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瑜推開家門時，夜色已深。他草草煮了碗泡面，氤氳的熱氣勉強驅散了一絲疲憊。
客廳電視正播著黃金檔的偶像劇，屏幕里，女主角梨花帶雨地質問男主：“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紀瑜的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梨那張哭泣的臉。這麼一對比，電視里的女主竟顯得遜色幾分。
今天游泳課上，看到沈梨落水的那一瞬，他的身體根本來不及思考，本能已經驅使他做出了反應。
沈梨生得清純，像初春沾著露水的梨花。
如果笑起來，該是怎樣一種明媚？
可惜，她很少笑。
那雙總是籠著輕愁的眉眼，仿佛藏著化不開的陰霾。
得知是尹姝推了她，紀瑜便把這筆賬算在了自己頭上。
後來在校門口，看到混混糾纏她，他更無法袖手旁觀。
白天他教訓的那些人，多半是舊識，積怨已久。
正因為如此，他更不能容忍這些人把惡意牽連到無辜者身上。
樁樁件件，看似與他無直接關系，卻又千絲萬縷，難以撇清。
是這樣吧，他給自己找了個看似完美的理由，人家因我受了牽連，我怎麼可能不管？
撈過手機想打幾局游戲解悶，那個被他設為免打擾的群卻“叮咚叮咚”響個不停。總共就三個人，還動不動艾特全體成員，簡直有病。
群聊‘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肖輝：“瑜哥，你又火了啊！@全體成員”
杜鋒：“什麼情況？帥氣的我聞瓜而來。”
肖輝：“貼吧鏈接：紀校草艷福不淺，是新歡還是舊愛？”
發帖人深諳流量之道，標題勁爆，配圖更是引人遐想——正是昨天放學後，紀瑜、沈梨和秦詩三人微妙地站在校門口的畫面。
短短一小時，帖子已炸，回復破千。
“臥槽？這麼勁爆？”
“紀校草？八班那個紀瑜？”
“理科班的當校草？不把我們藝術班放眼里了？”
“樓上，不服你找出個比他帥的？”
“我覺得文藝部部長祁凡就很不錯啊。”
“喂喂！歪樓了！重點不是討論誰是校草好嗎！”
“有一說一，新轉來的那個是真好看，皮膚白，身材一絕，這大長腿……”
“秦詩也不差好嗎！跳舞跟仙女下凡似的！”
“樓上你肯定沒見過轉校生本人吧？那才叫驚為天人！”
“所以呢？紀瑜最後選了誰？”
發帖人丟圖後便神隱，吊足了胃口。沒等他揭曉，已有熱心網友甩出新圖：
“答案揭曉！紀瑜載著轉校生走啦！[圖片]”
“我去！有情況？”
“據目擊者稱，好像是有人欺負轉校生，紀瑜出手教訓了那幫人，送回家估計是紳士風度吧？”
“這可說不准！你們誰見過紀瑜跟哪個女生走得近？”
“之前他和秦詩有得不是挺近的？我還以為他倆是一對兒呢……”
帖子熱度持續飆升，群里的兩人也聊得熱火朝天。
杜鋒：“瑜哥你真絕了！我的兩個女神都為你傾倒？”
肖輝：“唉，還給不給普通人活路了！”
杜鋒：“就是！瑜哥你要不轉個學吧？不然校草就是我了！”
肖輝：“你？做你的蠢豬大野牛夢吧！輪也輪不到你啊。”
兩人隨即陷入新一輪的無意義互掐。
紀瑜點開帖子掃了一眼，眉心微蹙，幾秒後便退出，直接撥通了祁凡的電話。
祁凡接得很快，語氣戲謔：“喂？紀大校草有何吩咐？”顯然也看到了帖子。
“把帖子刪了。”紀瑜單刀直入。
祁凡是學校貼吧的管理員，刪帖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為什麼？我想要這熱度還沒有呢！該不會是有人說我才是校草，威脅到你地位了吧？”祁凡笑著調侃。
“後面已經開始造兩個女生的謠了，你沒看見？”紀瑜聲音沉了幾分。
帖子的風向已然失控，焦點從三人行變成了兩個女生為紀瑜爭風吃醋的狗血戲碼。
“是嗎？”祁凡的語氣也嚴肅起來，“行，兄弟，這就刪。”
“嗯，掛了。”
“哎等等！真不考慮加入我們文藝部？秦詩可天天跟我念叨你，盼著你來呢。”
“沒興趣。”紀瑜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
帖子雖刪，余波未平。
第二天踏進校門，紀瑜和沈梨明顯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探究目光，空氣里仿佛都飄著八卦因子。
就連同桌趙歡也頻頻回頭，眼神在他倆之間逡巡，欲言又止。
沈梨不明所以。她甚至不知道學校貼吧的存在，自然對這場因她而起的風波一無所知。
課間，她終於忍不住，小聲問趙歡：“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趙歡剛想開口，余光猛地撞上紀瑜投來的一記冷冽眼刀，瞬間嚇得把話咽了回去，慌忙轉過身去。
“你有沒有覺得……他倆都怪怪的？”沈梨看著趙歡僵硬的背影，更加疑惑。
“可能身上長虱子了吧。”一旁的紀瑜淡淡答道，視线卻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臉上。
昨天在他面前失控痛哭之後，沈梨面對他時，心情變得復雜難言。尷尬中摻雜著一絲莫名的親近感，讓她不敢輕易與他對視。
紀瑜的目光在她微垂的側臉上停留片刻，似乎讀懂了她此刻的糾結。兩人之間一時無話，只有微妙的沉默在流動。
沈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的溫度，抬眼匆匆與他視线相碰的刹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立刻偏過頭去，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午休將至，教學樓漸漸歸於寧靜。
沈梨起身去了年級主任王建鵬的辦公室。
早上她去門衛那拿江若芷給她寄的快遞，門衛大叔告訴她，有個學生幫王主任取快遞，可能不小心把她的那份也一並拿走了。
走到辦公室門口，透過玻璃窗望去，里面空無一人。
王主任那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果然散落著幾個快遞包裹。
她輕輕推門進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那份。
拿起快遞正准備離開，內間休息室里卻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
王建鵬年過五十，禿頂，嗓門大，在學生中積威甚重，平時連老師都讓他三分。
這間里屋，就是他專屬的休息室。
沈梨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該敲門說明情況再走比較妥當。
卻不想，離得越近，那聲音聽的越清楚，好像不止一個人。
“哎呀，討厭，好癢……”
“癢？不應該是爽嗎，都流那麼多水了……”
里間不斷傳來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沈梨呆滯在原地。
是年級主任和尹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