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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歉(下)

晚舫齋手札 澹台迢迢 1861字 2025-06-13 02:56

  顧惟謙是和我在厄瓜多爾訂的十萬朵玫瑰一起出現在家里的。

  彼時我正在等著參加Claire的畢業典禮,她房租到期直接搬到我家修改論文終稿,我們在討論回貝里斯的日期——Claire是個十足的理想主義,哪怕已經在美國拿到MD,她也不打算留在美國工作,她要回去建設家鄉。

  管家帶著顧惟謙來敲門時,我正在看Claire平板里錄的解剖實驗,她戴著降噪耳機沒有聽見敲門聲。

  我打開門看到顧惟謙,下意識擋住了他的視线。

  但是他比我高出太多,一垂眼就看見了屋內的Claire,他難得熱情地站在門口叫了Claire一聲跟她說“Hola!”

  Claire態度冷淡地回他一句嗨,轉過頭繼續編輯她的文檔。

  我把顧惟謙拉到走廊上,問他怎麼會突然來。

  “你不回家,我只能來陪你啊。”顧惟謙理所當然地聳肩攤手,仿佛我之前簽好的離婚協議只是兒戲。

  他熟稔地打開我房間隔壁的客房,那是我父母為他准備的房間,不管是婚前,還是婚後他獨自來紐約,他都住在那里。

  上次他在紐約見到SinSin,明明他和公公一起來的可以住他們在紐約的房子,但他非要住在我父母這里,害顧爸爸說他自己也只能覥著臉,陪兒子來住親家這兒——這些事我父母早就同我說過。

  “顧惟謙,你總不可能在美國陪我住一輩子吧?”我夸大其詞,只想勸退眼前的男人,“你工作那麼忙,我就不勞煩你為了我一直奔波了。”

  “不勞煩,只要你肯和我回家,飛多少趟我都願意。”

  他還是那麼執拗倔犟,不如意的事一定要擰到他順心才好。

  可是他順心了,我就不順心了。

  我忍不住給他添堵,“就算我不跟你回家,你也不能賴在我家吧?拜托你搞搞清楚,我已經簽完離婚協議了。”

  “但我沒有簽字啊,”顧惟謙現在聽到“離婚協議”,反應也沒之前激烈了,看來是已經免疫了,“離婚不是你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事吧?常自翩。”

  又是這句話。

  我有點生氣地想要奪門而出,卻被顧惟謙一把攥住手腕往回扯。

  他力氣很大,我就像跳到圓舞的最後一步般,被他拉回懷里,死死禁錮住。

  我偏過頭不給他吻,他就把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上,一寸一寸下移。

  我好不容易騰出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尖堵住他的呼吸。

  他改用嘴巴吐氣,一下一下的吹著我落在肩上的碎發。

  我在家穿得清涼,吊帶裙是露背的,他伸著長頸往我後背光潔的肌膚上長長地吐氣,我被他弄得好癢,只好松開他的鼻子,去捂他的嘴。

  他竟然伸出舌尖舔我的手心,像調情一樣。

  我渾身起雞皮疙瘩地甩開手,整個人往後仰,不願意沉溺在他的臂彎中。

  他輕輕笑了一聲,目光堅定地俯下身追來吻我……

  終究被他得逞。

  我被他越吻越迷糊,裙子的肩帶快要被他從肩頭剝下來時,如夢初醒地用力推開他。

  我看到客房那面梳妝鏡映出那個唇彩糊出唇线,衣裙凌亂,眼神更是迷亂的自己,心中大駭。

  “顧惟謙,你能不能別隨便對你提了離婚的前妻發情啊?”我率先出聲指責他,“Claire還在隔壁呢,你別想亂來!”

  “她不在隔壁就可以了嗎?”顧惟謙仿似一面油鹽不進的銅鼓,敲打他一下,他回響得更嘹亮,“常自翩,你以為你一直重復‘離婚’二字,我就會知難而退了嗎?你連為什麼要離婚都想不清楚,為什麼還執意要離婚呢?我們在船上的時候,不是都為了彼此做出改變嗎?這還不足以成為我們讓這段婚姻繼續的理由嗎?”

  我搖搖頭,“我想清楚了,我想得非常清楚,我不想和你回台灣。”

  “那不回去就好了,為什麼要和我分開?”

  顧惟謙的聲音低低的,他慣會用溫柔浸潤槍藥,把人擊穿。

  我死守著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我最好朋友知道的秘密,不願把它開誠布公地講出來,傷害顧惟謙。

  因為我太過了解顧惟謙是個怎樣心軟溫柔、又富含同情心的人,萬一被他知道他誤以為的出軌,其實是我人生“最黑暗”的那一個月,他大概會一輩子都難以釋懷吧?

  哪怕我很在意那通因為工作而沒有被他接起的電話,哪怕我在日本那暗無天日的一個月每天都非常非常想念我的丈夫,但是我清楚地知道,這些在意和想念對我來說,在一無所知的顧惟謙面前,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厄瓜多爾的十萬朵玫瑰,不會隨著我和顧惟謙的第一次旅行結束而黯淡,我人生這艘夜航船,也不會因為短暫停靠過與顧惟謙的這段婚姻碼頭,就再也無法離開港灣。

  世間有太多無法預料的事,和預料到也無法掌控的事。

  我沒想到自己沒能在此刻,果敢殺伐地對顧惟謙說出“分開是因為我不想再陪你走下去”這句話。

  也沒能想到,他會在Claire的畢業典禮那天,意外得知我在日本失明過一個月的事後,真的在離婚協議上簽下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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