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拐角處的樓梯口,光线微暗。
“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紀瑜斜倚在冰涼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我……我做什麼了……”收到紀瑜消息時,尹姝不顧身心疲憊,滿心歡喜趕來,卻被這劈頭蓋臉的質問砸懵了,聲音里帶著茫然和委屈。
“你不用向我解釋,”紀瑜的聲音毫無波瀾,“你該向她道歉。”
“憑什麼!”尹姝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崩潰,她對紀瑜那份近乎病態的喜歡在此刻扭曲成尖銳的刺痛,“紀瑜,你喜歡她?!”
這件事紀瑜無法置身事外。他深知尹姝的感情,盡管多次拒絕無果,但這次她傷害了無辜,他不得不主動找她攤牌。
“尹姝,你聽清楚,”紀瑜的眼神銳利如刀,“我喜歡誰,與你無關。最重要的是,我對你,尤其是做出這些事的你,深感厭惡。”留下這句冰冷的話語,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身後,尹姝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淚水無聲滑落。悲傷如同潮水般涌上,卻在下一刻被洶涌的憤恨凍結成冰。
……
八班教室里,沈梨已經回到座位。趙歡拉著她的手,一臉關切:“梨子,真沒事了?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沒事啦,”沈梨微笑著搖頭,安撫著好友,“就是有點低燒,校醫開了點感冒藥,已經好多了。”
“哼!還好體育老師知道是尹姝推了你,罰她操場跑了三千米,全校都看見她那狼狽樣兒了,活該!”趙歡握緊拳頭,一臉解氣的表情。
同桌鄭同摸著下巴,故作高深地插話:“嘖嘖,人不可貌相啊……”
“你陰陽怪氣什麼呢?”趙歡以為他在說沈梨,立刻瞪了過去。
“我說尹姝啊,”鄭同趕緊澄清,“那個‘魔女’,表面看著挺漂亮一姑娘,下手居然這麼狠。”
“漂亮?你眼睛度數又加深了吧?趕緊換眼鏡去!”趙歡一臉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對男生“膚淺審美”的鄙夷。
趙歡還想繼續跟沈梨說話,一道深沉的男聲插了進來。
“喝點熱的,暖暖身子。”紀瑜將一個保溫杯輕輕放在沈梨桌上,隨即坐回自己的位置。
趙歡眼睛瞬間瞪圓,嘴巴張成了“O”型,目光在沈梨和紀瑜之間來回掃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沈梨雙手捧住保溫杯,溫熱的觸感瞬間驅散了寒意,從指尖蔓延至全身。她眼波溫軟,唇角漾開淺淺的笑意:“謝謝你。”
“發現沒,”紀瑜攏了攏衝鋒衣衣領,搓了搓微涼的手,“你跟我說的最多的詞就是‘謝謝’。”
“你沒事吧?剛才在醫務室,應該讓護士也給你看看的。”沈梨關切地看著他,下意識想把保溫杯遞過去。
紀瑜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不用,給你的就是你的。” 他想起那天的江水,比今天的冰冷多了,後來濕著衣服在沙發上昏睡一天後,他不可避免染上了風寒。
……
放學鈴聲響起,沈梨照舊推著自行車回家。
那條必經的小巷,此刻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幽深。
兩邊是雜亂的店鋪後巷,路面坑窪不平,裸露的磚石硌著車輪。
不遠處,一群男生正扎堆在網吧後門吞雲吐霧,嬉笑喧嘩。
“聽說了沒?就那個新來的轉校生……”
“我八班的哥們兒說了,嘖嘖,上體育課那泳衣,都快撐爆了,夠勁兒!”
“我靠,這麼極品?要是能搞到手玩玩……嘿嘿……”
幾人發出猥瑣的笑聲。其中一個一偏頭,眼睛猛地亮了:“我靠!說曹操曹操到!”
沈梨看到他們的瞬間就心下一沉,立刻調轉車頭想繞路。然而那群男生反應更快,發現她後立刻像嗅到血腥的鬣狗般追了上來。
“別走啊美女!”
“轉校生,跟哥幾個玩玩唄!”
“缺錢嗎?包你一晚多少錢?”
沈梨猛地扔下自行車,朝著巷口方向拔腿狂奔!心髒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身後汙言穢語如同跗骨之蛆,讓她頭皮發麻,全身瞬間被冷汗浸透。
不要……
她拼盡全力奔跑,得益於平日的鍛煉,速度並不慢。
然而衝出巷口來到大路,那幾個混混竟還不依不饒地緊追,路人行色匆匆,無人留意這角落的驚惶。
突然,她目光掃到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紀瑜!
可下一秒,紀瑜微微側身,露出了緊跟在他身後的秦詩。
沈梨眸光一黯,迅速收回視线,毫不猶豫地轉向另一側,試圖尋找一家開著的店鋪躲進去。自行車……只能等安全了再回來找。
幾個混混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嬉皮笑臉地拽她的書包帶子,甚至伸手去勾她的發尾。
“跑什麼呀?沈梨對吧?”
“陪哥幾個玩玩唄,交個朋友嘛!”
一只咸豬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順勢向下摸去。沈梨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開,厲聲道:“滾開!”
“媽的,敬酒不吃……”另一個混混罵罵咧咧,伸手就要去摟沈梨的肩膀。
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踹在他腰側,將他整個人狠狠摜飛出去!
“狗雜種!”紀瑜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他動作快如閃電,其他幾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重重挨了拳頭,痛呼聲此起彼伏。
“紀瑜你他媽別太過分!真當自己是個角兒了?”領頭的混混捂著鼻子,色厲內荏地叫囂。
“你還沒資格跟我廢話。”紀瑜的眼神掃過他們,如同在看一堆垃圾,那股凜冽的殺氣讓空氣都凝固了。
“算了算了……老大交代過別惹他……”幾個小弟驚恐地拽住還想逞凶的頭目,壓低聲音,“他爸是……是殺人犯……他動起手來不要命的……”
幾人被紀瑜的氣勢徹底懾住,連滾帶爬地逃竄而去。紀瑜眼中的戾氣隨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才緩緩消散。
沈梨聽到“殺人犯”三個字時,驚訝地抬頭看了紀瑜一眼,但什麼也沒說。
秦詩也跟了過來。
放學時她本想找紀瑜問清他和沈梨的關系,正猶豫著措辭,紀瑜卻突然丟下她衝向沈梨,這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看向沈梨的目光帶上了難以掩飾的不善。
她勉強安慰自己:紀瑜只是樂於助人,自己不也是因此喜歡他的嗎?
她正想拉走紀瑜,他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徑直轉向沈梨。
“沒事吧?”紀瑜開口,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盡的冷硬。
“沒事。”沈梨自然看到了被晾在一旁的秦詩,這樣的情形,放學路上她已見過多次,“你們繼續吧,我去找我的自行車。” 那群混混暫時應該不敢回來了。
“不行,”紀瑜的語氣斬釘截鐵,“我比你清楚他們的德性。今天必須送你回去。”
沈梨的目光再次投向紀瑜身後的秦詩。紀瑜這才想起還有個人,他站在原地,對秦詩說道:“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秦詩的雙眼瞬間通紅。她本也是個驕傲的女生,此刻只覺難堪無比,狠狠瞪了沈梨一眼,轉身紅著眼圈跑開了。
紀瑜帶著沈梨回到她扔下自行車的地方。他長腿一跨,輕松將車子扶起騎穩,回頭對沈梨道:“上來。”
“你……載我?”沈梨有些意外。
“不然呢?你騎著我跟著跑?再磨蹭,天都黑透了。”紀瑜的語氣不容置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