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來日方長。
關太這把椅子她坐穩了,董事長的椅子她舅舅坐穩了,她爹還在位,關明義不管這母子兩個的死活,公司未來發展還要靠她,她明正言順,說什麼都有理。
男人的新鮮感只有很短一瞬,念舊情也一樣。
陳右利什麼都知道,當做無事發生,很好涵養,對沈青說,“一會兒簽完字的文件,你送去簽約中心走流程,你留在那里催辦不用回來了,盯他們快一點。”
她才是關嵐的妻子,婚期就在年底,她每叫一聲老公,沈青就像被人當頭甩了一巴掌。
自尊臉面都粉碎掉,是徹頭徹尾的無地自容。
“好的。”沈青低聲應,小心翼翼走過來,看關嵐一眼,迅速低下頭,要取文件。
關嵐瞧她心虛模樣,瞧她被人呼來喚去,越發惱火。
他按住文件不簽字,大手揉皺內頁紙張,抓起來往天上一揚,紙張四處飛起,落了滿地。
沈青彎腰去撿。
“撿什麼撿!”關嵐大聲。
沈青默不作聲。
紙張四落,有些被踩了腳印,她擦干淨紙張內頁,按頁碼排列好,一張又一張往懷里收。
她對待工作很細致,很認真,將每一件小事都當做重要的事情去處理,對他寫過字的廢紙都很愛惜,分門別類做標記,擺在哪里,做什麼用,要銷毀都會問他意見。
這原本不應該是她的工作,她那雙手是彈琴的,不該低聲下氣給人端茶倒水,不該匍匐在地撿幾張廢紙。
關嵐內心酸脹,越發難過。
她愛過他的那些年里,他都沒有在意。
沈家將她送上門,一切來得太容易,他沒有追求過,不知道什麼是珍惜。
他只知道婚姻是工具,富家女除非早立志,否則美麗無用落下風,當沈家破產,她的價值一並消失。
婚姻也是一門生意,權衡利弊是商人本能,理智要他做出正確選擇。
身邊朋友們都是這麼選的。
辦公室光线泛黃,像蒙上厚厚的灰塵,一應擺設都褪了色。
那時候他和人在辦公室開小會,她過來等他,不吵也不鬧,安安靜靜坐在一旁聽,臉上是掛著笑的,甜甜的像蜜糖。
隨手給她幾頁紙,逗她玩,笑著讓她做紀要,其他人忙工作,她低頭默五线譜,他也不懂這個,她哼給他聽,說是哪場歌劇的選段,把故事講給他聽,講著講著感動落淚,還要他給她擦眼睛。
她有一把好嗓音,聲音柔婉動人,情感豐沛,叫他名字都像是說愛他,他很愛聽。
那時候好像日子格外的簡單,她素淨一張臉,有時候也化妝,喜歡漿果味兒的香水,穿月白裙子,煙粉的,淡青的,柔霧一樣的觸感,叫他眼里有了顏色,心里有了滋味。
那樣愛哭愛笑,恣意慵懶的一個人,如今穿上灰撲撲的職業裝,毫無感情叫他“關總”。
關嵐左側胸腔刺痛,抬手捂住。
文件太厚,內頁太多,沈青只好雙膝跪地,拾取文件更輕松些,最後一張紙,被陳右利踩在腳下。
陳右利雙手抱胸,垂眼晲她,唇角勾笑,“沈小姐,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誰不想看到情敵跪在腳下呢。
昔日的公主卑微如塵埃。
陳右利神清氣爽,忽然有種無上的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