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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ND1——逐淵

綠意漸濃 金木 12888字 2026-01-01 22:57

  林海茫茫。

  我又低頭看著自己左右手上的東西。

  一個雙杠的驗孕棒,和一個顯示未知來電的手機。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又用力攥了攥手中的驗孕棒,離開了臥室。

  趙傾君一身紫裙,正在打開的冰箱面前掃視著,她的左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了婧妍在我家的模樣,我在洗漱,她打開冰箱問我:“軒宇,早上就吃手抓餅嘍~”

  我滿嘴泡沫答應著,嘴里一嗆,差點把泡沫咽了下去。

  我的心痛了一下。

  我緩緩走到了趙傾君面前,她也看到了我,張開嘴卻啞了一下才說:“我……我看看有什麼可以吃的。”

  我抬起手,蓋在了趙傾君摸著肚子的手上。

  她的僵硬,順著手臂鑽進了我的心。

  “幾個月了?”我問。

  “一個多月……”她低聲道。

  “就是那晚的事?”

  “嗯!”她點點頭。

  “你知道我們不能在一起,為什麼還留著呢?”我問完,看著趙傾君的臉。

  她的臉色瞬間黯成慘白,但又變成一抹釋然的笑容。

  “是啊,我連自己都養不起,為什麼要留下它……”她嘴唇從揚起變成覆船,凝視著我道:“我舍不得……”

  四個字,我心神俱震。

  恍惚間,我又看到了婧妍,她拉著我的手,讓我摸她的肚子,興奮的對我說:“軒宇你摸摸,我就說吧,如果畢業之前我懷孕了,我們畢業就結婚!”

  我把臉貼在婧妍的肚子上,聽著里面並不存在的聲音,幸福的笑著。

  “軒宇~”一聲呼喚,讓我抬起了頭。

  是趙傾君。

  我的心劇痛了一下。

  “趙傾君……”我站起身喚著她的名字。

  “嗯!”她有些忐忑。

  我長呼了口氣,說出了一句讓她僵在原地的話:

  “你願意嫁給我嗎?”

  良久,她點點頭。

  “我願意。”

  我拉著她的手,離開了柏林;拉著她的手,回到了T城;拉著她的手,將所有事情攤牌給了秦叔叔和爸爸。

  那一天,我什麼都不記得,我只記得,從不抽煙的秦叔叔和爸爸,弄了滿屋子的煙草味。

  ……

  趙晨宇死了,莫名其妙的死了,變成了一灘肉泥。我也從未想過事情會如此簡單,但也沒去再關心了。

  我的兩個家庭,跟著崩裂了。

  秦叔叔和歐陽阿姨選擇離異,爸爸媽媽也分開了,我和婧妍,也分手了。

  甚至分手那天,我都沒有去見婧妍。

  這樣的畫面,在我腦海里已經出現了不下幾百遍了。

  我帶著趙傾君,拉上儲雲,離開了T城,去帝都成立自己的公司。

  兩年後……

  又是一個夏天,清晨的陽光很亮,再次踏上T城的土,我還是有股落寞。雖然離著很近,但我也很久沒有回來了。

  我驅車徑直前往了月竹小軒,現在秦叔叔一直住在這里,今天知道我回來,爸爸也在。

  走入小徑,走過竹林,便看到兩個戴著草帽的中年人,坐在一起,握著魚竿聊著天。

  “爸、秦叔叔!”我上前打招呼。

  “呀,大兒子回來了!”秦叔叔和爸爸招呼我,讓我坐在旁邊。一個看上去二十多歲的漂亮女人笑著接過了我手上的酒和禮品。

  我愣了一下,但看到爸爸示意的眼神,我也了然。

  這應該是秦叔叔的新妻子吧?

  “我說爸,咱要不圈個水塘吧?總在這流水邊釣魚,釣的上來嗎。”我笑道。

  “臭小子,你懂什麼,有緣者上鈎啊!”秦叔叔叼著雪茄,自從那件事發生後,秦叔叔就喜歡上了抽煙。

  我扭頭看向旁邊的爸爸,他眼角的皺紋變深了許多,鬢發有些斑白,而且他一直沒有續弦。

  看樣子,媽媽的離開,會讓爸爸終身處在陰影中了。

  我低下頭,忽然開始思考起一直以來都在思索的問題。我那麼做,是對還是錯?

  可這個問題,永遠都不會有答案了。

  我望著潺潺細流的河水,水波晶瑩,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不一樣的岸邊。

  我和秦叔叔爸爸三人一人一個魚竿,正准備比賽誰釣上的魚更多,身後突然傳來一股熟悉的聲音。

  “妹妹~你記不記得兩個爸爸是什麼時候染上釣魚這個毛病的?”是婧妍的聲音。

  “不記得了,我就記得小時候在這條小河邊,我為了抓泥鰍掉下去了,還是我爸伸著魚竿把我拽上來的。”軒曼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那也得是三十多歲了吧?”

  “差不多吧……”

  “那完了,軒宇才二十多歲,我們剛要上孩子,這個渣男居然愛上魚了!怎麼辦——哼哼!”婧妍哭慘的聲音,讓我們幾個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您好軒宇,請慢用。”

  恍惚中,一道溫柔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旁邊的小竹桌上,多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和我年齡相仿的美麗女人,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我的心痛了一下。

  “小芸,你叫她芸姐吧。”秦叔叔盯著池塘道。

  “芸姐好~”

  “您好軒宇~”

  我心中黯然,她稱呼我一個晚輩,也用“您”嗎?

  任何人,也比不了“她”呀……

  “軒宇,中午就在這兒了?”爸爸問。

  “不了,我還要去別的地方看看。”

  “嗯,去吧!走之前再回來一趟,咱爺兒仨吃個飯。”爸爸聽出了我話里的意思,而且他們也知道我這次來干嘛,所以沒有問他們的兒媳婦和大孫子為什麼沒來。

  喝完了茶,在芸姐的目送下,我離開了月竹小軒。

  驅車前往了城市的另一邊,已經是中午了。

  站在一棟別墅門口,我心中有些忐忑,說起來,我真的已經好久沒有聯系歐陽阿姨了。

  我的婚禮,孩子的滿月,都沒有看到她,但卻有厚重到讓我驚詫的匿名禮品。

  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出來看到是我,她會高興嗎?還是會把我當成仇人一樣趕出去?我都不知道。

  我按下了門鈴,靜靜等待的時候,門口出來了一個……男人。

  他給我開了門。

  “您好,請問您是?”這個小伙子年輕帥氣,也很強壯,但他的穿著……為什麼只披著一個西裝外套?

  這是什麼裝扮?

  “麻煩通知歐陽阿姨一聲,就說林軒宇來了。”我道。

  “林軒宇是麼?那請進。”他接過我拎的禮品,將我迎進了門。

  我更奇怪了,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心懷忐忑,我跟著他走進了別墅的一樓內。

  一股馥郁芳香鋪面而來,好像是玫瑰混合著其他的什麼香料。

  我小心翼翼的走進著金色裝潢的客廳,中間的紅色沙發床上,一條嫩白的玉腿,正搭在沙發靠背上,一個赤裸上身的年輕帥哥,正單膝跪在一邊,手掌按摩著玉足的足底。

  連我這個陌生人進來,都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工作”。

  “小六,誰來了?”一道我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沙發里傳來,讓我渾身一顫。

  是歐陽阿姨。

  “是林軒宇先生。”這個叫小六的男人恭敬道。

  “軒宇!”玉足一甩,差點把單膝跪地的男人甩倒,接著沙發的靠背上突然冒出一個讓我心暖又心酸的素顏。

  “歐陽阿姨~”我淺笑了一下,呼喚著這個讓我感到寵溺的稱呼。

  “軒~宇——”歐陽阿姨長腿一邁,立刻從沙發上翻了過來,飛撲到了我身上,緊緊擁抱著我。

  好香~

  一股濃香撲鼻,讓我為之一怔。

  “啵——”接著又是一抹香吻親在我的臉上。

  “讓阿姨看看,我的寶貝~哎呦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公司不好做吧?嘻嘻~”歐陽阿姨捧著我的臉,我的臉頰被她的手擠在了牙上,有點難受,但讓我心安。

  她還是愛我的。

  “小六小四,你們先去做飯。”歐陽阿姨扭頭對著兩個年輕小伙發號施令,二人應聲離開。

  歐陽阿姨又將一條胳膊環在了我的脖子上,又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在我還納悶的時候,只見她縱身一躍!

  “哎呦!”我急忙抱住她,只在一瞬間,一個公主抱就成了。

  “抱我去沙發。”

  我抱著歐陽阿姨坐在沙發上,這才得以仔細的觀察她,一條紅色吊帶睡袍掛在她性感妖嬈的嬌軀上。

  一頭暗紫色的秀發,不見絲毫白須,眼角微微的魚尾紋讓她更顯嫵媚,雪白的胳膊,畫著紅色指甲油的性感玉足。

  已經過了三年了,她怎麼還是這麼美呢?

  “好看嗎?”歐陽阿姨摟著我的脖子笑著問。

  “好看。”我點頭道,但我不知道接下來該說啥。

  “好看就好。”歐陽阿姨緊了緊胳膊,紅潤的臉蛋緩緩抬起,性感的紅唇離我的嘴越來越近,氣息已經撲在了我的臉上。

  恍惚間,我好像又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在這沙發上,我依然這樣抱著歐陽阿姨。

  “媽~你都當姥姥的人了,干嘛還像個小孩子一樣纏著軒宇啊!”婧妍站在沙發前叉著腰,用沾著油的鏟子指著我懷里的歐陽阿姨怪道。

  “我就這樣,怎麼了,略略略~”歐陽阿姨還真的像個小孩一樣吐出了舌頭。

  “你!你快起來做飯去!做育兒餐!”婧妍抓著歐陽阿姨的胳膊,想把它從我的脖子上拉開。

  “哎呀我不去,我不會做!”歐陽阿姨纏著我就是不撒手。

  “你快起來!”

  “我不起!軒宇抱緊點!哈哈別撓我~”

  歐陽阿姨和婧妍打打鬧鬧,我凝視著這一幕,開心的笑著。

  就在二人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婧妍突然愣住了,她鼻子一聞,忽然想到了什麼:“呀我的餅要糊啦!”她慌張的跑開。

  “快點跑~別糊大了~”歐陽阿姨笑著。

  我也動了動鼻子,居然真的有一股熱——

  我猛地睜開眼,面前是歐陽阿姨迷離的眼神,她鼻腔中噴出的芳香熱浪,吹拂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本能的往後一縮,歐陽阿姨的眼神也由迷離變成了狡黠。

  “小壞蛋~”她嬌嗔著拍了一下我的胸膛。

  “對了歐陽阿姨,那個小六、小四是什麼?”我對那兩個小伙兒出現在這里很是疑問。

  “就是小六小四啊~”歐陽阿姨卻像很正常一樣。

  “什麼?”

  “就是——小!六!小!四!”她在我身上戳了四下。

  好吧,我和歐陽阿姨又聊了一些家常,得知她現在除了一些投資工作之外,基本上就是享受生活,我也放心了。

  “嵐——總……飯已經做好了。”那個叫小六的人赤裸著上半身,圍著圍裙過來告訴我們,我看著他這裝扮,怎麼看怎麼別扭。

  “嗯~”歐陽阿姨應了一聲,又扭頭對我說:“這次隨便吃點,下次你來,再請你吃大餐。”

  “阿姨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笑道。

  “你來不來?”歐陽阿姨手指指著我的嘴,我點了點頭。

  歐陽阿姨從我身上下來,起身前往餐廳,我問小六:“廁所在哪?”

  小六給我領著我走到了衛生間門口。

  一邊上廁所,我一邊觀察廁所內的物品,發現大部分都是一些一次性用品,洗漱用品都是男士的。

  難道那兩個小伙子住在這里?

  離開衛生間,我轉了兩個彎才到了餐廳,一張寬大的歐式餐桌,上面鋪著直垂地面的白色餐布。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美的午餐,雖然歐陽阿姨說隨便吃,但桌子上的黑蒜和牛粒、金湯鮑魚卻讓人一點也看不出簡朴,歐陽阿姨的主座上還放著一碗花膠。

  但讓我奇怪的是,小四和小六居然坐在我的對面,而且歐陽阿姨還沒來,她剛才不是往餐廳走了嗎?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還是好好吃飯吧。

  我剛嘗了一塊牛肉,剛要說做的不錯,就聽見對面的小四悶哼了一聲。

  我抬起頭,才發現他們倆的上半身都繃的挺緊的,叉子都握不好,更讓我納悶的是,大夏天的,他們倆裸著上身的大男人,居然靠的很近。

  這是為啥?

  “嗯!”小六又是一聲悶哼。

  “怎麼了你倆?”我問道。

  “沒~沒什麼!”兩個人說的還挺齊。

  我沒有細琢磨,只是看了一眼空著的主座。

  就在我差不多要吃完的時候,我感覺桌子下面好像有些動靜。

  餐布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我歪頭望去,主座的餐布居然拱起來一塊,接著從里面鑽出來一個人——是歐陽阿姨!

  她剛才一直在桌子下面?在干嘛?

  等歐陽阿姨坐在座位上的時候,我才明白,因為她的嘴角,掛著一絲粘稠的液體。

  “嗯~聞起來挺香~”歐陽阿姨眼神嫵媚,臉頰紅潤,加上嘴角的一絲……真是一個妖媚的女王。

  只見歐陽阿姨不僅沒有在意嘴角粘稠的下滑,反而捻起叉子,將一塊小小的牛肉叉了起來,她沒有送進嘴里,反而是將溫熱的牛肉緩緩略過臉上粘稠的痕跡,從下巴抹到嘴角,隨後輕啟紅唇,這一塊沾著一抹“白色”的牛肉粒,消失在了歐陽阿姨的口腔里。

  “嗯~”歐陽阿姨眼眸輕閉,一臉享受,“嗯~味道不錯~”

  我呆愣的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剛才,她是在桌子下面,給小四和小六口交吞精?

  “吃呀~軒宇~這次小六和小四做的不錯,給他們一點——獎~勵~”,歐陽阿姨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依然和我說話。

  小四和小六微笑著吃著自己盤子里的美食,但我怎麼感覺他倆有點味同嚼蠟呢?

  我低下頭。

  原來,歐陽阿姨還是和之前一樣麼?甚至,變本加厲了?

  都已經到小六了?還是後面的沒有來?

  在歐陽阿姨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我和她告了別。

  我拿起手機,給一個人發了消息,便回到了N大。

  漫步在校園里,無數的回憶涌入我的腦海。

  走進實驗樓,看望了一下曾經的導師李魔頭,那個當初罵我是笨蛋的老師,現在當著學弟學妹們說我現在在帝都開科技公司,是他最優秀的學生之一。

  離開實驗樓,望著安靜的樓門口,這里,曾經有一道倩影,在無數人的注視下,只關注著我的身影。

  走到女生宿舍,看著不斷進出的各色女生,這里,曾經有一道倩影,是我眼中的唯一。

  漫步到籃球場,隔著鐵絲網觀望著熱火朝天的球賽,這里,曾經有一道倩影,只為我呐喊。

  走到人眼稀少的食堂,買了瓶水隨便一坐,這里,曾經有一道倩影,我只讓她在我的對面。

  步行到青年湖,我們在這里散步,看蜻蜓點水,賞月色荷塘。

  駐足音樂教室,我們在這里流連,聽琴聲陣陣,品樂聲悠揚。

  走進圖書館內,我們在這里依偎,讀同一本書,搶同一支筆。

  徘徊銀杏樹下,我們在這里駐足,尋一樣的葉,拼不同的花。

  我靜坐在學校隨便一個長椅上,可就連這無人打掃的長椅,都勾起了我的回憶。

  這里,有著我們無數的歡笑,可又何止這里呢。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整個T城,到處都是我們的回憶。

  也僅僅只是回憶。

  我釋然一笑,站起身,看著已經從白熾變成金黃的太陽。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麼?

  果然,最是耗人的,就是讓未來的時間游蕩在虛妄的回憶里。

  我看了一眼手機,快步朝著校門口走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可當我走到校門口的一角,再次看到那抹倩影時。

  我慶幸,自己沒有和她一起在校園里漫步。

  她還是那麼美,一身綠色長裙,烏發披肩,笑容淡雅,只是眼里含著些許憂郁。

  這些我都能看出來,即便是幾年未見,死去的回憶,依然在割著我的心。

  “嗨,軒宇~”看見我的瞬間,婧妍露出了我熟悉的笑容,卻在下一刻尷尬的掛在了嘴邊。

  熟悉的聲音回蕩在我耳邊,勾起了我心中無數的話,可到了嘴邊卻變成了——

  “嗨,婧妍。”

  ……

  走到車邊,我直接進了主駕駛,而婧妍,十分熟悉的坐在了副駕駛上,但我卻一點沒有反感,就好像她應該在這里。

  “等了很久麼?”我問。

  “沒有,我也剛到。”她這句客氣的話,讓我從迷離的傷感中回到了現實,又見證了虛妄。

  “軒宇~你遲到了哦!罰你等下回家跪搓衣板!”

  “家里有搓衣板麼?”

  “那……那就跪鍵盤!”

  如果是以前的她,會這麼說吧。

  汽車發動的轟鳴,又把我拉回了現實。

  “去哪?”

  “福淵飯店,我訂了包間。”婧妍低頭擺弄著手機。

  我又恍惚了。

  “我們去福淵飯店吧,好久沒吃他家的魚香肉絲了!”婧妍提議道。

  “對,林大少請客!”慕纖凝慫恿道。

  “行!”

  我一邊開著車,一邊胡思亂想。

  一路無話。

  停好了車,沒有任何溝通的我們並肩走在一起,只是她的手,沒有再挽著我的胳膊。

  點好菜,我在圓桌邊找了個位置坐下,婧妍本能的坐在了我旁邊,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起身往邊上挪了一個座位,明明是約好了兩個人一起吃頓飯,卻都沒有說話。

  “這家店的裝潢還是和以前一樣。”婧妍手掌托著下巴,眼里閃著光,眼珠左右掃視,卻總是會在看向我的時候停留一瞬。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服務員進來,婧妍接過菜單點菜,甚至沒有問我就知道點什麼,一切都是那麼水到渠成,就好像這兩年,只是一個昨天。

  服務員離開後,我們兩個的眼神再次對視在一起,又同時瞥向一邊。

  “你——”我終於開口。

  “最近怎麼樣?是不是想問這個?”她的打斷,讓我一點也生不起氣來。

  “我最近還行,剛領證不久。”

  她的平淡,讓我心中激起一陣駭浪,可我為什麼要激起駭浪?

  我不知道。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驅散心頭那絲說不清的滯悶。

  婧妍也端起了茶杯,她的手指上,並沒有戒指的痕跡。

  她眯著眼睛,喝的很慢,我們本來在談論一件高興的事情,可她的睫毛卻在微微顫抖。

  “准備什麼時候辦婚禮?”我問。

  “還不著急,應該到十月份吧。”婧妍撩著自己耳邊的頭發,低著頭沒有看我,淡淡地說。

  我想了想,還是不問自己要不要出席了。

  我怎麼都問不出口,我怎麼都不該出現。

  “你呢,聽說你開了公司。”婧妍問。

  “嗯~確實挺忙,雖然之前在T城有過一些經歷,但還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婧妍已經低下了頭。

  我也說不出口了。

  因為那時候,她就在我家,每天給我做早飯,晚上等著我回家。

  像個無微不至的賢惠媳婦。

  我們都沉默了,但恰恰是這股沉默連接著我們,讓我們怎麼都斷不開。

  “你……和趙——她怎麼樣?”婧妍提到她,眼神中一閃即逝的黯然。

  “還好,孩子慢慢長大,她也在家。”提到傾君和孩子,我眼里的神傷消失了許多。

  但看到婧妍,我才發現那些神傷不是消失了,只是藏起來了。

  “嗯……”她嗯了一聲,我們聊的是溫馨的家長里短,但話里永遠帶著一股冰寒三尺的客氣。

  就在我們不知道聊什麼的時候,上菜了。

  我們兩人默默的吃著,我夾起一筷魚香肉絲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的瞬間,又讓我的神情恍惚了——

  “有點咸啊?”我皺緊眉頭。

  “哪有!”婧妍立刻夾了一筷子嘗了嘗,“剛剛好啊。”

  “好吧!我吃別的。”

  “什麼嗎~再嘗一口~”

  “我不吃。”

  “我喂你~啊——”婧妍夾起一筷子遞到我嘴邊。

  我張嘴接住,沒怎麼嚼就咽了下去,但婧妍卻笑了。

  “等下次來,我就和服務員說,讓特意少鹽就行。”

  “我感覺不是鹽的問題,是勾芡不行吧,我懷疑這是徒弟做的。”

  “好~你又研究上了。”

  “不好吃麼?”婧妍冷淡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我這才發現筷子懸在半空,魚香肉絲快要掉下來了。

  “沒有。”我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飯。

  我們從同一個盤子里夾菜,卻品嘗著不同的味道,也再嘗不出當年的滋味。

  “嗯。”她也只是悶哼一聲。

  我們之間隔著的這張椅子上雕刻的山水花紋,仿佛真的是千山萬水。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拿起一看,是公司的電話,我示意了一下,急忙離開包間。

  “嗯!嗯!那個需求你們快點,不然流片趕不上了。嗯!好!”我和公司同事討論了一下方案,打完電話一看,居然打了十幾分鍾。

  婧妍應該著急了吧,我急忙走回包間,里面卻空無一人,但婧妍的包還在。

  她去哪了,衛生間嗎?剛好我也去。

  路過一個包間,走到衛生間撒完尿,回來卻依然沒有看到婧妍,奇怪了。

  我給婧妍打去了電話,那邊響了很久才接。

  “喂,軒宇?”婧妍的聲音有些沉悶,但我卻在外面聽到了同樣的聲音,難道婧妍就在旁邊?

  我隨便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走到走廊里,發現我們這條路只有兩個包間,而去往衛生間的路還有一條,所以這里走的人不多。

  而另一個黑著的包間內,門是開的。

  我將手機貼在耳邊,假裝打電話,走到了另一個包間的門口。

  “啊啊啊嗯嗯嗯!”

  “啪啪啪!”

  熟悉又沉悶的撞擊和喘息聲瞬間刺入我的腦海,不會是婧妍吧?那男的是誰?就在我疑問的時候,里面的人說話了。

  “剛才打電話的,是前男友?”一個挺年輕的聲音壓抑著傳來,這就是婧妍的老公麼?

  “啊啊是!”這個聲音,就是婧妍!

  “騷逼,剛約了前男友,就給我發信息。”男人的低罵,讓我一顫,這怎麼回事?

  “嗯嗯~快點~快點~額!”婧妍的呻吟十分細微,但又十分粗重。

  “你怎麼不讓前男友在這里操你?你不是最喜歡這樣了嗎?”聽著男人的話,我有些無語,這是婧妍的男朋友該說的?

  “不要~不要~我不想~啊啊啊!”婧妍在喘息中,居然十分興奮的回應著。

  “不想?等下你未婚夫來接你是麼?”男生的話,讓我被雷的渾身僵硬,里面的男人不是婧妍的男朋友?

  “是~是~我和他啊啊說了~等下來接額我!”

  “我說呢,這樣才刺激,隔壁包間呼~是你前男友,等下你現男友又來接你,而你在這中間,被我狠狠的操!”男人惡狠狠的說完,撞擊聲更明顯了。

  “啪啪啪啪啪!”

  “啊額額你輕點!”婧妍差點壓抑不住呻吟。

  “說,是不是最喜歡這樣,騷逼!”

  “額額是!我最喜歡了,就喜歡這種感覺~超級爽~啊啊你快點~快點~額額!好爽!”婧妍壓抑著放浪的淫語。

  “我操!你夾死我了!射你哪里?”

  “里面!里面!”婧妍的喘息十分興奮。

  “夾著我的精液去見前男友,然後上未婚夫的車,是吧?”

  “對!!!是!!啊啊啊!!”婧妍甚至有些亢奮。

  我悄悄的回到了我們的包間。

  過了五六分鍾,婧妍才回來,我瞥了一下她的臉,臉上滿是紅潤的興奮。

  但我卻一臉的哀傷。

  婧妍,還是這樣麼?

  又吃了幾口,婧妍來了電話。

  “我男朋友來接我了,我先走了。”婧妍拎起包直接離開,我跟在她後面。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門口,看樣子婧妍的新男友還真有錢。

  “我走啦~”車門打開,婧妍和我揮手告別,但奇怪的是,她沒有坐副駕駛,反而打開了後座的門。

  沒等我和她告別,車內的一幕,讓我瞬間石化在原地。

  兩個一模一樣的美女正在後座上,但都不是坐著,而是渾身赤裸,雙腿大開,露著自己的隱私部位,婧妍上車時,其中一個還給婧妍讓了一下位置。

  我看清了她們的臉,是慕纖凝和慕靈澤。

  我呆呆的看著婧妍自若的神態,又看了看駕駛位上年輕的男人,他搖下車窗,給了我一個禮貌的微笑。

  “哥,下次來T城請你吃飯。”

  我望著離去的汽車,心中苦笑。

  婧妍還是婧妍……

  雙胞胎還是雙胞胎……

  有沒有趙晨宇,都一樣。

  我撿起一片落在地上的樹葉,它還很綠,但離開了大樹的懷抱。我用力一揚,葉子飄落在了綠化帶里,就像我和婧妍的曾經。

  我和婧妍,應該是永別了。

  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线,我駕著車,駛向屬於我的“最後一站”, 媽媽的家,如今也是軒曼的家——軒曼和警察局副局長的兒子翁強結婚了,而且已經懷孕了,這次回來的主要原因,就是看看妹妹。

  停在一戶獨門獨院的小樓里,我期待的那抹豐腴身影,已經等在了門口。

  “軒宇~”

  “媽~”

  我拎著禮品,走到了媽媽面前。

  “你還買東西干嘛~”

  “哎這都是傾君推薦的,說很實用,軒曼應該用得上。”我和媽媽一邊往屋里走一邊聊。

  一開門,就看見挺著大肚子的軒曼迎了上來。

  “哥~”軒曼笑著挽住我的胳膊,親昵的忘了自己還大著肚子,我急忙小心翼翼的扶著她。

  “大哥~”翁強手里拿著拖鞋放到我面前,順勢從我身邊接過了軒曼。

  結婚的時候我見過他,年輕帥氣,短發還戴個黑框眼鏡,就是現在比之前看著還要強壯了一些。

  “表現的還行啊~”軒曼一臉滿意。

  “那是那是~”翁強點頭如搗蒜,和他的身材有些不符。

  “哥~坐下吃飯吧~”翁強扶著軒曼坐下,又連忙為我拉開椅子。桌上擺著簡單的家常菜:紅燒肉、糖醋排骨,都是我愛吃的。

  更重要的是,這是久違的媽媽的味道。

  雖然剛才和婧妍一起吃了頓飯,但其實沒吃多少。

  更何況,就算真的吃飽了,面對這些菜,我還是會忍不住大快朵頤。

  我挨著媽媽坐下,她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放進我碗里,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先把骨頭剔干淨了。

  我嘗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讓我鼻子一酸,眼前又是一片模糊。

  “來,軒曼~你馬上要高考了,多吃點。”媽媽給我夾了一塊兒後,又給軒曼夾了一塊。

  “嗯~好香好香~今天體育課又跑800,累死我了。”軒曼鼓著腮幫子抱怨。

  “哦?我家軒曼一定是第一吧?”爸爸笑著給媽媽夾了塊皮凍。

  “那是!再來兩圈都沒問題!”

  “哈哈~”

  我們一家四口圍坐在餐桌前,香氣彌漫、笑聲回蕩。

  對了,這個時候,應該還會有門鈴的響聲,然後一對母女走進門,徑直坐在餐桌前說要蹭飯。

  可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哥~喝點嗎?”一個陌生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是坐在對面的翁強。

  餐桌上也不再是我們一家四口,爸媽也不會同時出現在一張餐桌前了。

  “我……還要開車。”我搖搖頭。

  “哎~什麼開車,這麼晚了你一個人開車也不安全,今晚就住這兒,媽床都給你鋪好了。”翁強一邊說,一邊從酒櫃最頂上拿出了一瓶茅台。

  “不許喝!熏著我了怎麼辦?”軒曼突然攔住了他。

  “好好好,不喝不喝。”翁強趕緊把酒放回去,朝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笑著表示沒關系,目光轉向軒曼,發現她只是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飯,並沒有吃。

  “怎麼了軒曼?”我問。

  翁強已經蹲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是不是又沒胃口了?”

  “我不知道……”軒曼撅著嘴。

  “那我去給你買你愛吃的栗子吧。”翁強扶著她走到不遠處的沙發坐下,自己仍蹲在她面前。

  軒曼眼睛一亮,隨即又搖搖頭:“太遠了。”

  “不遠不遠,開車十分鍾就到。”

  “嗯!那你快去~”軒曼揮揮手,動作看起來像寶可夢里的男主扔精靈球。

  “得令!”翁強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像個接到緊急任務的士兵。

  媽媽一直安靜地看著,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我靠近媽媽,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沁入心脾。我悄悄問:“媽,小強一直這麼慣著她?”

  我雖然聽說過軒曼在家里挺強勢,但親眼見到還是有點意外。

  況且軒曼還是個大學生,翁強也剛在律所工作不久,再怎麼妻管嚴,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

  “從談戀愛就這樣了。”媽媽也壓低聲音,“你妹妹說東,他絕不往西。”

  我又問:“不會是因為我來了,或者您住在這兒吧?或者因為軒曼懷孕了?”

  “裝一天容易,裝兩年難。”媽媽拍拍我的手,“他是真疼軒曼。”

  “那就好。”

  吃完飯,我和媽媽坐在沙發上吃西瓜。

  媽媽一直看著我笑,夕陽余暉下,她的臉上也升起了些許憂郁。

  “累了就躺會兒。”她輕輕梳理我的頭發。

  我順勢靠在她肩上,讓我變回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小男孩。

  這是除了趙傾君外,最讓我安心的一個懷抱了。

  我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再次涌現出不一樣的畫面。

  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現在媽媽的另一側,和我做出一樣親密的動作。

  “來看這里,新娘新郎微笑一下~阿姨的表情在豐富一些~好嘞!”閃光燈一閃即逝,我也抬起了頭,隔著媽媽的旗袍嬌軀,看向了另一邊身穿潔白婚紗的女人。

  可是……她的臉呢?我怎麼看不清了?

  “哥~怎麼辦啊~我要延畢了~”軒曼抱怨的聲音讓我睜開了眼回到了現實,沒有閃光燈,沒有她,只有映照在電視上模糊的母子身影。

  我逗她:“誰讓你這麼早要孩子的。”

  “這能怪我嗎!”軒曼哀嚎著,剛好門鈴也響了,軒曼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發現不對勁,又指向剛進門的翁強:“怪他!”

  翁強一手拎著栗子,另一只手還拎著水果,額頭都是汗,一臉蒙圈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下意識的回道:“怪我怪我。”

  他一邊說一邊往沙發這邊走,將栗子袋放在沙發上後,坐在軒曼旁邊,給她剝起了栗子。

  軒曼也拿出紙巾,輕輕擦拭著翁強額頭上的汗水。

  我凝視著妹妹的眼睛,那里盛滿了被珍視的幸福,就像傾君凝望我時的眼神。

  我終於明白軒曼為什麼願意留下這個孩子了。

  她真的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愛情,也明白了愛情。

  心底最後一絲擔憂輕輕落下——看起來,媽媽和軒曼並沒有像歐陽阿姨和婧妍那樣,她們終於過上了正常的生活。

  夜晚,我住進了媽媽早就鋪好床的次臥。

  雖有熟悉的味道,但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總是睡不踏實。

  點開手機,已經十二點了,某信的置頂上,還是傾君十點鍾給我發的“早點回來”。

  我笑了一下,准備起身上個廁所。

  悄悄的下床,剛推開臥室的門,客廳中央的沙發上,兩道模糊的身影卻讓我停住了腳步。

  微弱的夜燈照耀,一個短發男人正面對沙發站著,掀著自己的睡衣。在他面前,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腦袋在他的襠部一前一後的挪動著。

  “嗯~嗯~唔!唔!”細微的吞咽聲,像是蚊子在耳邊嗡嗡叫。

  我心中一陣郁悶,這個軒曼也真是的,都快要生產了,這麼晚不睡還和翁強玩這些刺激的,讓你老哥我想上廁所都沒戲。

  不過我也可以理解,懷孕就是這樣嗎,當初趙傾君肚子大的時候,也是只能用嘴。

  透過門縫,我眯著眼睛仔細的凝視著沙發上的女人,軒曼現在真是豐——不對,這個女人身上十分豐隆的部位,怎麼不是肚子,而是……胸部?

  這不是軒曼,這是媽媽!

  這個給我妹夫口交的,是我的媽媽……

  “嗯~嗯~唔!”

  “啊~嗯!媽~哥在次臥,沒關系嗎?”翁強壓抑的聲音傳來。

  “唔~只用嘴聲音不大……沒關系的。”熟悉的聲音讓我的大腦幾乎要裂開,但媽媽又開口了。

  “軒曼說你好長時間沒做了,她還要考慮畢業的事情,唔!”

  “先讓她好好養身體,在她去醫院之前,讓你多釋放唔嗯!一下嗯!”

  “等軒曼生了,媽可能也沒有那麼多精力了。”

  媽媽一邊吞吐著翁強的肉棒,柔聲細語道。

  我一陣愕然,原來妹妹也知道媽媽和她老公的關系,甚至就是軒曼指使的也不一定。

  “媽~我一定好好愛您和軒曼,還有孩子,我用一切愛你們~”翁強壓抑著聲音,但語氣很真誠。

  “有你這句話,我就是你的女人。”媽媽繼續吞吐著肉棒,可她的雙腿,也在摩擦。

  翁強也發現了。

  “媽~你是不是也想要了~”翁強摸著自己丈母娘的腦袋問。

  “唔!不想~媽想讓你射媽嘴里。”媽媽喘息道。

  但翁強胯部後撤,從媽媽的嘴里拔出了肉棒。接著,他俯身吻住了媽媽的嘴唇,上身一壓,把媽媽壓在了沙發的角落。

  “嗯!”媽媽的雙腿順勢打開,順從的盤住了翁強的腰,這動作,不像是第一次。

  翁強胯部一送,伴隨著一聲嬌喘悶哼,肉棒插進了媽媽的蜜穴里,這動作,也不像是第一次。

  媽媽摟著翁強的脖子柔聲道:“別~別在這~回臥室,你哥會聽見的。”

  “媽你怕叫出聲是麼?”翁強壞笑著問。

  “嗯~回臥室,媽叫給你聽~”媽媽嫵媚的摸著翁強的臉。

  翁強雙臂一起,抬著媽媽的雙腿,抱著媽媽消失在了客廳。

  淫靡的客廳中,只剩下了月光……

  我默默的回到了床上。

  原來有沒有趙晨宇都一樣,已經發生的,還會發生。

  軒曼確實找到了自己的愛情,但也依然那麼瘋狂,媽媽也依然在和自己女兒的丈夫搞在一起。

  一切都沒變。

  她們,都把自己放逐進了欲望的深淵。

  第二天,在母親再三的挽留下,我還是踏上了歸途。

  臨別時,我站在門口久久地凝視著她,陽光灑在她豐腴的嬌軀上,她什麼都沒變、真的什麼都沒變……

  我回到了月竹小軒,和爸爸、秦叔叔一起吃了個飯後。迎著夕陽,我回到了帝都自己的家里。

  指紋鎖的響聲結束,我打開門,趙傾君正俯身趴在柔軟的地毯上,單手托腮,眉眼彎彎地望著我們的兒子,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地推著他的玩具小車,胖乎乎的手指按在車燈上,一亮一滅的光映在他稚嫩的眼眸里。

  也映在我的眼眸里。

  “回來了?”傾君抬頭見我,眸中頓時顯出驚喜的光芒。

  她起身走過來抱住了我,我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順勢托起她的腿彎,抱著她陷進了沙發里,把臉深深埋進她溫暖的胸內,呼吸著熟悉的馨香。

  忘卻著什麼……

  “怎麼了老公?”她溫柔的撫摸著我的頭。

  “沒什麼~”我悶聲回答,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

  閉眼的瞬間,無數畫面在黑暗中翻涌——我想起了突然撲在我背上,讓我背她的歐陽阿姨;想起了那個和我拌嘴的慕纖凝;想起了那個一直抱怨工作好苦的慕靈澤;想起了讓我替她保管漫畫書的軒曼;想起了回家之後一眼就能看到的系著圍裙的溫柔媽媽,還有那個和我青梅竹馬、滿眼都是我的女孩秦婧妍。

  心口突然泛起細密的酸楚,像被無數根針輕輕扎著。

  我現在的生活差嗎?一點不差,就算我直接躺平,也有著花不完的錢,有愛我的妻子,有可愛的兒子。

  可我心中,總是有著那麼一股遺憾攥著我的心,時不時就捏一下,讓我渾身疼痛。

  這股痛,將伴我終生吧……

  我可以和婧妍在一起,我本可以和她攜手到老,本可以擁有三個幸福的家庭,走過歲歲年年。

  可是,都消失了,消失在一個讓我回想起都不會注意到的選擇上。

  有一句話說的好,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可問題是,深淵不會告訴你它是深淵,它會扮成一只人畜無害的綿羊,悄無聲息地混入你的命運。

  所以不要僥幸,別凝——不……

  別靠近深淵。

  (逐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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