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拽住那張紙，“陳總，請你後退一步。”

　　陳右利抬腳，原想後退的，可看她柔弱，更痛恨她柔弱，抬腳往前狠狠踩住，“你拿什麼和我爭？”

　　陳右利踩住她的手。

　　女人恨起女人來，恨到要消滅她存在，恨弱小，便越要攻擊弱小，消滅掉所有弱小，當女人群體中不存在弱小與弱勢時，女人便強大起來。

　　陳右利越想越認為對，她是為群體除害，要消滅掉沈青這種沒用的女人，她是為女人爭光，於是她更下狠心，腳下更用力，碾住沈青五指。

　　沈青很痛，要抽出手卻不能，鞋底有防滑紋路，硬要將手抽出，恐怕會血肉模糊。

　　沈青不想惹事，不想聲張，不想和女人斗，只好忍住痛，悄悄眼淚流。

　　可是眼淚滴落也有聲音。

　　滴在紙上嗒——嗒——

　　像落雨，又像是雪里夾著冰籽。

　　房間太安靜。

　　關嵐暴喝，“沈青！”

　　五指連心的痛意到達他心底，從腳下尖銳地往頭頂衝。

　　他心脈絞緊，幾欲不能呼吸，一拳捶上辦公桌，兩三步過來擋開陳右利，一把拉起沈青，怒道，“你不知道躲？”

　　沈青被吼得愣住了，腦子快不會想事了，她手很痛，心也很痛，人都是被越罵越傻的，越被訓斥，越丟掉自我，好像這樣是錯，那樣也是錯。

　　她睜大眼睛，模糊不清，腦霧又來了，眨眨眼抖落睫毛上的水珠，她說，“那你要我怎麼辦？”

　　聲音又大一些，“你想要我怎麼辦？”

　　她終於爆發了，“你說啊！”

　　關嵐緊緊抱住她，攥住她的腕子，要去看她的手。

　　沈青推他不動，五指被踩出斜斜的紅印，破了皮，翻滾出粉色的嫩肉，血流出來，她雙手亂揮，劃過他的頸脖，他也沒有好到哪里去，被她抓得血肉模糊，她像忽然發了瘋，一下又一下捶擊他的胸口，血都落到他白色的衣襟上，斑斑點點像盛開的紅梅。

　　他心中悶痛。

　　她美麗的眼睛含滿淚，雙唇像山峰，飽滿，紅艷，濕潤，被他吮得腫脹，他咬過的傷口還在淌血，他抬手抹過去，心痛道，“你怎麼變成這樣？”

　　沈青紅著眼，“那我應該怎樣？和你叫板？和全世界叫板？懟天懟地作到牢底坐穿？”

　　“你有沒有為我想過？你以為我想委屈求全？你以為我想看你和別人秀恩愛？”

　　“你放開我！”沈青無法掙脫，只好抬腳踩他。

　　關嵐不躲不避，臉色鐵青，沈青抬腿，用膝蓋撞他下腹。

　　他氣急，擒住她腰緊貼身體，抬手拍她屁股，“你再鬧！”

　　他沒收住力道，打下去非常痛。

　　“啊——你混蛋！”沈青往他懷里扎，一口咬他胸膛，不死不休。

　　關嵐被她咬得直喘氣，一手鉗制她，還要空出一只手去拿內线電話，“嚴默！帶醫生過來！”

　　兩人鬧得不可開交。

　　冷靜，理智，算計，全都沒有。

　　只有無法控制的憤怒，生氣，傷心，怨恨，全是感情。

　　陳右利像個外人，靠邊旁觀，她出手傷人，卻沒人理她，因情感糾纏中的兩個人，眼里只有彼此啊，愛是他們，恨也是他們，從來都與旁人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