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兩人沉默不語。沈梨尚未從先前的驚惶中完全回神,而紀瑜不知在想些什麼,眉頭始終緊鎖著。
“以後別走那條小路了。”紀瑜突然沉聲開口。
“嗯。”沈梨輕聲應道。
“剛才看見我,為什麼不往我這邊跑?”
“我……看你在忙。”她頓了頓,還是選擇了這個委婉的說法。
之前聽趙歡提過,秦詩和紀瑜初中就同班,關系似乎有些曖昧。她貿然衝過去夾在兩人中間,算怎麼回事?
“呵,”紀瑜像是被氣笑了,“你倒是夠體貼。”
沈梨思緒紛亂,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這……算默認了他和秦詩的關系嗎?
她沉默片刻,想起秦詩離開時那悲傷的神情,心頭涌起一股自我厭棄。
她輕輕扯了下紀瑜的衣袖。
“紀瑜。”
“嗯?”
“把我放這兒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送佛送到西沒聽過?別矯情。”紀瑜不以為然。
夕陽西下,暖橙色的光暈包裹著兩人。望著少年挺拔的背影,沈梨眼眶陣陣發澀。
“紀瑜,”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哭腔,努力壓下喉頭的酸楚,“你要是有對象的話……就別管我了。”
紀瑜敏銳地捕捉到她的情緒,單腿支住車子停下。
沈梨垂著頭,烏黑的發絲遮住了蒼白的臉。
紀瑜知道眼前這個女生藏著不願示人的心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他想緩和氣氛,故作輕松地打趣:“怎麼,我有對象這事,讓你這麼難受?”
沈梨猛地抬起頭看向他。瞬間,一顆晶瑩的淚珠滾落,劃過她白皙的臉頰。
紀瑜愣住了。
此刻才看清她的表情——難過、委屈,還有深重的無助。
他向來見不得女生哭,更何況是沈梨這樣一張驚心動魄的臉,淚水漣漣時更是楚楚可憐,讓人心尖發軟。
“你……哭什麼?”沈梨一落淚,紀瑜便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不能是因為我吧?說出來讓我死個明白。”
“那天……你還不如不救我。”沈梨定定看著他,眼神里透著一絲決絕,淚水卻如斷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
紀瑜沒說話,默默用衣袖替她擦拭淚水。
“我好累……我做錯了什麼?都這麼對我……我就這麼討人厭嗎?”沈梨的淚水徹底決堤,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
或許是因為每次狼狽時紀瑜都在場,她對他生出了不自覺的信任。
也正因如此,她不願因自己,再讓另一個女孩傷心。
她給別人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紀瑜,你別管我了……謝謝你。但是,我好累……我不配有人對我好。你……還是去找你該找的人吧。”她抽噎著說。
紀瑜居高臨下地看了她半晌,才輕輕開口:“說完了?”
他能感覺到沈梨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對勁。她經歷過什麼,他無從知曉,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沉重的痛苦。他俯下身,與沈梨視线平齊。
“你說我有對象,那她是誰?”
沈梨被問懵了:“……什麼?”
“首先,”紀瑜語氣平靜,“不知道你打哪兒聽來的,但我目前,單身。你要是實在喜歡我,可以追,大可不必哭成這樣。”
沈梨下意識反駁:“我不是那個意思……”
紀瑜打斷她,接著說:“其次,既然那天我救了你,就別讓我白費力氣。不然我這好人當得也太不值了。”
沈梨怔怔地看著他,淚水漸漸止住。
“最後,如果不是你的錯,就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攬。”
“懂了嗎,小鬼?”
沈梨眸光一顫。情緒發泄後,她才後知後覺自己剛才在紀瑜面前有多麼失態。或許是今天經歷的一切太過壓抑,讓她喘不過氣來。
夕陽收盡最後一絲余暉,夜幕悄然降臨,華燈初上。冷風拂過,沈梨清醒了些。她點點頭:“我剛才……”
“行了,誰還沒個壓力大的時候,哭過就好了。”
“現在,能讓我送你到家門口了嗎?再耽擱,我也該晚了。”
紀瑜又恢復了他平日里漫不經心的模樣,仿佛剛才認真又溫柔的他只是錯覺。
……
沈梨推開家門,姑姑沈青霜正在廚房忙碌。
“梨兒回來啦。”沈青霜的聲音傳來。
“嗯,姑姑我先放書包。”沈梨應著,快步閃進衛生間。
她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撲在臉上,對著鏡子仔細確認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才走了出來。
飯桌上,沈青霜關切地問:“新學校還適應吧?”
“挺好的。”沈梨輕聲回答。其實並不盡然,但她習慣了報喜不報憂,不願讓家人擔心。
“那就好,”沈青霜點點頭,“你爸白天還打電話來問你情況,說過陣子抽空來看你。”
“哦。”沈梨的回應很平淡。
“你要是不想他來,我就回絕了。放心,我不說,他也不知道咱倆具體住哪兒。”沈青霜的語氣帶著小心。
沈梨能感受到姑姑的體貼。“都行吧。”她低聲說。對於親情,她早已不敢有太多期待,怕失望越深。
飯後,沈梨主動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沈青霜讓她去學習,她卻執拗地洗了起來。
沈青霜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明白,侄女還是不夠親近自己。
慢慢來吧,她想。
沈梨收拾完回到房間鋪開試卷。剛坐下,手機屏幕亮了。
是江若芷的信息。
“寶寶,給你寄了些學習資料,你之前不是提過想出國嗎?應該明天就能到,地址填的你們學校。”
“好,謝謝啦。”
“客氣什麼,咱倆這關系~”
出國?沈梨看著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這曾是她計劃中的路,此刻卻有些不確定了。不過,多一個選擇,總歸不是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