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沐萱宜比約定的時間稍微提前一些抵達學院中心的綜合大樓。
紅磚堆砌成的建築別具匠心,歷久彌新,而樓下的廣場空蕩蕩的,非假期間,大多數人都在室內各司其職。
她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張望周圍確定沒有忽視任何熟人後,她直接前往了頂樓的院長辦公區。
然而剛踏入頂層的辦公區,她就見到令人十分訝異的一幕,已經選定的四位副院長繼承人此時竟在院長辦公室門口齊聚。
在校快五年,她印象里這四人總是各自奔忙,向來聚不全,有點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感覺。這次是趁五位院長都在過來述職的嗎?
四人剛好沒在聊天,路赫站位面朝她走進來的方向,見她出現,他立刻低聲提醒旁邊三人。
沐萱宜今天穿著一身白襯衫搭配及膝的百褶裙,腳上是一雙圓頭小皮鞋,很規整很學生風格的裝扮,卻還是把幾個年輕男子看得微怔。
不介意他們的目光,她淡定自若地微笑著,根據他們年齡資歷的大小依次打招呼,“霍翟學長、穆遠舟學長、路赫學長、鄭隼學長,你們好。”
即便其中有人沐萱宜以前沒見過本尊或僅僅遠遠打過一兩次照面,也不妨礙她記下每個人的名字和信息。
跟她接觸最多的路赫倒是沒發愣,但他也沒先開口。
直到比她大四屆的霍翟回神,“學妹你好,久聞學妹的美貌傾國傾城,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哪有,學長過譽了。”
接著大家就是一番夸獎寒暄之類的,不過並沒持續太長時間,沒誰忘記她來這兒的正題是什麼。
霍翟道:“五位院長都在里面,已經提前通知過我們,你直接進去就可以。”
“學妹加油。”
後一句說不上是假意,但她敏銳地察覺到有絲微妙。
能理解,一個年齡比他們都小的女孩子,一旦成功,未來會穩壓他們半頭。
沐萱宜得體地道了聲謝,抬手輕敲了兩下門,隨後擰動把手推門而入。
她還是有些緊張的,不是對自己能力不自信的緊張,而是對身處於命運關鍵點的緊張。
屋內,五位院長坐成一排,投向她的視线或審視或平和,像一場特別正式的面試。
無論院長還是副院長,他們的頭銜其實都不止一個,例如年紀最大須發皆白那位,他是教育總院的副院長、商學院的院長、也教授經濟學科目等等,同時分管島上財政……
沐萱宜不算全才,卻恰巧上過在場每一位的課,於是她選擇了更親近的稱呼,“老師們好。”
原以為這麼嚴肅的氛圍會讓她從自我介紹、談理想目標的流程開始走,但沒有。
“你好,沐萱宜,很高興見到你。”首先是曾教過她語言學和歷史的副院長回應她的問好,話說得很官方,“你看起來非常漂亮,在繁忙的學習生活中,你也沒有疏於形象管理,想必一定是個對自己要求十分嚴格的孩子,我們對此深感欣慰。”
然後是負責外交學院的那位副院長作為代表開口:“你各方面幾乎完美無缺,經過我們這段時間的考察,我們一致認為你達到了總院長繼承人的標准。”
“不過……你是個女生。”
沐萱宜臉色未變,靜待下文。
如果想說她是個女生不適合當繼承人的話,那沒必要專門叫她來一趟。況且教她語言學那位副院長就是女性。
“你和大你兩屆的白瀲一起合作教過學生,應該算是朋友?”
她點頭,“我和學姐是朋友。”
“她也很優秀,曾經我們屬意看重過她,可惜她還沒畢業就懷孕了,這非常耽誤後續的安排與培養計劃,最終在畢業前我們決定取消她的繼承人資格。”
沐萱宜愕然……沒想到還發生過這種事。
“我們本來對你也有猶豫顧慮,但是你實在出色,雖然如此,我們依然要求你遵守一個前提。”
“以後盡量別要孩子或者少要孩子,至少十年內,你不能懷孕生育。”
從語氣可以判斷出這是不能商量的條件。
他說完,現場便陷入沉默。
這麼重要的問題自然不可能立問立答,沐萱宜思考了約莫兩三分鍾才道:“抱歉,各位老師的要求我無法同意,很遺憾無緣繼承人之位,祝各位老師可以找到更理想的繼承者。”
另一邊,門外的四人都沒離開。
沐萱宜出來的第一時間,四雙眼睛就紛紛盯住她。
她臉上仍然掛著笑容,“我不太符合標准,看來跟各位學長沒有共事的緣分了。”
不管心里怎樣想,四人表面當然是安慰她的,說以後有事還是可以找他們雲雲。
可沐萱宜沒什麼心情繼續社交,禮貌性的接了兩句,就提出有事要離開。
她其實想問路赫為什麼要讓學姐沒畢業就懷孕,可目前的場合明顯不適合提。
離開綜合大樓後,她並沒有回別墅,而是一個人去學院外的集市上逛街散心。
剛剛的經歷感覺甚是諷刺,她放棄嫁給洛宸寰,不用完成某些義務拼命生孩子,反過來又遇上盡量別生孩子的要求。
這種對生育的約束她覺得本質是相似的,也許她不應該理想主義,該在兩者中做出更有利的抉擇,只是……
整個學院半數左右是女孩,自己好像有些畏懼和缺乏魄力,在從事教育這種以人為本的工作前答應了不平等條約,將來又何來勇氣為她們爭取維系一個公平的環境?
逛街逛到傍晚,沐萱宜的情緒也沒緩和輕松幾分,快到臨界點,她恍若想抓住什麼確定的東西來彌補落空感,心底滋生出的壞主意也難以壓抑——郇宇炫明天才走,今晚去找他待一會兒,她會不會感覺好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