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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飛星落 第二十九章

情花孽 老鴉奇遇記 4383字 2025-09-23 11:20

  梅仙會的第二試是幻陣,而如今這七人所受的磨煉是幻境。

  一字之差卻大相徑庭。

  幻陣使人在覆蓋區域內的感知受到影響,如雪雀的幻陣讓他們將自己視為老翁,在空無一物的平地上看見一座木屋,本質是障眼法,其人象物景本身不變,只要能始終堅定本心,不聞不顧,便不受其影響。

  幻境則不同,它這是開辟、構建出虛幻空間,將人的意識、仙識困在其中。

  一旦不慎闖入一個完善的幻境,若尋不到破解之法,或沒有外界之人的幫助,便難以脫困,時間一長輕則仙識受創,重則使人神志不清,甚至叫人仙識不歸,意識難返,難以蘇醒。

  逍遙海上眾多門派皆精於幻陣,然而能創造完善幻境的,如今只剩下鏡花宗的獨門功法能做到。

  ……

  飛星睜開眼。

  漆黑的天空映入眼簾,泥土與青草的氣息飄入鼻腔。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

  “嗯~”

  身旁傳來了陽春的聲音。

  她打了個哈欠,坐起身來,仿佛剛睡醒般揉了揉眼睛。

  “這哪兒啊?”

  其余五人也在周圍,紛紛起身。

  白蕩疑惑道:“怎麼我們都在一起?”

  包景將頭上的斗笠摘下,說道:“看來這個幻境還挺特殊,能將我等仙識聚於一處。可見構建之人手段不凡。”

  青塵眉頭皺起。

  她發現處於幻境中的自己只有六識境。

  其余幾人也意識到這一點,都有些不太適應。

  鄭懷恩舒展了一番身體,說道:“六識境就六識境吧,別說,這幻境還挺真實的。”

  他嗅了嗅略顯潮濕的泥土氣息。

  “看來最近剛下了場雨。”

  動著動著,他發現有些不太對勁,總感覺少了點什麼,伸手向身後摸去——

  “我劍呢?我劍呢!?”

  與此同時,其余人也發現自己隨身攜帶的仙器法寶全都消失了,更別說儲物空間內的東西。

  包景說道:“或是因為我等現在俱是仙識,這才外物全無。”

  白蕩嘆道:“還好衣裳還在。”

  碎日始終沒有說話,她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眼中閃過幾絲驚訝。

  飛星還在細細體會幻境與現實的感知有何不同,忽然眼眸凝固。

  “六識境是這樣的嗎?我總覺得腿腳好不利索啊。”陽春抱怨道,轉頭便發現飛星的神情有些微妙。

  “你是不是也覺得不太舒服!對吧,六識境也太低了,好歹給個生靈境啊!”

  飛星沒有說話。

  怎麼會這樣?

  不是說法寶仙器都會消失嗎?

  為什麼我——

  飛星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感受到了醉仙情花。

  魔器也不應該例外啊,況且我都是用仙氣煉化它的,現在它理應更像是仙器才對。

  他心中忐忑起來。

  若在幻境中發作了怎麼辦?

  受影響的會是哪邊?我的肉身還是身處幻境的仙識?

  玉霜真人不在身邊,若是發作了……

  青塵、碎日、陽春——

  他不願再想下去。

  “怎麼了?”陽春看著他發白的臉色,詫異道,“也不至於這麼難受吧?”

  飛星沉默片刻,擺手道:

  “沒事,稍微有些不太適應。”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若發作了便先試試能否壓制,若是不能便在幻境里自盡一下,然後立馬趕回去,忍到玉霜真人回來。

  包景環顧周圍樹木,指著某個方向說道:

  “前面似乎有人煙。”

  鄭懷恩順著望去,隱約能看見一些微光。

  “看不太清啊——這六識境的目力簡直跟個瞎子似的。”

  他們平日里上天下海、翻山越嶺慣了,六識境盡管各方面已遠超常人,但對他們來說也是如同殘廢。

  白蕩說道:“有光就有人,先向那邊走走看吧。”

  幾人皆同意,邁步啟程。

  林中很安靜,偶爾能聽到蟲鳴,不多時便遇到一條河流。

  順著河水往上游走去,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感覺溫度忽然一冷,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房屋的輪廓。

  “嘎——”

  “汪——汪——”

  禽獸的叫喚聲響起,前方似乎有一座山村或是莊子。

  深幽大莊園,蟋蟀唱河邊。

  窗紗裹燈火,夜幕籠屋檐。

  星月隱雲後,寒風嘯林間。

  惡鴉唳枝上,凶犬吠屋前。

  黑天莫走動,身後有舊怨。

  陽春縮了縮腦袋,感覺那地方怪滲人的。

  七人商量了一下,覺得那莊里情況不明,今晚在河邊歇息一番,等天亮了再前進。

  青塵雖然更想一個人衝進去,但被白蕩勸住了,因為他們發現了一件事情——這個幻境里沒有仙氣。

  六識境時,體內本就儲存不了多少仙氣,而現在意味著一旦用完便沒法補充,自然需要謹慎規劃。

  為了避免精力耗盡,他們紛紛選擇睡下,七人輪番值夜,每半個時辰一換。

  飛星擔心自己不回去,玉霜真人回來找不到他,包景則給他解釋道,幻境內的時間流逝與外界並不相同,據他事先了解,此幻境內過上一天,外界大概會過一炷香(半小時)的時間,飛星這才放心。

  他躺在草地上,一時間還沒困意,便留意著體內的醉仙情花。

  目前還沒動靜。

  過了一會兒,不遠處的陽春忽然來到他身邊躺下。

  “真人?”

  “你睡你的,別管我。”

  退回到六識境後,實力的喪失令陽春失去了很大一部分的安全感,如今身處這地方令她有點害怕。

  感受到身邊的體溫,陽春懸起的心稍稍放下,這才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險些叫出聲來,趕忙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飛星。

  “飛星飛星!”

  飛星正在值夜,陽春起身退到他身邊,抓住他的衣袖。

  “你看那邊!”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飛星順著她的指尖看去,有一抹火光出現在遠處的叢林間,飄蕩幾下,倏而消失。

  方才那火光旁邊的……

  飛星說道:“似乎有個人影。”

  陽春經這一嚇,睡得離飛星更近了。

  待她好不容易才又睡著後,不多時便輪到她值夜了。

  飛星沒有把她叫醒,自己替她值了。

  他留意著方才的方向,之後那火光卻沒再出現過。

  時光流逝,天空漸明。

  伴隨遠處傳來一聲雞鳴,幾人紛紛睜開眼。

  飛星從像八爪魚一樣纏著自己的陽春的懷里掙脫,將昨夜火光出現,疑似有人影的事情跟他們說了一下。

  幾人不以為意。

  白蕩從河里陸續抓了十幾條魚,生起火堆烤了起來。

  包景毫不客氣地拿了一條,連頭帶骨頭吞入肚中。

  一旁的青塵問道:“味道怎麼樣?”

  時隔不知多久,身體中出現的飢餓感令她感到陌生。

  “還行,淡了點。”包景說道。

  白蕩給她遞過去一條,說道:

  “也不知道這幻境有多大,如何才能破境。”

  包景又拿了一條,邊啃邊說道:“我聽說此境頗小,想來應是與前面那莊園有關。”

  “你怎麼聽說得這麼多?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鄭懷恩在樹林間挑了一根兩指寬的筆直樹枝,將多余的枝葉全折去,開始揮舞起來。

  包景說道:“是鏡花宗的真人告訴我的。”

  青塵問道:“創造出這幻境的那個真人?”

  包景搖搖頭:“是先前你們見到的那老前輩,便是他叫我來這里的。”

  鄭懷恩說道:“他果然是鏡花宗的真人!”

  啪咔一聲,他似乎用力過猛,手里的樹枝斷成了兩截。

  碎日沒有吃魚,白蕩將剩下的烤魚遞給了飛星與陽春。

  飛星也不餓,陽春便都笑納了。

  鄭懷恩又去找了根更粗的棍子,幾人准備一番,向莊園走去。

  ……

  暖陽撒在屋檐上,莊園里不時傳來熱鬧的歡笑。

  幾人來到莊口,兩個正在樹上摘果子的男女見了他們,從樹上跳下來。

  兩人身上分別穿著一紅一藍的單色緞襖。

  男子開口道:

  “你們是何人?”

  包景摘下斗笠,上前拱手道:“我等皆是路過的行者,請問此處是何地方。”

  “我們這兒叫孫家莊!”女子說道,眼睛在包景、白蕩、鄭懷恩的臉上掃過,目光越來越亮,最後落到飛星臉上時,直接定住不動了。

  男子的目光也在掃視中停下,痴痴地看著碎日,都沒注意到懷里的果子掉在了地上。

  “喂。”青塵喚了他一聲。

  男子回過神來,看向青塵,不禁在心中嘆道,這姑娘長得真俊啊。

  “你們這兒有沒有發生什麼怪事?說出來聽聽。”

  兩人聞言,神色一愣,都不說話了。

  “我們……”

  女子剛要說話,男子便用手肘碰了碰她。

  七人看在眼里,皆不語。

  “是誰來了?”

  一個雄渾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繚綾,披著綢紗的中年男子走來,身後跟著幾個身材健壯,穿著羅緞黑衣的青年。

  “莊主!”男子回頭對他恭敬道,“他們是路過的行者。”

  鄭懷恩向前一步說道:“可否在莊上借宿一晚?”

  “行者?”

  中年男子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眼眸幾番變化,最後化作一道月牙。

  “既是客人,哪有不迎之理。這邊請。”

  他微微一笑,在前方帶路。

  “我們這兒叫孫家莊,在下孫廉,是這兒的莊主。這兒離朝廷遠,自十年前上一任都保升遷後,朝廷便沒再派人過來了,如今莊里大小事務都由我做主,若是遇上什麼事來尋我便是了。 ”

  一路上,飛星發現路過見到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穿著些綾羅綢緞,而他讀過的書中對俗世村莊中百姓衣著記載大多是粗麻布衣,於是說道:

  “貴莊看起來頗為富裕啊。”

  孫廉說道:“呵呵,前些年莊里人在河中挖到不少金砂,因此發了筆財,說來也是上天眷顧。”

  幾人各自注意著一路上的情況,跟著孫廉來到了一處空宅子。

  他們來到堂前,孫廉喊來幾個下人,讓准備些吃食來招待他們,問了問他們的來歷,包景編了個游歷天下的游俠背景,他得知後表示自己還要去處理些雜事,便告辭出去了。

  孫廉走後,幾人開始交流起來。

  鄭懷恩說道:“一路上都有人在盯著我們看。”

  白蕩說道:“我沒在莊里見到過稚童,聲音也沒聽到過。”

  包景說道:“昨晚明明聽到陣陣犬吠,今天一路過來一條狗都沒看見。”

  陽春想了想,也補充道:“這莊里的空宅子還挺多的,我看好多地方都沒人住。”

  鄭懷恩看向碎日,說道:“你就打算這麼一直一句話都不說?”

  碎日瞥了他一眼,終於張口道:“你們都說完了,我還說什麼。”

  她的聲音冰冷空靈,與想象中的清脆輕柔不同,隱隱有些低沉與沙啞。

  “既然這里是幻境……”青塵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們要是把他們殺光了,應該也沒事吧?”

  因為聽起來不像開玩笑,包景連忙說道:“確實無妨,但不妥吧?”

  “嗯,確實這樣也沒意思。”青塵點頭道,“實在不行再殺吧。”

  飛星聞言,心中替這個莊園里的村民捏一把汗。

  然而一旁的白蕩卻嚴肅道:“不行,無論如何也不可如此行事。”

  青塵笑道:“反正是假的,有何不可?”

  白蕩搖頭道:“無關真假,只因此非正道。”

  “行了行了。”青塵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打算多說,“那就努力找找正途唄。”

  這時,一個下人端來幾杯茶。

  青塵將他攔下,直接問道:

  “哎,你們在怕什麼事,隱瞞什麼事啊?說說唄?”

  那下人聞言臉色一變,當即賠笑道:

  “小人不知您說的是什麼意思啊,若沒別的事,小人就……”

  青塵聞言,將其中一個碗蓋捏成了粉末,撒在了他端來的盤里。

  她微微一笑,輕聲道:

  “你若不說我便殺了你。”

  她的語氣里沒有威脅,仿佛是在陳述或是預告一件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白蕩皺眉道:“青塵!”

  那下人當即渾身一抖,顫巍巍地說道:

  “諸、諸位是武師還是強匪?我們孫家莊……”

  青塵說道:“我們是下凡的仙人。”

  “仙人!”下人睜大了眼睛。

  青塵抬手一揮,用仙氣將他盤里的茶帶到其余人的手上,落在下人眼里,心中驚呼仙法。

  “怎麼樣,能說了嗎?”

  那下人神色緊張,小聲道:“不如小的去喚莊主來……”

  “不不不,我要聽你說。”青塵搖搖手指,面帶笑意地將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

  當初她游歷逍遙海時,也如這般不知威脅了多少人。

  那下人的臉色不斷變幻,嘆了口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面色淒苦道:

  “求諸位大仙相救,我們莊里鬧妖魔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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