起來也太配了！哎哎，我是1嗎？我覺得我是1啊，我這個造型這麼酷。”

　　衛嵐點了點她的額頭：“是不是你看劇本看不出來嗎？現在劇本理解差成這樣看起來是想挨罵了。”

　　宋緋詞癟了癟嘴，不服氣：“你這劇本根本不懂什麼是姐狗cp的魅力，年下都是要有反差的，你不懂市場風向。”

　　衛嵐似笑非笑睨著她：“是，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劇本也要按你心意改了。”

　　余水裊剛整理完衣服，聽到兩人最後那句，好奇問：“姐狗cp是什麼？”

　　宋緋詞看見余水裊過來仿佛找到了救星，眼睛亮亮的：“意思就是你是姐姐，我是你的小狗。”她頭小幅度晃了兩下，那頭微卷的頭發也跟著動了動，倒真有幾分幼犬的靈動。

　　余水裊被她可愛得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揉一下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好的，小狗。”

　　本來只是想耍寶的宋緋詞僵了一下，像被順毛順懵的小狗，嘴里嘟囔：“水裊姐不可以這樣的，你應該…應該…反正不能這樣的，你這樣我愛上你怎麼辦！”甜甜的聲音語氣理直氣壯的。

　　“挺行，還沒開始拍就要因戲生情了。”衛嵐語氣不冷不熱地插嘴。

　　余水裊以為她覺得這樣不敬業有點不高興了，剛想解釋自己沒那個意思。

　　宋緋詞趕緊說：“嵐姐就這樣，一直都是陰陽怪氣的，別搭理她。”她悄悄戳了戳衛嵐手臂。

　　衛嵐輕哼一聲，懶懶地抱胸靠在一旁。

　　拍完定妝照的第二天是開機儀式，作為一部大投資的S級電視劇，劇組的開機儀式少不了各路媒體報道。

　　影視城的宮牆在烈日下泛著青灰色光，長階通往主祭台，香爐中的青煙裊裊，衛嵐站在最前面，余水裊和宋緋詞分列兩側。

　　伴隨著衛嵐和制片人合力掀開紅幕布，“開機大吉”的黑字紅底牌匾宣告開機。

　　開機宣傳圖和主演定妝照在社交媒體上引起廣泛討論，熱搜幾乎都要被《問心》劇組霸占了，話題度最高的當屬宋緋詞。

　　宋緋詞首演古裝劇。

　　“啊啊啊，我女演現代劇那麼甜，沒想到演古裝這！麼！帥！”

　　“不知道詞寶帥的罰你看一萬次上次RE的雜志圖，可塑性超強的臉蛋天才好嗎？”

　　#宋緋詞：第一次做嵐姐的女主角好緊張#

　　“每天都在許願二位n搭，沒想到真的盼來了，兩張甜妹臉是怎麼做到看起來完全不撞號的！”

　　“燙知識：衛導是Alpha，她的穿搭和講話就很攻很攻好嗎，不懂衛導魅力的真的錯過太多…”

　　“我又嗑到了，二位完全是在公費戀愛吧！！！是吧！！！”

　　其次是余水裊，開機宣傳照和定妝照一經發布就引起哇聲一片。

　　余水裊 雪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個是人類嗎？？？我想問這個是人類可以擁有的美貌嗎？？？”

　　“這完全是神女本人下凡的程度，不懂就問，劇組是把劇本里的師尊本人請來了嗎？”

　　“這張臉演絕世美人我心服口服。”

　　“我靠靠靠靠靠，為什麼這種級別的美人之前沒聽說過啊？你們也太能藏了吧！！！”

　　“弱弱舉手，我之前好感過，演過小糊劇的配角，我當時天天感慨為什麼這都不火。後面突然銷聲匿跡了，老婆能復出絕對是在造福觀眾眼睛。”

　　“誰是你老婆，再叫我老婆等下我生氣了她又要哄，你很開心嗎？”

　　余水裊 宋緋詞。

　　“只有我覺得她們倆很好嗑嗎…小詞看姐姐的眼神像個痴女，姐姐一講話就在旁邊笑，超絕不經意站不穩靠在姐姐肩膀上。”

　　“太正常了，小詞是絕對的外貌協會顏值即正義選手，在這種美人面前小詞不變成小狗才不正常。”

　　“我又kdl，溫柔美人年上x直球小太陽年下，這倆人同框配一臉啊啊啊。”

　　“沒人覺得衛導在旁邊也很好嗑嗎。換句話說，你們就不能為了我三人行嗎（不是本人發的）”

　　“樓上虎狼之詞，但是好看愛看。”

　　最後是關於劇本CP的討論。

　　雪昭 楚笠。

　　“仙俠劇的師尊果然是高危職業…雖土但愛看…”

　　“這個劇是未分化第二性別的設定，看定妝照我直接勇敢站年下攻：《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師尊》”

　　“白切黑年上攻才是仙品，我不信衛導的劇這麼容易猜到。。”

　　“雪昭這個看起來很柔弱嗎！！！這難道不是那種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宗師風范嗎？不是只有一臉看起來不好惹的樣子才厲害好嗎！”

　　“謝總，這是下個月暫定下來的行程。”林敘將平板遞給對面的女人。

　　霧灰藍襯衫映得那張本就冷淡的臉越發有疏離感，謝翊宣接過平板，左手輕輕搭在旁邊，食指戴著月形白金戒，中指上細細的銀戒勾勒得手指越發纖長，白皙的手腕上一塊陶瓷白腕表，幾顆細鑽點綴在表盤邊緣。

　　整只左手精美得像個藝術品。

　　“F城這個行程，讓明總去。”謝翊宣點了點屏幕。

　　“這個行程之前都是您親自去的，那邊也是點名要您去交接。”

　　“這個項目之後都是明總負責，那邊以後也是要跟她對接的。”謝翊宣將平板遞還給她，左手食指輕敲桌面。

　　林敘接過平板，沉默了一下，還是開口：“余小姐下個月應該還在F城。”

　　敲擊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謝翊宣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講話。

　　林敘自知多嘴，頭微微低下。

　　謝翊宣抬眼，目光掠過林敘，落在遠處的落地窗。

　　半響，她淡聲道：“行程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