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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會兄友三部眾聚首

熟仙艷錄 朗卿 26114 2025-08-27 15:54

  那趙小姐因情郎出走,一時心窄,尋了短見,那梁氏與趙小姐無血親,連個姨娘外甥,也是因母舊好,就勢稱作,卻怎得急得似親閨女出事一般也?

  原是那梁氏膝下無女,便對趙家女兒十分喜愛,那趙小姐因趙曹氏嚴厲,故與自小便也親近梁氏,平日里相處,這個好似她第二個娘親,那個便像她借腹生的女兒,這個說我若生了兒子,盡與你做丈夫,那個講我若是個男身,定娶你當妻子,至於寵愛尊孝,更比親母女還親。

  那梁氏衝入趙府,忙令小廝引路,及至趙小姐房里時,便見翠玉正與那小姐順氣,那梁上所掛綾緞尚未解下,森森然飄搖著駭人。

  “我的兒呀!”

  那干娘正欲悲哭,便見趙小姐悶咳兩聲,“呃”地倒吸一口冷氣,那丫鬟復掐了半晌人中,方才見那佳人香魂歸體,悠悠醒轉,梁氏見狀,腿上一軟,咕咚跌坐在地,厲聲喊道:

  “天殺的!還不快去把那梁上的錦鬼扯下來燒了,還想她再上吊嗎?”

  趙小姐緩過神來,便只見兩行清淚,止不住從眼里流出,不聞哭號,只聽囈語道:

  “洛哥哥不要我了,我活著也沒意思了……”

  那梁氏聽聞心頭肉兒似的閨女說出這話,哪里還顧得上前番心機吃醋,便只顧踉蹌撲到趙小姐身邊,抱住佳人,嗚咽悲聲道:

  “我的好女兒,你尚年輕,怎可無端作此嚇活死人的妄想也?娘自你親娘口里聽了你家事,便早派出人去尋你丈夫,不出你婚期,定能給你那負心郎找回來也。”

  那趙小姐聞言嘆了口氣,幽幽道:

  “我那郎君不會回來的,五日後家宴上,又要在一眾姐妹跟前丟臉,失了郎君,丟了顏面清白,芳娘,您莫勸我,還是讓我去了罷……”

  那干娘一聽在姐妹面前丟臉一句,便把幼時遭逢,一股腦兒地想了起來,登時涌起一股陳年舊怒,便恨鐵不成鋼地猛地拎起趙小姐,猶舍不得狠打,便只拉過佳人玉手,輕輕打了一巴掌道:

  “我把你這沒主見的!寧教那群奴才生奴才養的賤種欺了你耶?你活著還有機會爭回面子,死了卻不是一了百了,任人糟踐也?我明天就給你把你丈夫找回來,你只顧振奮精神,家宴上作出個主母獨女的姿態便是!”

  那佳人挨了一手板,自是略回過神來,復聞那干娘能把張洛找回來,便小心翼翼道:

  “您真能在家宴前找回洛哥哥?”

  梁氏聞言,遂打包票道:

  “只是你莫要尋死覓活便是,其余之事,一概不用你操心。”

  趙小姐聞言,愣愣點頭道:

  “如此,我便聽您的便是。”

  梁氏聞言,遂喚小廝去本宅攙來趙曹氏,又向翠玉及一眾小廝交代了事宜,復把貼身的司玉司香留在趙府接應,遂返回家中內庭,見那少年正扯著袖擦眼,一旁五個,俱斂聲屏氣,梁氏遣用那五個丫鬟做他事畢,便勉強調理心神,款款與張洛道:

  “你媳婦的事,你可從府里下人那兒聽說了嗎?”

  張洛聞言嘆氣道:

  “方才門房里亦來屋里告過,只是……唉……終究有緣無分,天人兩隔了。”

  梁氏聞言,面露不快道:

  “你既與碧瑜兒有情,卻又怎得背棄前盟也?”

  張洛聞言,心里好似千把鋼刀鑽剜,叫了聲苦,遂強忍淚水,低聲哽咽道:

  “若非那岳母說得如此難聽的話兒,便有一萬個心眼,也端的不忍相負也……”

  梁氏暗笑聲好個多情郎君,便有意逗他一逗,遂更陰沉下面孔,厲聲質問道:

  “所以你便只因岳母兩句刁歹話兒,便舍棄前盟,來此與我委蛇相好了,你既能負她,想必日後亦要負我不是?”

  那張洛聞得此言,便再忍不住悲聲,掩面哭了一陣,方才能復道:

  “若知後果,怎敢背棄前言?我已是個負了心的人,便說甚麼,你也更不會信……唉……你待我稍整心情,徑自去趙府燒兩柱香,磕幾個頭,若是趙氏夫婦不嫌,待至婚期,便與與我那命苦的媳婦個交代,披素守孝,代行女孝,與二位大人養老送終……你若嫌我負心,我不怨你,日後躲著你,不叫你見我心煩,只是我對你的一片心,也只我知道也……”

  那少年又哭了一陣,便收斂行李,徑自欲往外走,卻叫那梁氏笑著一把扯住,緊緊摟在懷里道:

  “好個痴情種子,碧瑜兒那樣愛你,果是所托有人,你對我的心,我能不知道也?你若真是個負心不當事的,那日八部寺里一遭,便只作露水而已,唉……可怪你生得晚,我生得早,不然我便豁出去整條身子,也要與你廝守也……罷了,碧瑜兒雖不是我親女兒,端的也是寄了我的厚望的,但願你日後莫要相負,也算了卻我一段遺憾也……”

  張洛正自悲戚,半晌才回過神道:

  “這麼說,趙小姐沒死?”

  梁氏笑道:

  “若是真出了人命,我便先哭死了,哪里顧得上與你耍子也?”

  那少年聞言,登時氣道:

  “你欺負人,把我當你兒子耍了,你放了我,你放了我!真當我是個小孩兒也?你放了我!”

  張洛遂賭氣掙身,卻因梁氏身量大,裹得緊,脫開手,腿便被纏住,抽開腳,身子又教她抱在懷里,手忙腳亂,一時掙脫不得,遂氣鼓鼓“哼”了一聲,沒奈何地軟在梁氏懷里。

  那梁氏戲耍張洛罷,見那少年發起脾氣來猶如此可愛,母愛情愛,擰著股兒地相激,直教心下不禁愛得急了,遂不管不顧,扳過張洛小臉兒,啵啵啵地親得張洛臉上滿是紅印,一面親,一面道:

  “小壞蛋,小冤家,小騷貨,你怎得這麼招女人喜歡也?給你親個滿臉花,好教你媳婦知道你是個勾女人的壞蛋,壞蛋,壞蛋……”

  那少年遂怒道:

  “你把我腦袋當饅頭啃了也?前番明明說要與我廝守終生,你還說要給我生小道士哩!怎得和那刁婦談了陣子便變卦了也?”

  那少年抽身欲走,卻教那美婦抓住小手,雙腿摟腰,這個站著氣鼓鼓,那個坐著喜滋滋,真好似嬸娘哄頑童,卻又怎可盡道其中風月情濃?便聽那梁氏道:

  “咄,你嫁入趙府,便不與我好了?你若還和我好,我就甘心給你生,生幾個都行,又非得去當道士也?我看你那岳母也似對你動了情的,若非原委深切,我怎舍得白白把你推進盤絲洞里,供那一大一小兩只蜘蛛精吸你精血也?”

  張洛道:

  “那趙曹氏就知道裝假,前番把我勾在屋子里,也只是為了叫我給她打零工也,可那打零工的尚且有幾枚大錢拿,我這賣身打長工的,便也只是空扔力氣罷了。”

  梁氏聞言,笑著捏了捏張洛小臉兒道:

  “大傻小子,你豈不聞虛虛實實也?想那女人之心,最是易拿捏男子的,可也是極易動情的,她確是那般脅你不錯,可又怎知能她沒有一點兒喜歡你?我素知我那四姐兒脾性,從小就是個不得讓人占便宜的,若是照你頭先與我說的不錯,她便大可以只以婚事脅你,你焉敢不從?白甚得要把那舍不得喝的美酒,舍不得露的美肉,一發拿來給你嘗鮮也?至於喚那翠玉見證,也只是怕你吃了不認也,那丫鬟若真敢說出半句,那四姐兒倒不敢認了,不信你便去試試。”

  張洛揩了揩臉上唇印,便疑道:

  “你莫是替她說好話,一齊誆我也?”

  那梁氏戲耍地又在張洛臉上重重親了幾口,復又道:

  “嘖,我把你與了那母女,我便沒吃的,我圖個甚麼?還不是為了碧瑜兒!你不是女人,我卻是也,我與那姐兒相識,如今已有快三十年了,我因愛你,故要把個往事與你說,你卻莫黑心出去說也。”

  張洛聞言,遂拍胸脯道:

  “我若多說,便教我兒子盡做道士,女兒盡當大姑。”

  那梁氏噗嗤一笑,點了點張洛鼻頭兒道:

  “你若發此誓,便教哪個敢生子女與你!我不瞞你,你那岳母還是我閨中磨鏡之友哩!情愛深切時,總是她喚我作好弟弟,我喚她作情姐姐,她一弓身,我便知該怎麼迎合,焉能不知她脾性也?方才見她情態,應是對你動了些情的,卻也只是些些兒而已,更兼你倆母婿尊卑人倫相隔,便更不敢隨意與了你,你若真孟浪些,她倒該厭煩你了,不是我說,你便有人見人愛的面皮,也要心懷矜持謹慎才是。”

  張洛聞言,不知怎得便覺心撲通撲通地跳,心猿意馬,不禁想入非非:

  “那岳母雖不比梁氏嫵媚熱烈,卻端的更有風情,更何況那陰火旺盛的女子,定是渴男人,愛男人的,若那丈人喂不飽的岳母,能套在我的雞巴上聳臀晃奶,把個騷俏的美臉皺得和小婊子般相似,淫詞浪語,倒自那刁嘴里說出來,那般形狀,就不是爽到雲彩眼兒里去了,簡直就是日雲彩眼兒也!啊也,岳母呀岳母,你若不長一張刁嘴……”

  那張洛正自發癔,忽地叫那梁氏彈了個腦瓜蹦,便聽那梁氏道:

  “咄!少發癔症,下邊兒倒卜楞起來了!我同你說這些,原是教你寬心,不是教唆你去干你妻娘,倒反人倫去!你若真上了你岳母,讓我知了,我便把你……把你……把你牛牛眼兒堵了,憋死你!憋死你!”

  那梁氏愛煞張洛,即是威脅,也不敢略毒些,復聽張洛道:

  “我要不還是別回去了……我怕對不起你……”

  梁氏遂半笑半惱到:

  “你是個管不住雞巴的騷男人也?說實在的,你若真終日與我歡好,倒要把我弄壞了,你若真長了好心肝,便在旬日里找我三回,一大兩小便是。”

  張洛聞言不解道:

  “甚叫‘一大兩小’也?”

  那梁氏笑道:

  “你若小來,我倆便飲飲酒,說說話,相聚一天,解解相思,若有興致,我也只讓你親嘴兒捏肉兒,摸奶玩屄,若想泄,我便把手嘴奶足,一發用給你泄火,只是不能讓你入身,你若不想泄,便好生將養精神,這便是小來,若是大來,需在小來時便說與日期,待到時日,我便洗濯干淨,穿些逗趣兒的衣裳,你可徑自入我屋,上我床,任你親得我天昏地暗,操得我哭爹喊娘,只要盡興便是,你道如何?”

  張洛聞言喜道:

  “此法雖好,卻不是苦了你也?”

  梁氏笑罵道:

  “臭冤家,我的癮雖大,卻也知疼你也,先緊你填飽了家里嬌狸奴,再來喂我這外頭的野貓子,可有一樣,你日後與碧瑜兒歡好,需與我錯開時候,別上了床,倒教我吃軟柿子。”

  那少年遂忙喜答道:

  “正是正是!娘子愛我,我怎能不教娘子吃飽也?只是你說我是軟柿子,我便不依,現在便要你嘗嘗厲害!”

  張洛說罷,遂不由分說,狼崽子似的撲到梁氏身上,亂親亂咬,胡扯胡脫,直戲得梁氏“哎喲,哎喲”地連聲嬌喘,遂見金雞昂首,老蚌開殼,噗嗤咕嘰,哎吆媽耶,親爹好兒地猛肏了小半夜,直把那梁氏干得哀聲告饒,口水胡淌,白眼亂翻,淫水清溺,一發沒遮擋地亂噴,濕了屏風,陰了磚地,方才罷休泄精,瓊漿甘露,溂溂地噴了梁氏滿身,澆得那梁氏咬唇繞舌,扭腰柔奶,連聲叫美,方才軟在堂桌上。

  一炮響罷,那少年也只略覺疲乏,見梁氏軟了身子,麻了筋骨,遂擁美婦上床,赤條條甜膩膩地睡到五更,方才叫五個丫鬟服侍著洗濯身子,收桃進筐,擦槍入庫,月下日上,那拜月的老蚌疲耷耷地收珠閉了殼兒,卻見雄赳赳半大的金雞獨立,只道是少年氣朗,卻不敢再惹其鋒芒。

  二人用過早飯,又膩歪到巳時四刻,方才相偕著到趙府去。

  卻說那趙曹氏叫丫鬟攙回了府,見趙小姐幸無大礙,便更不敢稍離了那掌上明珠一刻,懇懇切切,勸了那佳人半夜,方才摟著女兒睡去,醒轉時已是巳時初刻,那母親睜眼,頭件事便去懷里摸趙小姐,見女兒呼吸均勻,香夢正酣,方才放下心來。待不多時,有下人來稟,趙曹氏低聲道了“知”,方才急趨出門,復令下人細報。

  “稟夫人,是梁姨奶奶領姑爺回來了。”

  “咄!你吃葷油迷了心了!她連女兒也沒有,哪里來的姑爺!”

  那刁美人呵斥罷,方才恍然道:

  “她帶著我的洛兒回來也?”

  “正是張洛姑爺。”

  那趙曹氏聞言,突地發起無名火道:

  “姑爺名字,可能容你個下人隨意叫來的!你即刻傳我的令下去,就說姑爺是娘家貴賓,日後相處,需如待我般待他,對了,你再從丫鬟里挑兩個機靈的配在姑爺左右,早晚服侍,不可怠慢……等等……這樣吧,你先把碧瑜兒的通房丫鬟……就是那個叫翠玉的配給姑爺,然後再仔細挑另一個……好了好了,你快下去罷……”

  趙曹氏言罷,心下卻如打鼓般慌,一忽兒說要給姑爺單造一套院子,一忽兒又說要給姑爺單配套帶管家的宅子,恨不能把天拽下來許給張洛,叮叮喃喃,兀自低語半晌,方才同小廝道:

  “別管那麼多了,你把招待我娘家戚的客房全收拾出來,先委屈姑爺一陣,日後再理會,翠玉,翠玉!翠玉在嗎?你去迎你姑爺到小姐這里,往後好生服侍……叫後廚去備酒菜……不……不……這廂我少時親自預備……你先去玉饌坊弄些點心與姑爺填肚子罷……”

  那岳母正自歡喜嘮叨,卻聽小廝復言道:

  “姑爺來時囑我帶幾句話與夫人,若夫人不聽依,他不進門了,若夫人聽得,他方才進門。”

  趙曹氏聞言怨道:

  “你遣翠玉先請姑爺進客廳飲茶,進不進門的,都是一家人,你待我整飭少時,便親自與他談便是。”

  那小廝聞言搖頭道:

  “我也是這麼同姑爺說的,可姑爺不依,只讓我傳話來……”

  那岳母聞言急道:

  “那姑爺說的甚麼,快快同我講來。”

  那小廝遂道:

  “姑爺與我的,乃是下話兒:姑爺說趙府高門難奉,又說他是山野賤人,日後若有侍候不周,還請恕罪……”

  那岳母聞聽“山野賤人”一茬,便怒扇小廝一嘴巴,遂恨恨道:

  “我把你個反了爹娘教的,敢如此說你姑爺。”

  那小廝委屈道:

  “不是我說的,是姑爺原話,我只代為轉述……”

  趙曹氏遂憤憤道:

  “那你接著說。”

  那小廝遂復道:

  “恕罪……恕罪,對了,還有……姑爺接著說:然雖如此,仍需約法三章,大人若能答應,日後去留休納,便在此有個憑證,君子之約,可止於言語,萬請大人審度,方再作定奪。”

  趙曹氏道:

  “哪三章,你且細說來。”

  那小廝言道:

  “其一,姑爺乃是梁姨奶奶差人尋得,又親身作保,姑爺方才歸來,所以姑爺便認梁姨奶奶當了干娘,拜天地時,由干娘作婆家,代行高堂之禮,日後一應事,俱有干娘照顧護持。”

  趙曹氏聞言挑眉道:

  “我那妹妹倒立了功也,今番勸回姑爺,日後也必然向著我家,此一條我允了。”

  那小廝復道:

  “其二,姑爺雖是入贅,卻不是奴仆,日後若再挾以婚約,驅若牛馬,姑爺可不顧前約而走,不要休書,也不要遣散銀兩,淨身出戶。”

  那刁美人聞言,哀形於色,猶逞嘴道:

  “這小子倒有幾把硬骨頭,此約可允,只是我要再作補,即岳父母乃長者,呵斥厲聲,不可全避,然本心非是惡言表,蓋因情切心急,故難相顧,若真有傷了姑爺時,姑爺應提出來,莫要無端出走,惹得大人心疼。”

  那小廝聞言,遂趨身出門,半晌復報道:

  “姑爺說好,此二條,便也是允了,便言其三,岳母出言雖惡,乃陰火所灼,不由本心,雖然,亦不願再見岳母趙曹氏面,成親之後,姑爺便獨自在他干娘府里居住,若小姐思念,可獨身來此相會,趙梁兩家雖有通家之好,然梁府義子獨不與趙府嫡母好,約法三章,約定行止,萬望大人成全。”

  趙曹氏聞言,只覺心火上燎,直把天靈蓋燒了個窟窿,又覺心下醋海翻騰,直把肚腸噬出了個空洞,酸熱相蒸,走七竅,通血脈,激得趙曹氏半晌方覺手腳俱麻,一道里犯涼犯酸,秀眼圓瞪,倒吸了許久涼氣,方才尖著嗓子一聲怒喊,直把那報信的小廝驚得忙捂耳蹲身,眼冒金星,良久方才回過神來,便聽那岳母大怒道:

  “個羊奶繡花枕頭,敢搶我的人也!今日同你做了干母子,明日便要在床上母干子也!好個海作的胃口,有了小好人兒,還要打我家男人的主意,不怕撐穿了腔子也!”

  趙曹氏嘶聲喊罷,方才垂首扶著院里石桌,半晌方才緩過盛怒,粗聲喘道:

  “你……你去同姑爺說,前番縱有不是,千錯萬錯,都在妻娘之身,莫要因此傷了碧瑜兒一片痴戀之心,他娶了我女兒,便似我半個兒子,日後相處,相敬相親,還在長久,俱是要在一片屋檐下的,況且婚約乃是老爺同尊師定的約,我說過什麼難聽的話兒,因我當初未間婚約,終都算不得數……這樣吧,你讓姑爺先進門,我自避而不見,但請姑爺貴駕屈就,一家人里,只要能在同檐相處,一庭起居便是。”

  那小廝聞言,忙諾諾點頭,飛也似奔外庭而去,良久方才回稟道:

  “夫人說的,姑爺應下了,這便要來看小姐,夫人您是否要……”

  趙曹氏聞言,“咄”地不忿,半晌卻長嘆一聲,默然出門。那岳母兀自走在半路,迎面便見梁氏偕著張洛,有說有笑走來,親切之狀,便好似真母子一般,那刁岳母看在眼里,心內止不住醋海翻騰,便一臉幽怨地攔在張洛與梁氏面前,卻好似抓奸的妻般幽怨。

  “好妹妹,我家婿倒成了你家子了。”

  那干娘聞聽趙曹氏言,面上遂變顏變色,張洛見狀,便黑下臉,抓住梁氏手道:

  “好大人,我倆回去吧,趙家門風忒嚴,許諾卻忒輕言了些。”

  遂不顧梁氏愕然,拽手回身便走,卻見趙曹氏忙趨前阻住張洛,柔聲哀語道:

  “你別走,我最後再見你一面,便不來討你的嫌了。”

  那少年聞聽趙曹氏求得可憐,便止步對梁氏道:

  “您先去照料您兒媳吧,我隨後便到。”

  那梁氏見張洛眼神里憤中帶恨,又見趙曹氏神情哀中帶怨,便只覺後脊發涼,點了點頭,便忙去了,那趙曹氏見梁氏走遠,便上前欲牽張洛的手,剛沾衣袖,便被那少年甩開,那岳母見少年良久不語,遂亦不語,只把柔中帶淚的眼睛,不住在張洛身上打量。

  “你穿了新衣服,真好看……是你干娘帶你買的?”

  那少年聞言不語,復又聽那妻娘言道:

  “我那日之言,非是出自本心,你對我有怨……”

  “錯總是當兒女的錯,您有事自去忙,不必在此更與我言。”

  那少年語氣甚衝,卻見趙曹氏含淚笑道:

  “你還認我當……當我是你的大人,真好,你煩我,我這便走,我這便走……”

  那岳母言罷,遂緩緩讓開張洛,一步步往後走,那少年耳聽背後梁氏走遠,便長嘆一口氣,復往趙小姐處走,不出十步,便聽趙曹氏嘶聲喊道:

  “洛兒,娘想你,你莫怨娘太久!”

  張洛聞言,心下不由得一顫,忙回過頭,卻見趙曹氏聲淚俱下地急急跑開,便覺頭腦一沉,胸口一陣發悶,呆呆佇立半晌,方才復行。

  “娘……究竟誰是我娘,你若真是我親娘,把我罵死,我也甘心也……”

  “我……我太失態了,可究竟是什麼時候?是那晚湖畔涼亭邊,還是那日與他共飲時?還是他答應為了我去找骨簪子,哎……這世間,他倒是第一個對我有求必應的……可……到底,到底是什麼時候?”

  “可……可為何他那時穿成了個道士?為何……為何他是個道士……”

  趙曹氏跑著跑著,不知怎得便摔到了地上,遂放聲大哭,好似要把積年的苦,忘年的怨,一道里自眼中流出一般。

  待那少年來在趙小姐屋里時,便見梁氏正摟住趙小姐,一面給趙小姐擦眼淚,一面拍著趙小姐的身子,輕輕哼著小曲兒,見張洛來,便喜滋滋同趙小姐道:

  “碧瑜兒,你看,你洛哥哥回來了。”

  那佳人聞言緩緩睜眼,便見心心念念的英俊少年正自衝她笑著,便不由得身子一顫,眸子里靈光一閃,便復暗淡,但見那趙小姐一面輕輕搖頭,一面哀聲道:

  “不,他不是我的洛哥哥,他不是……”

  “傻孩子,說甚胡話呢?你郎君我也見過,怎得說他不是你洛哥哥?”

  趙小姐聞言也只道:

  “不是他……不是他……”

  “壞了,她失了心了。”梁氏心疼地摟住趙小姐,復恨恨地責張洛道:

  “你跟曹四姐兒掰了便掰了,白甚的寫甚勞什子信來嚇你媳婦!”

  那美婦遂起身悄悄在張洛大腿上狠捏一把,復言道:

  “你去勸勸,我同你岳母商量商量去。”

  梁氏言罷,正待要走,心念一動,復悄聲對張洛道:

  “你和碧瑜兒既有婚約在先,你看著辦吧,我雖護食,卻也心疼碧瑜兒,該怎麼做,你相機行事,碧瑜兒是處子,你若要做事,可別發孟浪傷了她。”

  梁氏言罷,便遮了屋里的簾子,出門時復關嚴實了門戶,便把那屋里昏登登只剩孤男寡女。

  張洛遂溜著床榻邊悄悄坐到趙小姐身邊,見趙小姐抱著腿蜷坐在榻上,便小心喚了趙小姐兩聲,見趙小姐不答,遂自貼身衣里取出一方白手絹,仔細打開,便現出一根碧綠的玉鳳釵來,那少年捧住釵,遞到趙小姐眼前,便復問道:

  “姐姐,你看我是誰?”

  那佳人見了鳳釵,登時神清眼亮,抓過鳳釵,端詳半晌方道:

  “呀,你把我送你的釵子弄壞了,這釵子好貴的。”

  那少年笑道:

  “既是如此,我賠你個丈夫,你要便不要?”

  那佳人聞言大喜,忙抱住張洛,口中嬌滴滴道:

  “好哥哥,真的是你也!想煞奴家了,想煞奴家了,你個可惡的負心黑心鬼,你寫那勞什子信嚇我,你壞!”

  趙小姐言罷,遂掣一對粉拳,不住在那少年胸膛上捶打,復攀住張洛,柔聲軟語道:

  “好哥哥,你不許走了,我這輩子,一步不離地跟定你了……”

  張洛聞言無奈道:“那我出恭你也要跟嗎?”

  趙小姐遂笑道:

  “你不是道士嗎?你變作個貔貅不就不用出恭了?”

  張洛笑道:

  “好姐姐,我變作個貔貅,你便要不愛我了。”

  趙小姐聞言,忙舉三指起誓道:

  “蒼天在上,我趙碧瑜若是負了張洛,便教我……”

  張洛未等趙小姐說完,便去捂住趙小姐嘴道:

  “咄,可好亂發誓的?該打,該打。”

  那少年遂笑著扯過趙小姐玉手,啪啪啪輕打了三下,便聽趙小姐甜膩膩道:

  “好哥哥,你打得地方不對,我以後還要犯也。”

  張洛聞言笑道:

  “如此說來,你便要我打哪里,你方才聽話也?”

  那佳人遂橫過身子趴在榻上,一面把下身放在張洛大腿上,一面撅起小肥腚面對張洛道:

  “你打這里,我便聽話了。”

  趙小姐晃了晃肉乎乎的小屁股,復魅道:

  “脫了褲子打,著實打,妾身受得住。”

  “啊也,怎得一見我面,便要與我做這種事也……”

  張洛心下無奈,本欲相拒,又恐佳人復發癔症,便笑道:

  “若我打你打得疼了,莫要找家大人告狀便是。”

  但見那賤小姐一面脫褲撩裙,露出羊尾般肥嫩翹臀,便好似半熟的脆桃,清爽里透著水靈,一面乖翹著赤腳,悠悠晃著道:

  “你打得不用力,我便要告你的狀也。”

  那少年聞言,便想起幼時私塾外偷學時見著小子挨打,遂也玩心大盛,抬起手,“啪”地抽得那軟彈的小屁股一顫,便聽那小姐柔聲喊道:

  “哎喲~打得好也,再用力些打。”

  張洛見趙小姐吃勁兒,便在手上啐了口唾沫,高舉胳膊,“啪啪”兩下抽去,便聽那小姐哀聲呻吟道:

  “媽耶……打得太好了……相公,你便可憐可憐奴家,再多使些力氣罷……”

  那少年見小姐如此說,便笑道:

  “我的姐姐,端的是水做的骨肉也!小子這便要真使力氣了,你若受不住,叫聲饒命,我便停也。”

  趙小姐淫笑道:

  “相公有多大力氣便使多大力氣來打便是,但要你著實打,一點力氣莫留也。”

  張洛聞言,遂一面使腿頂起趙小姐翹臀,一面把雙腳撐在地上,丹田聚力,掄圓了膀子,便只見巴掌帶風,“呼”地落下,打在趙小姐肌膚上,登時顯出個紅手印來,那小姐“啊”地一聲驚呼,便軟在張洛腿上,張洛心怕打得狠了,卻聽那小姐顫聲道:

  “你……你真是我的好相公也……我……我出水了……”

  那少年聞言,遂把手指探到趙小姐屁股縫兒里,沒摳兩下,便沾了黏糊糊一指春液,放在嘴里嘗了嘗,便覺一陣香味甚濃,直直往鼻腔深處竄去,遂聽張洛喜道:

  “我的好娘子,你是個天生的香穴也!”

  趙小姐聞言羞道:“人家那里是有味道,可我的情哥哥,羞煞奴奴也。”

  張洛見趙小姐發羞,便把兩指復探到那溝子里,又摳又挑,卻只只是將將摸到那嫩蚌的唇兒,那趙小姐的屁股,端的又彈又軟,更兼肥厚,只是礙於身量,不似她兩個娘一般顯大。

  那少年摸出水兒來便吃,好容易把手指挨到那玉洞兒時,卻見趙小姐柳腰羞扭,忙去止道:

  “好哥哥,人道里的事,你便使玉如意來弄,別把我的處子白白浪費在指頭上也。”

  張洛遂問道:

  “人道里的事,婚房里再弄如何?”

  那小姐遂點頭道:

  “務要盡興也,好情郎,好哥哥,好達達,你多打我屁股幾下,與我解解癢吧,奴家的那里面,好似有蟲兒在吃也!”

  張洛喜道:

  “噫!娘子,你這番愛人打你,端的不羞也。”

  趙小姐笑道:

  “不羞,不羞,奴婢天生愛人打哩,好老爺親少爺,莫要吝惜力氣,徑自狠狠罰奴婢便是。”

  那少年笑喊“好個賤奴奴”,便使足了力氣,狠狠抽在那嬌奴腚上,那玉般的肉桃兒,登時便被打得熟透了,又聽那小姐扯開嗓子,爹一聲媽一聲地叫好,復見蜜一般汁水,汩汩自玉山粉澗里流出。

  那孤男寡女你一下我一聲地戲耍正好,卻聽門外有人急稟道:

  “姑老爺,府外有人找您。”

  張洛聞稟,遂收束情懷,一面給趙小姐屁股上輕輕蓋了薄被,一面問道:

  “來者何人?”

  遂聞回道:

  “是個男子身量的女異人,西域打扮,面相極美。”

  張洛心下一驚,復問道:

  “那人說甚麼沒?”

  “沒有,就是把府門前的石獅子扔了老高,然後用手接了放回原位,卻是頗知禮數,沒與我等用強,我來回事,她便在門口等了。”

  “果然是他。”

  張洛心下恍然,遂吩咐道:

  “那人是我的師姐,你可把她請進府,我即刻去找她。”

  那下人回了聲“諾”便自去,趙小姐把原委聽得分明,便不快道:

  “你那師姐是甚來路?如此粗魯也?”

  張洛回道:

  “我那師姐是我師姑的弟子,天生石女,故常憋著氣也。”

  趙小姐聞言,遂喜道:

  “如此,莫要怠慢尊駕,徑自請師姐進來便是,只是……嘶……奴家屁股是在疼,恕奴家不能全禮。”

  “我自請他到敘事處便是,娘子且先將息。”

  那少年言罷,遂把上嘴對著趙小姐“下嘴”親了親,復擦了擦臉,便去府門前自迎那來人去。

  那少年別過趙小姐,忙來在府門前,見那修羅美嬌娘正自在府門口抱肩發愣,遂忙把修羅女讓到府門內僻靜處,上下打量一陣,方才問道:

  “你怎得還敢來這里,不怕趙家人認出你來?”

  那修羅女白了張洛一眼道:

  “我用念力偏折了他們的心智,叫他們想不起我是誰了。”

  張洛遂放下心來,復問道:

  “你吃了狐丸後身子恢復些了?”

  那嬌娘點了點頭道:

  “那狐丸確實有些藥力,我服下幾粒後,莫說狐火,便連天人五劫的傷也好了大半。”

  “那便好。”張洛舒了口氣道:

  “你此番來,莫非還有甚要緊事?”

  那修羅女遂道:

  “我馬上便要動身回欲界海了,我想去鬼市尋回我的精鋼寶劍,可……可……可管鬼市的大貓說……說……說要你去一趟,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去鬼市把……把……把精鋼寶劍要回來。”

  “哦……可,我上次去,他們把我轟出來了,說寶劍的正主不來,他們不許我拿走。”

  那阿修羅眾一撒謊,舌頭嘴巴便要一道打顫,齊齊磕巴起來,張洛那晚自修羅女口中得知此秘辛後,雖明知那修羅女在講假話,卻還是要逗一逗那笨嘴舌的嬌娘。

  那嬌娘聞言大驚,支支吾吾半晌,方才磕磕巴巴道:

  “那你隨我去把寶劍搶回來,我……我……我一個人不行,需要你……我需要你……”

  張洛不待那佳人磕巴說完,便自腰間掣出那精鋼寶劍遞與修羅女,那嬌娘見物大喜,便好似得了首飾的小姑娘般收住寶劍,遂聽那少年笑道:

  “好個阿修羅女,你方才撒謊與我也!”

  那修羅女聞言不忿道:“你也同我撒謊也!”

  那少年笑道:“我沒撒謊。”

  那修羅女白了張洛一眼,遂復道:

  “你……你……你要是沒撒謊,那我……我……我也沒……沒……沒……”

  那修羅女越說聲越小,直似蚊子大喊,蒼蠅猛叫,張洛見狀,遂笑道:

  “撒謊也不會撒也!你莫不是想我了,找個借口來看我吧?”

  那修羅女聞言,紅臉搖頭道:

  “沒……沒……沒……沒……”,“沒”了半晌,方才撅嘴點頭,秀眼如波,亮瑩瑩盯著張洛,口里出聲,直似貓叫道:

  “我想帶你回欲界海見見師父去,別……別……別多想,我……我……我只想要你去治我師父,你……你……你神通廣大,定能治好我師父的傷。”

  張洛聞言,心下倒有些糾結道:

  “這修羅嬌娘莫非是瞧上我了?端的是個好純情的姑娘也,只是我已許了人,這便萬難遂了她的心也,我這廂一來已有了妻與情兒,二來與她終是殊途,怕不能成了她的郎也。”

  念及此,那少年遂道:

  “我前日里討得了狐丸與您和您師父,想來是足夠了,至於欲界海,不是我說,好師姐,據說那里屍成山,血成海,火燒般的天空,熱烙似的大地,我雖初修仙門,到底也是凡人之軀,挨不住的,您回去治了尊師叔,便自忙您的事便是,帶我過去,便是給您添亂也。”

  那修羅女聞言,急扯住張洛衣領子道:

  “我與你自相識,你從來不對我說‘您’的,你這廝無端客氣,卻是要撇了我不是?天殺的潑賊,你好負心也!”

  那修羅女言罷,但見淚珠兒在眼眶里打轉,張洛見狀忙辯道:

  “好師姐,我前番不是把您當做妖魔了嗎,故行止不禮,還請您見諒,前番知您與我是同門姐弟,便要敘同門之禮,故要客氣些也。”

  那修羅女遂抹了抹眼淚,不管不顧道:

  “你不必說這些好聽的廢話惡心我!我認了你,你便跟我走罷!”

  張洛聞言急道:

  “好師姐,我那日是不故意的,您前番不還叫我潑賊?怎得今番便作此態?況且小子生性浮浪,飄無定數,端的不是佳偶,還請師姐三思也!”

  “前番是前番,今番是今番,休廢話,快同我走!”

  那修羅女拽住張洛衣衫,卻不想張洛來了個金蟬脫殼,褪下衣裳,急急欲跑,卻叫那修羅女兩步趕上,拽住胳膊,弄孩童般扯張洛在身邊,那少年心下驚慌,遂不禁喊道:

  “哎喲!我的親娘!救命也!救命也!”

  “你挑的僻靜去處,便叫破了喉嚨也無人應!”

  那修羅女拉過張洛“倏”地橫抱,便把張洛攬在懷里,正欲飛身離去,卻聽府門遠處有一嬌俏聲音道:

  “我是你家張洛姑老爺的朋友,還請您行個方便。”

  “公子莫為難小人,趙府上家門嚴謹,若非上面首肯,我便不敢放您進也。”

  張洛耳聞小廝言罷,遂叱那修羅女道:

  “咄,放我下來,有人找我也!”

  “哦……那你把事情處理妥當先……”

  那修羅女聞言卻未偏執,兀自放下張洛,正欲與張洛同行,卻被張洛止住,復柔聲問道:“我在哪里等你也?”

  “你去西邊會客小廳上等便是,你來過,知道在哪的,若有人問起,就說你是我的師姐。”

  “你不許逃走。”

  “我待會自會找你去。”

  “你逃了我也找得到你。”

  “知也。”

  張洛又與修羅女嘮叨幾句便各自奔去處,那少年來在門前觀瞧來者,便見一黑漢冠,白狩衣,皓發膚,持折扇的極俊美貴人正自巧笑,一面吩咐從人拿出一錠拳頭大的黃金,一面笑道:

  “我和你家姑老爺張洛都認識一位姓‘金’的朋友,說起來,這位金夫子的朋友多,或許你家老爺夫人,也是這位金夫子的朋友,人們常講,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不知這位兄弟……是不是金夫子的朋友?”

  那貴人輕揮折扇,便見從人將那錠金子呈到守門小廝面前,便見那小廝一改臉色,喜笑顏開接過那金子道: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小人記性差,忘了您老,還請恕罪,還請恕罪,只是……”

  那貴人遂笑道:

  “煩請您與我個方便,自引我去見你家姑老爺便是,若尊府上人怕擾,便引我在人少處走便是。”

  那小廝遂點頭道:

  “正是此意!只是要委屈您了尊駕了。”

  那貴人自由小廝進門,隨行二仆從,俱是扎著羊角辮的半大丫鬟,一同來在門里,迎面撞見張洛,遂喜道:

  “張洛師兄,許久不見也!”

  “怪哉,這狐狸怎得找上我門來了,端的是狐狸同兔子賀壽,黃狼給雞子拜年也,行止之間,俱要小心警惕才是。”

  那少年心下正狐疑,遂笑顏相迎,行禮罷,那姑爺便屏退小廝,低聲同那狐仙問道:

  “你怎知我名,又怎知我在此地?莫不是我前番惹了你,你便要來此尋仇的?”

  那狐仙聞言笑道:

  “若是尋仇,哪里要我親自來也?那修羅女同我有誤會,我倒還知原委,張天師與我有隙,卻是捕風捉影也,我自燈玉師姐處卜問出尊駕處,便齎禮來訪,我等本是同門,莫要相疑也。”

  塗山明言罷,遂自袖口拿出一枚雪白泛冰清色勾玉贈與張洛道:

  “此乃在下‘狐信’,師兄可以此物與我聯絡,還望師兄日後多多指教。”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我只是個不入流的道士而已……”

  張洛本欲相拒,卻見那狐仙一揮折扇,那勾玉便自飛入張洛袖口之中,張洛大驚,便聽塗山明道:

  “此番無求,只願結識上人,元化門下弟子多零落,望師兄念及同門之情,幸勿拒我於千里也。”

  那少年聽塗山明說得懇切,遂暫息疑竇,點頭應道:

  “兄且勿怪,蓋因人在江湖,不可不防,又因小子不日便要成家立業,說話行事,俱需謹慎小心,可勿怪小子有言在先,我不知你的底細,此後言行不禮,還望海涵。”

  塗山明聞言,遂點頭稱是,那少年便引塗山明在會客小廳上,那小廳是款待外客處,故在偏西之地,那少年引塗山明在廳前,便見修羅女正坐在廳左椅上,見是那狐仙來,便忙起身掣劍,怒目而視道:

  “洛郎,你離那狐狸遠些!”

  那狐仙見狀賠笑道:

  “奧妙計都殿下,前番誤會,乃至兩廂結怨,弟此番前來,一為結交張天師,二實為尊座下解怨賠罪,萬望尊座下拋卻前怨,化干戈為玉帛也。”

  那修羅女聞言冷笑道:

  “是我砸了你的場子,你卻要同我道歉,萬沒這禮數也,況且我師父與你師父祖母,亦有千年不曾來往,你不必拿近話套我,有話便說。”

  塗山明聞言笑道:

  “師姐如此說話便生分了,師姐,張天師,及弟雖非同師,乃系同門,向日之怨,皆因八部眾之爭執而起,那日敖風殿下一言,正應了拋卻前怨,同心協力之意,那外人尚有如此思慮,我等乃是同門,便更該拋卻前怨也。”

  那狐仙遂喚小廝捧出一口一尺長的紫金丹葫蘆,奉與修羅女道:

  “此乃祖母在時摶煉的狐丸,比起弟所制之物,乃是金泥之別,贈與師姐,望師姐以此治愈尊師,願阿修羅眾與九尾玄狐眾重修舊好,再勿起攻伐。”

  那修羅女見葫蘆奉上,遂把眉頭一挑,復冷笑道:

  “區區狐丸,便能解如山之怨也?你眾與我眾之恩怨早已如山,況且這狐丸若有毒,卻不是正應你計?”

  那狐仙聞言為難道:“這狐丸卻是沒毒的,可是……哎……難道止干戈與於如今,是萬不行的嗎?”

  那修羅女正待復言,便聽小廝急入廳上報道:

  “姑老爺!門外來了好一票人,抬捧抱扛,帶了好一堆東西,為首的坐在一張抬椅上,帶著面具,看不清容貌,說是您大哥,您看……”

  張洛聞是龍子來,遂大喜道:

  “快請快請,快快把我大哥請進來也!”

  張洛正欲相請,便復見一內堂小廝來稟道:

  “老爺夫人差我回話,您大哥早被老爺夫人請到正堂大廳里了,那老爺來此,原是來為姑老爺置辦婚禮,齎嫁妝來的,這廂正在堂上與老爺夫人議事,少時自來尋姑老爺,請姑老爺稍等便是。”

  張洛聞言,正欲答聲“知”,便見一面色黝黑,雙瞳如蛇,衣著詭異綺麗之人捧一錦冊上堂,與張洛道了聲“干殿下”,便捧起冊子道:

  “殿下送來嫁妝禮單,已報於尊岳父岳母知,便遣在下復報干殿下知,殿下有言,茲新得騰達,百業待興,故暫且委屈干殿下,將一應玩器用具,衣冠袍帶,皆以帝下王族之禮具,其目如下:

  衣服者:蜃冠兩頂,分以天地,蛟衣兩領,分以天地,赤鱗金袍一領,霞羽長氅一領,珊瑚百子紅玉帶兩條,蹈濤履兩對,並東洲織,西洲麻,南洲絲綢,北洲錠各十項。

  器具者:青銅獸面鼎一方,硨磲雕碗十個,並珊瑚筷子兩雙,玉酌金傾酒器一套,剔紅鸑鷟妝奩一方,鎏金鳳盒一個,並獺髓,玉屑,琥珀粉,珍珠粉各十瓶,銀鏡一方。

  雜項者:淨土金一百兩,錫蘭銀一百兩,南珠十個,白璧一對,雉一對,鴛鴦一對,雁一對,牛一頭,羊一頭,豬一頭,五色土各一甕,稻種一甕,清水一甕,酒一甕,甜醢一甕。”

  張洛聞言,呆立半晌不語,倒見塗山明驟然變色,遂聽塗山明道:

  “蜃冠蛟衣,具是海龍親族嫁娶時能用之物,連我也是只聽過,沒見過也……張師兄,你做了甚事,便能叫尊族貴屬,引你為親類也?”

  張洛道:

  “知不可言,言不可知也。”

  塗山明遂道:

  “你豈不知那海龍眾乃是八部眾里,除卻巨鳥迦樓羅外,戰無不勝之屬類,我問你,海里的東西,甚最大也?”

  張洛答道:

  “蓋大鯨巨鰲也。”

  那狐仙聞言冷笑道:

  “非也,縱使鯨類,在海龍眾處,亦不過盤中之物,兄只知陸上有山川溝谷,卻不知海里亦有山川溝谷,兄只知路上有州城郡郭,卻不知萬丈深海之下,亦有海底之城,那海底城之居民,其身長大不可盡觀,面貌千猙百惡,枕海山而眠,以鯨怪為食,呼吸為波濤,行動成海震,那海龍眾者,便是統御海底城之族類,據說其本相龐若鯤鵬,萬分駭人,故效人類而變化,海龍王行止之時,便要自水脈中卷藉千丈滄浪之水,升騰成雲,攜從屬遨游與九天之上,故有龍行雨者,那玄州舊城墜龍之時,舉城陷在水里,蓋因滄浪水落,並地海倒灌而至。”

  那狐仙又道:

  “那海龍眾身體龐大,占據海氣水靈,法力亦極其高強,更兼無與倫比之富貴,你那大哥與你的陪嫁雖件件都是凡間至寶,可除卻蜃冠蛟衣,余下者與海龍眾言,具不足道也。”

  張洛遂問道:

  “那蜃冠蛟衣卻是何物所制?”

  塗山明嘆道:

  “知不可言,言不可知也。”

  那狐仙借勢問道:

  “兄既能結交海龍眾之儲帝,想必修為甚深,乃至那海龍之眾,亦要倚仗你,那修道之人,自先天智慧始,一開悟,二靜行,三還真,四無厄,五元境,六大命,七無心,八合道,兄雖修道,不知已到了何種境界?”

  張洛聞言尷尬笑道:

  “說來慚愧,我修道多年,也只是隨師父浪跡江湖,背經學決,練劍習武,兄口中之境界,我雖俱知,卻不知其究竟,又因何稱作名字也?”

  那狐仙遂道:

  “蓋世間造化,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世間一切,具在不變之‘道’之內,此消彼生,生生不息,總量不變,蓋乃質變,所謂輪回,便是總量不變,形式變化的過程,今朝為人,明朝為獸,後朝為仙,實為無因果之輪回,不以善上,不以惡下,蓋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也,萬物生靈因這生息之道,輪回不止,但究其根源,‘道’乃不變之物,不變之理,我雖有修為,終乃褪去橫骨之獸,奧妙之理,一時半會說不清,望兄莫怪。”

  塗山明又道:

  “凡修道之眾,具是要從道法自然之中,奪造化為己用,或培神,或采補,或摶煉,小能以此增壽增智,大則有無上法力,呼風吸雲,叱雷吒電,然道之內,一切總是個定數,你得的多,他便得的少,修道法門,歸根結底,便是奪走本該屬於輪回之中的靈氣造化,盡數用到自己身上,如此,便擾亂了輪回,破壞了道法自然,故道要降下劫難,抹去修道之人的一切神通,重新放到輪回里去,蓋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也,故修道之人,需受劫證道,方才能更進一步,修道八境界,除前三境外,俱以劫難之名命名。”

  張洛問道:

  “如此說,修仙的人,盡是該天殺的強盜也?”

  塗山明笑道:

  “非也,萬事有度,修道之行,若不超過一個度,道便不降下劫難與他,故修道境界,一開悟,二靜行,三還真,具是以自持修行的三種狀態而命名,無厄之前的修道者,具是小道,又因此三階段修行具是自持,不必奪大塊以補身,故道不降劫難與他。”

  塗山明合上折扇,遂復道:

  “若修道之人得以自持,至將到無厄境前,便要遭逢無厄劫難,即無上苦厄,打坐不能入定,學決不能記憶,道法不能應驗,祈禳不得眷顧,直至身死道銷,便只有挺過此劫,方才來到無厄境界 ”

  “至於元境,大命,無心境界,亦俱是以劫難來命名的,其元境劫,即將極大方圓之內,即元境內一切生靈的苦難,俱化在受劫人身上,心神枯竭,身體煎熬,痛苦不堪,以至自戕;其大命劫,乃是三災五劫,天雷地火,百年無休之挫磨,便有一次挺不過去,便復身死道銷,躲得過去,便是有大命數;其無心劫,便是打去一切修為,重新來過,復歷前番辛苦,三界之內有無心境界者,尚不出十個,就連我師父,亦不在此境界內。”

  張洛聞言嘆道:

  “這舍棄前功之事,非有大覺悟者不能做到,那合道境界,莫非是以身合道也?”

  那狐仙答道“正是,雖有此境界,亘古絕今,尚不知有誰人能達。”

  那一人一狐正自談時,便聽廳堂外腳步聲隆而齊,待不多時,便見形貌似前般報禮單的仆從者,三人頭前執禮開路,四人分在兩側侍候,另有二人抬著一頂朱紫漆抬椅,盡入門時,又見三人在後行走。

  前簇後擁,進得小廳來,放下抬椅時,便顯得那一室方圓甚促狹,但見那抬椅上之人揮了揮手,留了兩個抬椅的,其余仆從,一發化作蛇身百腿鳥足的從龍之蟲,具隱在抬椅上人袍底。

  但見那端坐抬椅上之人華發垂肩,頭頂之冠琉龍刻獸,折光溢彩,冠側羽翼高展,若幻似影,不知是何珍金寶石打造,罕世難見;面戴青銅質生雙角的海龍面具,相傳古時采珠疍民,祭祀海龍時,皆以此面具為儺戲。

  那面具做工極至考究,半遮面孔,顯出那人青玉般瓊鼻潤唇,好似碧玉雕的女子,周身衣服,紛呈白,青,黑,藍,金,紫六色,交雜相染,紋飾粲然,亦極詭異華麗,絕非凡間俗物。

  又見那人身旁除卻從龍之蟲,亦有左右兩個身穿黑衣之人,其一人沒有面孔,只有眉間海碗大的珠子骨碌碌地轉,一人則老者模樣,蛇瞳龜行,頭頂發謝,只有四周灰發長垂,半遮住臉面,待行止定,那二人便恭敬立在兩側,便聽那抬椅上人悠悠言道:

  “常子安,你也可退下。”

  張洛聞那人言,當即推金山倒玉柱,躬身下拜道:“大哥。”,但見那人笑容盈盈擺手道:“好兄弟,你是自家人,何必拘禮。”

  那修羅女和狐仙見來人是海龍王裔敖風,具不禁躬身下拜,敖風見之一笑,復擺手道:

  “舟山老,你帶他退下吧。”

  那儲龍言罷,卻見二人呆在原地,良久沒有反應,一個骨碌碌轉著臉上黑球,一個木呵呵張嘴犯痴,不由得尷尬一笑道:

  “舟山老原是我父近宰輔弼,守護先父王龍骨,多賴他盡心出力,故念舊情,留在身邊,至於常兄弟,我自騰起滄浪時,偶然把他一齊卷到了天上,便一道留在身邊了,不知塗山賢弟此番,可願舍摯友在蔽駕下聽用也?”

  那狐仙聞言,遂笑道:

  “我與常兄自幼學始便是親近,此番雖有分道揚鑣之痛,但念在摯友亦願能在殿下左右服侍,自是勝於與我作副,我也著實為他感到高興,只是子安兄乃七無大蛇,無眼耳鼻舌以用,頭上‘念惹珠’,乃交感心念之物,故交流之時,不必令以聲色。”

  塗山明言罷,便見那莫呼洛迦好似得了感應,轉了幾轉頭頂念惹珠,遂向敖風施禮而退,又聞那狐仙道:

  “上人面前,我不說假,我身邊可當用之人亦寥寥無幾,今番來此,除卻尋張師兄同門相認,便是欲求阿修羅眾之統領繼任者,奧妙計都殿下相助,可殿下不願舍棄舊怨,我便也只能另尋良助。”

  那修羅女聞言亦道:

  “我本也想帶幾個好幫手來的,只是礙於修羅場戰事焦灼,若真抽調得力干將隨我前來,便要被天眾大敗,哎……眼下師父重傷,我亦只能孤身前來求藥,我還想著把洛郎帶走,以……以……以助我一臂之力呢。”

  那三人言罷,都不由得嘆了口氣,便見張洛起身,伏在修羅女耳邊輕語幾句,半晌便聽修羅女緩緩嘆氣道:

  “罷了……我阿修羅族與你九尾玄狐一族遂有舊怨,卻不似與天眾血海深仇,腹背受敵,我輩便只有死路一條……塗山公子,你我師父本是同門,看在璇明道尊的面上,也看在你我二族積怨不深,我願代我師父及阿修羅眾舍卻舊怨。”

  那狐仙聞言正欲喜,卻又聽那修羅女道:

  “我看在洛郎份上,方才與你等結好,休蹬鼻子上臉。”

  塗山明聞言,正色道:

  “你若不放心,我與你歃血為盟。”

  卻見那少年沉吟半晌,緩緩開口道:

  “不知大哥您此番為何來此?”

  那龍子聞言半晌不語,遂意味深長道:“目下知不可言,言不可知,實不相瞞,愚兄亦有事相求於賢弟,不過此事日後才見分曉,目下大事,便是我等三家之事,我亦厭倦爭斗,故來此求盟,塗山賢弟,計都殿下,你三人身邊俱無當用之人,何不就此三家合一家,一家辦三家事也?”

  那二人聞言齊聲道:

  “請試言之。”

  那龍子遂道:

  “阿修羅眾身力強勁,三界之內,罕有敵手,八部眾里能傷家父者,除卻迦樓羅,便是阿修羅眾,而我自幼隨父王見識時,便知塗山有狐,最能摶寶,塗山玉尊者之九華琉璃盞為奸人所盜,竟能重創姬妲羅睺尊者,想必犀利非凡,其血脈傳承之人,亦善此道,我海龍眾……”

  那龍子沉吟片刻方道:

  “我海龍眾以閻浮海為中庭,更兼得水脈海靈,我目下雖無勢,卻也算小有資物,可當一臂之力。”

  那二人聞言,半晌不語,那龍子見眾人猶豫,遂又道:

  “可知艷香魚水派之事也?”

  “艷香雨水派!”

  那三人聞言大驚,便見塗山明大驚道:

  “我近日追查祖母是去向,便查到此!故前來求盟!”

  復聽那修羅女急道:

  “正是他們用九華琉璃盞傷了我師父!故我原以為傷我師父之人乃是九尾玄狐,自來閻浮界時,本欲徑直向玄狐族復仇,奈何遭逢天人五劫,故只得暫隱鋒芒,一面查訪,一面尋那治狐火的狐丸。”

  塗山明聞言道:

  “我族狐火,譬如蛇毒,若不服下狐族特制藥‘狐丸’,雖能以凡法治標,卻萬難治本也。”

  那修羅女點頭道:

  “我正是由此察到的艷香魚水派,並由此查到的鬼市雉舟賭坊,可自那日與你交手,我便知誤會了你也。”

  那狐仙道:

  “你怎知誤會了我?沒准我便是凶手也!”

  那修羅女道:

  “汝之仙術,道法,體魄武功,具不值一提,也只有狐火讓我吃了點苦頭,那日偷襲我師父之人,我以全盛與他交手,也只略勝半分,倒讓他逃了,他逃時遺下了一枚狐信勾玉,我才知他是狐族,又因他能使九華琉璃盞,我便以為他是塗山氏九尾玄狐。”

  那狐仙聞言大怒,卻只能氣鼓鼓道:

  “我……我也是很厲害的好不好!”

  那少年在一旁聽得分明,沉吟半晌,便不顧那二人絆嘴,徑向敖風道:

  “好教大哥得知,那艷香魚水派,民間俗謂‘黑里歡’,其中教眾,我也曾遇見過,可我本以為那只不過是尋常邪教,官府一剿,便作鳥獸散了,說起來,我去鬼市尋龍陽之骨,亦與艷香魚水派有幾分關聯。”

  張洛遂將降伏畫皮妖之始末,並趙曹氏得龍陽骨簪之淵源,盡言與敖風,那龍子聞言大驚,遂道:

  “那艷香魚水派可不是甚麼民間邪教,那一派自幾百年前便有了,只是最近猖獗,不知要做什麼見不得人之事,塗山賢弟,你那日說我父乃是因阿修羅眾舊傷發作而死,其實大謬也。”

  那龍子言罷,遂寬衣解帶,袒露遍布白鱗之軀,復攤開雙手,只見那龍子周身皮肉雖整,卻遍身柳葉凹痕,似是直接傷在骨頭上,只是在缺骨上蒙了層皮肉一般。

  但見那龍子艱難挪動身子,復道:

  “我自合了先父王的龍骨,方才知父王死前,周身具是致命之傷,乃化作原形,以命相搏,落敗所至,我自合了龍骨,初方覺自由,直至近日周身疼痛,痛徹骨髓,乃至行動不得,方知此事。”

  那修羅女聞言驚道:

  “我曾自我師父處聽說,先海龍王敖古,豪氣干雲,筋骨絕強,法力甚深,曾重創迦樓羅,以孤身殺敗余下六部眾聯合之擊,究竟是甚等樣人,竟能將先龍王重創至此?”

  那龍子聞言悲道:

  “凡龍眾之王死時,龍陽之骨自動脫落,但我父死時,龍陽之骨乃是被連根斬下,硬奪了去的,小弟方才曾說,先父龍陽之骨乃你岳母之父母自一道人處購得,恐怕所言非實,定是有人借你岳母之身藏匿龍陽之骨,其中原委,必是甚深也。”

  張洛聞言遂疑道:

  “大哥方才說的舊事,定與艷香魚水派有關,請言究竟。”

  張洛言罷,竟聽那方才還裝聾作痴的舟山老言道:

  “剮龍陣……”

  那少年聽那舟山老之聲,只覺似曾相識,半晌方悟道:

  “你是馱舟的那只大黿!”

  那舟山老好似未聽見一般,卻聽那龍子道:

  “舟山老,此間皆是親盟,不必作態。”

  那舟山老遂長舒口氣,緩緩道:

  “殿下,非我裝痴,只是我為守住先王骨骸,裝痴已裝了幾百年了,差點就習慣了,若殿下不來,我便和真痴沒分別了。”

  那龍子遂道:

  “你可將始末原委,俱說出來。”

  那老黿嘆了口氣,緩緩道:

  “那日我隨先王自窮發海歸來,途徑玄州時,便見一白黑冠黑氅,留三綹長髯的中年道人攔住去路,說了好些不當聽的話,惹得先王大怒,遂與那道士起了爭執,當場打斗起來,那道士敵不過落入下風,便出言激先王追趕,那道士賭斗不見力,逃得倒快,先王見人形追逐不過,便化作龍形追趕,正快趕上時,不曾想那道人猛地回身,自袖口撒出數千把剮刀,森然成陣,先王躲閃不及,正撞在剮陣里,待我等趕上時,便見先王自雲中崩墜了。”

  那老黿言罷,復悲聲道:

  “敖風殿下,我知您素與先王有隙,但先王生前之願,便是百年之後,傳位與您,您是先王妃獨子,先王自王妃歿後,終日悲傷,因殿下與先王妃八分相像,先王恐見了您便想起傷心事,遂冷落了您,以至於繼母兄弟欺壓,先王每思此事,便覺愧痛難當,故先王崩時,我等本欲尋龍陽之骨,遵遺願奉您為新王,奈何便尋龍陽之骨不得,我遂留在玄州舊城,守先王骸骨,直至干殿下來此。”

  張洛聞言疑道:

  “莫非……那殺害先王的道士,便是艷香魚水派中人?”

  那老黿遂道:

  “正是,我自隱在黑水之里,終日蟄伏,後裝作鬼市眾貓馴服之獸,明里馱舟,暗中打探,方知那三髯道士名為‘清玄子’,正是艷香魚水派的開山之祖,自鬼市建成始,便在鬼市廣布眼线,先王龍陽之骨,正是被他奪了去,那清玄子在數百年間廣收徒眾,貪嗔行惡,卻也低調。”

  那老黿頓了頓,又道:

  “直至幾十年之前,有一老道,喚作‘袁老道’的,就在鬼市里,沒費甚麼力氣便打得那清玄子堪堪身死道銷,那清玄子挾龍陽之骨遁去,自此銷聲匿跡,我方才聽得原委,想來那清玄子賣骨簪子與你岳母一家是假,借你岳母身體藏龍陽之骨是真,那龍陽之骨不知去向,直至有個畫皮妖來鬼市賭博,方才見其重現,我本欲向雉舟賭坊索要,沒成想那骨簪又落到干殿下手上,幸而物歸原主,便也算是干殿下與我等之緣分也。”

  張洛聞言驚道:

  “舟山老,您說的袁老道,可是個背著大皮口袋,穿破黃道袍,佝僂著身子,帶著個鐵嘴的酒葫蘆的?”

  舟山老聞言,思索半晌道:

  “好叫干殿下少恕,老朽這幾年記憶力確實有點衰退了,好像……是吧……對了,那老道士劍術很厲害,其劍招精妙,見之便難忘。”

  張洛聞言,遂“倉”地拔出開象劍,丟開解數,舞起劍招來,當使到“挑燕子”式時,便見那老黿驚呼道:

  “正是此招!那老道當年便是以此招刺瞎那清玄子一只眼的!”

  張洛聞言大喜,卻聽那修羅女疑道:

  “不對,袁淳罡師叔,我曾見過的,那年他在修羅場里,孤身仗劍,便殺得天眾幾百年不敢正視欲界海,我記著袁師叔身高九尺,周身筋肉虬結,卻是青年長相,意氣風發,端的在當時迷住過不少女阿修羅,凡修道之人,皆有無老死之身,怎得會是個老頭模樣?”

  塗山玉聞言冷笑道:

  “就不許老了佝僂了?”

  那龍子聞言道:

  “若說是袁淳罡尊者,我也曾在一萬零幾百多年前跟隨先父身邊時見過,那時他看上去還只十六七歲,卻扛著兩把丈余長,尺余寬的重劍,那時八部眾之爭斗,尚是首領們舉族相爭,所選戰場,生靈塗炭,那年他雙手持劍,殺得八部眾心碎膽寒,從此便只敢在族內挑選精英,爭擂台似的比斗。”

  那龍子撇了眼塗山明,復道:

  “我記得原先八部眾里,是沒有九尾玄狐和黑魔狼的,只因乾闥婆,緊那羅二眾首領背棄前盟,貿然舉族攻殺,遂被袁淳罡尊者殺得幾乎滅族,方才由玉門師尊作主,與袁淳罡尊者各自引九尾玄狐,黑魔狼進入八部眾之列,玄州城外的八部寺,便是此事之證,因袁淳罡尊者是蝸虹遺民,故蝸虹人雖在那之前早滅絕了千年,八部寺之篆文,俱是袁淳罡尊者所題。”

  眾人聞聽敖風講述罷,均沉默不語,那少年沉吟片刻,便小心翼翼問道:

  “大哥既知一萬年前故事,不知大哥春秋究竟幾何?”

  那敖風聞言笑道:

  “早不可數了。”

  那舟山老聞言道:

  “我祖母是敖風殿下的乳母,我輩壽命,凡六千余年,我父初見敖風殿下時,敖風殿下仍是少年,我今壽數,亦已有四千余年也。”

  眾人聞言,不禁大驚,又聞敖風道:

  “小弟之劍法,有袁淳罡尊者之風采,想必小弟確是袁淳罡尊者之高徒也。”

  那塗山明聞言道:

  “可這劍法畢竟可以模仿,難道不能是他師父偷師之後教給他的?”

  那修羅女聞言冷笑,那龍子聞言,亦哂道:

  “此太罡劍法,三界內已成禁忌,又有不知之內門秘法,放眼三界,絕無可能有袁淳罡尊者及其高徒外之人敢用。”

  那塗山明聞言不服道:

  “我自幼過目不忘,見了這劍法,我也能使出來。”

  遂見那狐仙以扇代劍,一招一式地舞了起來,未至方才舞出之劍法半數,便驟然倒地,“噗”地自口中噴出大股鮮血,咕咚栽暈過去,那少年見狀,忙急道:

  “我師父教我的劍法是有呼吸吐納法決和劍訣的!不知秘辛,貿然演練,會經脈盡斷而死的!”

  那狐仙大驚道:

  “真……真這麼嚴重也?媽呀……我……我好像看見我太奶奶了……大伯……二伯……父親……明兒……明兒,再不能守塗山家也……”

  那狐仙言罷,雙目垂淚,緩緩閉眼,眾皆大驚,忙上前查看情況,便見那修羅女急道:

  “你怎得不早說?我給她傳些神,再渡幾口氣,應該還能活吧……”

  那張洛道:

  “我怎知她真會出事也?你別貿然給他渡氣渡神,神和氣走錯經脈,死得更快也!”

  那龍子見狀問道:

  “貿然演此劍法,真如尊師所言也?”

  那少年聞言撓頭道:

  “我不知道,我師父告訴我的,我從小就是照我師父說的練的,我以前還以為是三腳貓功夫,所以逢人找麻煩,我都是運輕功跑的。”

  那狐仙聽聞眾人言,便擰眉哭鬧道:

  “媽耶!我不想死……咳咳……哇……”

  那修羅女見狀惱道:

  “咄!多大個人了,還像小孩似的哭鬧也!”

  那狐仙聞言,不依不饒道:

  “你要死了,你也哭鬧也!”

  那龍子令從龍之蟲抬椅上前,把了下塗山明的經脈,方才道:

  “沒事,還能活,只不過,他……她……她……”

  那修羅女忙問道:

  “他怎麼了?”

  那龍子聞言,打量那小狐仙半晌,遂一轉話鋒道:

  “沒事,他就是火太大了,這幾口是血估計是先前爭斗時留下的瘀血,將養幾日便沒事了。”

  那修羅女有些自責道:

  “早知如此,我當初下手便輕些了,哎……大哥,你不知,他的祖母,即塗山玉尊者,亦教人假作阿修羅眾之名擄走了,先傷了我師,又擄了塗山氏首領,便是意欲挑起我等內斗,我想,此番擄走塗山玉尊者,亦應是那艷香魚水派的詭計。”

  那龍子聞言點頭道:

  “正是,那艷香魚水派之人幾百年前殺害我父,近來又打傷你師,又擄走他祖母,想必是衝著我們八部眾來的,目前之勢,和強於爭,不知計都殿下意下如何?”

  那修羅女亦點頭道:

  “殿下之言甚是,只是不知他意下如何。”

  那狐仙捂著胸膛,掙扎道:

  “我要還能活,定相盟也!”

  那龍子遂掐住塗山明雙頰,俯身吐了口清涎在那狐仙口中,那狐仙大驚,遂覺口中清香漫溢,周身痛感,半晌消弭,遂起身稱謝,復聽那龍子道:

  “即是如此,我等便起一盟,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那二人聞言,齊聲附道:

  “願盟。”

  敖風遂喚從龍之蟲奉來一甕,便自頸下生扯下一塊沾肉帶血的剔透鱗片,置於甕中道:

  “此乃我項下逆鱗,願以此盟為我之逆鱗,若有違觸者,必令其死!”

  那修羅女見狀,便自手中割出一口,滴出鮮血,落於甕中,便化作晶瑩紅結晶石,復聽修羅女道:

  “此乃阿修羅族血盟,願以此盟為我之血盟,若有違觸者,必殺之盡取其血!”

  那塗山明雙手相結,半晌便自雙手間取出一枚血紅勾玉,置於甕中道:

  “此乃我九尾玄狐族之紅狐信,狐雖狡智,不違狐信,願以此誓為我之紅狐信,若有違觸者,必令其身魂俱滅!”

  那三人誓罷,遂以誓物結因緣果報,但見那三人各自默念,那甕中之物似有感應,只聽甕內嗡然作響,半晌乃止,遂聽敖風提議道:

  “當初各自長輩,亦在璇明道尊處立過盟誓,須見那天眾不守盟約,便有半數族眾被封在維摩隆仁里,余下族眾,亦要在修羅場內終日受爭斗之苦,余下部眾,雖有舊怨,卻不成仇,我等須以此為戒,不如便將今番盟誓,亦托於道尊弟子。”

  塗山明聞言喜道:

  “如此,我便要當盟主了,蒙二位殿下錯愛,我必能行盟主之責……”

  那小狐仙正欲把手伸在甕中,便被修羅女出手打開道:

  “咄!我等哪個不是璇明道尊門下弟子?敖風殿下既出此言,定不是要讓盟誓者掌盟之意,我想殿下之意,應是要讓洛郎掌盟。”

  那龍子聞言點頭道:

  “正是,兄弟,你可上前執掌盟誓了。”

  張洛聞言驚道:

  “啊也!大哥此番,卻不真是謬愛也?我沒什麼法術,也沒到什麼境界,論資歷,亦是老幺,白甚能執掌盟誓也?”

  那龍子遂道:

  “我三部眾今番能在此相聚,定不是巧合,若非袁淳罡尊者借兄弟行止暗中點化,我三人之盟,不會如此輕易成就,兄弟乃袁淳罡尊者之高徒,由你執掌盟誓,我三個便都放心也。”

  那狐仙見張洛猶疑,便俏皮道:

  “你快執也!他倆勢強,我信不過他倆,你要不執掌,我便代你執了。”

  那少年見三人皆信他,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遂羞笑道:

  “我只是一介不起眼的道人,昨天還叫我入贅家的丈母娘嫌棄,大哥,計都,塗山兄,蒙你們不棄我駑鈍,我卻不敢妄自行尊裝大,如此,我便斗膽代尊師掌盟,我雖不及家師之能,亦會盡心竭力,助三家成事。”

  那少年言罷,遂來在甕前,見那甕中一團紅氣混沌,便壯著膽子伸出手去,但見那團混沌猛地向張洛手上衝去,張洛便只覺一陣鑽心之痛,不由得閉上雙眼,再睜眼時,便見手心處烙浮現一半掌大的赤紅色印記,那印記紋飾華麗,外有三圓同心相套,內有二方疊作正八角,其中三角,分別簡略紋著“龍”,“阿修羅”,“九尾玄狐”三族之印記,再看三人,皆頷首致意,皆稱“盟成”,便聽那龍子笑道:

  “我四人莫不如按年齒序,復作個結拜之義如何?”

  那修羅女遂笑道:

  “你三人排罷,我吃些虧,只做個‘弟妹’便是了。”

  那狐仙亦笑道:

  “我今雖剛滿三千歲,道行卻略淺些,如此,我便作個三弟吧。”

  那修羅女聞言笑道:

  “如此,你便要管我叫嫂子了。”

  四人說笑罷,遂見那龍子真喚從龍之蟲設香壇祭禮,一眾人肅穆端莊,謹禮持行,焚炷爇燼,遂見禮成,便聽那張洛道:

  “今後之事,當如何行止?”

  眾人商量半晌,遂聽敖風道:

  “我今雖是帝儲,卻非龍王,諸兄弟自父王崩後便只顧率眾相戕,我雖欲置身事外,然已成儲,便不能任由事亂,如此,我便欲統一海龍眾,復使海波相平。”

  塗山明道:

  “塗山氏人丁凋敝,早已不復往日榮光,我只欲守住塗山氏家業,等我小侄子長大,給他說門親事,我便可卸去重擔,摶煉法寶去。”

  修羅女道:

  “我阿修羅眾雖性喜爭斗,我卻早便倦了,待到趕走了欲界海入侵的天眾,我便在人間界尋個安穩去處,養幾只牛羊,幾圈豬崽,一院子雞雛,如果可以……”

  那修羅女撇了眼張洛,紅著臉道:

  “再生一兩個娃娃,男娃教他學刀練槍,女娃教她種草辨藥,只是有一個望,生下的男娃像他爹就行,可別隨了我的種。”

  那三人言罷大笑,卻聽張洛笑道:

  “大家日後之事,日後自行,只是目下艷香魚水派眾敵當前,他們戕害龍王,重創師叔,擄走明弟祖母,恐其意猶不止與此,當前之事,正應查明究竟,鏟除惡派,還此間之地一個明朗,不知意下如何?”

  那修羅女道:

  “我亦正有此意,但我要先到欲界海送狐丸醫治師父,來回須耽擱月余。”

  塗山明聞言,遂一揮折扇,便在手上托出一枚玉魚道:

  “我有法寶,名為‘萬里行’,你用上它,來去時日,可縮短一半,你自不在時,我便派親信查訪探明艷香魚水派之底細,待知己知彼,方才行事。”

  那龍子道:

  “你此去,可帶上幾條從龍之蟲做你的幫手,那從龍之蟲雖不起眼,卻是海龍眾之一,拼斗騰挪時,也可助你些力氣,我把我的破海精金雙頭刀贈你,只是要勞你尋幾個好幫手與我。”

  那修羅女聞言頷首道:

  “我欲界海的海水能生骨增肌,海中常生一種紅蓮,服之可治頑疾,我此去,便把此二物帶回與大哥治骨,小弟若用得上璃刹精鋼,我此去亦帶些與你。”

  那狐仙聞言笑道:

  “我的好嫂子,你原來如此體貼也,二哥有了你,端的是福氣也。”

  那修羅女聞言嘆氣道:

  “只怕他不作此想也。”

  張洛聞言,便忙拉住修羅女手道:

  “我原以為我與你本是兩廂殊途,更兼我與趙家早有婚約,故有些疏遠你,你對我有情,我亦早知,只是……我不能把最純粹的愛戀與你,一恐負了你,二恐你嫌我……我……我對不起你……”

  那修羅女聞言微惱道:

  “你只說,你喜不喜歡我。”

  那少年聞言沉默半晌,遂點頭道:“我只是怕給不了你最好的。”

  那修羅女聞言,嘆氣笑道: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呢,你與趙家前緣早定,不由我能更改,你我有姻緣,我自有法子讓你最愛我便是,我愛不愛你,本就與你無關,你不用多想。”

  那少年聞言,竟覺心頭怦然一動,拉過修羅女雙手,情不自禁便欲親上去,將挨上時,卻見那狐仙突地自二人當中竄出,一把摟住修羅女道:

  “好嫂子,二哥不要你,你便跟了我吧!我答應你,今生今世,只愛你一個也!”

  那修羅女正要親情郎,猛地便叫那狐仙橫插一杠,便半笑半惱地拎起那狐仙的耳朵,輕聲同那狐仙耳語道:

  “沒門兒,我早看出來了……你個假小子,我可不愛磨鏡。”

  那修羅女言罷,遂輕輕一抖手,便把那吃痛的狐仙扔了出去,復嘟著嘴,把面龐湊在張洛嘴邊,那少年欣然會意,便摟過修羅女,“啾,啾”地在修羅女臉頰兩邊一邊親了一口,便見那修羅女拿過裝著狐丸的藥葫蘆,接過破海精金雙頭刀,便聽那狐仙痴痴道:

  “你拿著那萬里行,念一聲起,那萬里行便能用也,此一去,須早歸也!”

  那修羅女笑惱著應了,復頻頻目視張洛,久久方才出門,便攥住那萬里行念了聲“起”,只見一陣白氣彌漫,回過神時,方才見自己正抓著一條兩丈長大白魚的魚鰭騰躍而上,身後幾只從龍之蟲,一面使小爪牢牢吸抓住魚身,一面一齊托舉著破海精金雙頭刀。

  但見那大魚扶搖騰空,眨眼間便飛在百丈高空,一搖頭,流星般向遠處衝去,便聽那修羅女大喊道:

  “哎!我還沒說去哪啊!”

  “你告訴它!”

  那狐仙興奮地衝空中高喊,但見那大白魚在空中折了幾彎,在一片紅霞中只現出一個小白點,那少年望著修羅女遠去之處,心中竟有些牽念起來。

  “哎……我還想著等我這邊完事兒,單給她補個婚禮呢……”

  那狐仙聞聽“婚禮”二字,便喜滋滋拉住張洛衣袖道:

  “哎!二哥!你要是不介意,我和大哥便在你家玩兩天,喝了你和小嫂子的喜酒,我和大哥再去做事如何?”

  那少年遂攀住塗山明肩膀,一面輕敲那狐仙頭,一面笑道:

  “如此,你便也別閒著,留在我這幫我張羅張羅家宴婚宴,招待招待賓客如何?”

  那狐仙聞言,連聲諾諾,便聽張洛同敖風道:

  “常言道‘長兄如父’,待到婚禮時,還請大哥多多護持。”

  那龍子聞言笑道:

  “你倒有齊人之福,可有言在先,日後你若再辦婚禮,我便要坐在堂上了。”

  那三人笑了一陣,張洛便欲為二人安排住處,那龍子不居凡塵,便自由從龍之蟲抬上天,居在一處滄浪之水所化之雲中,那狐仙倒隨遇而安,不需安排在別處,自與張洛睡在一屋,張洛在西面住,那狐仙便居在東邊廂,白日里稱兄道弟,情義日生,至於安排調度,則井然有序,各安其位,自不必題,那岳母雖心念張洛,卻也依前約不與張洛相見,如此過了幾日,便到了家宴之日,那家宴原是安排給趙府曹府的遠親,先到時接風洗塵的,家宴二日後便是婚禮,卻不知那家宴婚禮之上,又將有何事發生?那龍陽之骨來去原委,又是否另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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