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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安壞 Sibel 3143 2025-06-12 04:16

  艾諒用手一下下撫著她的後背。很耐心,他覺得曾荻的身體慢慢有了些溫度和生機。

  “還痛嗎?”他輕聲問。

  曾荻點了點頭:“好一點了。”

  “我讓行政給你訂了今晚的機票回國。”艾諒說,“這邊的事也處理得差不多了,你身體不舒服,就先回去。我留下來收收尾,明天我也走。”

  曾荻沉默了一瞬,低聲說:“艾總,您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很麻煩的人?”

  “怎麼會,你別多想。”

  “……”

  “每個人都有不方便的時候和脆弱的時候。”艾諒說,“我不是那種沒人性的人。”

  曾荻看著他。她突然好想撲進他懷里,抱著他。

  聯想這幾天的種種,她的腦子里似乎串起了一條因果线。

  好像每次發生什麼詭異的事情時,艾諒總是會成為那個及時出現解救她的人。

  只是,她又無法把這些事跟他明說。這些事的“詭異”都是非常主觀的,沒有任何客觀存在的證據證明真的發生了什麼。

  甚至連曾荻自己都懷疑,她是不是精神出了什麼問題。早點回國也好。她想盡快去醫院檢查一下。

  艾諒看著曾荻的臉頰也逐漸紅潤起來,有了血色,知道她應該是真的好了些,他才放心。

  她的身體軟軟的半靠在他的臂彎里,他也有種衝動,把她擁進懷里,好好安慰一下。不是以同事的身份,而是……

  只是他克制住了,最終沒這麼做。

  他覺得,這樣會不會讓曾荻覺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

  會不會讓她覺得自己很惡心。

  他看向一邊的燈光,剛才他一直覺得奇怪,是不是曾荻房間的電壓有問題,燈光一直顯得晦暗不明,現在好像才正常了些。

  “行政把機票發過來了,我轉給你。”他說,“晚八點的航班,走之前,你還可以再休息一會。”

  曾荻看著他。突然鼓起勇氣:“我不想住這個房間了。退掉可以嗎?還有半天,我可不可以去您的房間稍微湊合一下?”

  艾諒怔了怔。但並沒有多說什麼:“可以。”

  曾荻迅速地收拾了行李,挪到了艾諒的套房。

  他的房間面積比標准間大得多,沙發也很寬。

  趁著艾諒去前台幫她辦退房的時候,曾荻很懂事地把自己的箱子放在不礙事的一角,然後在沙發上坐下。

  她確實只是想在艾諒的房間暫時歇一歇。因為她感覺到了,他在身邊時的那種安定,直覺告訴她,和他待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會發生。

  不論是自己精神上的問題,還是真的這個世界有些無法解釋的東西。

  只要在他身邊,就會一切正常。

  房間里還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曾荻倚在沙發的一角,拉了條毯子蓋住自己。

  肚子已經完全不疼了。

  艾諒刷卡進門,看見在沙發上蜷成一團的曾荻,嬌小的的身體埋在針織毯子里。

  “怎麼窩在沙發上?”他問,“你可以直接去床上躺著。”

  “這……不好吧。”曾荻說,“我在沙發上待一會兒就行。去床上,不合適。”

  “沒有什麼不合適的。你不舒服,就去躺著。”

  “……”

  他走近她,俯身拍拍她的頭發,像在哄小孩子。

  “去吧。我辦會公。”

  曾荻躺在大床上。還別說,床上是要舒服很多。空調開到合適的溫度,蓋著毯子剛剛好。

  艾諒也確實坐在寫字桌前辦公。敲擊鍵盤的聲音莫名讓曾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艾諒的聲音。

  “曾荻。”

  “啊?”她從毯子里露出半個腦袋。

  艾諒扭頭看著她,那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很是可愛。

  “睡著啦?”

  “……沒。”曾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睡著呢。”

  “吃東西嗎?”艾諒說,“我點餐到房間里來。”

  “好像……不是很餓。”

  “一天不吃飯也不行吧。我給你點一碗湯。”

  艾諒打電話,訂餐。

  很快,午飯就送到了。曾荻本來不餓,但聞到食物的香味,還是來了胃口。

  艾諒給她點了一碗雞肉濃湯,還有一個餐包。

  她坐起來,披著毯子拖拖拉拉地下床,坐到他身邊。

  “艾總,您只吃一個沙拉,就夠了嗎?”

  艾諒笑了笑:“我吃不多。”

  “……好吧。”曾荻舀了勺湯,往嘴里送。餐廳水准在线。好鮮。

  正在曾荻安心享受美食的時候,一旁的艾諒突然冷不丁來了一句。

  “曾荻,你結婚了嗎?”

  曾荻差點被一口雞肉噎住:“當然沒有!”

  “戀愛也沒談?”

  曾荻搖頭:“之前談過一個,但是分了。”

  “哦。”

  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曾荻想著要不要說點什麼打破這種尷尬,艾諒又問:“你是上海人嗎?怎麼好像從來沒聽說過你聊家里。”

  曾荻腹誹:我這才第一次跟您出差吧艾總,之前您怎麼可能有機會聽見我聊這些啊喂!

  但她還是實話實說:“算是上海人吧。爸媽都是。但……我出生在新疆。我媽媽是搞地質的,有一次去踏勘,在南疆那邊的沙漠生的我。”

  艾諒訝異:“哦?那你母親還真的很不容易,懷著你還要去那麼艱苦的地方。”

  “……其實也不完全是。”曾荻聽母親講過那段經歷,“我媽媽那個時候懷我的時候剛七個月,她覺得沒什麼問題,而且那趟出差也不算很辛苦。大部分時間在縣里,但有一次,突然來了個工作要去沙漠采樣。那天剛好負責的同事不在,媽媽就去了。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進到了沙漠里突然就陣痛,然後就生了我。好在司機師傅開車一路把她送回了醫院。”

  “是在……G216?庫木庫薩爾附近?”艾諒脫口而出。

  曾荻震驚地看著他:“您怎麼知道?”

  艾諒說完,自己也驚呆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

  他輕輕咳一聲:“我猜的。那邊是塔克拉瑪干比較重要的補給點。設施也比較齊全,離沙漠邊緣也不遠。你母親運氣比較好,司機把車開回去時間也不至於太長,太長了產婦和孩子都有危險。”

  曾荻點頭:“是的,媽媽說確實我們運氣相當好了。當時是秋天,媽媽就給我起了名字叫曾荻。”

  “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艾總好像對新疆很了解。”曾荻問,“您在那邊生活過嗎?”

  艾諒的父母是援疆人員,確實,他小時候出生在南疆的喀什,也隨父母跑了不少周邊的市縣。

  後面等他大一些了,父母為了他的教育,調了出來。

  “是的。”他點頭,“我小時候在那邊生活過一段時間。確實對周邊還算熟悉。”

  “我聽說……那邊好吃的很多,是這樣嗎?”曾荻的眼睛忽閃忽閃,黑亮亮的。

  艾諒看著她,是真的可愛又鮮活。誰能想到幾個小時之前她那麼虛弱啊。

  他壓不住嘴角的笑:“是的,好吃的很多,還便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去吃。”

  曾荻開心:“好啊好啊好。”

  傍晚,艾諒把曾荻送上車。

  曾荻去值機,看見艾諒居然給她買了商務艙。

  她再次感激涕零了,連忙給艾諒打電話:“艾總……您……我剛辦完登機手續,我其實已經都好了……真的,您不用幫我考慮這麼多……”

  “你身體不舒服,就多休息一下吧。七八個小時的長途飛行也挺累的,睡一覺就到了。”艾諒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很溫和。

  “謝謝艾總!”

  艾諒輕笑:“你不要那麼客氣。一路平安,國內見。”

  飛機起飛。

  夜色沉靜如水,飛機穿行在萬米高空,四周一片朦朧而寂靜。

  機艙的燈光被乘務人員調暗,窗外卻是遼闊無垠的深藍夜空,雲層在腳下緩緩流動,像海洋結成了光的薄冰,泛著幽冷的銀白光澤。

  曾荻透過舷窗,看見在遠方的雲層深處,忽然閃過一道紫紅色的電光。

  它沒有驚雷,也沒有喧嘩,仿佛只在高空這一隅悄悄綻放,像某種不為人知的存在輕輕揭開了夜幕的一角。

  那閃電並不直线劈下,而是在雲中緩緩游走,如綢緞被擰動的光紋,又像墨染的水中一滴葡萄色的酒,緩慢滲透、暈開。

  它的光是溫潤的,卻也不屬於凡間色譜。

  每一次電光劃過,都將周圍雲層映出一種奇異的通透感,像玻璃器皿中封存的風暴,又像某種沉睡的思維在無聲地脈動。

  它在遠空中來去不定,像某種語言的回響,在星辰之間靜靜顫抖。

  她不懂那是什麼,只覺得那不是尋常的自然景象,而是一種呼吸之外的存在,一種仿佛不屬於人類經驗的節奏。

  飛機仍然在高空平緩地飛行著。

  曾荻拉下遮光板,不再看那遠方的幽異電光。她放平座位,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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