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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34章 鄉中案

御仙 清風霜雪 10745 2025-09-23 17:42

  安平鎮內,這里已經不同於黎澤多年前記憶中的模樣。

  甚至比起凌墨雪下山歷練來到這里時,都發生了不小的改變。

  街道,建築,商家,這些都和曾經大不一樣。

  黎澤看著面前已經陌生的街道,腦海中又想起那天晚上的畫面。

  他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道上,凌墨雪跟在他身側,沒有出聲。

  黎澤在一處停下,隨後自言自語的說道。

  “那天晚上下著好大的雪……就是在這里……”

  “師父救了我,把我抱回了天劍閣……”

  地上的青石板干淨整潔,現在已經快要四月份了,冬藏春至,哪里還有什麼雪。

  凌墨雪只是安靜的陪在黎澤身畔,沒有打擾。

  黎澤朝著小鎮深處走去,隨後兩人來到了一座小石橋上。

  他看著石橋邊,有些恍惚。

  曾經覺得這座石橋在集市中心,還算占地方。

  現在看來,也不過就十幾步路的距離。

  他看向石橋一側,似乎在眼中,看見了一男一女兩個幼童正跪在那里乞討。

  黎澤沒有駐步停留,邁開步子,離開了石橋。

  一路向前,進入他視线的,是街邊的一家包子鋪。

  看著那中年漢子壯碩的身形,黎澤嘴角彎起一抹笑意,他走上前去,開口問道。

  “店家,你這饅頭,怎麼賣?”

  “哈哈,這位小哥真是俊俏,我家這饅頭啊,可是安平鎮最好吃的饅頭了。”

  “一文錢四個,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黎澤嘴角依舊帶著笑意。

  “店家,我記得……您應該是叫張虎吧?”

  “是啊客官,您以前買過我們這的饅頭?”

  聽到這個問題,黎澤臉上笑容更盛。

  “是……很多年以前買過……味道很好,到現在都記著呢。”

  說完便從腰間的荷包里拿出了二兩碎銀。

  “幫我拿十個饅頭。”

  “這……客官,不瞞您說,這有點……太大了……我們小鋪子,找不開……”

  “沒事,這錢,不用你找,算是我欠你的利息。”

  “唉?客官說笑了……像您這樣俊俏的公子,要是真欠我銀子,那我肯定不會忘的,哈哈……”

  張虎笑了笑,卻看到黎澤絲毫沒有把銀子收回去的意思,只是拿著包好的饅頭,轉身離去。

  “十年前,有個小乞丐偷了你的饅頭,再出現在你鋪子前的時候,用兩文錢買了十個饅頭。”

  “你沒有計較,他當時說過,一定會還你錢的。”

  “今日,他欠的饅頭錢,已經還過了。”

  聲音沒有外泄,直接傳入張虎耳中。

  張虎再抬頭時,身前哪還有剛剛俊俏少年的身影?

  只有留在他掌心中,那二兩碎銀告訴他,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黎澤已經到了另外一條街,他打開手中油紙包,白花花的饅頭還散發著熱氣。

  拿起一個放到嘴邊咬下,麥香滿口,唇齒留香。

  在黎澤身旁的凌墨雪看得分明,師弟雖然嘴角帶笑,但眼神沒有焦距,盡是思念……

  他應該是在想那個和他一起流浪的小丫頭吧……

  看著黎澤的面龐,凌墨雪沒由來的感到心中一陣難受。

  她伸出手,挽住了他臂膀。

  “嗯?”

  黎澤口中還含著饅頭,有些不解的看向凌墨雪。

  後者只是笑,挽著黎澤的手卻更緊了些。

  兩人一路走到了安平鎮的衙門,黎皇在黎澤回到黎京的當天,便已經告知黎國百官,四皇子歸京。

  有靈獸門的幫助,從黎國邊境接收來自黎京的消息,只需要短短兩天。

  對於從小鎮趕往黎京還需要兩周路途的凡間來說,兩天就能傳達到消息,簡直可以稱之為神速。

  而安平鎮的衙門主事—陳縣令,聽到黎澤前來的消息,則是直接帶著副手出門迎接。

  “不知四皇子殿下微服私訪,有失遠迎。”

  黎澤沒有什麼架子,只是扶住了陳縣令作揖的身子。

  “縣令不必多禮,此番前來是突發所想,並沒有事先通知,是我唐突了。”

  “多謝四皇子殿下體恤下官,之前聽聞四皇子殿下乃修行中人,更是德才兼備,頗有君子之風,此番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黎澤有些哭笑不得,這黎國的官員,拍起馬屁來倒是不重樣。

  不過他倒也不在乎這些,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心有不解,望與縣令詳談。”

  “四皇子殿下這邊請。”

  凌墨雪跟著黎澤與陳縣令進了待客廳內,陳縣令這才開口。

  “不知四皇子殿此番前來……?”

  “是這樣的,我想請問一下,縣令最近可有聽到什麼不同尋常的傳聞,或者附近可有什麼不同尋常的案件。”

  “案件?”

  “對,有沒有牲畜或者耕牛突兀暴斃,死狀淒慘的,或是手段一看就不像是凡間的案件。”

  聽到這里,陳縣令還認真思索了一陣隨後才慢慢說道。

  “聽四皇子殿下這麼描述……這段時間還確實有一件案件相當棘手。”

  “不過在下也只是道聽途說,因為此案並不在安平鎮,而是在距離安平不遠的落陽鎮。”

  “落陽鎮……再往前走些,就到落陽關了吧?”

  “是,距離落陽關不到百里。”

  “那案件具體是什麼樣,能請縣令詳細說說嗎?”

  “我也只是聽落陽鎮的縣令和我提過一次,我覺得此案有蹊蹺,於是便記了下來。”

  “縣令請說。”

  陳縣令不敢怠慢,思索了一陣,便說起了案件。

  “此事是落陽鎮下的龍門鄉,那家有一戶員外全家十八口,被一夜之間滅門。”

  “一夜滅門?”

  黎澤的表情立刻就凝重起來。

  “是……不僅如此,據說死者死狀淒慘,像是看到什麼驚駭之物……暴斃而亡。”

  “屍身慘白,面目猙獰……”

  “那有沒有人目睹犯人模樣?”

  黎澤繼續問道,而陳縣令只是搖了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此案是落陽鎮的縣令負責……我也沒有過問查到哪里了……”

  “那縣令你是何時得知此案的?”

  陳縣令想了想,隨後說道。

  “約莫是,一周前,落陽鎮的縣令和我提過……”

  “我知道了,多謝縣令了。”

  “哪里哪里,能幫到四皇子殿下,實乃微臣榮幸。”

  黎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即刻出發,前往落陽鎮。

  兩鎮之間相距數百里,對於凡人而言可能需要坐上一天還不止的馬車。

  而對於黎澤和凌墨雪而言,不過是御劍飛行一炷香的功夫罷了。

  到了落陽鎮,黎澤並沒有急著找人問路,或者前往落陽鎮的衙門。

  他找了間茶館,帶著凌墨雪坐了進去。

  後者頗有些好奇,傳音給他。

  “怎麼不直接去龍門鄉?”

  “先聽聽看,落陽鎮的人口中流傳的版本是什麼樣子。”

  黎澤朝店家要了壺茶,便坐在原地,安安靜靜等著。

  靈丹境的他,五感已經遠超常人,幾乎不需要驅動靈力,便能聽到周圍茶客相談的內容。

  “唉……你知道嗎,鎮上那個有名的豆腐西施……”

  “聽說了沒有,柳姑娘今晚就要被人開苞了!”

  “那個殺千刀的,賣給老子的肉足足少了兩斤……”

  “倪兄,正值春日好風景,不如一起去賞花如何?”

  “陸爺……這批貨可不能有閃失啊,這都是絲樂坊上等的絲綢……”

  茶館中的茶客們談天說地,每個人口中所討論的都是各自見聞。

  黎澤端起茶杯,面上不動生色,耳朵依舊在篩選著茶館中的交談聲。

  “聽說了沒有,咱們龍門鄉里那個王員外,一夜之間家里十八口,盡數被滅門。”

  就是這個!

  黎澤心中一動,注意力集中到一樓靠近窗戶邊的一桌客人身上。

  就是他們中那個領頭的壯實漢子,提到了龍門鄉慘案。

  “還有這等事?三哥,你沒唬我們吧。”

  “就是,那王員外平日里也不是作惡多端,就是喜好女色,能招惹到什麼女俠,一夜之間屠他滿門?”

  被桌上三人稱作三哥的壯實漢子,臉色凝重。

  “老五,你知道的,我那個堂兄退下來之後,就在落陽鎮上當了衙役,這事是他給我說的,錯不了。”

  此言一出,一桌的漢子,臉色都有些難看起來。

  “這……是哪里來的惡匪?”

  “那老鄉正(村長)呢,大伙受傷了沒有?”

  “不知道……具體情況,我那堂兄沒和我多說,只說是什麼邪靈作祟……情況他也不太清楚。”

  “怎麼會有這種事……”

  “那我們還是早些趕回去吧”

  “對啊,三哥,我們快點回去吧。”

  “好,我這就去找驛站,傍晚就能到。”

  幾人也顧不上還沒喝上幾口的熱茶,便離開了茶館。

  黎澤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怎麼樣,聽出什麼了沒有?’

  凌墨雪嘴唇都沒動,再度傳音入耳,黎澤只是搖了搖頭。

  ‘聽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說是什麼邪靈作祟,不急,我再聽聽看……’

  然而坐了一上午,黎澤也只是從茶客們的口中聽出了些閒言碎語。

  王員外,十八口,邪靈,紅衣女子。

  這一上午,這四個詞,是被提及到最多的詞。

  黎澤點著茶桌,若有所思。

  凌墨雪並不著急,看著師弟沉思的面龐,心中也在思索,這會是誰的手筆。

  妖族?邪教?修行中人?還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看來,這里是沒辦法獲取到更有用的信息了,走吧,我們直接去龍門鄉。’

  ‘不去問問落陽鎮的縣令?’

  黎澤搖了搖頭。

  ‘問落陽鎮的縣令也問不出什麼來了,先前那個大漢說他堂兄在落陽鎮的衙門當差,衙役都弄不清楚究竟如何,證明此案並沒有什麼調查結果。’

  ‘若只是他一面之詞,那倒也不用在意,但是這一上午,所有的茶客都是含糊其辭,重復著我們知道的信息。’

  ‘現在只知道,凶手疑似是個紅衣女子,被稱作邪靈,是修士,還是凡人?不清楚;姓甚名誰?不知道;人在何處?說不准。’

  ‘就連長相是何等模樣,是老是丑,是年輕貌美還是高矮胖瘦?一概不知,只是重復著紅衣女子,邪靈這些詞。’

  ‘這些茶客里,總有人和衙門有些關系,能問出點情報,而坐了一上午卻一無所知,只能說明……’

  ‘落陽鎮的衙役,對此一樣是一無所知。’

  凌墨雪眼中閃過一道精芒,點了點頭。

  ‘不錯嘛師弟,那走吧,我們就去龍門鄉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嗯,走吧,師姐。’

  兩人全程是傳音對話,在旁人看來,這一桌的客人安靜的有些詭異。

  一男一女就這麼坐了一上午,一聲不吭,著實是讓周圍的茶客頻頻側目。

  就連店小二看兩人的目光都有些怪異。

  見到黎澤和凌墨雪總算離去,店小二都松了口氣。

  在他眼中,這一桌的兩人顯然是什麼怪人。

  別看兩人穿得俊俏,但是光喝茶,一句話都不說的,店小二在茶館干了幾年了,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客人。

  好奇的朝著外面打量,此時哪里還有黎澤和凌墨雪的身影?

  店小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可是聽了一早上的紅衣邪靈,心中正瘮得慌呢,就碰上這麼一攤子事,擦桌子的手都有些止不住的抖。

  黎澤自然不會知道店小二是怎麼看自己的。

  出了茶館之後,和師姐走到街角,手中法決掐出,用靈氣遮蔽身形,便御劍離開了落陽鎮。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追上了之前茶館看到的那群壯漢,順著他們的路线向前不遠,便到了龍門鄉。

  凌墨雪眼見著黎澤先到了無人的地方,換上了普通些的衣服。

  雖然材料依舊是絲綢,倒也不至於讓人一眼就看出來是個招搖過市的公子哥,倒像是個來鄉下游學,有些家資的讀書人。

  “師姐,就麻煩你配合配合我了。”

  “這個我熟~”

  凌墨雪嫣然一笑,身上衣裝變化,變成了那套鵝黃長裙,再搭配上頭上的首飾,活脫脫一個和書生配對的深閨大小姐。

  手中再從儲物戒中拿出一把團扇,就連氣質都變得溫婉柔弱了些。

  換好衣裳之後,兩人便朝著村口走去。

  然而引入眼簾的場景,倒是有些出乎黎澤與凌墨雪的預料。

  龍門鄉中人並沒有想象中的門戶緊閉,蕭條不堪的模樣。

  反而鄉中街道一片熱鬧繁華的景象。

  街上也沒有什麼行色匆匆的路人,偶爾看到一兩個穿著制度的衙役,面色也不是十分焦急。

  這很明顯,不符合一個剛發生如此命案鄉鎮的情況。

  黎澤攜著凌墨雪,來到了村口一戶老農的住所。

  老人家此時正扛著鋤頭,打算前往農田。

  黎澤臉上帶笑,喊住了老人家。

  “老人家~老人家~”

  那老農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黎澤一眼,有些好奇。

  “這位公子,是在叫我嗎?”

  “是,老人家,我是從安平鎮游學過來的,我姓李,木子李,這是我新婚妻子。”

  “原來是游學來的李公子,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老農有些不解的看向黎澤,不知道這位隔壁鎮上來的讀書人找自己一個農戶做什麼。

  “實不相瞞……老人家,我這兩天才到這邊,人生地不熟的,又……又聽聞此地出了樁命案……實在是怕得緊……想找老人家問問,去落陽關的路怎麼走……”

  “怕?哼!怕什麼?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那殺千刀的就該死,死的好!”

  聽到這話,黎澤面上帶著幾分不解。

  “老人家……這是怎麼回事?那王員外平時作惡多端?……能否仔細說說?”

  “哼!那王員外平日里就不正經,看到有姿色的婦人都要上去調笑兩句,去年納了個不知道從哪買來的妓女……”

  “老章頭!”

  剛說到一半,便被另一位老人打斷了。

  老農似是想起了什麼,閉口不言,扛著鋤頭走遠了。

  “唉,老人家……”

  黎澤看著老農離去的背影,剛想挽留,就被另一位老人擋在了身前。

  “這位李公子,去落陽關的路,您一直朝東北邊走就行了。”

  “老人家,敢問您是……”

  “老朽是龍門鄉鄉正,他們都叫我嚴村長。”

  “嚴村長您好……我們夫妻二人這就告辭,多謝嚴村長指路。”

  “不客氣,望公子路上小心。”

  黎澤沒有再說什麼,牽著凌墨雪的手轉身離去。

  兩人回到客棧,凌墨雪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師姐就別笑我了……”

  黎澤有些懊喪的搖了搖頭,眼看就要問出點什麼了,偏偏被那老鄉正打斷了。

  “現在怎麼辦,看來這龍門鄉,也頗為蹊蹺啊。”

  “算了,隱去身形,去案發現場看看吧。”

  黎澤再度出門時,已經用靈力包裹了自身,凡人根本無法看見他。

  那位王員外的府邸其實不難找,畢竟那里扎著一堆衙役,想看不見都難。

  黎澤跟著凌墨雪來到現場,其實這里早就沒什麼好看的了。

  王員外等人的屍首已經被運走,府邸里里外外都被衙役搜了個干淨,但不要說凶器,就連鞋印都沒找到半個。

  黎澤到此來,也不是為了看王員外的屍首。

  凡人查不出,看不見的東西,對他而言,可並非如此。

  黎澤湊近了些,將靈氣聚集於雙目前,很快就發現了此處不同尋常之處。

  到處都散落著靈力的痕跡,不僅如此,黎澤都感知到了殘魂的氣息……

  他走到王員外的主臥,面色凝重。

  這個房間內的氣息最為濃郁,尤其是殘魄……

  他都能感知到王員外幾乎化為實質,最後又被撕了個粉碎的靈魂。

  ‘看來對方不是什麼善茬……不過這也確定了,就是修行中人動的手腳。’

  凌墨雪篤定是修行中人動的手腳,而黎澤在地上捻起一根細线,感知著上面還殘留著些許的靈力氣息,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怕是不止是修行中人這麼簡單……為什麼選在龍門鄉……凶手是誰,還有,凶手去了哪,我們都一無所知。’

  ‘接下來要怎麼辦?’

  凌墨雪側目看向黎澤,而後者沉思了片刻,眼中精芒一閃,

  ‘我想……嚴鄉正,應該會很清楚這些事。’

  ‘可要怎麼從嚴鄉正嘴里問出來呢?’

  ‘他自己會告訴我們的。’

  黎澤倒是胸有成竹,凌墨雪沒再傳音,安靜跟在黎澤身側。

  ……

  傍晚,龍門鄉門口,之前黎澤見過一面的幾個大漢急匆匆的趕了回來。

  剛一進村口,便直奔鄉正家中。

  黎澤看在眼中,默不作聲的跟在後面。

  凌墨雪同樣跟在他身側。

  一個靈丹境,一個靈魄境,不要說是這些普通凡人了,就是靈海境的修士,也沒法識破黎澤的偽裝。

  “嚴村長,發生什麼事了。”

  白天被稱作三哥的壯漢,剛踏進嚴鄉正家便出聲問了起來。

  “是啊,老嚴,怎麼了?”

  “聽說王員外死了,怎麼回事啊……”

  跟在他周圍的漢子你一眼我一語,嚴鄉正搖了搖頭,帶著眾人進了屋子里。

  “小三,出事了……”

  “到底怎麼了?”

  “楊丫頭她……”

  “你說小楊?小楊怎麼了?這和王員外有什麼關系?”

  “唉……”

  嚴鄉正嘆了口氣,娓娓道來。

  “王守財那個畜生……自從納了末房小妾之後,就變得愈發變本加厲了起來。”

  “他看上了小楊……”

  “嚴村子你答應了!?”

  領頭的漢子聲音都高了八度。

  “你對得起小楊她爸嗎!你別忘了……”

  “我還沒老糊塗!”

  嚴鄉正瞪了壯漢一眼,搖頭嘆氣。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和小楊說了,讓她搬到我家來,這樣能防著王守財那混賬……”

  “小楊的性子你也知道,倔的很……”

  “她不答應,我也沒轍……”

  “兩周多前,王守財趁著你們出去的時候……”

  “半夜摸到了小楊家里……”

  “那個畜生!”

  壯漢聽到這里,牙呲欲裂。

  嚴鄉正嘆了口氣。

  “第二天,小楊就……就投井自盡了……”

  “楊丫頭……我……是三叔不好……三叔對不起你……”

  聽到這里,壯漢竟流下淚來,泣不成聲。

  周圍的漢子都紅了眼眶。

  “那王八蛋死的好!是誰出的手!”

  聽到這個問題,嚴鄉正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有人看到……是……是小楊……隔天晚上,就殺了王守財以及他家中十八號人……”

  “不可能!”

  淚珠還掛在臉上的壯漢立刻否決。

  “就算是楊丫頭投井自盡沒成,那丫頭也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嚴鄉正搖頭嘆氣。

  “案子出了之後,我就讓鄉親們別說,誰問起楊丫頭來都說不知道,問起王守財也什麼都別說……”

  “楊丫頭投井自盡的那口井我們也去看過了……井里什麼也沒有……”

  “不可能……楊丫頭她……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我從小帶她到大……”

  “唉……事已至此,說什麼也沒用了。”

  嚴鄉正說完,臉上只剩頹然。

  “你也知道,那王守財,和咱們落陽鎮上的縣令沾親帶故……”

  “我就不信!這天下還沒有王法不成!”

  一聽這話,壯漢氣的直接拍桌。

  “當年在落陽關,要不是我們,要不是楊丫頭她爹!落陽鎮那縣令早不知道死在蚩國哪個小卒子的刀下了!”

  “老嚴,你知道的!你是知道的!楊丫頭她爹死在戰場上!她大哥死在戰場上!她二哥也死在戰場上!!!”

  “我答應過楊哥的!!”

  “我答應楊哥照顧好她的!!”

  “老嚴!!”

  “你知道我們兄弟是去做什麼的!!我們是去落陽關祭拜兄弟們的!!”

  “你讓我拿什麼面對楊哥啊!!”

  嚴鄉正被壯漢吼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就在屋外的黎澤,此時也閉上了雙眼。

  他已經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嚴鄉正和壯漢口中的楊丫頭……應當已經是死了。

  另有修行中人,借著她的屍身……殺了王守財一家十八口……

  看著身旁的師弟沉默不語,凌墨雪心中也頗為沉重。

  她知道黎澤的過往,不僅僅是黎國皇子,更是黎國與蚩國戰爭的受害者。

  ‘澤兒……’

  ‘無妨……’

  黎澤搖了搖頭。

  並不是說他不同情嚴村長口中的楊丫頭,相反,他聽到楊丫頭的父親和兄弟全部戰死在戰場上的時候,心中是極為沉重的。

  但是這僅僅是嚴村長的一面之詞……

  整個事件,依舊蓋著一層迷霧。

  更為重要的是,到底是什麼人,在利用那位楊小姐的屍首……

  帶著這些疑問,黎澤和凌墨雪回到了客棧。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凌墨雪看向黎澤,後者搖了搖頭。

  “太蹊蹺了……這事……”

  “你覺得不對勁?”

  “嗯……太反常了……”

  “先不說那個王守財,為什麼半夜會摸到楊小姐的家里……”

  “我們去王守財家里看過,那里留下了很明顯的靈力痕跡,也就是說,如果凶手真的是楊小姐,要麼她先前就有靈力在身,要麼就是屍身被人利用……”

  “那為什麼要殺了王守財家里十八戶人呢?而不是僅僅只對王守財動手……”

  “楊小姐和王守財,是不是哪一方有什麼特殊體質?”

  “現在迷霧重重……問題更多了。”

  “要不……”

  凌墨雪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我們去親自問問王守財吧。”

  此話一出,房間內沉默了片刻,隨後黎澤點了點頭。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凌墨雪和黎澤起身,要找到王守財等人的屍首對於他們這些修行中人而言,輕而易舉。

  而出乎兩人預料,王守財一家十八戶的屍首,竟然沒有在衙役辦案的地方,而是埋葬在了村中後山。

  黎澤與凌墨雪幾乎沒費什麼功夫,便將王守財及其家人的屍首給弄了出來。

  看到屍體瞪大了雙眼,眼中卻盡是眼白,身體僵硬的模樣,黎澤頓時皺起了眉頭。

  “靈魄……王守財身上的靈魄被人奪去了……”

  “不錯……不僅僅是他……這些屍首身上的靈魄……盡數被拿走了……”

  因為萬物有靈,而死者逝去之後,靈魄便會消散於天地之間。

  除非是修行中人用特殊的手段,否則靈魄根本無法存於世。

  這也是為何黎澤斷定,是有人在用楊小姐的屍首,而並不是鎖了楊小姐的靈魄行事。

  因為單單只是靈魄,根本無法存於世間。

  就連天劍閣中諸多大乘境後期的歷代掌門,都無法離開禁閣,更不要說是普通人的靈魄了。

  “是衝著王守財來的?還是……”

  黎澤有些不解,正將王守財及其家眷的屍身放入原處,卻在余光中,捕捉到了一抹紅影。

  “是誰!?”

  黎澤轉過身去,只看到了一席暗紅的長裙和一杆長槍。

  “師姐!”

  “走!”

  黎澤與凌墨雪兩人立即追逐著紅影而去,可不過片刻,那身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追擊無果,黎澤與凌墨雪回到了客棧內。

  “你覺得……那穿著暗紅長裙的,會是嚴鄉正口中的楊丫頭嗎?”

  “八九不離十了……”

  黎澤眉頭緊鎖。

  “師姐……我在那個身影上,既沒有感知到靈魄,也沒有感知到活人的氣息……那究竟是什麼?”

  面對黎澤的問題,凌墨雪也是搖頭。

  “我也不清楚……但是……這顯然不是什麼正常事……你打算怎麼辦?”

  “算了……先去調查調查吧……”

  一夜無話,黎澤與凌墨雪相對而坐,盤膝打坐修行一夜。

  第二天,黎澤便帶著凌墨雪前往了嚴鄉正的家中。

  不過這一次,凌墨雪穿著天劍閣弟子的服飾,而黎澤,則是穿則秦皇後為他縫制的名貴白衣。

  “嚴鄉正,今日前來拜訪,多有叨擾。”

  看見黎澤這副大半,嚴鄉正也是愣了一下,將兩人迎進了屋內,給黎澤和凌墨雪倒了杯水。

  “李公子這是……”

  嚴鄉正看著黎澤身上的服飾,和腰間的佩劍,有些摸不著腦袋。

  昨天不還是來鄉下游學的讀書人,怎麼今天還佩劍了?

  “昨日騙了老人家,我心中頗有些過意不去,我身旁這位,並不是我內人,而是天劍閣劍仙子的嫡傳弟子—凌墨雪,我則是天劍閣劍仙子嫡傳,同時也是黎國的四皇子,黎澤。”

  聽到這里,嚴鄉正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打量著面前的黎澤。

  而黎澤繼續說道。

  “昨日嚴村長並不讓我打聽王員外的案件……但我此番前來就是為此事,實不相瞞,此案很可能有修行中人參與其中,王員外家中有不少靈力殘留的痕跡。”

  “不僅如此,昨夜我和師姐去查看王員外一家屍身時,碰到了一個身著暗紅色長裙,提著長槍的女子。”

  “我和師姐沒能追上對方,不知道嚴鄉正可有頭緒?”

  “你……你們……”

  嚴鄉正頓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剛好,昨日回鄉的幾位壯漢,此時也來到了嚴鄉正家中。

  見到黎澤,幾個壯漢也都上下打量著他。

  畢竟在龍門鄉這地方,穿著黎澤這等華貴絲綢的公子哥,可著實罕見。

  黎澤倒是朝著幾人拱手。

  “在下黎澤,見過諸位好漢。”

  “黎澤……您……您是……”

  那為首被稱作三哥的壯漢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念了兩遍,隨後眼睛瞪大,看向黎澤。

  “是,我是黎國四皇子,此番前來,是為了王員外一案。”

  “真……真的是死皇子殿下嗎?”

  “真的假的……”

  嚴鄉正咳嗽了兩聲,看向黎澤,目光中帶著些許戒備。

  “四皇子殿下……為何您昨日見我,要聲稱自己是來鄉下游學的學者……”

  “因為我在落陽鎮打聽王員外一案時,並無所獲,而村中情況,也與我所想不符。”

  “出了這麼大的案子,已經過去兩周多了,甚至就連隔壁安平鎮的縣令都有所耳聞。”

  “而我在落陽鎮上並無所獲,凶手也未緝拿歸案,不僅如此,此案更是處處透露著蹊蹺詭異,所以我假扮身份,謹慎些,也是出於保險起見。”

  這番說辭,讓在場的眾人心中都認可了不少。

  因為從黎澤的角度來說,他身為一國皇子,出行小心謹慎些,也不無道理。

  可黎澤下一句話,就讓在場的眾人都變了臉色。

  “昨夜我和師姐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偽裝打探情報,聽到了嚴鄉正和三哥你們口中討論的楊小姐……與王員外之間的矛盾。”

  “最重要的是,昨夜我們去查看王員外一家的屍身,目睹了一個身著暗紅長裙,手持長槍的女子背影。”

  “所以,今日我和師姐前來,想要了解一下,你們口中的楊小姐,究竟是什麼樣的。”

  “什麼!?楊丫頭她……”

  “楊丫頭沒事嘛!?”

  “不……這不可能啊……”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而嚴鄉正,則是輕嘆一口氣。

  “罷了……既然四皇子殿下您都知道了,那也沒什麼好藏的了……”

  “您有什麼疑惑,我老頭子有知道的,都會告訴您的。”

  “先謝過嚴鄉正了。”

  黎澤抱拳一禮,隨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這位楊小姐,我昨晚聽你們所說,她父親與兄弟皆戰死沙場,我想問問,此事,落陽鎮的縣令可知曉?”

  提到這個問題,嚴鄉正沉默了片刻。

  “是知曉的,我們龍門鄉,有不少這樣的孩子……從小就沒了父親……不光是我們,落陽關,落陽鎮,這種都不少……”

  “既然如此,按照黎國法令,為國捐軀的將士,其家人應當領取體恤金才是,這位楊小姐可有領到銀錢?”

  “是領到了的,這筆錢每月都會發到我這老頭子手中,我會把每個人的銀錢分發下去……”

  “每月多少錢?”

  “每月三百文錢。”

  聽到嚴鄉正報出的這個數字,黎澤眼中閃過一抹錯愕。

  因為之前在他看到的法令中,這種家中有將士犧牲的情況,其家屬每月應當領取的體恤金,是二兩白銀,而並非嚴鄉正口中的三百文。

  黎澤沉吟了片刻之後,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昨夜我聽你們說到,那王員外娶了一房小妾之後,便變得愈發過分了起來。這王員外平日里,就在我們龍門鄉內欺男霸女,為非作歹嗎?”

  “這……倒也不是。”

  嚴鄉正思索了一陣,這才回答道。

  “原來這王員外倒也很平常,就是平日里游手好閒了些,倒也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畢竟他家中家境也算富裕,就算不下地干活,他家也有百畝來地出租。”

  “可就是去年去了一趟落陽鎮之後,納了一房小妾,也不知怎的,人也變得輕浮了些,還經常用汙穢的目光盯著村子里的婦人……”

  “也不知怎的,就盯上了楊丫頭……”

  說到這里,倒是那幾位壯漢的面憤色,破口大罵。

  “我看那王守財就是死有余辜!混賬東西!”

  “不錯!之前就看那小子不正經,有事沒事盯著村中婦人的屁股看,現在不過是變本加厲而已!”

  “我還聽說,那混賬之前可還跟村里的寡婦不清不楚呢!”

  黎澤又開口問道。

  “嚴鄉正,我記得你昨晚說,這王員外和落陽鎮的縣令有些沾親帶故,那既然如此,案發這麼久了,那縣令就沒來找你的麻煩?”

  聽到黎澤這個問題,嚴鄉正也是面帶不解。

  “不瞞您說,四皇子殿下,我也不是很清楚……”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吩咐大伙,不管是誰來都不要提及楊丫頭和王守財的事……”

  “但是那些衙役來了之後,倒也沒怎麼為難,差不出什麼,這些官差也不著急……”

  “我也不懂,這縣令老爺到底是什麼想法。”

  黎澤點了點頭,又隨口問了兩個問題。

  “你們口中的楊丫頭,她全名叫什麼。”

  “楊思環。”

  “她爹叫什麼?”

  “楊同環。”

  黎澤沉默了片刻,又問道。

  “那落陽鎮的縣令呢?也姓王嗎?”

  “不……落陽鎮的縣令姓許……叫許晴。”

  “我知道了。”

  黎澤點了點頭,暫時沒什麼疑問了。

  而離開了嚴鄉正的家,黎澤又到村中打聽了一下這個王員外平日里的為人處事。

  與嚴鄉正口中的並無什麼差別。

  中午回到客棧,凌墨雪看向黎澤。

  “問出這些,你是有什麼想法了?”

  “還不確定……但是我總覺得這其中應該有什麼關聯……暫時還沒想到。”

  “那你打算怎麼辦?去一趟落陽鎮?找那個許縣令?”

  “不……我打算今晚,再去找找那個楊小姐。”

  聽到黎澤這話,凌墨雪有些不解。

  “你怎麼找她?你能確定她還有自己的意識?”

  “我不清楚。”

  黎澤搖了搖頭。

  “但是昨晚,既然對方讓這個楊小姐現身了……那就證明……對方注意到我了。”

  “所以……如果我是對方……不論出於什麼目的……都不會放過這個觸碰到秘密的人。”

  “我要是沒猜錯……今晚就應該是這個楊小姐,主動來找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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