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雷維奧斯王國。 第294章 受差遣者
(譯注:受差遣者,又稱,使徒)
庫沃路丁奇領奧塞洛里亞市。
從現實的角度來說,這麼表述是正確的,但現在仍有很多人對此抱有違和感。
自初代家主修皮亞傑克・阿加洛斯以來,這座都市約350年間都在修皮亞傑克血脈的守護之下。它的歷史沉淀至今殘留在市內的各個地方。
說到奧塞洛里亞市就是修皮亞傑克家,說到修皮亞傑克家就是奧塞洛里亞市——這是世間普遍的認知。
諷刺的是,對此最有體會的可能是進到現場的庫沃路丁奇相關人員。
自從修皮亞傑克・羅米莉耶響應庫沃路丁奇・威爾克發起的停戰號召的那一夜,已經過了100天。
時間和變化與人們的想法毫不相干地前進著。奧塞洛里亞周邊地區的掌控正在快步推進,庫沃路丁奇家統治下的新體制逐漸成型。
“老爺。”
黃昏正在迫近奧塞洛里亞市。這一天,奧塞洛里亞城的辦公室也有庫沃路丁奇家家主魯克瑟的身影。
桌上展開著幾封待讀、待寫的信。從中可以窺見魯克瑟為了守護庫沃路丁奇家而開展貴族外交所付出的奮斗與操勞。
進入室內的干部級文官多少感到歉意,但還是為了完成自己的職責向前邁步。
“拉伊修利弗送來的信到了。”
旁邊待命的見習文官配合他的話遞出木制公文格,里面裝有幾封信。
有不少貴族寄信給身在拉伊修利弗城的賈魯費斯,而非魯克瑟本人,所以庫沃路丁奇內部進行了調整,當有重要的信送到,或者積攢了一定數量時,便會送至奧塞洛里亞市。
“沒有什麼需要緊急處理的信件。”
干部文官在主人詢問之前便報告說這些是定期信件。魯克瑟直屬的文官們已經分工細查了信的內容。
“好。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嗎?”
“內容和之前的大差不差。”
打聽蛇之顎作戰全貌的信,察看庫沃路丁奇家今後的動向的信,想要刺探修皮亞傑克家現狀的信——干部文官說,基本上都是些一成不變的內容,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
不過,也並不是毫無令人在意的地方。他接著前一句,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令人在意的是數量。如果算上寄給大老爺和少主的信,派送的次數會激增。對方恐怕相當急躁……”
至於誰寄來的信增加了,不用說出來也傳達給了魯克瑟。
“……南侯和西侯麼。”
人一旦大量聚集,領袖就會誕生,這是自然的法則。
金卡茵帝國的主戰派,黨派貴族諸家之中有兩個貴族家處於主導的立場。
一個是在帝國南部高原地帶擁有領地的巴德凱特(ヴァドカイト)侯爵家,一個是在帝國西部沿岸地帶擁有領地的達達拉姆(ダーダラム)侯爵家。
這兩個在金卡茵帝國之中作為屈指可數的大貴族而廣為人知的侯爵家,經常被用俗稱分別稱為南侯家和西侯家。
南侯巴德凱特家在帝國南部,而西侯達達拉姆家則是在帝國西部,各自擁有強大的影響力。
“那兩家到底要做夢做到什麼時候?真是羅嗦死了。這根本是怨念了吧。”
魯克瑟瞪著放在木制公文格里的信,深深地嘆了口氣。
兩家都是和金卡茵帝幾經波折,但最終衝破亂世,一口氣飛黃騰達的貴族家。南侯和西侯可以說是黨派貴族中的黨派貴族。
率領帝國,一起衝向下一場戰爭吧!——這不是魯克瑟第一次收到這種信了。而且,不光是他,類似的信也多次寄給了賈魯費斯和威爾克。
迄今為止,庫沃路丁奇為了針對修皮亞傑克,一直在利用這個信條。但事到如今,他們只是垃圾郵件發件大戶。
麻煩的是,現家主和下任家主也是典型的主戰派,家中沒有負責制止的人。雖說是自作自受,但對魯克瑟來說是個頭疼的問題。
“……不過,他們並不是單純好戰。這一系列動作也有算計在其中吧。”
“是。我認為這是他們為了強化作為首領的立場所做出的行動。”
南侯和西侯雖然是領袖級的,但立場並不絕對。
他們只是實力強於周邊的帝國貴族家,代替黨派貴族諸家說出了他們的心聲,因此受到了支持而已。
魯克瑟認為,此時向周圍展現出強硬地向庫沃路丁奇家提出要求的姿態,是為了獲得更加鞏固的領袖地位。
如果要求順利地得到采納,和雷維奧斯王國以及自由都市群陷入戰爭的話,這會成為兩家的實績。
況且,就算開戰了,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對此最感到頭疼的是庫沃路丁奇家、修皮亞傑克家和帝國北部貴族。
在南侯和西侯看來,此乃一箭雙雕。
“他們都在看著同一個方向,因此很難搞啊。”
難得有兩個大貴族在,就魯克瑟而言,他很想把方向引到讓兩者不和並互相牽制上。
然而,不幸的是,兩家在帝國版圖擴大這一根本層面的方針上完全沒有分歧。無論干預哪一方,庫沃路丁奇家都會陷入戰爭路线。
“雖然現在在看著我們,但等到他們完全掌握了周邊的階段,應該會開始向現皇帝施壓。估計會說什麼現在正是應該煽動皇帝,高舉終結亂世的大義,擊潰沒有興致的庫沃路丁奇,稱霸大陸的時候吧。”
正因為有著長年的往來,魯克瑟很容易就能猜到南侯和西侯會如何行動。
“必須在那之前加強和王國的聯系,鞏固回廊。”
為了避免帝國迫於兩者的壓力選擇戰爭路线,要利用雷維奧斯王國和帝國北部貴族來施加壓力。
感覺夾在壓力合戰中間的費洛魯特帝會被壓扁,但這就是魯克瑟現在的基本戰略。
“……根據情況,也是應該把帝都訪問納入考量的時期。”
如果能通過貴族外交解決所有問題的話,這對庫沃路丁奇家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魯克瑟認為,既然不能指望賈魯費斯,那麼就應該盡可能避免戰爭這個手段。
如果只參考至今為止的戰果,威爾克似乎可以代替赤鬼發揮作用,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簡單,這涉及到棋手到底能不能在棋盤上如意地使用這枚不在規則手冊中,會開展預料之外的行動的謎之棋子。
“那麼一來的話,會有大量的帝國貴族聚集到帝都……”
如果魯克瑟要和費洛魯特帝會談,那麼就不可能是僅限於庫沃路丁奇家和帝家的活動,很容易就能想象到會發展成貴族從帝國各地聚集而來的大活動。
不久前才剛在五月社交上刻骨銘心地體會過把家主送到大量主祖在場的地方有多危險,所以對於侍奉庫沃路丁奇家的人而言,這很難說是他們期望的發展。
“訪問的前提是習得新型,等弄清能派上多少用場再考慮。”
威爾克領會了歐露希安式探測魔法的報告剛一送到,魯克瑟就立刻采取了行動。
他判斷比起連什麼時候能夠習得都沒有眉目的淨化魔法,應該更加優先這個魔法,便下令調動之前跟隨伊布和拉維的魔道師到紐尼里。
若問選淨化魔法還是選歐露希安式探測魔法,艾爾歐大陸的貴族會認為和主祖的安全直接相關的後者優先級更高。
威爾克重視對社會整體有益的前者,可以說這正是露骨地體現出價值觀差異的地方。
“可是,我們到底能夠進入帝都嗎?”
“現皇帝如果沒那個意願的話是不可能的吧。在現在的狀態下叫來庫沃路丁奇的話,很可能招致不測的……而且是最糟糕的事態。”
干部文官立刻理解了最糟糕的事態的意思。邀請庫沃路丁奇家到帝都可以說是非常有風險的選擇。
“因此,如果他有那個意願的話,應該會做好為了接納我們的准備。”
“……瑪娜格力斯家的復興。”
干部文官喃喃道。對此魯克瑟平靜地首肯。
“不得不說,如果理由只有這一點的話,那這個判斷實在是過於慎重,成果與勞力不符。不過,主要的原因並不局限於這一點。作為同時達成多個目的的手段,瑪娜格力斯家的復興也很好用……但是,這些都不過是揣測罷了。皇帝周圍近期的動作非常可疑,若是死心眼地行動的話,我們很可能會陷入困境。”
“我會貫徹指示,讓蚯蚓也不要抱有多余的成見。”
蚯蚓是庫沃路丁奇家旗下的諜報部隊。
蛇之顎作戰之後,和工兵一樣,陷入了人手短缺加劇的境地,但庫沃路丁奇相關人員判斷在當前的局面下,就算多少勉強也應該獲得帝都的情報。
“就這麼辦。現在需要的是確切的情報,我們必須在那邊行動起來時做好准備,以便能夠精確地應對。”
魯克瑟斷言,假如現皇帝采取了不同於之前的做法,比如提出對談要求等等,基本上就往答應現皇帝的方向上探討。
“是。然後,關於應對南侯和西侯……”
干部文官剛說出口的瞬間,走廊里匆忙奔跑的聲音甚至傳到了辦公室內。
魯克瑟等人停止會話,視线轉向門口。於是乎,就像是瞅准了時機似的,表情緊張的武官衝了進來。
“都市西方出現了所屬不明的騎士團!正在進行戰斗准備!”
在曾是修皮亞傑克軍根據地的奧塞洛里亞軍事基地中,現在正駐扎著庫沃路丁奇軍。
基地內的堡壘中設有司令部,里面擠滿了領內選拔出來的優秀武官和戰場經驗豐富的庫沃路丁奇騎士。
基地里還聚集著就算沃伊斯托拉平原西方山岳地帶的阿拉夫協約的貴族家攻過來,也足以反殺的兵數。
除非相當特殊的事態,否則根本不可能撼動這股戰力。然而,現在這個瞬間的司令部卻籠罩著緊張感。
“兵數30,全都是從祖兵。”
聚集在司令部的武官們面面相看,表情嚴厲,屋內氣氛沉重。
連忙趕來的干部級武官為了把握現狀,傾耳靜聽。
“騎士團沒有自報家門。同時,現在尚未能確認紋章等能夠識別所屬的要素。所有士兵戴著假面,身披灰色披風遮掩身體。”
准確表述的話,這是一只所屬不明的從祖隊伍,但如果其背後沒有貴族、司祭等勢力的話,根本不可能出動如此規模的從祖兵。
為此,司令部假設他們是敵對勢力派遣的騎士團,在此之上研討了如何應對。
奉魯克瑟之令剛從奧塞洛里亞城來到司令部的騎士佳得蓮詢問在司令部執勤的武官:
“敵人的位置?”
“現布陣於亞波(アーポ)地區。”
聽到他的報告,一個剛到司令部的干部武官和騎士佳得蓮一同瞪大了眼睛。
“這不都城下町跟前了嗎!?警衛兵在做什麼!居然讓他們入侵到這麼深的地方,不可理喻!”
奧塞洛里亞市和紐尼里市的基本構造相似,第一城牆守護著包括農村區在內的可以被稱為“奧塞洛里亞市”的廣闊區域,接著是第二城牆守護著相當於城下町的許多市民居住的區域。
本來的話,必須在第一城牆跟前捕捉可疑的部隊,擺好迎擊陣勢。
然而,亞波地區位於第一城牆內側和第二城牆外側,而且是設置第二城牆西門的區域。
如干部武官所言,可以說現在處於被入侵到了遠超預想的內側的狀態。
負責報告現狀的武官慚愧地繼續道:
“我們發現騎士團的時候,他們已經通過市外大門了……非常抱歉。”
簡單來說就是完全看漏了騎士團。騎士佳得蓮對他們的失誤感到不解。
“身手也太熟練了。是修皮亞傑克的手下嗎?”
“這個也還沒有確定……”
就算再怎麼人生地不熟,庫沃路丁奇軍在奧塞洛里亞防衛上可是非常專注的。
盡管如此,卻被如此熟練地入侵了,那麼首先想到的就是前領主指的路。
但是,這不是現在該考察的問題。騎士佳得蓮轉換思路。
“了解。那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只有30個從祖的話,靠駐扎的庫沃路丁奇軍就足夠應對。至少不會發生都市陷落級別的事情。
但是,這不意味著可疑毫無損失地解決事態。如果在亞波地區展開戰斗,很容易就能預想到對城下町也會造成不小的損失。
這意味著會被八成已經潛入奧塞洛里亞市內的其他家間諜知曉庫沃路丁奇軍的失態,很有可能發展成庫沃路丁奇家被小看的丑聞。
必須慎重地應對騎士團。
“是。他們想和我們談判。”
“在所屬都不表明的情況下?”
從祖集團事先沒打過招呼就擅自跨越城牆是毫無辯解余地的完全敵對行為,根本無從對話。
“他們還說,如果有意對話的話,現在就撤退。”
騎士佳得蓮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從這份聲明中可以看出對方理解“奧塞洛里亞市的治安”是出色的人質。
“市內的狀況呢?”
“騎士團雖然在布陣,但動作很安靜,幾乎沒有市民注意到騷動……恐怕是有意而為之的。”
武官說,騎士團沒有開展示威活動,以表明有入侵者,而只是在安靜地待機。然後,他補充道,現在的話,其他家的耳目應該還沒有察覺到。
這個報告對於干部武官們來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但也被迫在暴露給其他家間諜之前得出結論,這讓人很來氣。
“雖然可氣,但這個時候不能采取輕率的行動。”
騎士佳得蓮像是在告誡所有武官一樣喃喃道。他認為,既然對方說了撤退,那麼多少讓幾步也是無可奈何的。
考慮到庫沃路丁奇家現在在貴族外交中微妙的立場,不能輕視風聞。
“……那麼,他們要求誰去談判?”
如果要求帶魯克瑟過去,那就立刻拒絕,把他們全部殺光。騎士佳得蓮的這句話與其實說是提問,不如說近似宣言。
庫沃路丁奇家家主不能出席的理由主要有二。
一是單純的人身安全問題。就算對方是從祖,以防萬一也不能出席。
二是面子問題。
家主答應極其無禮的入侵者的要求,厚著臉皮地出席談判是非常可恥的,庫沃路丁奇家的顏面會盡失,所以要避免這個選擇。
那樣的話,還不如讓騎士團在奧塞洛里亞市大鬧所造成的社會性損失小。
“他們要求參與了蛇之顎作戰的騎士或者武官出面。”
“…………你說什麼?”
沒有點名特定人物,而是指定條件,這讓干部武官們有些困惑。
另外,不是騎士身份也無妨這一點也很謎。
如果要進行什麼談判,沒有騎士的權限,很多事情是沒法談攏的。
當然,就算點名騎士佳得蓮,也不能輕易動身。庫沃路丁奇騎士首席的立場就是如此沉重,和魯克瑟一樣會發生面子問題。
從這個層面來說,武官也無妨的要求對庫沃路丁奇一方而言可以說是輕松的條件。
“我們已按照派遣以武官里萊特為中心的人選為方向進行調整,隨時可以出動。”
里萊特是從開始到結束全程參與了蛇之顎作戰的,在威爾克身邊工作並在各個重要節點發揮了重要作用的武官。
不但符合騎士團要求的條件,而且還只是武官,即使厚著臉皮地出現在無禮的侵略者面前也不會發生面子問題,是非常合適的人物。
“……是麼。”
對於騎士佳得蓮來說,他是各方面讓人操心的原・放浪兒子。作為父親,他不禁擔心兒子到底能否和這個可疑的騎士團周旋。
但是,騎士佳得蓮也理解兒子非常適合參與本次談判。
雖然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他也承認兒子在流浪之旅中,積累了寶貴的經驗,作為武人有很大的成長。
同時,他還在想,里萊特頗受威爾克中意,那麼今後也很可能受到重用。
既然如此,考慮到將來,或許有必要讓他在此經歷不同於戰場的修羅場。
“我派人輔佐。”
為了消除騎士佳得蓮的不安,司令部的武官列舉出負責輔助的人員。雖然沒有參與蛇之顎作戰,但他們在外交領域有一定的實績。
騎士佳得蓮判斷,如果再拖拖拉拉的,騎士團可能會做出危險的舉動,所以他准許了里萊特作為一員參與談判。
“答應對話,趕快處理。”
“是!”
司令部已經做好了准備,一旦下達許可就隨時可以出發。騎士佳得蓮和干部武官剛一批准,傳令兵便立馬奔向現場。
得到庫沃路丁奇軍的回答後,騎士團告知了談判地點和時間,接著如事前宣告的那樣,離開了亞波地區。
看來他們並不打算當場談判,穿過市外門後,他們消失在了奧塞洛里亞西方的森林中。
庫沃路丁奇軍內部也探討了要不要追蹤並襲擊騎士團,但最終駁回了。
且不說內地,他們對奧塞洛里亞周邊並沒有熟悉到可以稱之為自家的後院,所以沒有自信和顯然很了解當地情況的從祖集團玩捉迷藏並取勝。
說到底,如果真要擊潰他們的話,包圍談判現場發動打擊更加可靠。而且,很多人也覺得有必要看看對方的態度。
最終定下的方針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要素很強的根據談判的內容來決定如何應對。
約定的時間是當天夜晚的月亮升到最高處的時候,地點是奧塞洛里亞市郊外的破舊房屋,雙方最多帶5個從祖兵。
“……談判地點是這里嗎?”
走在最前面的里萊特困惑地說道。
夜已深,周圍籠罩在黑暗之中。月光倒是有,但指定的地點位於森林深處。常人莫說前進了,怕是連回去都很吃力。
若在沒有人煙的森林中發動照明魔法,有可能被從遠方目擊到,為此他們發動了身體強化魔法強化視力並尋路前行。
“方向和距離是對的,恐怕就是這里了。這是……聖高教會嗎?”
繼里萊特之後,負責輔助的武官也半信半疑地說道。
雖然在樹木的環繞之下難以分辨,但看起來像是過去的教會舊址。建築以石砌成,有些地方已經坍塌,石材打造的牆壁和地板到處長滿了苔蘚。
“與其說是破舊房屋,感覺更像是遺跡……”
明顯能看出這座建築自從被廢棄已經過了相當長久的歲月。
在紐尼里市,他們經常有機會看到古老的建築,所以在判明整體的氛圍後,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它的年代。
“看著有500年以上的歷史了,你們怎麼看?”
“是啊,少說也得2、300百年以上了吧。這外觀,就算跟我說是700年前的建築我也不會吃驚。”
當然,他們的印象非常粗略,畢竟他們不是歷史學家,也不是建築專家,只能區分出不久之前、之前、很久之前和超久之前。
總之,他們推測這座破舊房屋,准確地說,遺跡,是很久之前或者超久之前的建築。
“……果然是修皮亞傑克嗎?”
自從開始統治奧塞洛里亞市已經過了幾個月,但庫沃路丁奇相關人員並不知道這種遺跡的存在。
這個地方恐怕連市民也基本上不認識,已然被遺忘。
也就是說,只有有限的極少一部分人可能選擇這里作為談判地點。懷疑修皮亞傑克家參與其中是理所當然的歸結。
“里面看起來可以進去。這邊快要倒塌了,多加留意。”
建築本身只有紐尼里市聖高教會的不到四分之一。
天花板各處已經坍塌,但大部分牆壁殘留了下來。
他們一邊保持警戒態勢,一邊一個人一個人地進去。
和他們事先用探測魔法確認過的一樣,里面有五個從祖待機。
“是庫沃路丁奇的人吧。”
“正是。”
里萊特向前邁出一步後,騎士團一方也有一個人向前走出了幾步。
和出現在亞波地區時一樣,他們戴著鐵假面,身披灰色披風遮掩身體。
不過,聽聲音的感覺,里萊特認為這個隊長級的男人是和自己的父親騎士佳得蓮同齡的男性。
“首先,請容許我代表我們對此次的無禮表示道歉。”
話說得很恭敬,但他的語氣絲毫沒有要道歉的意思。這一點明確地傳達給了庫沃路丁奇一方。
“首先得自報家門吧?這麼下去就得稱呼你們為灰之騎士了。”
這是句威脅的話,意思是如果你繼續采取小覷的態度,我就把你殺掉燒成灰。
雖然被強行拽到了談判的場合,但庫沃路丁奇一方沒有理由在此卑屈。軍隊高層也指導里萊特他們“可麼勁兒地去吵吵”。
“呵……灰之騎士,真是不錯的名字。那麼,在這個場合,稱我們為灰騎士便可。”
里萊特覺察到對方即便在這個場合,也不打算表明所屬。
“還有,在你為你們的無禮道歉之前,我建議你們先學學如何寫信。”
“很不幸,我們已經忘記這類禮法了。如果有事的話肯定會再次登門拜訪。”
里萊特告訴他,給我按照貴族外交的做法來。相對地,灰騎士宣言,如果這次沒有得到滿意的結果,他們就會再次出現在奧塞洛里亞市。
“那麼我們也會做出與灰騎士之名相稱的歡迎。”
“為了避免那種情況,希望我們能夠進行一場有益的談判。”
夜風吹過,遺跡周邊的樹木發出沙沙的響聲。
對話一瞬中斷,現場籠罩著充滿緊張感的氣氛。
譴責灰騎士方才的應對,迫使談判決裂也是可行的。
在森林周圍待機的庫沃路丁奇軍的精銳已經做好了准備,只要發出信號,他們就會襲擊這個地方。
但是,里萊特想要弄清楚為何灰騎士態度如此從容。
“……所以,你們找我們庫沃路丁奇統治的奧塞洛里亞市有何貴干?”
聽到里萊特意圖刺探他們和修皮亞傑克家之間的關系的問題,灰騎士哼地一笑:
“我們對庫沃路丁奇和修皮亞傑克紛爭沒有興趣,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說什麼?”
軍方此前推測,既然在沒有許可的情況下突擊訪問奧塞洛里亞市,並強行要求派出和蛇之顎作戰有關的人員,那麼肯定是來談和修皮亞傑克有關的事情。
為此,灰騎士的回答完全超出了里萊特他們的預料。
里萊特心想,這可能是為了確認庫沃路丁奇一方的反應而演的一出戲,便勸戒自己不要做出多余的反應,並無言地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我們看過阿爾克諾亞汙染區。”
由於一定程度上預料到了這件事本身,包括里萊特在內的庫沃路丁奇一方並沒有對此感到驚訝。
阿爾克諾亞汙染區面積廣闊,完全隱匿到底是做不到的。其他家的間諜也已經確認過威爾克和伊布開通的淨化公路的存在了。
“那片穢土的淨化是由魔法實現的。”
“你們相信淨化魔法之類的傳說?”
軍方也考慮過灰騎士的目的可能在於淨化魔法。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給出的指示是適當避開話題,佯作不知。
假設對方要求告訴他們,就說不知道,這樣對方之後也沒法追問。
“原來如此,你們打算把那個敷衍過去啊。”
然而,聽到里萊特的回答,灰騎士卻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的語調中摻雜著表示可以理解的心情。
“留下那麼明顯的痕跡,卻裝傻……你們理解得果然很膚淺啊。”
里萊特判斷他應該是在挖坑。
的確,劈開穢土的那條被淨化的直道讓人覺得淨化魔法實際存在。但是,只看到結果的人就算能猜到也不至於確信。
就連里萊特也是親眼目睹了伊布的魔法發動後才終於肯相信淨化魔法確實存在。
“基於現在仍有部分地區沒有淨化的事實來判斷,習得者只有一人或幾人吧。從家中的共享沒有進展來看,可以推斷出是近幾年從外部得到的術者。”
灰騎士的推測幾乎沒有任何問題。
話雖如此,其他家的確認過阿爾克諾亞汙染區現狀的人應該也已經將這種程度的事情作為可能的情況之一考察過了。
“你還要繼續胡說八道嗎?”
“……也是,就先說到這兒吧,畢竟這里不是對話的場合,而是談判的場合。”
灰騎士再度向前一步,告訴里萊特,
“我們要的是術者本人。順利地交完人之際,我們會給予庫沃路丁奇所期望之物。”
“想用不存在的東西交換不存在的東西,這個談判是否過於愚蠢了?”
就庫沃路丁奇一方的見解而言,“我們不知道什麼淨化魔法”所以交不出術者。
然後,所屬都不表明的可疑集團是不可能交出大貴族庫沃路丁奇所期望的東西的……聽到里萊特的揶揄,周圍鴉雀無聲。
“……那麼,就讓我們推進愚蠢的談判吧。”
似乎是灰騎士部下的4個從祖兵一邊看著里萊特一邊後退了幾步。隨著從祖兵看去,那里放著4個滿滿的麻袋。
“動手。”
收到灰騎士的信號後,從祖兵們扛起麻袋,摔到地上。由於沒有封口,里面的東西漫天揮灑。
“嗚……”
麻袋里面裝的是黑紫色的受到汙染的土,穢土。
汙染濃度沒有那麼強,但被從麻袋里釋放出來後,瘴氣得以擴散,令身為從祖的里萊特等人皺起了眉頭。
灰騎士確認到他們的反應後,自己驅動了魔力。里萊特等人警惕著攻擊魔法,擺出迎擊的陣勢。
“看好了!”
接著,灰騎士將對象限定為穢土,發動了魔法。
散落的黑紫穢土轉眼間改變了色彩,那里最終只剩下紅褐色的土。里萊特通過魔力感覺理解到,他和伊布使用的是完全相同的魔法。
那無疑是,淨化魔法。
“阿爾克諾亞汙染區的淨化是由魔法實現的。正因為是我們,才能理解這一點。”
也許是感覺到氣氛明顯發生了變化,灰騎士語調平穩地繼續道,
“我們的師,已准許教授庫沃路丁奇淨化魔法。”
庫沃路丁奇所期望的,是仍未能習得的淨化魔法的共享。這確實可以說是巨大的利益。
“基層的武官無從定奪,你們要報告今晚的事情並請求判斷。我們也期望這場談判能夠早期結束。”
灰騎士說,近期他們會訪問奧塞洛里亞。
灰騎士尋求的不是參與了蛇之顎作戰的人出席談判場合,而是尋求知道淨化魔法的人,這是為了讓庫沃路丁奇一方理解騎士團一方有談判的籌碼。
里萊特理解這一點,但一方面也有不理解的地方,那便是尋求淨化魔法術者的一方的人已經習得淨化魔法這一巨大的矛盾。
“……你們,是何方神聖?到底在尋求什麼?”
“我們,不過是被派遣之人。”
灰騎士主張,他們不過是奉上級之意采取了行動而已。
“我們的師希求術者……睿智的守護人。”
他那仿佛從黑暗之底傳來的聲音,一直縈繞在里萊特的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