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庫沃路丁奇家。 第154章 白色器皿
艾爾歐大陸沒有鍾表,人的活動是由太陽的位置決定。
稍微有點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仿佛是在告訴你起床的時候到了。
落在干燥房間里的光线,似乎也在輝映著冬日的一縷寒意。
“……嗚……”
一看旁邊,連嘴角都藏在毛毯里的伊布正在酣睡中。
激情四射的有氧運動結束後,伊布應該是悄悄地與我保持距離睡覺的,但似乎半夜里靠近了我。
大概是因為寒冷無意識中為人體熱度所吸引吧。
或許夢境中正巧夢到自己在被寡人強奸吧,眉毛皺成八字,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親吻了沉睡中的伊布額頭。
“嗯~……”
於是,伊布的臉放松了,發出了愉悅的呻吟聲。然後繼續道“媽媽……”。
好像把我的吻誤認為是拉維的吻了。
“嗯哼~”
每次接吻的時候,伊布都會露出笑顏,打著可愛的鼾聲。
那種無憂無慮的笑面就像幼兒一樣,刺激著我的保護欲。早上還飢渴難耐的小DD現在有點軟綿綿了。
“我先走了,伊布。”
通過和睡著的伊布打招呼,我告別了溫暖的毛毯和柔軟的女體。
遺憾的是,畢竟,我也有相應的事情要做,不能像閒來無事的大學生那樣從早上開始就扭腰。
哪怕是一天都要一直抱著伊布的日子也要上班工作。
早上洗完澡,早飯結束後,我馬上趕去開拓結社。
這次視察的目的是為了看看伊布所說的“白色盤子”。
開拓結社年末年初有休假。
因為原本是按照我指示行動的小型組織,所以在年末年初這段無法露面的時間里,為了不麻煩,一起休業。
現在人也增加了,我稍微出去會兒也沒問題,干部職員明顯成長了,不過,只有長期休假的習慣還保留著。
雖然不能像以前那樣全體員工一起休假,但好像輪換工作做得很好。
因為昨天已經傳達了要來視察,所以干部職員們無論休假,都准時來上班了。
在開拓結社中,干部級別的員工也齊聚一堂,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
不過,沒有米夢的身影,她一定和家人一起享受寒假吧。之後再推給家人,也許可以一下子增加不少。
而且是和干部職員並列的形式,本來應該沒有開拓結社本館的人。(注:本館,即為主樓,就是公司主樓的意思)
這次真正的主角是。
“聽說成功了?”
“嗯嗯嗯,是的”
那應該在生產部陶工們的頭。
因為有爐子的生產部離這里很遠,所以能在本館聽到制作者本人說明就好了。我稍微表揚了員工們安排得好的地方。
“那麼,讓我期待一下會有怎樣的商品出來吧。”
本打算緩解緊張而用玩笑般的口吻說的,但室內卻充滿了緊張感。
我有點後悔,如果貴族說了那樣的話就不好辦了。
大家都沉默著,陶工頭用力吸氣,握緊拳頭開口道。
“在我們這兒。總算還有自己滿意的幾種樣式。”
那句話雖然聲音很低沉,但卻很有力,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作品。
桌面上擺放著盤子、盤子等器皿,那是經由匠人們的手踏踏實實做出來的。
“哦!”
我一邊聽陶工頭的說明,一邊拿著其中一個適合放吐司的大白盤子。
雖然和我印象中的顏色有點不同,但感覺做得不差。
“雖然和古燒的白色不一樣……但是這個顏色很柔和,相當不錯。很容易令人產生親切感的白。”
古燒,200多年前在聖都制作的白色器皿是干淨的白色。
如果比喻的話,大概就是“醫院的白色”吧。
有一種冷冰冰,冷酷無情、精煉而成的色調。
與此相對,這次完成的這個盤子給人一種“熱牛奶之白”的印象。柔和無角的溫暖色調。
用手指撫摸盤子的表面,有著瓷器般光滑的觸感。
試著反復檢查表面,沒有特別的瑕疵,也看不到白色不均勻的地方。
看起來像是放在百元商店餐具櫃台上的器皿,令我有點懷念。
對於居住在艾爾歐大陸的人們來說,可能會當做高級白盤子對待,但我倒是可以輕松使用。
“……嗯,這個好啊。干得不錯。”
以陶工頭為始,干部職員們一起松了口氣。
大概是我內心傳達出相當滿足的信號吧,我覺得室內的緊張氛圍稍微緩和了一點。
“那麼,這個一般能做多少呢?存貨有多少?”
如果能夠大批量生產的話,我想立刻宣傳其為庫沃路丁奇的新產業。
一到春天就要去王都。在那里也有和各地的貴族們一起喝茶的機會吧……不,一定會有。
正因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非常想要用這種白色器皿制作的茶具。
在什麼都沒有准備的狀態下,和以雷維奧斯王家為首的王國大貴族們一起喝茶,實在是太難受了。
如果突然將並非古燒的新品白色器皿放到茶會上,對方一定多少會有些驚訝。
畢竟父親的外交戰術就是在打亂對方步調後再脫落毒牙的,所以很想參考一下。
“那個……”
其中一個員工一臉苦澀地開始說明生產狀況。
根據那個說法,好像失敗作品還不少,能穩定生產的烤法現在還在試驗中。
本來窯的數量也不夠,因此現在很難大批量生產。
“原來如此。想做到確實沒這麼簡單。”
生產部的土地也應該相當狹窄,增加爐子也很辛苦吧。
干脆拜托父親,要塊地比較好。
總之,先發出指示,只制作一套茶具。閉著眼算失敗次數,制作一套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想早點准備好。
“……還有,只帶一套盤子和器皿進城。去獻給父親大人。”
“明白了。”
突然說要把土地交給我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過,還是先拿出成果再告訴他要求吧。
關於剩下的器皿用途也作出了詳細的指示,最後問了我最在意的事情。
“這麼說來,材料到底是什麼呢?”
在前世日本的猜謎節目中,“這個咖啡杯是用某種動物的骨頭做成的,那麼這種動物是?”……我見過這樣的問題。
答案是牛。
以前世的記憶為线索,這個思索開始了,但是地球上的牛和艾爾歐大陸上的品種不一樣吧,沒這麼容易猜的。
嘛,因為我只是隨便把和牛相似的動物叫做牛,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地球上的牛一樣。
因此,陶工們在這幾年里,不斷地重復著將動物的骨頭和庫沃路丁奇領內各種各樣的土合起來燒制的實驗。
由於花費了巨額預算持續進行研究的,所以作為社長想提前知道那種骨頭的真面目。
“是厚毛兔。”
聽說陶工們使用馬、豬、熊等各種動物的骨頭都失敗了,結果有一天,自暴自棄地把自己吃下來的厚毛兔渣滓作為材料。
當然這樣並不能一下子做出完美的作品,但是比其他的作品稍微好了一點。
於是以厚毛兔的骨頭為核心,改變泥而且在爐子上下了功夫,不斷摸索,終於做出了令人滿意的東西。
“原來如此。必須注意資訊不能泄露。”
雖然不是暴露了核心材料,就馬上無法生產了的情況,但最好還是要小心。
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新產業讓其他領搶了去,畢竟投資費用也不能回收。
對資訊管理要加倍小心。
“材料不是牛,而是厚毛兔的骨頭,這也許是一種幸運。即使大量進貨也不會顯得很奇怪。”
艾爾歐大陸的飲食文化……與其說是勞動力問題,不如說平民不怎麼吃牛。
牛是作為農業用拖拉機使用的,而不是食用的。並不是說牛肉是禁忌,有機會的話似乎也會吃。
如果大量購入了不怎麼吃的牛的話,這里怎麼這麼奇怪呢?也有人會這麼想吧。
在這一點上,厚毛兔是平民也經常吃的家畜,所以骨頭也很容易收集。員工說還好不是牛的話是正確的。
但是,基本上厚毛兔是農民們在工作閒余之時飼養的家畜,幾乎沒有專門從事飼養厚毛兔的農民。即使有,那個規模也知道不大的。
“……也許可以建造專用設施。”
如果白色器皿的銷售走上正軌的話,總有一天骨頭的進貨會變得困難吧。或許有必要盡早采取措施。
毛能變成线,肉很好吃,糞便作為田地里的肥料,骨頭能成為器皿。全身上下都是寶的厚毛兔無論增加多少都沒問題。
建造如巨大的養雞場一樣的設施,著手大量飼養厚毛兔似乎也很有趣。
“那個,土地……”
一邊聽著公司職員們抱歉地嘟囔聲,一邊思考著死皮賴臉向父親請求許可的方法。
接到開拓結社的報告後,我輕松地處理了積壓的工作,上午就結束了。
下午決定回紐尼里城,在別邸吃了午飯後去了市內。
年末的不平靜氣氛,市內和城里相比也並沒有什麼兩樣,但是路上的行人都有很多笑顏。
“真熱鬧啊。”
“是的。馬上就是新年了。”
在右斜後方走著的米妮多回應了我的話。
今天她好像也有事要去城里,所以邀請她一起回去。
“對於住在城下的人來說,一年中最期待的就是新年祭了。大家都在期待著騎士大人們的到來。”
“是嗎?”
根據米妮多的說法,紐尼里市內的新年祭會在各地騎士到達的同時開始。
因此,城下的平民們正焦急地等待著騎士的到來。
據說孩子們到了這個時候就去城門附近玩,用好奇的表情眺望市外。
“在遠處看到騎士團的話,大家就會競爭著回家。看到了騎士大人的隊伍,就意味著祭典馬上就要開始了。就像自己的功勞一樣會向父母親炫耀。”
米妮多用微微哀愁的語調說,她像是眯著眼睛看遠處似的。
順便提一下,除了紐尼里市之外,在庫沃路丁奇領內的城市,2月將舉行新年祭。
在騎士從紐尼里市回來的時候舉行。不能因為騎士不在而開始祭典。
據說1月在紐尼里市停留,之後以與騎士同行的形式一起移動到佳得蓮市等主要城市進行新年祭的行腳商人也有。
每年新的一年祭結束的時候,紐尼里市的男孩子們都會說“將來想成為一個行腳商人”。據說米妮多的兄弟也說過這樣的話。
“就是這樣啊。”
談論新年祭回憶的米妮多,聲音拔得很高,聊得特別嗨。她能和我聊天,我感到非常開心。
怎麼說呢,旅行回來後,飼養的狗撲簌撲簌地搖著尾巴撲過來的情景忽然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因為嬰兒很嫉妒……所以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但是注意到的時候手背幾乎可以碰到,靠近我很愉快。
“聽說今年少主准備了活動,大家都很期待。我弟弟也說要參加。”
“哦?參加什麼?”
雖然庫沃路丁奇家在紐尼里市新年祭中的很重要,但任務只是提供食物和酒。
基本上是“請市民在市民中捧場尋開心。我們會給你們提供一些酒和飯”。
但是市民們好不容易熱鬧起來了,我也有想和他們一起快樂的心情。
“大富豪。因為弟弟喜歡那個。”
因為策劃了撲克牌大會。
在開拓結社還制作了撲克牌,只有購買了撲克牌的人才能參加由庫沃路丁奇·威爾克主辦的撲克牌大會。
有大富豪、憋七、翻牌、抽王八等幾個項目,獲勝後可以直接從我這里得到一筆獎金。
想在身為庫沃路丁奇家嫡子的我面前漲臉的富豪和商人們,好像拼命地在買撲克牌。
在紐尼里市這種規模城市里,如果那樣做的話,可能會有很多人參加而導致無法收拾,但是撲克牌價格也很高,所以參加的人應該不會那麼多。
開拓結社制的撲克牌不是普通平民可以輕易購買的價格。雖然不是絕對買不到的價格,但是買的話貴得讓人心疼。
米妮多弟弟為什麼會有這麼貴的玩具呢?據說在米妮多正式確定進入別墅的時候,老家就收到了金錢和物品,我想大概是其中夾雜了撲克牌吧。
“撲克牌也是少主做的吧?”
“啊。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呢……”
在耶艾爾歐大陸,以國際象棋般的盤面游戲為首,貴族們所愛好的娛樂有好幾個,但並沒有像撲克牌那樣的游戲。至少,在庫沃路丁奇中沒有。
制作撲克牌並讓其擴展到艾爾歐大陸的理由非常簡單。
沽名釣譽。
(注:売名,沽名釣譽,愛出風頭。這里我覺得填為了聲名遠播比較合適,但我更喜歡文中這個詞)
能夠輕松享受游戲樂趣的階層是富豪、騎士、貴族之類的。
也就是說,如果撲克牌被傳播開來的話,庫沃路丁奇·威爾克的名字就會傳到這些階層。
由於提高了來自大陸各地的名聲,實際上也是在為當庫沃路丁奇家下任當家做准備。
不過,這種簡單的企圖沒過多久就擱淺了。
想要制作地球人印象中的普通撲克牌,就需要光滑的薄紙。但是,紐尼里市沒有制作那種紙的技術。
就這樣,我的撲克牌制作變成了造紙,為了研究,經費不斷被消耗掉,簡直就像在燒錢一樣。
花費大量的預算制作試制品紙成功的時候,有點勉強,靠雇了好畫師和加上修改圖案完成的,與其說是游戲用品不如說是咒術道具或者藝術作品更恰當的代替品完成了。
我想用那個和琺妮抽王八,但是因為“用美術品玩不好吧?”的原因,甚至被我拒絕過。
不過,由於太想和可愛的妹妹親密地一起抽王八了,於是暫且把紙的事擱在一邊,傾盡全力地制作類似撲克的那種藝術品。
這樣一來,用動物牙齒制作的撲克牌也做出來了。
看起來完全就是麻將牌。也可以說麻將牌的圖案只是換成了撲克牌的圖案而已。
把完成了的撲克牌給琺妮看的時候,反應很好,這樣我終於實現了抽王八的願望。
紐尼里市有很多工匠,因為加工牙類比較容易,所以試作品比較簡單。但那之前的辛苦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覺得沒有必要刻意拘泥於紙,於是決定把那種撲克牌商品化。
最初因為賣不出去而苦惱,聽說最近銷售額一點點增加,在盈虧分水嶺上徘徊。
因此,在艾爾歐大陸上撲克牌就是首創的。
偶爾爸爸、媽媽、還有琺妮和我一共4個人打撲克,在地球人看來可能是麻將一家。
在連智慧財產權的概念都沒有的艾爾歐大陸,盜版撲克牌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普及,但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設想完畢。
倒不如說因為設想了復制品的登場,所以特意在箱子上寫了撲克牌的通用規則。
因為箱子的背面記載著一定要放一句“庫沃路丁奇·威爾克設計的撲克牌”,所以規規矩矩的復制業者也會復印那段話吧。
即使不是開拓結社制的撲克牌,也能讓我的名字傳開,這是一個很棒的協議。
在給米妮多講述撲克牌開發的小故事過程中,我們也到達了城里。
員工們大概是猛跑送過來的吧,收到送到檢查室的白色器皿後我去拜訪了父親。
“……因此,這是完成的盤子。”
“這個……”
把放在我收藏室里的古燒白盤子和開拓結社做的白盤子擺在一起。
擺在一起的話果然還是能看到被稱為名器的古燒精煉程度,但是這種新作品也絕對不差。
“能量產嗎?”
父親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盤子,視线一直無法挪開,無暇關注我這里。
父親淡淡的低語聲中,能感到些許興奮,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看來很符合父親的品味。
“不,剛剛才能做出這種品質的東西,所以數量還很少。而且由於生產部也變得狹窄了,因此不能確保爐子的數量。”
“……不夠嗎?”
我判斷他指的是土地,所以點了點頭。
我從父親那里問的話,是想謀求方便些吧。
“這樣啊。如果是那個地方的話……不,嗯……”
看到為此費盡心思的父親,就可以看出他對白盤子的評價了,但我還是想好好聽取下意見。
“父親,那個器皿怎麼樣?”
聽了那句話,父親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沒有說感想。
父親輕輕地咳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微笑。
“真是太棒了。能從世界的土地上生出如此美麗的器皿,真是值得自豪。”
現在,在雷維奧斯王國和金卡茵帝國,瑪慕秀雷多的陶瓷器很受歡迎。
因為失去了古燒技術,所以取而代之成為了備受矚目的東西。
瑪慕秀雷多產的陶瓷器,其最大的特征是畫法的水准非常高。
我也有好幾個瑪慕秀雷多產的大盤子,上面彩繪著精雕細琢的花草畫等,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它的好。
我以前讀過一本書,說瑪慕秀雷多地區由於野獸災害,汙染了相當多的土地,所以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挑選制作陶瓷器的土。
比起用品質不好的土來追求器皿本身的優點,還不如通過在上面畫上圖案來產生附加價值,瑪慕秀雷多的陶瓷技術也許是以與古燒不同的向量進化而來的。
那麼,雖然這是一種可以看出其高超技術能力的瑪慕秀雷多產陶瓷器,但令人意外的是,它卻敵不過古燒的人氣。
這是價值觀的問題。艾爾歐大陸的貴族喜歡什麼都沒畫過的漂亮器皿。
陶瓷的原料是土,土是大地。
他們覺得像古燒那樣潔白無垢的美麗器皿,與貴族的理想“無穢大地”有著緊密相連的關系。
我認為貴族們把自己的價值觀、正義、主義、信念、信條視為白器。
“先考慮一下地的事情吧。”
“謝謝。”
當看到父親自豪地望著白色器皿的樣子,我覺得死皮賴臉乞求一定是成功了。
之後就是把寫滿要求的資料交給父親的文官吧。
父親果然對器皿很感興趣,之後也問到了原料和制作方法等細節。
聊了一會兒,父親慢慢地動了動手臂,指著放在桌子上用作比較的古燒。
這基本是一種表示要改變接下來話題的動作。
在我注視著他指尖的同時,父親慢慢地開口道。
“你覺得誤入紐尼里城的古燒怎麼樣?”(注:下一篇提到了,這里古燒指的是辛西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