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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姓(上)

晚舫齋手札 澹台迢迢 1304字 2025-06-13 02:56

  我和惟謙各自的父親皆是商人,沒什麼好講的。

  有趣的是我母親和惟謙的母親,是美國學校時期的同桌,兩個人的家世恰巧還都屬於台灣本土的五大家族的林家,只不過我外祖母家是板橋林家,我婆母家是霧峰林家,台灣有句話叫“一天下,兩林家”,講的就是這兩家。

  但兩人都是旁支,一個是入嗣來的旁支,一個是出嗣去了嫡系。

  所以這兩人在學校時可謂風光無兩,既是閨蜜,又是冤家,一言不合就愛對掐,要好起來也是連體嬰。

  直到兩人分別去了柏林念藝術,和日本念政經——因為兩個人都不願再回美國生活。

  而我和惟謙的祖父們在加拿大成為鄰居純屬巧合。

  我祖父在電氣公司高層退休後,有陣子被聘去蒙特利爾教書,但他並不喜歡魁北克州的整體環境,在搬去安省和BC之間遲疑了一陣子後被當時在溫哥華做生意的我父親慫恿住了一陣子,便決定定居了。

  而惟謙的祖父母則是陪他的姑姑住在多倫多,後來他們的老朋友都住在溫哥華,於是搬去溫哥華,和我祖父變成了友鄰。

  有一年溫哥華的秋天晚了些時日,我在雪季來臨前就放假來陪祖父,他的氣管炎犯了,不愛出門,媽媽們又整天呆在屋子里聊念書時的事,我不愛聽偷遞衛生棉這種雜七雜八的憶往昔,百無聊賴地找了一篇攻略,打算去樹林里采菌子。

  惟謙那個時候和他的朋友去公園看楓葉了,他姑姑家的姐姐是學植物學的,說可以陪我一起去,這位表姐一路上從牛肝菌里的Zelleri、Luridus,講到了松口蘑(後來我查了才知道,其實就是松茸)和油口蘑的區別,從針闊混交林,講到了加拿大鐵杉,並且語速飛快的中英混雜著講,這兩樣都不是我的母語,我聽得很費力,還不小心用小刀切碎了一顆長得一點兒都不像泡芙的Puffball。

  闖禍後的我有些恍惚地抬起頭,卻看到一道有點陌生但好認的身影。

  “Anthea,為什麼我還沒吃菌子就開始產生幻覺了啊。”我用鑲嵌著紅瑪瑙的小藏刀刀柄戳戳太陽穴,聲音低了下去,“我為什麼會看到顧惟謙啊。”

  那家伙自從我來加拿大,就不怎麼回家。

  我發消息問他為什麼不在家,他也沒有回我的消息。

  我那個時候十六快七歲,正是少女芳心暗涌,卻不得要領的時候。

  顧惟謙躲著我,不理我,我自然理解成了他討厭我。

  一個討厭我的人,又怎麼會為了我再次走入樹林呢?

  “Anthea,Pien,回家了。”顧惟謙的神色和聲音都很冷淡,身上卻穿著一件顏色醒目的土黃色的patagonia。

  不知道為什麼,我腦袋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他這件衣服上會不會帶有Recco反射裝置,萬一他獨自來找我們,在樹林里迷路了,那這次可以換我搭直升機來救他。

  ——我承認,那個時候我還在想著報恩的事。

  但顯然我想多了,顧惟謙身後不遠處,他的三五好友們零零落落地趕來。見我一直蹲在地上不起來,有些好奇地打量我。

  “Pien,你為什麼還不站起來?”Anthea大剌剌地跑過來幫我撿起地上的小刀和割得細碎的蘑菇,面露心疼之色,“啊哦,你還好嗎?”

  “腿麻了,需要緩一緩。”我不敢看顧惟謙,怕被他覺得我真是個麻煩。

  “那你再休息一會兒,惟謙你陪PienPien吧!”

  Anthea一溜煙跑走,我不得不和留下來的顧惟謙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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