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張洛正惶急欲走,卻被鐵圈兒一把拉了道:“殿下慢行,虧你坐鎮玄州,令此間生靈免遭塗炭,這廂去了,誰來坐纛?”
張洛聞言,冷靜片刻道:“若不速去,恐那廂鬧出大事,反將我家波及。”
張洛話音剛落,便見計都不快道:“波及,波及,若你不在,玄州淪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張洛聞言急道:“如此如何是好?姐姐久居紅塵外,豈不知人心似鐵非真鐵,官法如爐真如爐?曹薛氏以妖邪之術禍亂州府,我等焉能不被牽連?立時就走尚嫌晚,如何讓我少安?”
眾人聞言不語,各自焦躁間,卻聽一陣嬌聲朗朗,隨步裊裊,漸行漸近道:“哥哥!哥哥!有時日不見,真真想煞我了!”
隨聲望去,便見一六尺少年白衣漢冠,面容嬌俊,又帶春色,更顯十分風姿,待那少年來至切近,便見張洛眉開眼笑道:
“明弟!明弟怎麼來了?我分身有術!”
卻見塗山明視計都與鐵圈兒如無物一般兀自拉住張洛,滿眼喜歡道:
“好哥哥,有蘇沒去成,你猜發生了甚麼事?”
那少年話音未落,便見計都滿面醋怒,劈破二人拉手,徑自擋在當間,眉緊蹙,牙怒咬,桃腮鼓鼓,忿然惱道:“你這狐狸有事說事,拉人家男人作甚麼?”
卻見塗山明不怒反笑,躬身向計都拜道:“拜見姐姐,拜見好姐姐!好姐姐恕我少禮,見了哥哥,便將姐姐忘在一邊了,更何況我成家娶妻之人,橫是不能親近姐姐吧……”
遂將前言敘了,計都聞言大怒道:“你過你的狐狸家家去!少來攀扯我的男人!洛郎!你究竟有沒有遭這狐狸強奸!”
張咯見計都盛怒,又見塗山明嬌媚狡笑,似恐不亂一般,一時竟尷尬在地,半晌倒見鐵圈兒下拜道:“奴婢不知殿下駕到!死罪死罪!玄州遭劫,北境動亂,容奴婢將此間情形與殿下講了,也不負殿下和鐵連環爺爺的差使……”
便見塗山明正色道:“玄州的事,我已知了……不就是丟了幾副臘肉嘛,甚麼大不了,你先退下吧。”
卻見鐵圈兒伏地叩首不止道:“奴婢奉鐵連環爺爺的命,晝夜服侍張洛殿下,寸步不敢稍離,此時若去,恐辱使命……”
塗山明聞言大怒道:“我把你天殺無禮的蠢奴才!鐵連環有命,我的話便不靈?蠢才!狗仗人勢的蠢才,真真忘了主子是誰了!該死!該死!”
便見塗山明身畔蒼火颯颯將她周身包圍,寒氣逼人,火光閃爍之中,竟見一只八尺高,一丈長的巨身九尾白狐仰天長嘯,卻是塗山明現出原身,仰天一吼,登時見蒼火衝天,直逼星漢,半晌便見天陰若鴉羽垂疊,烏玄之中,蒼雷滾滾,劈貫在地,只見牆崩瓦碎,那鳥妖道行將能入世,哪里見這蒼迅撲地?登時嚇得抖作一團,屎尿都凍在褲襠里。
計都在旁見那妖主現出妖魔真身,神色愈發不快,奔雷在眉間,卻只好將嘴咬住一股不甘怨忿,皺山根,挫銀牙,幾乎眼鼻生火,耳口行煙,但見那巨狐一爪踩住鐵圈兒,低頭亮出獠牙,一字一句狠聲低吼道:
“認清你的主子是誰,休想倒反了天罡。”
只見那鳥妖連聲答應,叩頭擊地而碎之,又一陣蒼火橫燎,便見塗山明又化作翩翩假丈夫,嬌俏真女兒模樣,踱步繞在張洛與計都當間,首同鐵圈兒道:
“不管怎麼說,你做好了事,便是好奴才,滾去你爺爺那兒領賞吧。”
塗山明言罷,轉眼眸同那鳥妖一眨眼,便見那鳥妖顫身瑟縮,余驚未消地連連磕頭,強站起身子,化作鳥形尚撲地數次,方戰戰而去,塗山明轉過頭來,換了副明媚模樣,復拉住張洛手道:
“我的親哥哥,好哥哥,全仗你帶我去了北冥,取了玄祖手札,方有月妹妹依照秘法續了我的妖筋妖脈,如今此身雖不能如天生時一般靈透,端的也堪一用,許與哥哥,任哥哥驅使,亦能作一幫手了。”
塗山明言罷,偏頭向計都道:“玄州夜寒風冷,姐姐還是加件衣裳吧……哦,斗膽請哥哥到雉舟賭坊一敘,長夜漸消,甚擾我興……呵呵……不如請親哥哥明日黃昏再去,如何?”
張洛聞言支吾道:“可……這……白山州……”
塗山明不待張洛應,徑自瀟灑踏入黑夜,半晌便見計都立在原地悲泣道:“天殺的死狐狸!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
張洛聞言,忙去看計都,卻見她梨花帶雨,悲色難忍,遂忙摟住計都心疼道:“我的好姐姐,明弟過分,你何不教訓教訓她?”
遂見計都放聲大哭道:“我……我大意了……我的手腳……被凍住了!嗚啊!……師父!……娘!……”
張洛聞言,顧不得心下埋怨,咬牙較力背起計都,踉蹌奔走,只見她四體俱僵,冷若霜鐵,反凍得他也直打噴嚏,倒了幾次,摔得鼻青臉腫,方了精舍,便忙將計都裹在被里,尋出上吃剩的狐丸,慌忙喂了她吃,燒湯沃灌,投四次而三遭涼,方令計都四肢能稍稍活動,猶自牙關顫顫,哆嗦哭道:
“她不是狐狸……是毒蛇……任獅子大象,遭她咬了,誰也脫不開……嗚……她是毒蛇!毒蛇!騷狐狸!騷狐狸!……”
張洛見計都哭鬧,心下酸楚,卻不禁埋怨道:“你何苦同她過不去!先前險結了仇,虧是調和,方能與她盟誓,又何苦強暴,反遭她……唉……須知老鼠能鑽大象的鼻孔,螞蝗能叮牛馬的皮肉,便是她再不濟,也有兩三分能耐,你便是念著往日里吃的虧,如今也不該惹了她……”
卻見計都全不將張洛話兒聽在耳朵里,只向張洛哭道:“好郎君,好親親……奴家不中用,奴家愛你……萬求你莫將奴家舍了去……奴家的心便要碎了……哎呦!哎呦!我的心好疼!娘!師父!娘!……”
張洛見狀,忙隔著被將計都摟了,一面使帕拭了她滿面淚,一面勸慰道:“我的好姐姐,我的好娘子……你這一大哭,把心血再哭衰了,師父在娑婆洲,心疼你尚需兩三日,我在你身邊,當場便要心疼壞……南洲人不依你娑婆規矩,只叫了你娘子,便是一家人,你休因阿修羅那強蠻凶暴的規矩使你多心,但要將息,我也念你……妲雅稚近日屢來作亂,恐其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故我等還是應以和為貴,明弟那邊我去斥責她,不日便令她與你道歉,她太過分!……”
計都不待張洛說完,忙去止道:“我的心肝兒,要你去替奴家拋頭露面,我便要羞死了……你南洲規矩,也沒有妻為丈夫討顏面的事,傳將出去,我還怎麼服眾?……我定要出口惡氣……我……”
張洛見計都咬著牙越說越怒,忙笑止道:“我的錯了!我的錯了!姐姐雖有氣,斷不能因小失大,我與姐姐逗個樂兒……”
計都見張洛耍寶,登時笑作一團,齉著鼻子,輕聲囁嚅道:“我……我餓了……”
張洛聞言笑道:“我早有准備!姐姐想吃什麼?”
計都小聲道:“我想喝雞湯……”
張洛當即燉了一大鍋雞湯,卻見她只盛了巴掌大的一小碟來喝,又躺在被窩道:“我……我……我每次受傷都會睡一大覺,等我睡著之後,隨便你去哪里,我……我……我不在乎,不……不……不在乎。”
張洛聞言,輕描淡寫道:“那好吧,姐姐先睡下,我把雞湯存了,等姐姐醒了吃。”
計都聞言,愈發委屈地縮進被窩,不敢聽張洛下床,如何整飭,淚如雨下,也只裹在被窩里,半晌卻覺脊後一涼,卻是那少年鑽進被窩,捉了計都一只手,就勢將那修羅少女摟在懷里,便聽一陣尖銳輕小的哭聲,蒙著被傳得滿屋都是,計都正自哭,卻覺那少年湊在計都耳畔柔聲道:
“我哪也不去,姐姐,睡吧。”
半晌方聽計都哽咽道:“你不去……狐狸那里嗎?”
張洛小聲笑道:“不去。”
計都又小聲哭道:“白山州……不急了?……”
張洛笑道:“不急。”
計都哭了半晌,軟在張洛懷里直顫道:“我愛你……”
“我知道。”
張洛聞言笑嘆,長出一口氣,方復道“我也一樣……”
計都登時將被大大掀開,脫得渾身赤精,騎壓在張洛身上,手扶張洛胸膛,抹干眼淚,如怒如切道:“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
張洛不言,任她將他周身剝個干淨,也只笑著點頭,又見計都面色嬌怯,伏在張洛身上,因其身大,首枕在胸膛上,奶子便將他半個身子都蓋住,但見她一面挑弄張洛乳頭兒,一面哀聲嬌怯道:
“你是個男人里最好的男人,強那些強蠻愚昧之徒無數倍……可我卻是個最逞勇斗狠的,這輩子能伺候你……我便知足了……”
張洛笑道:“向日強魔哪里去?今日嬌娘又是誰?”
計都聞言大羞,半晌臉紅道:“我本是兩我之我,今我因你才是我。”
張洛遂又將計都摟了,輕聲問道:“姐姐想不想要?”
計都羞道:“不……不……不想……”
轉念又臉紅依偎張洛道:“想……我想……”
張洛遂戲道:“那你騎上來,我最愛看姐姐的奶子晃。”
便見那修羅女一面順從,一面抹淚羞道:“你這壞蛋還是喜歡羞人沒夠兒!都是我在底下承你,幾時見你樂意令我坐蠟?”
言雖及此,卻見計都坐上快活台,便將風流棒兒對准風流眼兒,“噗嗤”坐將上去,便聽張洛大呼道:“哎吆!我爽了!”
計都怪道:“洛郎向日最是能持,今怎的來的那麼快?莫是傷了髓,早泄出來了?”
張洛笑道:“我快活嘛……姐姐,你不是夜叉,你是仙女姐姐,是好娘娘,好神仙,好媽媽兒!”
計都聞言,直羞直快活得臉都紅了,牽住張洛雙手,上下動成一片,半刻便來了爽勁兒,便將矜持也不顧,放開聲兒呼道:
“我的爹!我的親爹!……你教我爽了!你教我給強奸了!……啊呀!啊呀!爹的家伙什兒好大好硬啊!……啊呀!我不成了!我要讓爹爹干殺了!我要讓爹爹肏得爽殺了!……”
春風一度,那修羅少女向日強橫,如今卻只顧賣力迎合,軟款溫柔,自不在話下,床笫之歡,端的令人骨軟情迷,六泄三承,花心心兒也麻,好到極妙之處,雞巴也顧不上拔,雙雙抱著睡了,直好到第二日黃昏,猶自纏綿不止,將入夜時,只聽門上敲響,待去問時,只聽一人答道:
“我等乃塗山家臣,來請張洛殿下。”
計都聞說,心下正自猶疑,便聽張洛即答道:“恕我有事不能去,煩諸公報與妖主殿下。”
又聽門外道:“妖主有令,請不去殿下,我等只好自戕於此。”
張洛無奈,只好整衣開門,無奈笑道:“上趕著不是買賣,你等若死在這里,我便這輩子不再見她。”
門外諸妖,皆著白衣紅襖,好似接親的隊伍,見張洛不允,一時極為難道:“如此,還不如現在便殺了我等。”
張洛聞言不急不惱,半笑著向屋內道:“姐姐,塗山家來人以血賠罪來了。”
便見計都整束衣裙,提著刀氣衝衝撞出門來,揪住領頭的舉刀便要砍,刃至當空,卻無奈將那妖向地上一擲,撇了鋼刀,背身隱忍道:
“那狐狸的邀約,洛郎不可不赴,若非盟約,那狐狸……我……”
張洛見狀,忙拉住計都,背過眾妖,輕聲問道:“姐姐脾性素來強暴,今番怎如此隱忍?”
計都沉吟半晌,長嘆一氣道:“那狐狸並非我想的那麼弱,焉知妲雅稚沒有此等高人?少了那狐狸,大局如何,亦未可知,更何況天魔未除,諸事不定……便宜她了……”
計都言罷,徑自屋關門,張洛去叫門,半晌不聽言語,又不多時,便聽屋內道:
“小張洛去吧,計都兒心里委屈,便將我喚出來了。”
那聲音分明是羅睺,張洛見狀忙道:“我的姐姐,你莫撒謊,我早說不去,你又何苦如此為難?”
便聽屋內道:“計都兒念及大局才放你去,我不管你和玉師妹家的孩子是甚麼關系,你能向著我家計都,我心甚慰,倘若稍偏私欺負我兒……旋齒人惡冰千獄我尚不懼,更不害怕甚麼狐狸冰的火的來。”
於是任張洛如何叫門,內里終是不語,一門之隔,竟萬難進了去,只好隨眾妖而去,騰風踏空,不多時來至鬼市,但見雉舟賭坊張燈結彩,點綴甚豪華熱鬧,更有無數華服妖魔侍立周圍,皆極恭肅,張洛入了門去,心下盤算道:
“待會見了明弟,非要先將事與她問明了不可……此事計都雖有不對,她卻也太過了些,得說說她才是。”
行至一處大屋前,開了門 眾妖皆退,只見極嬌俏美人跪坐門內,烏發素盤桓,白玉堪點綴,玄衣淡妝,正對著銅鏡點唇,見張洛來,不禁大喜,忙起身不顧踢倒妝奩,撲在張洛懷里,雙腿攀纏了他腰,摟著他頭一面不停地親,一面歡喜膩道:
“好哥哥,等煞我,想煞我,愛煞我了……”
張洛心下正揣著事,只見一美女沒來由撲在懷里親昵,忙不迭驚道:“我的天!親奶奶呦!你是何方神聖?你若吃了我,妖主定找你報仇!”
卻見那美女笑惱道:“臭兒子,人也不認得了,怎麼,非得是白發男裝你才認得我?”
張洛聞言,忙捧住美女面龐仔細觀瞧,瞧了個分明,方才奇道:“我的明弟!你這廂打扮,哪個認得出你!”
卻是塗山明換下男衣而著女兒裳,又因身體得以復續,故使一頭白發可得復黑,只是因其狐火色蒼,化作狐態,亦只渾身蒼白,平日亦以白發少年模樣示人,但見那妖主一面用雙腿纏住情郎腰,,一面將手去扒衣襟,坦出一片白雪對著張洛晃,一面向他身上貼,一面笑道:
“我的親親,都說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你看這里,你看這里……”
但見向日一對鳳頭玲瓏乳,竟如兩只小香瓜兒似的脹挺,將手一掐,分明滑如玉,青脈隱約,愈發顯得性感,更兼極酥軟,千萬般妙不可言,直令張洛把著奶奇道:
“好女兒,果真大了,當真是五兩金玉酥!”
塗山明聞言,“咄”一聲笑罵道:“休逞猖狂!不是因你喜愛大乳婦人,我便也不至此……自續了妖筋妖脈,體格也能長些,卻顧不得長個兒,光在‘肉果子’上下功夫了!不過耽誤了幾千年,不知還能否結碩果與你吃……咯咯……兒子呀,俗語說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莫論奶子,你也橫是該孝敬你娘來!”
塗山明只覺與他親昵也親昵不夠,恨不能當場將他剝光,卻聽張洛問道:
“你不怕你的手下認出你的女兒態?”
塗山明笑道:“雉舟中人皆是我之親信心腹,來此處玩耍的妖魔,半個也不入流,呵呵……便是前幾日與你混的鐵圈兒,也有不少妖魔叫他爺爺,放輕松,放輕松……我夫妻許久不見,我好餓,嘿嘿……我好餓呀相公……你喂飽我嘛,你用大雞巴喂飽我嘛……”
話不及三句,便見那玉女撒起浪嬌求歡,跪身扒了張洛褲子,捉出棒兒便吃,飢渴得急,一前一後吃得“叭叭呣呣”得響亮,吃了一陣,仰頭哈氣道:
“啊嗚……香蜜似的味兒……相公也莫太偏袒旁人了些,若將給旁人的歡多給我些……”
塗山明言罷,還要低頭去吃,卻叫張洛托住下巴,不苟言笑問道:“險些遭你分了神,且不忙弄,我有話要問你……”
塗山明不待張洛說完,便將纖纖小手捧住少年桃兒大的子孫袋袋兒,一面將臉在雞巴上蹭得發亮,一面換了副乖巧可憐面孔,目不轉睛盯著張洛道:
“好爹爹,俏爹爹,大雞巴爹爹,大將軍爹爹,我的神仙爹爹,……女兒先給爹爹服侍著到了好處,那時爹爹便是要打殺女兒,女兒也心甘情願了……”
塗山明言罷,輕輕握了大家伙什兒,“啪啪”地向俏臉上輕扇,一面扇,一面滿眼委屈道:“想我夫妻好得正是時候,忍教勞燕分飛,空虛冷寂,妾假充男子時,孤獨伶仃,尚僅堪堪將忍,如今得了爹爹滋潤,深閨淒清,又豈是我弱質家能熬過的?今爹爹與我獨處,不念前情,我不怨爹爹,可爹爹寧忍絕夫妻之歡好,而將無情施於妾身?”
張洛見塗山明說得淒惶,不禁心虛道:“我……我可沒說要責你。”
塗山明忙道:“如此,夫妻之好,甚可能奪?妾身欲親近爹爹,本是好意,望爹爹消受了,妾之願便足……”
張洛本要說,卻見那玉女徑直埋頭吃將起來,吞吐賣力,或盡根兒吞將去,或將口包住頭兒,使舌去舐那眼兒,卻叫張洛哪里受得住?登時將骨一軟,躺在榻上,任她服侍,但見那玉女盤桓得玉麈柄高昂,便直身蹲在張洛身上,將胯一沉,登時來了個仙女坐蠟,媚眼微皺,大方嬌媚情懷,高聲嬌吟,緊閉一朵金花,一面騎,一面不住高呼過癮,直將兩副軟肉兒緊緊熨貼了,猶自將玉饅頭在少年肚皮底下磨。
春宵一刻,使千金奈何難買,玉女逢春,泄十尚覺不夠,丈夫堅挺,伏龍陣里七進七出,娘子柔軟,擎天柱上九登九泄,小別久曠,更勝卻新婚燕爾,兩廂歡喜,是金風吹拂玉露,直鬧到三更下,方才雙雙力盡,依偎一塊,香汗結發,正自濃情,卻見塗山明哭道:
“我的爹!……好也好了,親也親,摸也摸,弄也弄,你有甚對妾身瞧不上的,徑自罰我便是,任你要打殺,要吊勒,妾身只待你一句話!”
塗山明此話一出,反倒顯得張洛無理取鬧一般,遑論張洛是個心軟的,見那有情有分的玉女梨花帶雨,他怎能不心生愛憐?便忙將她緊緊摟在懷里,軟聲慰道:
“好親親,哪里來甚麼人害你,我便頭一個不許,何故歪派我至此?”
塗山明遂哭道:“妾與爹爹小別日久,本想著多親多近,將這幾十天的想念,一發彌補了,卻不知怎的礙了爹爹的眼,非但不許我服侍,連夫妻的情也要斷了……嗚……洛郎啊,我以完璧之身與滿心期許托你,焉知你薄情如此,向日的恩義,轉眼盡數忘了……”
塗山明言罷,哭得愈發悲切,張洛見狀,哪還顧興師問罪,只好緊緊將她摟了,一面親,一面與她揩淚,也只哄得她悲聲稍緩,只好許出天似的道:
“你是要把我的腸子哭斷嗎?只要你遂了心如了意,你便把我的心挖了去吃,隨你拿尖刀來剜!”
塗山明聞言,不免埋怨道:“臭兒子,哪個要剜你的肉!你這舌頭鼓噪,先切了它做餡子!……嗚……哪個要你的命?只盼你念著點兒我倆的夫妻情,這便比什麼許什麼願都強百倍!”
張洛只好賠笑道:“好娘子,好娘子!只要你開心,只要你順意,便是真吃了我的舌頭,又何足惜?”
塗山明嬌憨道:“兒子!這可是你說的!伸舌頭出來!看我不將它活吃了!你伸!你伸!……”
張洛便真個探出舌尖兒遞在塗山明口邊,便見塗山明嘟嘴在那粉紅上輕輕一親,便笑道:“好!你是個有種的!你若是個男人,休再念我的不是。”
張洛恐塗山明再哭,只好不住點頭道:“好,好,好……只要你開心,甚麼都應你……”
張洛正自說,瞥見塗山明強忍笑意,登時恍然大悟,輕輕擰住她耳朵,略帶埋怨道:“好你個小狐狸精,哄我是不?”
便見塗山明一面討饒,一面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也是給她個教訓,許她欺負我,不許我還她點顏色瞧瞧?……哎吆!哎吆!哎吆!好相公,好爹爹,你莫要擰,我身子怪,你擰我耳朵,我便又想那事了!”
張洛正欲正色扶起塗山明,又覺生分,亦然摟了,互相依偎在榻上,不敢多責怪,只好勸道:“你還是有些過分,明知她好勝斗狠,你是個心地最聰明的,何苦與她計較?今她見你力強勢大,一則斗敗而惱,二則因敗而懼,三則怕……”
塗山明不待張洛言罷,她那里兀自答道:“三則怕失了你,是不是啊?……兀那莽熊羆拿不住油鯰魚,粗李逵抓不得滑燕青,巧的好的,該她把不住,活該,活該!那夜叉當我是個受氣沒夠兒的吃屁蟲了!”
張洛聞言無奈不語,倒見塗山明耍起巧來,一面將身伏得愈發柔軟,一面將腿彎兒向那少年玉麈柄上蹭,施下軟款,口里溫柔道:“好啦,好啦……你的這幾個老婆媳婦,你個個兒都愛是不?色心鬼,濫桃花!……不過,你愛的認真,我真喜歡,若非你以劍法為那夜叉解圍,以凡身替趙曹氏擋劫,我便不會這樣深愛你……咯咯……你這來,便是要為那夜叉解圍是不?她那兒我自去斡旋,你可不必放在心上,只是……”
便見塗山明俯身張洛耳畔邊,似吹似呼媚惑道:“我是你非凡女伴兒里,頭一等的妻子……”
遂見塗山明翩然起身,裸身披衣,蝶行緩緩道:“你人間娶十萬個老婆,誰是妻誰是妾我都不管,但有一樣,若你要了仙根、魔根、神根、鬼根、息生根之不凡女子,皆要以我作左作尊。”
張洛聞言,無奈笑道:“娘子志向非凡,奈何計都一個便夠你受,我也沒福分求更多的神仙妻。”
塗山明笑道:“沒有更佳,那夜叉我自有法降她。”
張洛無奈道:“非是要她打你個分瓣桃花開,你才知足?”
塗山明一面踱步,一面撲在張洛懷里,將那壯粗棒把在手,一面把玩,一面笑道:“我今年三千零一十七歲,她不過兩千歲,我倒怕她?比她凶的女人,我見過,更玩過,咯咯……你那計都姐姐,不過是只小貓兒罷了……”
張洛不知應所言,只好點頭,猛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娘子續了筋脈,法力竟真能如此高深?”
塗山明聞言一怔,忙復笑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我們很厲害的……很厲害的……哎呀……不要那樣子盯我看……我只是能變成狐身,且能用狐火而已啦……我會驕傲的嘛……更何況機關法寶,本就是能耐的一部分嘛……”
張洛笑道:“怪著你那樣唬人!原來用了法寶,你也同我一樣,只會逞口舌!對了,月妹妹怎麼沒同你來?”
塗山明道:“月妹妹自我送了你玄州,便覺身上不舒服,遂往青丘安身靜養去,我送她了娘家,恐老石頭看出端倪,忙又走了,本欲去有蘇,月妹妹卻鬧著要吃玄州城外的山楂和丘南的醃椒,還偏不讓我獨自去有蘇,沒法子便來了……嘿嘿……主要還是想你嘛……說起來月妹妹口味刁鑽,非要用玄州酸山楂泡丘南椒吃……”
張洛不禁道:“奇怪的口味,酸兒辣女,莫非懷了龍鳳胎?可也怪哉,師父說我的精不能令女人懷孕,何時又能令女有胎了?”
塗山明聞言害怕道:“你可莫亂說哦……老石頭若是知了我叫他女兒懷了人妖雜種,他會殺了我的……”
張洛怪道:“你怕丈人?好奇怪。”
塗山明無奈道:“老石頭與我祖母交好,讓他知了我事,告與祖母,只怕要壞。”
張洛遂道:“說起此事,白山州近日鬧妖邪,恐與清玄子有干系,我正要去探看,不知明弟能否代我坐纛?”
塗山明笑道:“莫不是擔心曹薛氏作亂,叫旁人逮住,只怕依律遭坐,便想親征去吧?……咯咯……也好,我與她和她家的子孫有仇,你此去,替我出口惡氣,鐵圈兒你使著順手,我再撥幾個極親信妙用的人與你。”
張洛思慮半晌道:“鐵圈兒是你的人,我不好常驅使他,你還是令他歸本部受差承遣,論功行賞吧。”
塗山明笑道:“你真是姜絲抄蒜蓉,多心(辛)!我與他唱雙簧,你與我是一家一床一被窩兒,分什麼你的我的?你替他美言,我提拔他,自不必多說,你此去盡快來,我不日便要青丘。”
張洛戲謔道:“了青丘,見了丈人,驗了正身,果真懷胎,其象異而血脈不同,豈不難當?何不多留此地些時日?”
塗山明嘆氣道:“我若不,真是懷了孕,便要留月妹妹獨自面對老石頭,月妹妹性情剛烈,老石頭倔強古怪,偏激行事,恐追悔莫及,我愛她一場,圖便圖個全始全終……至於淳罡師叔曾言及你不能令女人受孕,待我查個明白,自與你商量。”
便見塗山明自妝奩旁取了個空琉璃罐兒,對了牝陰,“卟溜溜”地行出小半精,仔細封了口兒盛在一邊,轉身撲倒張洛,媚眼嬌唇,說不盡萬種風情,只一笑,便令張洛嘆道:“你真是個小狐狸精,又想要了?”
但見塗山明笑道:“兒子只管孝敬,乖乖與我把覺睡美了,自有你快活受用。”
於是滾在一塊兒又睡了一夜,至第二天一早,方才打了個哈欠起床,見塗山明睡得香沉,便兀自穿了衣裳,喚鐵圈兒打點行囊人手,諸般妥當,方才奔白山州而去。
自玄州至白山州凡數百里,塗山諸眾派遣者皆能飛行,便布陣踏法,帶著張洛行不及半日便到,遙望白山州州城邪詭之氣甚衝,流民陸離,沿路而乞,城門四周,窩棚潦草,華衣易劍珮而求果腹,黔首賈子女而強內飢,餓殍凍斃,零落路邊,盜匪剪徑,殺人分贓,張洛見之,心中大不忍,落在城門外,尋著個駐兵丁的官家粥棚,脫了蛟衣蜃冠,披發解劍,又將周身銀兩皆放在鋪子上,憂急與那官家道:
“我要當了這衣劍,不知可換幾斤糧米?先讓大家伙兒吃飽再說。”
粥棚老吏,見之不屑道:“後生,我不知你何處來,你公子人家,我不知你真心還是假心,休逞這虛仁浮義,快快將這東西收了吧……州城淪陷,官家糧就這麼些,你那銀錢只好在別處使,休在這荒亂處逞豪氣……吃喝保不住,要銀子干嘛使?還是留神讓強暴連人搶去吧,呵呵……你這身細嫩皮肉,斷不得周全嘍……”
張洛聞言,羞慚斂了衣劍銀錢,尋破布包了華衣荷包,連開象劍珠光寶氣的刀鞘一並卷了,只將劍刃令鐵圈兒裹在一旁,恭順下拜,禮貌問那老吏道:
“老爺請恕小子莽撞,小子來白山州投親,見此處離亂,一時間氣衝迷心,卻不知此間遭何災劫,以至於此?”
那老吏一面熬粥,一面敲鍋,舉目四望,內里悵然,良久方道:“前月里來了個瞎了左眼的長髯道士,放出了擊鳴廟的惡鬼,橫行街道,食人剝皮,州府派兵圍剿不能,反倒令焦鬼賊趁虛而入,劫財色,殺百姓,州府不能當……唉……我是個跛腿的,走不得,逃不得,指望哪天無病無災地死在粥棚,也算是我積了陰德了……”
張洛聞言急道:“如此大事,怎不報於上司,達於州府?”
那老吏嘆氣道:“事起倉促,能跑的都跑了……知府……也被那惡鬼吃了……再加上冬雪未化,焦鬼賊作亂……唉……熬吧,熬吧……再熬一會兒,粥就好嘍……”
張洛遂向諸眾問道:“白山州之事,諸公可知究竟?”
便見鐵圈兒答道:“我雖知州府禍亂,蓋曹薛氏勾結清玄子與艷香魚水派,一內一外攪得此處不得安寧,但其中究竟,我亦不知。”
張洛聞言,復向老吏問道:“老爺與諸位軍爺在此,不知是否有大人在此處主持調度?”
老吏不言,卻聽其中一兵丁答道:“白山州總兵陳而觀大人尚在。”
張洛忙問道:“可在城內?”
兵丁無奈道:“你進城去看,若能全身出來,我情願把腦袋賭給你。”
張洛聞言,便向鐵圈兒問道:“白山州境內可有接應我等者?”
鐵圈兒為難道:“白山州並非塗山眾勢力范圍,向日雖在此安插過斥候,皆在報白山州之亂後失其音訊。”
張洛聞言,沉吟半晌,鄭重其事道:“如此,須先探知城內境況,方才能入。”
鐵圈兒聞言,不禁笑道:“我當是甚麼事?探察敵情,何不使‘銀斥候’去看?”
眾人至僻靜處,便見鐵圈兒自衣間取出一只六寸徑,兩面皆厚的銀盤,那銀盤兩邊鼓,側看如紡錘相似,便見鐵圈兒一按盤頂,一陣蜂振翅般的嗡鳴,那銀盤竟當空飛轉,鐵圈兒自盤底扣下一枚橢圓小餅,攥住銀餅一甩,便見銀盤凌空飛起,鐵圈兒見狀,不禁得意道:
“總是道法玄妙,機巧省力,城內之事,且來這里觀瞧!”
但見鐵圈兒將手一展,銀碟之上,竟投射出一番光景,便見一眾人站在地上,似真有物自其上俯瞰一般,鐵圈抬頭對著那銀盤招手,那景象里還真顯出鐵圈兒招手,張洛見之,稱奇不已,那銀盤由鐵圈兒操控,“倏”地越過牆頭,飛於城中時,又見鐵圈兒炫耀道:
“此是鐵連環爺爺特意配給於我的,你等皆不知,這銀斥候能看能聽,飛到天上便能隱身,任你甚神鬼,皆不能將它發現……”
那鳥妖話音未落,耳聽得那銀碟發出“嘭”一聲響,便見投射光景墜落,撲在地上,“鐺啷啷”轉了兩轉,便被一衝天鬃,綠肚兜,紅胭脂,白面龐的娃娃捉在手中,“篤”地破成兩瓣,便再不見銀碟上投射甚麼光景,眾人見狀,皆看鐵圈兒,他也只好尷尬道:
“這……許是我前天吃酒灑了些在上面,然後就……這樣咯?”
張洛在旁看得分明,遂同眾道:“方才那娃娃是‘百識小鬼’,乃取嬰顱、鳥骨、鷹眼、牛淚、蚓心諸物,投於黃泉中煉成肉身,拘幽冥百識之靈於其中而成,百識小鬼十感百知,息生蟲上尚且能捉,何況你的銀斥候……”
但見張洛笑而不語,便不慌不忙自口袋中取了符紙,寫了朱砂,折成紙鶴模樣,兩翅下畫了眼睛,遞於鐵圈兒,從容說道:“《螽鴳雜術》曾載紙探之術,乃取符紙作法,後觀山掘子一脈有操人皮紙偶之術者,蓋化於紙探之術,你將靈力注於鶴首,我自操之。”
鐵圈兒遂依而行之,張便見捻咒掐決,明目一指,那紙鶴果漂浮而起,撲翅向城內飛去,眾皆奇之,卻見鐵圈兒不屑道:“符紙術有甚玄妙的?”
便見張洛使朱砂在眾人額上各自畫了只眼睛,復取出牛眼淚在眼睛上塗了,又對眾人道:“你們眨兩下眼,便能見城內情形。”
眾依言而行,果又見城內究竟,但見那百識小鬼站在地上正擺弄著銀斥候,抬頭見了紙鶴,竟似兔子見了老鷹,“嗷”地一跳腳,“哧溜”一聲溜出老遠,又見張洛捻指衝貫,疾聲大喝,登時便見紙鶴頭上射出一道紅光,正中小鬼,“撲”地將那小鬼打成一縷白煙,眾皆大奇,便見張洛從容笑道:
“此乃《衝陽六法》之鶴日劍,乃借陽氣打陰魂,越是邪修惡鬼,越怕此招,不過你們都是走正道修行持戒的野獸生靈,此法傷不著你們。”
便聽一從者呼道:“殿下此招,我也想學!”
眾皆應和,卻聽張洛笑道:“想學呀……多讀讀書先吧……”
張洛一面驅使紙鶴,一面在心下暗喜道:“自補全了靈官,小法術也用得,雖不能呼風喚雨,也勉強撒豆成兵,向日不信師父的話,真真愚魯短淺,日後還是該勤勉仔細些,或許不日真能將變化宇宙,遨游太虛之法學成。”
紙鶴乘風,行不多時,遙見一丈六惡鬼頭生雙角,角上穿刺裸女,慘不忍睹,紫身赤發,死人一般皮囊,面生瘡瘤,猙獰可怖,赤身裸體,腰間倒吊著一圈女人,或僅剩白骨,或半身磨爛,還有人形的一兩個,也下行血不止,更有腸穿肚爛的,五髒六腑,赤紫一團,扯扯落落地招著蒼蠅,隨著那惡鬼走,沿著街紅慘慘從腔子里掉下來,眾人見了慘狀,皆干嘔不止,便見鐵圈兒惡心道:
“肏他的娘!天殺沒屁眼兒的!竟把紫車太歲放了出來!”
張洛嘔罷,便向眾道:“妖饗之慘情甚,爾等何故作此惺惺態!”
但見那眾中有道:“我等皆是胎里素!修行之時,更不曾吃人!”
鐵圈兒又道:“我是畏懼紫車太歲,故大嘔……兀那惡鬼性最淫,莫說女人,世間雌牝,莫不之淫,柱椽大的鬼臊根,撐得雌獸女人腸穿肚爛不說,還要將抓來的雌獸,母獸,女人穿串兒似的穿在角上,更兼其鬼魔無當,便是鬼仙爺爺來,也僅堪堪能將它封印……可……可為什麼要在此封印紫車太歲的處所建州開府?屬實難以理解!”
張洛便道:“《魔羅三千》中載,幽冥九深之處,有惡鬼名曰‘紫車’,因性屬極陰,故須生氣陽氣鎮壓,若是將他封印在無人的荒僻去處,不數月便將掙脫害人……若非此番有人特意將它放出來生禍,便再有千萬年也不會脫出……如今依我,與其將其再封印,不如就地格殺了它,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眾獸仙中有道:“何不向妖主殿下求大軍而破之?”
張洛沉吟半晌道:“此物極難殺難死不說,若要殺它,除非請照月鬼仙來,計都若來,亦可不費吹灰之力而滅之,可若真如此,誰能保元化門不會趁虛而襲入玄州?便是真調集了部眾,於此地同他正面交鋒,恐也要在此地引起一場大戰,到時戰火蔓延,以致四方生靈塗炭,得不償失……更何況我塗山眾此時尚不能與元化門一戰,此次一來乃小股別動,鬧不大事端,二來貿然與元化門撕破臉皮,只恐亂了大計。”
鐵圈兒便道:“如此何不撤出此地,再領強手來此?”
張洛聞言,不禁大笑道:“叫你多讀書,偏要去殺豬!殺豬沒人殺的好,一肚子空落落!我便有法子治他,何須勞煩他人?只是須諸公助我,方才得行。”
眾皆言道:“任憑妖妃娘娘調遣!”
張洛聽得他們說,不禁把臉紅道腳後跟去,把腳一跺,臊得磕巴道:“你……你等俱是親信,幫我辦事,幫我辦事,先教我知曉諸公哪個是哪個,我再調遣諸公。”
便見那一小隊塗山眾依資輩,張洛面前排了一排,一干獸仙,從左至右,共四人,頭一個不惑年紀,菱頭小鼻,膚滑舌細,光頭無眉,短小打扮,貨郎模樣者,乃巴山蟒修煉得道,曰:“水清子”;二一個未滿二十,高鼻闊腦,圓目大口,瞳仁豹變,矍鑠精光,作武人打扮者,乃南山豹,號曰:“靉文”;三一個中年長髯,清形風雅,高姿朗秀,行雲止松,白衣黑氅,高士風度者,乃終南之鶴,號曰:“赤撫子”;末一個少年意氣,眉清目秀,顧盼多情,雖男而嬌,笑靨濯蓉,玄衣赤紋,書生形容者,乃塗山之狐,頻頻以“四奶奶”戲稱張洛,名曰:“塗山珠”。
四獸仙依次與張洛報與名號原身,連同鐵圈兒靛面高鼻,華彩衣裳,結發九辮,攏於腦後,十來歲西域彩戲師模樣,倒像個走江湖的甚麼幫,張洛與眾知了,便復問道:“諸公之源,皆極正大,卻不知諸公之能幾何?”
便見塗山珠出列告與張洛道:“我四人平素交好,同往同來,一處修行,水清子乃蟒得道,通曉百毒千藥,能配狐丸,能解蠱,能治人,與我相識之前,曾在巴陵一帶懸壺濟世;靉文乃南山豹得道,拳腳身法極迅,衝鋒殿後,皆仰賴於他;赤撫子乃終南之鶴,曾於終南山一仙人座下聽經,與靉文是同門師兄弟,頗精摶砂煉汞之道,通曉八卦五行,機變進退,行止周全,籌謀劃策,皆賴於他;我祖父乃塗山玉奶奶之侄孫,牧野之戰,父兄皆隨祖父而死,我遂成孤兒,蒙妖主攜養,能使狐火摶煉法寶,後勤用度,皆由我來負責。”
張洛聞言點頭道:“一個藥師,一個武師,一個軍師,還有你個煉師,不錯不錯……只是不知諸公多大能耐。”
塗山珠道:“我等皆不下於鐵圈兒大人。”
張洛聞言,上下打量鐵圈兒一番,無奈笑道:“也罷,頂飽便是好饃饃,明弟斷不會派草包協助我……眼下天色不早……立時有事交於諸公。”
眾聞言請令,張洛便道:“諸公可尋個腳力好的速將方圓百里的朱砂、墨盒、黃紙盡數弄來此地,珠哥兒同我尋個穩當去處,待諸公采買妥當,便來彼處匯合。”
眾聞言稱諾,塗山珠抬眼望去,半晌同張洛道:“州城北十五里,有一間家廟,雖頗破敗,好歹還有一兩間屋子容身,諸弟兄辦下手頭之事,便可往彼處去。”
諸眾得令,皆往四方,張洛有塗山珠護持往那破家廟去,小半個時辰便至,塗山珠探察四周罷,便向張洛稟道:“此家廟有兩進,頭進里兩間房雜亂積灰卻能住人,是值更的住的小屋,被待入里頭再看看,奈何房倒屋塌掩住了里頭,縱使進去也不方便,不如整飭了前頭住下,此處雖曾有盜匪占,是處無主之地,料想無妨居住,若有主家,反倒唐突。”
張洛笑道:“你厲害,強盜也不怕……也對,你是妖仙,強盜要怕你吃他。”
塗山珠無奈道:“我們弟兄皆是胎里素,妖主在時,莫說吃人,連肉也不讓我們吃,偶爾吃些蛋奶,一月也僅三四頓,不懼強盜,確是因我等乃持正修行之人,正氣不怕邪祟而已。”
張洛聞言,放心入內,不失打趣道:“也罷,爾等能護持我,料也無妨,只是我要尋些飯菜吃了……珠哥兒和諸公能飲酒?”
塗山珠道:“我等實不能飲酒,不過你若想用酒肉,我等與你弄些無妨。”
張洛抬頭觀望天時,見日已偏西,便同塗山珠道:“罷了,我隨身帶得干糧,飯可以不吃,活不能不做,我來教你寫符咒疊紙鶴,你可先將我隨身帶著的符紙畫了符疊作紙鶴,待諸公,另有差遣與他。”
正自說話間,便見水清子駕雲而歸,至地打了個踉蹌,走入屋中,大張開嘴,“嗚”地吐了半炕的黃紙朱砂,干燥能用,張洛見之,不禁笑道:“水清兄好胃口。”
卻見水清子無奈搖頭道:“我明日恐怕要屙出黃紙了。”
塗山珠道:“水清既歸,速來疊紙鶴寫符。”
於是裁紙畫符,各自忙碌,又見靉文自遠處架著一陣風“呼”地吹進屋里,直將黃紙刮了滿屋,落時鋪了一屋,又見他自懷里取出六大方紙包,扔在炕上,爽朗笑道:“我在半路遇上賊劫道,替人解圍,便收了朱砂作謝。”
塗山珠不快道:“恁的莽撞,還不快干活兒!裁好的紙教你弄得滿屋都是,速速收拾了!”
但見靉文耷眉應罷,趴在地上,一張張撿紙摞定,又見赤撫子自屋外不慌不忙走入屋中,將手一揮,便見無數黃紙蝴蝶似的飛入屋中,整齊摞得幾乎至頂,又將袖向牆根一放,無數朱砂,嘩啦啦地填了半屋,張洛見狀,不禁奇道:
“好手段!好手段!好個袖中奧妙!”
赤撫子不答,頷首致意,又見鐵圈兒背著個大皮包自門外牛行而入,“咚”一聲放了那大皮包在地,兀自抱怨道:
“不造化!不造化!周身銀錢使干,買了這些。”
張洛聞言,便向諸眾問道:“諸公買東西給錢了嗎?”
但見水清子心虛撓頭道:“我拾的……我……我從路邊撿的……。”
靉文理直氣壯道:“這是我見義勇為得的,君不聞子路受牛之典?”
赤撫子見他們尷尬,亦頷首垂眉道:“貧道自幼在終南山中修煉,確不知人間道理。”
張洛無奈笑道:“非常之事,非常手段,下不為例,下不為例,民生多艱,望諸公以買賣貨款兩清為念……既然如此,可將此朱砂研同墨研了,畫符紙上,皆疊作紙鶴,事不宜遲,速行速行。”
遂見水清子研墨,靉文裁紙,塗山珠畫符,赤撫子將手招展,便能將符紙疊成紙鶴,獨鐵圈兒在一旁掏出一封紙包,一只葫蘆,遞於張洛,臉上笑眯眯道:
“殿下這一向勤勉,我弄了點酒食,望殿下笑納。”
張洛接過酒壺紙包,故作優裕道:“你還算機靈,此番須多勤力,自然少不了你的功勞。”
黃昏未褪,一屋子紙符朱砂,皆化作無數黃紙鶴,堆了滿梁滿炕,篷在屋子里,一行五人,只好蹲在門檻上防風將滿屋紙鶴吹了,春寒料峭,各自瑟縮半晌,便見靉文柔著肩手,不忿抱怨道:
“有甚要緊!依著我說,不如趁天亮殺入城里,徑直將那紫車小鬼兒剁吧剁吧揚了,也省得這番費力!”
赤撫子聞言,沉靜思索片刻道:“不妥,白山州其勢遠看詭,近看邪,乃有術師在城中下了數處魘鎮,配合紫車太歲,正應‘太歲臨凡’之勢,貿然進攻,恐遭此陣所困,運勢叫它拿盡了不說,法力更叫此陣壓一頭……”
靉文不待赤撫子言罷,愈發暴怒道:“待我擒了此間妖道,定將他打成肉泥!”
赤撫子也不理會靉文暴躁,捋著髯又思索片刻,方向張洛問道:“張師兄或有策圖之?”
張洛點頭道:“雖無十成把握,到底還有七八分在胸,當下迫切之事,一則格殺紫車太歲,二則破了城中妖勢……清玄子雖是元化棄徒,難保沒有絕技傍身……”
靉文意氣道:“管他甚麼絕技,打死拉倒!張師兄端的磨煩!待我進城先打死紫車太歲,諸弟兄再進城不遲。”
張洛聞言,內實不滿,只悠悠道:“明弟將諸公交與我等,我不想諸公出差池。”
塗山珠察言觀色,亦調和道:“靉文兄性情剛直火烈,原是好意,我等應勠力同心,方能成事。”
張洛不假辭色,徑同諸眾道:“諸公可將息一晚,待我天明再作部署。”
張洛言罷,喚鐵圈兒一道出門,對著荒院拔了幾大捆狗尾巴草,便不知去了何處,余眾把守紙鶴,一夜無眠,至第二日清晨上,便見黃紙鶴傾巢而出,繞城而飛,分作六路,四路奔紫車太歲而去,一路繞城逮殺小鬼,還有一路自入了城便四散而去,頃刻不見蹤影,但見街城之內,鬼哭怪號,莫說小鬼,連法力不深的邪妖惡獸,一並遭鶴頭紅光打死。
這一路行進得順利,卻見那四路分四方去尋紫車太歲,但見那惡鬼在擊鳴寺院中躺臥,一地血肉白骨,還有兩個遭它弄殺的女人橫屍陸離,七孔流血,雙目也自眼眶中迸出,淒慘之狀,見之不忍,那惡鬼弄夠了女人,又因天明陽氣始盛,便躲在院中樹蔭下避日睡覺,有一路尋見紫車太歲,俄而余三路皆至,登時紅光大作,對著那惡鬼便打,直打得那惡鬼嗷嗷怪叫,身也站不起便被打瞎一只眼睛,登時血水膿水綠水沒頭腦傾瀉而出,呼啦啦澆在地上,化作灰煙,登時腥臭撲鼻。
卻是張洛領著塗山諸眾在城外操紙鶴而擊,靉文見勢頭大盛,不禁喜道:“好手段!好手段!再有一時三刻,定能將這惡鬼降服!”
靉文話音剛落,便見西邊一陣陰火遮天蔽日吹來,碰著紙鶴,卻如雪花般燒得灰燼不剩,漫天紙鶴,登時燒盡,那陰火燒盡了紙鶴,卻不曾將紫車太歲傷著半分,諸眾見狀,不禁齊聲嘆道:
“啊也!啊也!”
陰火散去,只見那惡鬼趴在院中奄奄一息,又見一長髯獨眼道士立於半空撫髯而笑,半晌落在紫車太歲切近,袖底掏出一枚亮紫丹丸喂於那惡鬼,那惡鬼嚼了兩嚼,半晌竟見其周身碎皮愈,合爛肉脫落,翻了個身,沉沉睡了去,怡然自得之狀,眾人見之,心中大恨,卻見張洛笑道:
“好!好!好!那道士便是清玄子,此番現身,正是該擒賊先擒王!”
靉文聞言喜道:“如是還等甚麼?殺了他,此間事了。”
張洛不快,便見赤撫子撫髯道:“非易,非易,此中之勢,乃紫車太歲與城中魘鎮互為形勢,城中邪陣與清玄子互為形勢,還應依張師兄之計謀行事。”
便見那一路分兵之紙鶴,一路捕鬼邪之紙鶴早已悄然滿布城中,方才之四路兵馬,皆是佯攻,獨一早兒便散開的兩路才是實招,那二路紙鶴散在城中各處藏了,四路紙鶴,竟能打得惡鬼昏睡,亦是意外之喜,張洛以二路紙鶴遍察城中各處景象,不免嘆息不止,問及究竟,便同眾道:
“不瞞諸公,此城中作亂者乃我岳外婆之姘頭,我此行一為除惡,二為掩丑,方才欲以紙鶴尋著曹府,卻不想尋著牌坊,竟不得入內,我岳外公本就體弱,此一番真不知其安危……”
赤撫子沉吟半晌道:“我觀其形勢,曹府乃城中邪陣之陣眼,破之大事可成,然紫車太歲於其周圍逡巡不止,若想破陣,殊為艱困。”
靉文便道:“不如先將紫車太歲殺了再破陣!”
張洛搖頭道:“靉文兄此言不無道理,然而清玄子其人狡詐無比,焉知那紫車太歲不是誘敵之計?又怎知他不會‘黃雀在後’?”
眾正自盤算,卻聽塗山珠道:“如此逡巡,恐大誤戰機!我意乘勝先取紫車太歲,再破敵陣,諸弟兄以為如何?”
靉文應聲道:“我願打頭陣!”
水清子接道:“我來接應。”
赤撫子沉吟半晌道:“我意雖左,然此時行動,或為最宜。”
張洛見狀,與鐵圈兒對視一眼,便點頭道:“諸公既打定主意,一試無妨,只是要我與鐵圈兒打頭陣,珠哥兒與水清師兄居中,靉文兄與赤撫兄殿後,並約法三章。”
靉文聞言不悅,卻見赤撫子止他發作,又向張洛問道:“張師兄所約法哪三章?請示於我等。”
張洛便道:“我之約法三章,一則進退必依法度,不可貪功冒進;二則以守為主,近則次之;三則不可貿然行動,待我號令而行。”
眾皆稱是,獨靉文頗不服,張洛心下大不悅,依然好言道:“靉文兄身強,殿於後,我等可安。”
遂更不言,抽出開象寶劍,與鐵圈兒並排走入城中,眾依次而進,但見成內一片蕭索頹然,繁華墟圮,熱鬧寂然,行不多時,只覺心中大悶,千萬般不自在憋在胸中,行動卻覺艱難,張洛自覺異狀,便同眾道:“魘鎮甚厲,諸公便有擎天駕海的能耐,也莫逞一時之勇。”
便向擊鳴寺方向而行,那擊鳴寺在城中“震”地,故取“雷擊而鳴”之意,愈向城中,愈見妖氛鬼霧甚濃,屍臭血腐,逼人悚怖,眾皆警惕,行不多時,便見雞鳴寺半圮院牆,雖壞而巍巍不失氣勢,塗山珠遙見那寺門,不禁嘆道:
“昔日隨妖往東洲之際,曾與平安京見羅生之門,或可與之比。”
兀那擊鳴廟原只一間房的方圓洞天,更不曾有樹有院,後因其中屢有應驗之事,遂得擴建,入寺門而穿前院,迎面一尊猙獰八臂像,隔著霧氣,嚇得諸眾險些倒跌,仔細看時,原是一尊半塌的夜叉像,像下極厚,轉至像後,便見其後下一極深密室臭不可聞,鎖鏈封條,俱已殘碎,張洛見之便道:
“此向日關押紫車太歲之處所,本應十分嚴謹,卻不知清玄子如何放其逃脫。”
赤撫子向四周探看半晌方道:“那惡鬼非是從堅牢中走脫,擊鳴寺周南牆微陷,想是有人自其處挖了地道進入此地,使強酸灌蝕銅壁,又用溺屙穢物不絕灌入,糊了符紙,破了鎮陣,故此處甚臭,皆因汙穢數十年積聚之功,以至於此。”
靉文聞言怒道:“艷香魚水派久藏禍心,籌謀至此!非是擒其渠魁,斬於鬧市,不足以平憤!”
赤撫子又緩緩道:“此處既破,乃紫車太歲來此處泄憤所致,探之無益。”
赤撫子余光在堅牢暗處一掃,尋常人看不見的深處,人屍妖屍,堆疊發臭,其狀慘甚,赤撫子遂趁眾人未曾深入,擋了眾人在外。
張洛知再進便要同紫車太歲遭遇,便同眾道:“我先去探,一擊不得,立時後撤,容我徐徐圖之。”
便見那天師掣劍在手,悄然進了後院,便見那惡鬼正躺在院中昏睡,磚間赤血,牆汙血肉,殘肢斷臂,夾雜其間,橫屍慘狀,不忍直視,只好提起千萬分勇氣,緩緩行至紫車太歲切近,但見那太歲千猙百惡,駭人萬狀,身上爛肉一團,臉上一團爛肉,依稀可辨五官,桌腿長短獠牙,便是個腦袋就如缸一般大,遑論山一般身軀,丈六高下惡體,休說凡人,連鐵圈兒一行見之亦要害怕。
那天師提起勇氣,繞至惡鬼頭頂,正欲舉劍給那惡鬼來個醍醐灌頂,卻見那惡鬼身畔還掛著個將死未死的女人,正與張洛對上眼,慘呼一聲“救我”,便見那惡鬼立時圓睜開眼,好似海碗一般大,看向張洛,登時嚇得他腿兒也軟了,暗叫一聲“苦啊!”,強挺著一劍刺去,“噗嗤”一聲,便扎得那惡鬼一只眼爛成一團,黃、綠、紅、白,和著噴了一地,哀叫一聲捂眼起身,便使手要拿張洛。
“完!完!完!我今日合是要死於此地!”
但見張洛腿軟駭怕,正閉目待死,耳聽得破空聲響,半晌睜眼,便見鐵圈兒執一張五尺弓,雞蛋粗細大箭,“倏”地又是一射,方射在那怪手上,又正射在那惡鬼另只眼上,登時疼得那怪滾在地上哀叫,鐵圈兒見兩擊得手,忙喚張洛道:
“殿下此時不跑,難道真在等死?”
遂見張洛忙過神來,大呼一聲撤,便要領眾撤退,正欲駕雲遁走,掐訣念咒,竟不能行,便見赤撫子大驚道:“有人暗中發動方圓拘拿之陣!快跑!”
遂忙向寺外撤,行至南門,更欲行時,猛地似碰在琉璃罩上一般,竟真走脫不得,欲以力破之,卻覺似打在棉花上,赤撫子見狀悲道:“我等落在伏行界里,又無破此之利器,只好死戰而求生機。”
眾聞言皆欲戰,但見紫車太歲撞開側牆,須臾奔眾而來,鐵圈兒又發一箭,卻只扎在那惡鬼身上,一動便甩脫,更不曾留個印兒在上頭。
“啊也!啊也!怎麼失了力氣?”
鐵圈兒正自慌忙,便見塗山珠自袖里捧出一只火紅葫蘆,足有兩只球大,一揭口上押封,對准紫車太歲大喝道:“呔!吃你爺爺地火葫蘆!”
洶涌火焰,翻涌而出,霎時將紫車太歲包圍,卻見那惡鬼將口一張,便將周身火焰盡數吸進肚中,“呼”地噴吐而出,卻是一片幽藍鬼火,張揚撲向眾人,虧是水清子吐出一片白息,水火相交,方才滅了。
兩招不成,只見那惡鬼凶猛撲來,手爪帶風,吐咬帶毒,更兼能使幽冥鬼氣,遮天蔽日襲向眾人,虧是命大能躲,方才屢屢將將逃得性命,出不得一方圓,只好繞寺與紫車太歲周旋,,倉促周旋之際,竟連一分便宜也討不得,反至人人帶傷,個個掛彩,雖有強術,陷在陣中,十分也施展不了半分,鐵圈兒與赤撫子本屬鳥能飛,便在空中頻頻以大箭木石襲擾,惶惶之際,不禁嘆道:
“怪哉!方是能致其瞎,今卻連半分也令他難傷。”
赤撫子亦咬牙道:“若非魘鎮與勢陣,也委實難打……苦也……苦也……”
原是今時烏雲蔽日,遮住陽氣,方令那惡鬼愈發強暴,眾且逃且戰,漸漸難支,水清子素寡言,亦大哀道:
“完了!完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如何逃得生路?”
張洛聞言,轉起飛智,立時呼道:“去!從夜叉像底下那堅牢里走!”
眾聞言如遇大赦,一面阻擊那惡鬼,一面向地牢里撤去,輾轉進退,行至其中,先以殘鐵碎石掩其口,方顧得在其中尋找出口,但見那地牢中腐穢惡臭,極難忍耐,更兼地獄一般景象,幾乎嚇退諸眾,更兼那惡鬼須臾襲來,卻因身大卡在牢口,掙鑽挖撞,眼看要鑽將進來,此時欲逃出生天,只好提勇氣而行。
“看!那里!”
靉文憑著夜眼,借著牢口天光透過亮去看,果見屍山穢海掩著一方小洞,原能容那惡鬼通行,後遭刻意埋住,若非那惡鬼在洞口掙扎掏撈,推倒一片屍骸,顯出皮球大通風小洞,真個萬難發覺,眾聽得他一聲喝,只覺精神振奮,哪里還顧得惡心恐懼?須臾搬開掩洞屍穢,爬將出去,忽地跌在一極擴大洞中,登時皆喜,忙沿道撲跌逃出去。
未及諸眾稍緩,便聽得身後轟一聲巨響,是紫車太歲撞開堅牢,沉重向眾追來,於是放開腿腳,疾行恨步少,狂奔嫌路長,耳聽得腦後沉重腳步聲愈發逼近,隆隆作響,砸得後腦隱隱發麻,模糊朦朧,不知短長時刻,終見斜上方豆大光點愈發迫近,遂皆倍添精神,狂奔而去,正要到出口時,卻聽赤撫子驚道:
“若此出路尚在伏行界內,方圓拘拿陣中,為之奈何?”
便見塗山珠一面跑一面急道:“為之奈何?跑了再說!”
於是跑至洞前,半攀著斜上了去,便見天光大亮之處,張目盤桓四望,方知是擊鳴寺南牆之外隔著條街,是處人家的內院,高牆烏瓦,分明是一大戶人家,又見四周叢灌荊長,雜草生階,大樹交映,蔽日而陰,雖屬極幽,卻有欲蓋彌彰只嫌,分開雜草,一條能容兩人行的寬大道路顯現,赤撫子瞑目半晌,方從容道:
“諸牢俱滅之境,卻離魘鎮之陣之央不遠,莫非是燈下黑?奇哉,奇哉。”
諸眾至此幽境,聞聽此言,稍稍放松,突見柱般粗細臂膊猛地從洞中探出,利爪帶腥風,呼嘯向眾撲來,大驚忙散之際,便見紫車太歲嘯吼而出,扯倒一顆腰粗的樹,“咔”一聲掰做兩節,抓在手里,逞起凶蠻痴狠,胡亂揮時,只覺平地起風,刮得諸眾難行難立,便聽張洛大喝道:“速走!速走!遲一二刻,皆要化作鬼嚼屎!”
遂見眾逞起神通,或張翼,或騰空,或御器,托著張洛向城外逃去,獨見靉文將身一轉,現出八尺長豹形原身,長嘯一聲撲在那惡鬼臉上,滾著倒入洞中,張洛看得分明,不禁咬牙大恨道:
“這莽撞人怎的找死?早知如此,當初便不帶他來。”
赤撫子聽聞張洛言,兀自嘆氣道:“大師姐當年被此類所害,他既下定決心了卻執念,該是他之命吧……”
張洛跌腳道:“可我又該怎樣同明弟交代!”
塗山珠道:“向死而生,仁之見者也……我等又有哪個不是如此?”
遂皆不語,掩去行蹤,脫出魔城三十里,半晌見無追兵,方徐徐而落,呆坐荒廟,各自默然,枯寂半日,只待黃昏烤疼了臉,方見張洛緩緩道:
“靉文兄之事,是我考慮時失了嚴謹,白山州之事,還望諸公……”
張洛一語未盡,便聽不遠處颯颯響動,諸眾聞聽,皆作驚弓之鳥,各自拿了利器,只在屋門口待勢而發,只聽得“嘭”一聲撞門,闖進一人,險教門檻絆跌在地,定睛一瞧,卻是靉文渾身帶血,肚子也漏了窟窿,全賴捂著,方不讓肝腸塗地,脫了衣衫,腹上夾著一捆東西,眾見靉文傷勢極重,顧不得旁事,皆迎上去,正要攙扶,卻聽水清子斷喝一聲道:
“且讓與我這會醫術的來!”
便見水清子忙從藥袋中掣出一段五尺寬,等身長的素紗,迎上前將他仔細裹了,抬著擔在炕上,一面吩咐眾人生火煮湯,一面將靉文小心檢查一番,見眾皆焦急,方徐徐道:
“無有大礙,只是應靜養半個月,方能不落下病根。”
赤撫子聞言急道:“即是如此,水清兄何不快醫治?”
但見水清子從容自藥匣中取了一包針石金刀,裹著投在沸水里,使藥敷罷傷口,便以麻肺灌入靉文口中,片刻昏將過去,又將藥針刺入周身大穴,止了血固了根本元氣,方才將金刀使火灼了,一面開刀刮去骨上鬼毒爛肉,一面將好肉縫在一塊兒,赤撫子在一旁為他拭汗,也驚累得渾身戰戰,卻見水清子愈發從容堅定,自水沸後三刻起,至火堆炭星點點,方撂下刀,與靉文換了素紗,方才長吁一氣道:
“我醫術有虧,不能比醫仙藥王,施刀用針,實實笨拙,僅堪堪保住他的命而已。”
眾皆稱“善先生”,齊念藥王醫仙之名不止,方見靉文咳出血來,悠悠醒轉之際,又昏過去,將手向他鼻上去探,微弱進出,倒還算沉穩,遂都放下心來,塗山珠同赤撫子守夜,水清子守在靉文身旁,鐵圈兒去拾燃火草木,獨張洛呆坐出神不語,過了一夜,相安無事,念及靉文重傷,各自商量,遂暫不入城,守著傷員靜待時變。
由是至第三日黃昏,方見靉文復醒轉,眾見之皆大喜,卻見張洛心思凝重,遠遠坐在一邊發呆,靉文雖口不能言,依然示意眾去搜他隨身帶的一捆什物,驀地展將開一看,便見塗山珠驚道:
“這是紫車太歲的角!”
張洛聞言,“騰”地起身,分開眾人,徑去查看,兩只五尺長,雞蛋粗的角,半彎著沁透血色,便又聽塗山珠喜道:
“此大稀奇之物!可作法器之芯,或可打一把極犀利的寶劍寶刀,總之妙不勝舉,妙不可言!”
張洛亦微笑道:“靉文兄此番立了大功。”
又向靉文道:“此間恩怨已了,忤悖之事,可以休矣。”
眾聞言一凜,便見靉文羞慚低頭,兀自不語,赤撫子亦上前辯道:“靉文並非跋扈之人,萬請殿下饒了他這一,日後但憑驅使,我先要約束他。”
張洛擺手道:“我非見怪,諸公皆妖主親信,事不成猶可再圖,身若殤則萬難贖,個中情理,望諸公為念。”
張洛言罷,望向那一對紫車太歲角,又向塗山珠道:“君子不奪人所愛,然今番欲破局,非須一只紫車太歲角不可,不知珠兄可願割愛?”
張洛見塗山珠點頭,便取一只鬼角,橫在手中掂量一番,便點頭道:“此角陰邪之氣已極,足堪使用。”
便向眾道:“諸公可知夜叉在幽冥,黑狼在地獄?兀那夜叉最能克鬼,我此番欲從幽冥喚夜叉來此,還勞諸公相助。”
赤撫子聞言奇道:“我只知古術之中,確有‘伏御太歲守’之法,然此法早已失傳,我曾知大概,此術須以喚者之命為引,方可能行……若是如此,諸師兄之中,非我不可承其任。”
張洛笑道:“我有言在先,師兄之心我領了,然此法高妙,非我不可用。”
塗山珠急道:“你既不許我等舍身,又為何要沒了你命?我等舍身,尚不能承受,你欲獻命,為之奈何?”
張洛笑道:“我們誰也不要死。”
眾皆甚疑,便見張洛復道:“伏御太歲守之法雖應獻命,卻是先吃喝,後結賬,先君子,後小人之法,我喚了夜叉出來,替我干了活兒,方才要我的命,不過也並非立時便取,閃轉騰挪之間,亦有一线生機。”
眾聞言皆不許,又聽張洛道:“無妨,無妨,向死而生,仁之見者也,諸公依我,依計而行,如若不依,我自尋法子破那紫車太歲。”
眾獸仙沉默半晌,便見鐵圈兒道:“殿下若真打定主意,我等願從之,然此次既是我等一道,生則同生,殿下若出差池,我等也絕不獨活。”
張洛聞言,復展顏道:“好,好,好,諸公如此,可依命去取諸物。”
遂各自行動,不一半日,便將一應什物湊齊,張洛見之欣喜,便向眾獸仙道:“此間之用,大抵具備,只是還差一樣最要緊的什物,方才周全。”
眾獸仙皆問,便見張洛道:“還缺一枚‘正好的官’的官印,此事便成。”
遂拿出玄官印來,但見那印鈕是個玄武,底下卻使機關封成一塊,既不能畫押,又不能蓋記,渾然如鐵疙瘩相似,更不知如何驅使,直急得張洛滿頭大汗道:
“失策!失策!怎得應在這里!”
赤撫子見狀便道:“前日向粥棚老吏打探,知白山州總兵陳而觀在此處,殿下何不向他借官印來使?”
張洛聞言大喜,留下赤撫子與水清子照看靉文,忙與余眾下山打探,得知總兵將牙帳設在城東二十里一座塔下,遂趕至轅門,報了來歷,半晌見一兵丁引眾入內,來至行營帳中,但見兩班武職排列嚴謹,上坐總兵,不苟言笑,待張洛上了玄官駕帖,俱以前事相告,只見那總兵默然捋須道:
“玄官大人應知地面不太平,恕下官直言,盜匪猖獗,便是人搶了駕帖,賺我的官印,猶未可知,更兼旁門邪教猖獗,妖邪徬走於街市,便是大人真有法術,恐怕……”
那總兵言罷,沉默半晌,方復笑道:“非是下官不信大人,只是上命浩蕩,職責所在,恕我不能相借。”
任張洛怎樣說,那總兵總是一字不肯,後竟要差營兵逐他出帳,張洛見事再難成,便退而求其次道:
“總兵大人嚴謹,容申一言而走,貧道此來,一為鏟除邪教,二為護持百姓平安,大印乃朝廷根本,雖借不得,猶望大人日後能予貧道以一臂之助,破鬼平州,皆算大人之功。”
那總兵聞言不語,眾出得帳去,不免見張洛哀嘆,便見塗山珠道:“殿下莫急,我觀此處乃一處供奉靈塔,白山州此地曾有大戰,建此塔以慰靈,並供奉將士之骨,其前極闊大,其後靠山巒,故總兵陳兵於此,此塔之後乃埋將之地,或可發而取印……”
張洛未待他說完便急道:“不可,此極損陰德之事,萬不能行,更何況我欲借印之極正罡氣,方能喚夜叉,墳中將士倘若真佩了印,也遭地氣陰氣侵損,便是尋著,也未必當用。”
鐵圈兒聞言,思索片刻道:“若真如此,亦要去塔里看看,大抵此塔中多供奉金剛杵,雁翎刀,或將帥生前所佩之武器,若要取極正罡氣,此類什物亦未必不當用。”
張洛沉吟半晌,亦以為然,便向塔內探去,上下七層走罷,不過塑像泥胎,土刀木劍,更兼塔內氣氛肅穆悲愴,久處而傷,遂悻悻而去,行至軍營外,見行商途徑,販夫停留,因州城遭禍,路不能行,羈旅在此,只好就地向兵士販賣,又賴此處安穩,流民百姓,亦在此尋求庇護,搭起窩棚,每賴施粥度日,雖然,猶得一地之安生,遂生欣慰,便同眾道:
“我等在此經停半日,雖不能布施,也看看能不能幫襯則個,便是支兩三個窩棚也好。”
張洛連日心下煩悶,此番經停,一則散心,二則排解,忙活半日,心下少舒,走動之時,便見一人仆眾打扮,蹲在牆角賣字畫,張洛見那字骨雅肌潤,畫得蘭竹,皆行神清擢,再去打量那人,只見他相貌平凡,舉止順從,似是個經年的家生子,便在心下思量道:
“此人既無文骨,可見此間字畫並非出自他手,莫非是大家之仆?或是倒賣人家筆墨之人?如此,拾人牙慧而竊,實實不君子。”
張洛心下思慮,又在此處駐足半晌,聞著墨香,頓生賞玩之意,又見那賣家蹲在一邊仰頭不語,神氣極了,便覺好笑道:
“小哥,你的東西雖好,人卻忒清高了些,不見你吆喝還罷,怎的連主顧趕在攤上也不見你招呼?”
那賣字畫郎也不搭話,只自說自話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塗山珠笑道:“肚皮填不飽,要斯文作甚?”
那人只將白眼一翻,側在一邊蹲了,張洛見狀道:“你不曾見那堅守斯文之人,多勝那假道學真腐士百倍,我且問小哥,這一副‘山花月季圖’,小哥可將他讓與我嗎?”
但見那人搖頭道:“不賣。”
塗山珠見那人語氣衝冷,不禁怒道:“不賣你擺出來作甚?”
那人也沒好氣道:“擺出來也不賣!怎的?”
張洛反笑道:“想來此物是真寶物,故擺來充門面的,小哥斯文骨氣,珠哥兒也莫與他計較。”
那人聽聞此言,辭色稍緩,旁若無人嘟囔道:“這是我家四小姐畫的,可惜,可惜喲……”
張洛便去看落款,有字題道:
少孝女季兒歸伏獻代身於親
歲次甲亥季夏望日
令有一印,曰:“京華曹氏”
張洛見之大驚,一把拽起那人,急切問道:“你家老爺在哪里?”
塗山珠亦驚道:“我的四奶奶,畫上甚的不是,還要追到別人家去打?”
那人亦驚得說不出話來,便見張洛忙道:“你可是曹家仆?”
“是……是又如何?”
那人徐徐點頭,便見張洛急道:“你快領我去!你快領我去見你家老爺!”
張洛見那人嚇成一團,忙將他扶好道:“我是你家姑爺,你快領我去見外公啊!”
“甚麼姑爺!連我家四小姐出閣也快二十年了……”
那人似想到什麼似的,大聲呼道:“我的天!你是張洛老爺!你是四小姐的姑爺!我的天!”
張洛恐那人暴露了他真身,忙捂了他嘴道:
“噓!收聲!禁聲!”
卻見那人“撲通”跪倒在地,叩頭流淚,嚎啕不止道:“我的姑老爺呀……我家遭了難了……我家老爺被趕出來了……”
張洛聞言,長嘆一氣,半晌方道:“我已知了,外公雖蒙不幸,反避了場大禍,來,你起來……有什麼事,了家再說……”
“家……恐怕沒有家了……都教曹薛氏和那幾個野種占了……”
心念及此,張洛心下不禁大悲,愴然呆坐,眼見著仆從一面收攤,一面抹淚道:“前陣子家里來了個野道士,伙著太……那姓薛的……把老爺趕出來了……我等仆人五個跟著老爺……遭逢禍亂,死了三個……只剩……我爹和我……陪著老爺……”
張洛遂將身上銀錢盡掏出來,一面差塗山珠四處買些點心、布匹、酒肉,一面與鐵圈兒一道搬著書畫隨仆人而去,輾轉至慰靈塔邊半圮的守廟,撥開野草,踢挪了磚石,進得里去,待仆人進屋通稟了方才復進,見一老翁臥在炕上,旁有一老仆服侍,見張洛來,強撐三兩骨,勉強蒼白面,對著張洛笑道:
“早聽季兒與我外孫納了佳婿,今日一見,果真不凡。”
張洛強壓著心中悲戚,衝上施禮,正待要說什麼,喉頭卻似哽住般艱澀,便見那老翁道:“我乃京華曹家三房中嫡出的幺子,名煦,字光和……咳咳……你便是小張洛吧……”
曹太公話至半晌,突地咳嗽不止,張洛見狀,忙同鐵圈兒道:“待珠哥兒,便將太爺搬去我等住處。”
待不多時,便見塗山珠與眾匯合,用起騰挪之術,眨眼的當口兒,便將眾人皆托到那破家廟中,更省卻車馬顛簸不適,那家廟雖與此處一般荒廢,勤快打掃,也算寬敞,靉文歇了者一半日,也得活動,只是尚不能行走,水清子正色同曹太公把脈罷,獨拉張洛到一邊,只搖頭道:
“太公中經年之毒甚深,便是再厲害些的來,也只能緩病痛,無法延壽年……太公之病,我也只能盡力醫治。”
張洛嘆道:“如此,盡力便好。”
於是入見太公,坐談一陣,便聽曹太公道:“小張洛緣何來此?我觀你眉宇間似有事,莫非是季兒那邊……”
“非是,非是,我等此來,另有他事。”
張洛應罷,遂將前事告與曹太公,曹太公聞言道:“此間之事,我或能出些小力。”
太公言罷,便自身畔解下一枚三寸方的金印,遞於張洛道:“我自與小閣老頂罪遭貶,左遷白山州之際,雖失官職,仍留爵位,雖列三等,或應還能當用的。”
張洛聞言大喜,忙接過爵印,托在手中長拜道:“待孫功成,定將此印完璧還與太爺。”
張洛得了爵印,正欲率眾而出,卻叫曹太公止道:“你若收復此城,須答應我一件事。”
張洛問時,便聽曹太公答道:“光復之際,禍亂之首,定當坐罪,那時還望你念及親情,保玉娘一保……”
眾聞言大疑,便見張洛問道:“且不論她伙同妖道作亂州府,但論她行杜鵑推卵,鳩占鵲巢之事,外公又怎要饒恕她?”
便見曹太公長嘆一氣,方緩緩道:“我沒法子不愛她,便是她將我殺了,我也情願,只是她作亂州府,以致生靈塗炭,雖再難饒恕,然我情極至痴,一把年華盡,諸事都放下,獨放不下對她的情……唉……就當是了卻對她的最後一點情吧。”
張洛聞言,無語凝噎,默然出門,良久方聽塗山珠道:“論長相家世,曹太公俱強清玄子太多,叵耐許意非人……唉……那曹薛氏竟如此取舍,我不解,然我大驚。”
“沒什麼好驚的。”
張洛淡淡道:“卿不聞過猶不及?何況落花有情,流水無情,為之奈何?”
眾聞言唏噓不已。
卻不知二探魔城,又將引出何等波折?一段數十經年之情,又將如何結果?
下篇
張洛得了爵印,端詳之際,不免心中暗贊,卻生起患得失心,一面向城那廂走,又不住在心下問道:“兀那古法之古,早不知源頭究竟,那獸仙也不知,恐是有此陣時,‘官印’這一宗兒有沒有也不定,我將師父所教,並天底下書,花了不知多少功夫爛熟於心,凡那越古的法子,越難究其原理,由是便越貼切,越正宗,方才越有效,師父只教我用‘正好的官’的官印去壓陣,焉知爵印當不當使?……”
那天師心下生出疑心,行止便無心去顧,平地行路,尚險遭土塊絆了,心中存了惱火,愈發無名怒將起來,抬頭看天,口中不免嘟囔道:
“怪哉,怪哉,天上陰騰騰,沒雨也有風……”
鐵圈兒在一旁見張洛神色不定,便就勢道:“許是要下雨刮風,也不知那破屋撐不撐得住,莫不如我們先去侍候了老太爺,再定計去破紫車夜叉?”
張洛聞言,心下亦自躊躇不決,見眾在側殷切,水清子、赤撫子見靉文初愈,亦跟隨而來,遂將神色一凜道:
“雨一時半會兒下不來,待破了紫車太歲,我請諸公去吃素齋。”
眾遂堅定而行,至於城中,不覺已是將晚,更兼陰雲靉靆,愈發將光遮的昏冥,深入險地之時,皆感余悸而惴惴,又行不多時,便聽塗山珠問道:
“兀那紫車太歲晝伏夜出,我等不趁陽氣盛時來暗殺,反倒迎著天陰來,卻是何道理?”
張洛笑道:“正是要天陰才去,方才有機宜可乘。”
眾皆不解,便見張洛道:“調虎離山,方見生門,此乃向死地取生機之法。”
張洛見眾人似明非明,便又說道:“我欲在擊鳴廟中,夜叉像前布下伏御太歲之陣。”
赤撫子聞言點頭道:“入虎穴而得虎子,確是該虎下山時才行。”
遂來至擊鳴廟切近,放出紙鶴反復打探,果不在此附近見那惡鬼,方放下心潛入擊鳴廟中,但見那廟宇四梁八柱俱全,只是不甚高,當中八臂夜叉像已倒,兩側牆上,俱畫著勇將猛士,栩栩如生而古舊,剝蝕斑駁,猶有余威,張洛打量了四下形勢,不禁點頭道:
“此間定是個大相師布局,只是那相師勘通形勢,卻不懂玄黃之術,若是用朱砂、天陽、開宸造這夜叉像,只怕紫車太歲要教此間形勢壓得魂飛魄散,清玄子破牢不破陣,破形不破勢,是要與我斗將,且看我借來精兵強將與你爭!”
遂令眾扶起夜叉像,劈破銷過的太歲角,分作兩短一長三段,取當中長短分作九分,一分碾作粉畫了法陣,八分擺在八方,點了作蠟一般燒著,並尾一段短的擺在陣中,布置方罷,便見張洛同眾人道:
“道法莊嚴,諸公可為我護法,切莫亂了陣。”
那天師言罷,便取頭一段尖角刺破手指,滴在陣中短尾上,捻起符決,口中念念有詞道:
“伏通達冥幽典正神將,御恭請黃泉大法上師,太衝橫行,歲是乃犯,守太平范正寰宇清朗……”
那天師正念念有詞,便聽遠處一聲長嘯穿堂,直震得諸眾心下發虛,便見赤撫子驚道:“壞了!那惡鬼來了!”
塗山珠見狀,咬牙狠道:“豁出命去,莫叫那惡鬼進來!”
眾獸仙遂封住擊鳴廟大門,出廟門看時,正見那惡鬼拎著兩個沒腦袋的死人血淋淋撇將來,於是各自施展妙法,輪番牽制紫車太歲,螳臂當車,猶逞勇力,眾獸仙皆打定舍身之決心,賭斗半晌,雖各自掛彩,猶能力戰,酣戰半晌,便聽赤撫子嘆道:
“元化門雖尾大不掉,其中極玄妙之術,卻也如星斗燦於黑夜,見雖依稀,數卻不能,惜不能以炎黃門內之法破之。”
兀那塗山明在元化門受業,其所聚之塗山諸眾,大多卻以炎黃門諸派法門修行,蓋因元化門自袁淳罡出走,羅睺遭劫,塗山玉避去,諸般法門俱寂,獨以玉門一脈諸天交感,神威尊長之法做大,教而不以天賦,化而不循情理,經歷諸年,弟子愈不賢,大多不可當用,炎黃門流派諸多,大抵有二,皓首窮經,遍尋典籍,以圖妙法者,稱作“妙法派”,游歷四方,入世修行,遍嘗俗世苦樂者,流傳廣大,以女媧,嫘祖為名,曰“媧嫘派”,有教無類,有古元化之風者,猶以媧嫘派為長,水清子,赤撫子,靉文,塗山珠等眾獸仙,皆出於此派。
那惡鬼一心只要進廟,眾獸仙與之周旋,竟惹得它暴怒,拆了寺門大柱,揮得狂風張卷,挨著不免骨折,碰著難得周全,須臾盡遭那惡鬼所傷,跌在地上,強難支撐,性命須臾之際,卻見那惡鬼一把丟開巨柱,砸破廟門,張狂呼號之際,卻見張洛念口中愈念愈急,那惡鬼似有感應,亦更加惱怒,逞起怪力將廟門連同牆也撞塌,正要進時,吟聲驟停, 一場念罷,風起甚疾,半晌驟息,天地竟寂,眾皆屏息,不敢稍長喘呼吸,半晌見張洛大汗淋漓,牙關戰戰,長嘆一聲道:
“成……成了……”
但見八方火由赤轉藍,面前八臂夜叉像,竟連擊鳴廟一道轟然倒塌,眾人皆大驚失聲,愕然之際,卻只聽“轟”一聲巨響,一道迅影,“倏”地飛在當空,未及看時,竟見紫車太歲突也飛起八丈高,摔摜在地,只覺天搖地動,半晌便聽張洛喊道:
“我沒事!我沒事!諸公救我一救!”
眾獸仙忙去看時,只見張洛正臥在倒梁與夜叉像支起的一處空地上,連帶著法陣周全,連八支幽火也未曾熄,藍幽幽地發著點點光,起一陣風,更不曾令那火苗動搖半分,眾獸仙皆奇之,卻聽張洛緊張道:
“夜叉已經出來,八支火燃盡時便要復歸幽冥,那時節找我不到,便索不得我命,諸公快隨我逃出城外,快點……”
張洛話音未落,便聽天上一陣洪亮聲響,恍若黃昏雷震一般,攝得諸眾心慌,其中言語,眾獸仙卻聽不懂,獨張洛聽得明白,竟是古蝸虹語道:
“差遣吾來,寧不君子?獻上命來!即刻即刻!”
話音剛落,便見天空中出現一夜叉,頭生雙角,眼如銅鈴,口支四只獠牙,上下差忽,頭頂青銅儺面,赤膊上身,兩只臂膊布鱗燃火,抱在胸前,另有六只巨臂環生於背後,青膚紅花,腰中系兩條交綁鐵鏈,身畔懸兩口魔刀,一口頎長若雁翎,一口粗獷似鯊鰭,括褲赤腳,踏一團幽火,諸眾見之,不禁膽寒。
張洛見了那幽冥神將,卻好似見了奪魂惡神一般,倒爬著跌在一邊,正待要跑,卻聽那夜叉道:
“畫地為牢,疾!”
但見那夜叉對著張洛畫了個圈,一聲斷喝罷,便見張洛腳下憑空生出一圈幽光,眨眼之際,便見張洛沒了身影,眾獸仙眼見張洛憑空消失,好似化作氣一般消弭,不禁大驚,慌亂陣腳,呼聲不絕,鐵圈乍逢驚變,不禁哀嚎道:
“我的爺爺!你去哪里!恁的不經!我等奉命保你,今失你身,何以自處!何以自處呀!”
那夜叉並不理會眾人哀嚎,便向紫車太歲望去,但見那惡鬼在地上跌出一個大坑,“噗”地一喘,踉蹌起身,瞪一雙濁眼,盯著天上夜叉,倏忽一驚,旋即仰天大吼,兩只怪手抓了地上巨石,臥牛一般大塊,左右開弓,雨點似的向那夜叉丟去,那夜叉見紫車太歲凶猛,只從鼻中喘一冷哼,身後六臂,流星般掄開架勢,直打得巨石粉碎,隆隆如雷,響徹天空不止。
碎石落地,塵煙硝霧,籠罩若雲,俄而褪去,卻見那夜叉衝貫而下,撲地之勢,恍若蒼鷹擊地,流光颯然,破空而至,兩只巨臂牢牢抓住那惡鬼,其余六臂,縱貫擊下,余力卷起陣陣波浪,掀起滔天塵,拍得眾獸仙堪堪穩住身形,也只各自勉強而已。
“這夜叉竟如此強蠻,尚且為阿修羅之從屬,若向日妲雅稚不逐阿修羅,則元化門可孤立與寰宇!”
赤撫子見那夜叉如此強蠻,惡陣逆境之中,猶逞勇冠絕力之威,不免感嘆,煙塵之中,只見那惡鬼雙手雙腳皆遭巨臂握住,卻如倒提孩兒一般,掙扎不動,只挨兩拳,便自口中吐出濁血,夜叉巨臂左右開弓,直打得那惡鬼骨碎筋斷,爛泥般扯在半空,往地上一摜,只見那惡鬼有出氣,沒進氣地啞聲哀嚎,淒慘之狀,見之不免心驚,卻因其塗炭生靈,不過是殺孽從前,乃今報應而已。
卻說張洛究竟去了何處?那夜叉畫地為牢,拘走張洛,正落在那召喚夜叉的法陣中央,跌了個結實,半晌方過神來,舉目四顧,只見天地變色,不見天上陰雲,只見西邊一輪落日,當中漆黑,其光幽藍,太陰之余暉,四周景象未變,只是朱色褪而墨色重,明朗少而幽淒多,鐵圈兒等人並紫車太歲皆不見蹤跡,一片蕭然之下,悲心不覺暗生,正欲走出法陣,一腳踏出,突地竟不自主地飄將起,忙抽腳時,不禁在半空上跌了個大跤在地,大驚之余,不免嘆道:
“果真是畫地為牢,苦也……苦也……身若離了此地,沒准飄到哪去,還是在此地等吧。”
便坐了一會兒,又惱怒起身道:“等甚麼等!債主追上門,要命不要財,不走等甚的!”
遂倒退兩步,潛身蓄力,“倏”地一個猛子扎出圈子,奮起周身力氣,蛤蟆似的泅在空中,竟真教他浮游起來,沿著街正欲游出城去,迎面卻撞見一人,撞得實稱,登時碰在地上,抬眼看時,只見一開膛破肚之女,翻著白眼,下巴也遭卸去,一手拉著腸子,一手要抓張洛,張洛見狀大驚,騰起身使雙腳向那女鬼身上一踢,反借力飛出數丈,拼命泅渡之際,只聽耳後一聲嘶吼,登時便有無數惡鬼攔在前頭,或無頭,或殘肢,皆極駭人慘甚,張洛見狀,不禁大驚道:
“我嘞個噌噔!端的沒造化了,兀那女鬼下巴也沒有,怎的喚出此多來!”
張洛眼見那惡鬼向自己撲來,不免生起飛智,將身一潛,雙腳向地一蹬,登時飛在半空,眾惡鬼在地見他飛起,竟皆都飛起而追,前有堵截,後追愈急,閃轉騰挪,漸漸不支,左鑽右滑,竟又撞進那法陣里,一干惡鬼撞在法陣周遭,皆化作飛灰,張洛驚駭未定,兀自喘道:
“哎呀……哎呀……駭死我了……駭死我了……端的出不得去了……”
張洛遂在圈中盤腿調理呼吸,又呆坐半晌,心中不免愈發焦焦躁,拘陣之內,不知那廂擊鳴廟內情形之究竟,只好心急,只能心急,又念及那夜叉斗罷紫車太歲便要來取他性命,心下竟懊悔起來,反要替那惡鬼打氣,又不免患得患失,打了自己兩下,便又嘆道:
“也罷,也罷……除了那惡鬼,鐵圈兒他們必能澄清一方,便是為了百姓安居,豁條命去也值……只是困獸猶斗,我拘在此處,想是到了幽冥與塵世之間界之中,傳說幽冥之界有灼息,凡塵間生靈拘在彼處,皆要燒去肉身,而將三魂投入冥冥之中,由是輪,我今又沒下得幽冥去,總還有緩……”
但見那少年枯坐在地,冥思半晌,眉毛也擰成一塊兒,甚好法子沒有,只好跌腳嘆道:“張洛啊張洛……智計百出,立等可取之時,怎不見你遇上這般窘迫?師父啊……枉你教我遍讀古今書籍,熬下三燈油,挺了幾春秋,如今要被那神將拘到幽冥,你對我的苦心,怕真白費了……”
“誒……師父?……師父!”
張洛正自磚縫中揪出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猛地想起袁老道自幼時不住交代他的事,不由得大喜起身,扒開隨身背囊,果見幾只沒用過的黑狗血瓶擺在其中,又向下翻找一陣,便自囊底拿出一只黑檀方盒,打開來看,是一只五寸狼毫筆,並一只尖底琉璃瓶,瓶中所盛之漿液嫣紅甚異,對著太陰一照,愈發顯得剔透,張洛拿出黑狗血瓶,捧著方盒,雙手竟有些顫,又不敢放開去,只好把那方盒夾在懷里,打著晃兒地撂在地上,狂抖一陣,倒在地上直喘,方才自大憂喜之中緩過勁來。
“我活矣!我活矣!”
張洛欲自盒中取出毛筆,無奈手顫不止,只好伏在地上叼出筆來,又將琉璃瓶叼在一邊,只把黑狗血灑在盒中凹槽里,添了赤朱,便向地上的法陣加了幾筆,打開琉璃瓶,咬破手指滴血在里頭,復扣上瓶塞,一面搖晃那瓶,一面念念有詞道:
“黑魔狼地獄之主……黑魔狼地獄之主,速來!速來!速來!……”
念罷三通,便見張洛將那血瓶高高舉起,重重摜在地上,瓶中赤血,順著法陣橫流一地,半晌只見地上紅光大作,須臾將張洛也攏在其中,一陣燦然,竟又消失不見,唯余風聲隨亡魂飄搖而已。
“唉呀!唉呀!早知如此,我斷不能讓他來!縱然功成,身死矣,奈何如?奈何如!”
鐵圈自失了張洛,只覺天塌下來一般,任那夜叉與那惡鬼打得如何,只跪坐在地嚎哭不止,一眾獸仙,皆咬牙嘆恨,塗山珠見眾獸仙沮喪,便寬慰道:
“據說張洛殿下極有造化,究竟如何,亦未可知,更何況除了紫車太歲,向死而生……”
赤撫子不待塗山珠言罷,破口大罵道:“向你娘了個死而生!放你的狗臭狐狸屁!娘的我說替他,他非不許!事到如今,我橫是也別活了算!”
但見那邊廂夜叉已將紫車太歲押跪在地上,抽出雁翅鬼刀,寒光一閃,收刀之際,滴血不沾,蠢大個頭顱,“咚”地落在地上,抖出腰間鐵索,殘軀中拘了惡鬼怨氣,正要向擊鳴廟法陣中取了張洛,卻見一陣紅光大作,光散之時,只見張洛好端端站在地上,身後卻站著一只一丈高龐然大物,那夜叉見了,不禁切齒挫牙而恨道:
“又是你壞我的事……”
但見那龐然大物黑毛遍布,長者排列若劍,短者密布如針,周身玄甲,灼灼生光,狼頭金目,人立時若壯士橫刀立馬,臥伏時是猛獸威武凶頑,腰掛人臂長的匕首,背負門板似的重劍,口卻能吐人言,也只豺聲冷笑道:
“多額牟……多額牟……傻子,傻子……輪皆苦,唯地獄灼靈之火……可使生靈解脫自在……”
那夜叉正喚作“多額牟”,見那魔狼如此說,亦不屑道:“魂魄焚滅,本是極苦,輪不息,方是良策,我今日也不同你論法,那人將我自幽冥中喚出,你讓我收了他,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自不與你為難。”
那魔狼聞言便將張洛護在身後,口中狂笑道:“這恐怕不行……他身上……有……蝸虹人氣味……是小主人……小主人……咯咯咯……你走,你走……不然,納命來吧……”
那魔狼言罷,“錚”一聲自背後取下重劍,信手一揮,便自那千鈞劍之劍鋒上刮起一陣厲風,打在身上,立時便要破個口子,塗山珠見了那大劍,不禁驚道:
“它是黑魔狼葛眥之部下親隨!我隨妖主游歷玄古國時見過它!若它在此,或可將張洛殿下護持!”
眾獸仙聞言大喜,那魔狼護了張洛遁走,便將重劍一甩,三爪齊蹬,“倏”地奔至那夜叉,咫尺之距,不過一瞬而已,掄劍當空,縱著向前疾翻個筋斗,便將那劍斬向夜叉,那夜叉來不及使刀去當,只好以巨臂相抵,只見那魔狼轉若流雲,翩然落地之際,夜叉兩只巨臂,皆遭那魔狼斬落,墜在地上,登時血流如注,諸眾見狀,不禁害怕,卻聽鐵圈兒問道:
“如此犀利勇武之善戰,怎不遣它與紫車太歲賭斗?”
張洛便道:“一則因我記昏了法陣,不知還能將它喚出,二則因夜叉專司捉鬼,黑魔狼雖能殺鬼,卻並不專克惡鬼,三則因紫車太歲之處所,實為夜叉統轄之地,便是強猛如黑魔狼,也忌憚貿然闖入夜叉領地,還是我今番遭劫,方能將那魔狼喚出。”
但見那魔狼撲在夜叉切近,巨口鋼牙,叼住重劍隨動揮砍,兩只鋒利狼爪並用,令那夜叉不得已拔出兩把刀來左支右絀,六臂對兩爪,竟漸漸難支,天色漸暗之際,只見當空寒光驟閃,一團青火,一點金光,交向纏斗,目不暇接,耳畔只聽得陰風颯颯,不時刮起兩道利風,臉頰上添一兩道細如發絲般的口子,眾獸仙雖不能盡見,獨赤撫子有夜眼,觀其戰斗,不禁嘆道:
“偉哉!夜叉與黑魔狼排位尚在莫呼之後,斗將起來,猶如鬼與神斗,向日天與阿修羅之爭斗,真不知其何等凶頑酷烈!”
如是一夜,天曉猶見其爭斗不休,卻見那夜叉八只手臂斷去四只,黑魔狼之臂爪也碎壞了一條,皆都掛彩,饒是力竭,猶自猛戰,忽見那夜叉一丟身形,跳出爭斗之外,橫刀並抵,厲聲同那黑魔狼道:
“我把你這黑狗!今番交戰,勝負不分,非是我怕了你,那火將盡,我必幽冥交差,來日再戰之際,定將你那皮囊剝了取草子!”
那黑魔狼聞言,不禁狂笑,聲極淒厲,聞之即殤,卻聽他道:“咯咯咯……你走吧……你走吧,臂膀留下給我充飢……咯咯咯……夜叉肉,好吃……好吃……”
終是那夜叉氣勢上輸了半籌,燃起青火附於斷臂之上,朗聲念“長”,便見斷臂盡皆重生,連個劃痕也不曾有,又見那黑狼扳住斷臂,暴起牙猛地一掰,便將那條胳膊又接了上,那夜叉將隱之時,只盯著張洛道:
“你欠我的……早晚要還。”
便架起青火,撲地時青光大作,旋即不見,那魔狼來至張洛身邊,自懷里取出一枚骨哨,恭敬遞於張洛道:
“小主人……叫我,叫我……吹這個哨子,我便來,便來……”
那魔狼言罷,便使大劍在地上畫了個圈,一陣紅光大作,亦消失不見,眾皆驚奇不已,便見塗山珠向張洛道:
“你真有神通,黑魔狼乃玄古之神,怎得會任你驅使?”
只見張洛半晌不語,復長嘆一氣道:“傳說黑魔狼乃蝸虹人造神之際,一並造出之戰奴,聽師父說,向日蝸虹人舉族獻祭性命,乃得蝸虹之神欲諸天旋齒相衡……卻不知那神如今在何處,諸天與旋齒,又在何處?不過是爭斗一時之氣,而荒百世之延而已……
眾聞此言,皆唏噓不已,所幸紫車太歲已破,整副身子房屋一般倒在一邊,一顆腦袋滾在別處,早已生機全無,四周房屋,盡皆坍圮,蓋毀於夜叉與黑魔狼爭斗之際。
遂抬了那惡鬼屍首出城,曝曬半日去了陰腐氣,便將其開膛破肚,掣出肚腸來,又曝曬半日,直至黃昏時曬得那屍首微干,方將肚腸化開,是要取幾樣稀世罕見之珍物,一乃那惡鬼之心髒,其大若盆,曰太歲之心;二乃那惡鬼之膽,至陰至寒,曰鬼膽,三乃那惡鬼體內所結之寶,譬如牛黃狗寶一類,曰冥黃砂,眾獸仙分了寶物,又剝盡鬼骨,取其青若翠,其赤若火者收之,又見張洛道:
“剖開這惡鬼的肚,且看那胃袋里還有甚寶物。”
遂破開其肚,血淋淋扒出殘發殘肢,又能取出白山州知府之官印,依然完好如新,另有一方二尺烏紫古匣,質地若紫檀而無木性,若烏玉而愈潤,張洛不識其物,塗山珠見之,不禁大喜道:
“此乃上古神木‘達蒼’之枝,化而為石雕就!妖主與我曾窮山海而尋著一塊兒豆腐大的此料,卻不想今日得著如此佳品!莫非是仙人遺物?”
張洛笑道:“待我看了里面東西,便將此物送你邀功。”
遂啟匣而視之,便見一柄烏色短劍陳於其中,其柄乃玄囂之骨角雕作,玄囂者,上古之天獸也,其形若虎而背生翼,通體皆黑,頭生大角,能引雷火,與夔牛相親近,取劍視之,但見其鞘烏玄,金隱約見於其上,發而視其刃,人臂長短,其光湛耀,恍若閃電擊於黑夜烏雲,揮之能聞隱隱雷聲,張洛見之大喜,忙收之際,見塗山珠興奮道:
“此莫非是‘十天之劍’之鳴囂?果真如此,我等今乃見神跡!”
張洛聞言不解道:“我曾聞秦王十二劍,亦盡知古名劍,卻不知‘十天之劍’作何謂?”
塗山珠道:“我從妖主游,於上古天人之冢中發得古書,其上乃記諸天與旋齒戰於窮發,天人斬旋齒人五將,奪其佩劍,並五天人將之名劍,並稱‘十天之劍’,鳴囂者,乃旋齒五將之劍,其發如霹靂,諸天無能用者,便封於匣中,沉入龍鳴之海火中,後旋齒大勝,奪十劍時,獨不見鳴囂,以為絕世,今卻見之,實乃造化!”
赤撫子聞言,不以為然道:“兄既言旋齒之劍,諸天無能用者,張師兄又怎能將它發於鞘?更何況兄所言之傳說,無異於捕風捉影,達蒼既堅如此,今又何在?焉有其匣投龍火而不燃者?張師兄所得之物固然絕世,如鳴囂絕貫萬古之物,斷不如此。”
塗山珠聞言不忿,遂辯解道:“四奶奶可以鳴囂斬你腰間佩劍,劈破之際,便知熟良熟莠。”
張洛聞言,一面將那短劍掛於腰畔,一面系好開象劍道:“此義兄贈余之物,安忍毀傷?”
眾正爭辯之際,便見水清子捧著一方翠綠銅印道:“我找到海夜叉之印!我尋著海夜叉之印!”
眾忙上前,只見那海夜叉之印鈕乃是一只凶猛海獸,難辨形狀,須觸橫生,女人面孔,其上之紋,竟不可見,視其印底,竟銷作坑窪,塗山珠端起那印,熟視半晌道:
“此乃海夜叉頭領因罪銷了名字,攜印遭流放之痕跡,海底龍火雖極灼,獨海夜叉不懼,又因其性貪食烏物,吞了鳴囂劍匣,亦不甚奇……啊也!如此說來,這惡鬼莫非原是海夜叉?”
張洛聞言,忙去看那怪頭顱,果與向日鬼市中遭逢之怪八分相似,只是頭頂角乃直角微彎,非是海夜叉珊瑚鹿角模樣,眾人奇之,方見水清子道:
“我數百年前曾赴龍邸謁龍少主敖風,其統領之親隨海夜叉,便是直角,倒是敖虺氏並其諸子之海夜叉仆從,皆生鹿角於額,我當日欲求榮華於巨門城,奈何老龍王敖古遨游天海,龍少主居於朝廷,無任免上品之權,我又不屑作龍邸小吏,遂返於地上,後聞龍宮廷變,老王暴死,龍妃敖虺氏篡權,流龍少主於鎖龍塔,其余親信,或死或流,一時血色,怎不讓人唏噓……”
言既及此,便見水清子驚道:“啊!莫非這惡鬼便是龍少主之親隨眾?”
赤撫子沉吟半晌,聞言點頭道:“世間巨怪而頭生雙角者,多出於淵海龍廷,海夜叉者,乃龍邸與幽冥交界之處所,感淵煞而生之怪,紫車太歲,亦數此類,或有海夜叉感冥氣而化紫車太歲,亦不少見,水師兄既如此說,我再觀此惡鬼,確非先天之惡,乃邪修使法貫極煞之氣於其頂,侵入全身而化紫車,其膚肉潰爛無狀,定是感極煞而腐,非先天之狀,亦非後天所化,乃人力催之,方致如此。”
張洛沉思半晌道:“數百年前,清玄子戕龍王於玄州,龍廷天變,於是敖虺氏囚海夜叉於此,造擊鳴廟於其上而鎮之,信客之屢有應驗者,許是海夜叉感信而生善,以業力報之,如此說來,此地之勢,非應《魔羅三千》之封印紫車太歲之法,乃海夜叉護佑一方,眾遂聚之……唉……怪著清玄子穴地而入,又以穢物填於其中,乃以煞貫頂之法,那海夜叉遭囚,本有怨念,由是化作紫車太歲,殘害州府,以致此祥和處所,轉眼化作地獄一般……”
赤撫子嘆道:“想那海夜叉為善一方,竟遭清玄子迫害以致如此下場,怎能不叫人唏噓……”
眾皆嗟嘆不已,遂斂了海夜叉屍骨,至於總兵牙帳,報與前事,甚奇之,便令一眾兵士將海夜叉屍骨示眾三日後殮在靈塔之中,設素齋款待諸眾,席間告與清玄子之事,又將曹薛氏作亂說成曹老夫人遭妖人經年蠱惑,就勢輕其罪而不至牽連,又獻上知府之印,總兵笑納之際,又似有若無道:
“大人既與曹家有交,我之兄亦是曹太公門生,盡力斡旋打點周全,必不至牽連坐罪,然首惡元凶不擒,於上司卻不好交代。”
張洛知其所意,當下應道:“那惡道就在城中,抓捕清玄子之事,全在貧道身上,擒得首惡獻於上司,我亦不貪寸功,只求大人高升之際,照料曹家則個……”
那總兵遂笑道:“不消說,不消說,大人遠道,蔽州遭劫,無精食良飲以款待,容奉卮酒,聊表下官之心。”
遂把盞盡歡,酒過三巡,但見那總兵大醉,扯了張洛,似笑非笑道:“玄官大人乃上差之天師,下官駑鈍之才,敢勞大人勤力,眼下太歲雖破,州城之中,猶有惡妖強匪盤踞,玄州地方謂之曰‘焦鬼賊’者,蓋彼寇爾,若大人能助我蕩平州寇,猶是大功,報於上司,則曹家之事或可免罪愆。”
張洛心下暗笑道:“好個小老兒,彀我之能,將爾何勞?不過是捏著我家把柄,漫天與我要價而已,也罷,也罷……就當是賣個人情好辦事,日後有事,也要多仰賴與他。”
於是滿口答應,差水清子、赤撫子罷,便同鐵圈兒、塗山珠盡夜與他應酬,至第二日三竿之際,方才醒轉,嘔了兩起,勉強喝了些粥,同曹太公請了安,便會眾獸仙搖晃三探白山州,至於路中,彼此輕松說笑,便聽鐵圈兒道:
“孫悟空三借芭蕉扇,諸葛亮三氣周公瑾,皆應三而成事,我們這次三探白山州城,定是應三而成之意。”
赤撫子道:“鐵師兄此話是好彩頭,然城中太歲臨凡之勢雖破,魘鎮惡陣之陣眼猶堅,依著形理,還是該謹慎些。”
張洛問道:“赤師兄神機妙算,可能推算得陣眼在何處?”
便見那獸仙獨立而瞑目,掐訣捻咒,皺眉半晌搖頭道:“清玄子用的是活陣眼,夫定陣眼者,能以地理推之,活陣眼者,萬狀無端,不可揣測,可惜靉文大傷未愈,若是他來,管他什麼陣,但使一力降十會之法,我等亦無憂也。”
眾聞言悵然,便聽塗山珠道:“我等皆神通俱足,便真一力降十會,又有何不可?更何況惡太歲已除,正要打他個措手不及,方能成一戰之功。”
眾聞聽此言,心下暗都提氣,又帶著一絲忐忑與謹慎,一入州城,步步為營,便聽鐵圈兒道:“今番為何不請那黑魔狼來此助戰?”
張洛自腰間拔出開象劍,拭劍而立,半晌方道:“豈不聞狼子野心?我視其類,諂媚過而凶蠻隱,若非另有隱情,便是欲謀而害我等,我向日與其類無恩無識,焉知乍變幾何?更何況黑魔狼至處,必隨夜叉,便是不提防黑魔狼,焉能不提防夜叉?”
眾聞言深以為然,遂再不多想,各自勉勵踏如出城門,但見水清子取出一只能甩能打的活頭流星,赤撫子掣出一柄古劍,塗山珠捧出一只地火葫蘆外,還將一青幡拿在手中,鐵圈兒搭上鳥爪大弓,並張洛掣出開象寶劍,並排意氣而進,行不多時,便見四周悄然圍上來一群惡匪妖人,皆千猙百惡,圍諸眾在當中,進退非時,背靠背圍作一圈,皆戰意昂然,那惡賊眾獰笑,那塗山獸仙也笑,便見張洛高呼道:
“力戰之功,無生之辱!殺諸賊奴,殺諸賊奴!”
便見四面賊眾,一擁而上,鐵圈兒率先射出一箭,劃空烈烈,穿數人而釘於牆柱之上,赤撫子驅符蕩劍,便能以符火殺諸妖邪,水清子掄開流星,登時打倒一片,尤見塗山珠使葫蘆噴出地火,橫燎無邊,登時將四面燒作火海,又搖晃手中青幡,登時見晴天霹靂,狂雷如雨,貫擊而下,直將四面惡眾打得焦糊,立時焦臭彌漫,不出半刻,便再無敢上前者,圍著諸眾,任憑進退而不敢犯,卻像個雞蛋清包黃兒一般。
“諸邪進犯,今番之計奈何?”
塗山珠話音剛落,便聽張洛道:“如今之計在於破陣眼而隳鎮陣,我等該去尋活陣眼才是。”
於是劈開人群,四方闖看,雖無往不利,亦漸不支,卻見四周惡眾漸圍漸多,黑壓壓遮蔽視线,惡戰半日,方能復行,張洛見惡眾有退卻之勢,便同塗山珠道:
“柱哥兒何不使地火葫蘆去燒?”
塗山珠道:“我雖說其是地火,奈何是我以狐火煉之,狐火已盡,再欲擊發卻是萬難。”
張洛急道:“那如何不用天雷?”
塗山珠道:“那地火是我以狐火煉就,那天雷亦是我以狐火化雷,妖主之火劍雷槊,亦是如此煉成,故極冰冷,而今狐火已盡,諸般法術皆不行……”
赤撫子亦道:“符紙已盡,我亦驅不得火。”
水清子就勢道:“我雖還有些力氣,只恐久戰不耐。”
張洛聞言急道:“陷於險陣之中,不進則退而已,退路渺遠,進路茫然,為之奈何?”
“為之奈何?我的孫女婿,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張洛循聲去看時,只見半空中翩然飛至一眇目道士,束發高冠,鶴氅青衣,腰佩古劍,手執拂塵,踏空明而行,倒頗有幾分道貌岸然,只是腰上不知怎得塌了一快,微躬身子,倒顯出令人鄙夷之猥瑣,那道士來至切近之際,惡眾皆拜伏於地,但見那道士踩著惡匪脊梁翩然落地,至於切近之際,張洛一眾,不禁露出極鄙夷之神色,卻見那道士熟視無睹,一面捻須,一面笑道:
“好賢婿果真本領不凡,紫車太歲強頑如此,汝眾卻也能降得,雖假借外力,猶可為陣法之鰲頭……呵呵……”
“此人大抵便是清玄子,道貌岸然之相,真真教人惡心,玉門其人尚因其容貌占著些雍容氣度,再觀此輩人品,端的自骨子里透著虛偽猥瑣,曹薛氏看得上他,端的是瞎了眼了……”
張洛強壓心底大怒,一面盤算,一面在心下暗道:
“龍王之死,羅睺尊者之傷,及至塗山玉奶奶遭俘,或因氣盛而小視其人,故遭氣暴起驟傷,我且煉一口氣在心腹之中,任他如是,我只壓住火便是。”
眾獸仙聞言皆怒,卻見張洛從容拱手道:“師侄這廂愈發有禮了,代我問候你娘。”
眾獸仙聞言大笑,登時見那邪道臉上微掛不住,嘴角抽了兩抽,復正色斂容道:“孫女婿詼諧,你和外公開玩笑,我倒不惱,只是你該磕頭與我。”
張洛笑道:“你真當我是綠王八?似你鳩占鵲巢,猶與曹氏留一女兒,怎麼著?師侄若是不舉,我且讓水先生與你開劑藥來,管保你用後野種滿堂……”
張洛話音剛落,連那跪地的惡眾也繃不住笑作一團,清玄子叫張洛說中痛處,當即罵道:“我把你個沒娘的野種……”
張洛聽他說,心下不忿,卻平淡笑道:“反正我陽尚能舉,可以肏你娘,你陽不能舉,肏不了我娘嘍……”
張洛一眼既出,只見那惡眾大笑不止,一兩個笑翻在地,可著打滾兒,清玄子見狀再繃不住,大喝一聲,抽出寶劍,當即劈死一笑得放肆的惡眾,將劍一蕩,凶悍向張洛撲來,那少年只道來得好,抽出開象寶劍與那邪道戰不出三合,便見清玄子口中急喘,汗流滿額,張洛見狀,當即買了個破綻,將腳一絆,登時把那虛漢摔暈在地,諸惡眾見狀,忙上前護持,纏斗半晌,復見清玄子自人群中飛身而起,登時天地變色,再見那邪道,周身青筋暴起,白眼無眸,怒聲喝道:
“小子,這是你找死,看招!”
便見清玄子雙手執劍向天一舉,陰雲之中,無數黑氣縈繞其身,集於劍上,猛地一揮,便見一團煞氣襲來,眾躲閃不及,登時叫那黑氣掀翻在地,遂覺身體痛苦萬狀,嘔出黑水來,方覺稍緩,那邪道立於當空,執劍笑道:
“我本念在你外婆份上要招你入元化門,面見師尊,也與你一位,今你一心求死,我再不留你,你之嘍囉,我念在塗山明乃師尊寵徒份上,姑且認汝等塗山眾為元化門中人,汝等不降,更待何時?”
眾獸仙聞言,皆強忍劇痛,嬉笑喊道:“妖道!我肏你娘!”
清玄子聞言大怒而不可遏,暴漲烏煞之氣,但見張洛一聲喝道:“紙鶴,來!”
便見四面八方飛來數千紙鶴擋在清玄子面前,洶涌至時,只見清玄子將見當空橫掃而下,立時將紙鶴斬作無數紙屑,正欲收勢再發,卻見當空飛華之中一只利刃突出,正中其咽喉,立時大驚,竟是張洛踏紙鶴而凌空,趁著清玄子分身空檔兒,躲開劍氣,就勢一劍刺出,雖是擊中,卻見那邪道有黑氣護體,拔出劍時,數道黑氣自清玄子咽喉處噴泄而出,張洛大驚,躲閃之際,忽地跌在地上,清玄子咽喉破處,黑氣一掃,竟復痊愈。
那一劍雖未傷之,端的令其怒不可遏,蕩開寶劍,盡斬空中紙鶴,氣所過之處,竟將諸惡眾亦打死不少,卻見張洛一眾趁著惡眾大亂,各自跑入其中,轉眼全無蹤影,清玄子見狀愈發暴怒,直將一口劍揮作黑球般相似,劍氣驟發,不論敵我,倒將諸邪砍死大半,余皆四散奔逃,一哄而散之際,終不見張洛一眾身影,掐指巡紋,竟不能觀蛛絲馬跡,不禁昂首向天怒喝道:
“老大!老三!去找!去把那群天殺的找出來!”
卻說張洛究竟遁去何處?張洛一行趁亂潛入一片黑壓之中,各自化形,但見鐵圈兒化作麻雀,水清子化作小蛇 赤撫子化作喜鵲,塗山珠化作小狗,連張洛亦通縮放身之法,將身化作芥菜一般,循風飄出人群,匯合之際,只顧奪道狂奔,不覺間又到擊鳴廟廢墟之上,立時見張洛運起飛智道:
“快順著擊鳴廟的暗道跑!”
眾皆會意,各自跑將去,二探暗道,赤撫子不免在心中暗贊道:“張師兄其人外松內謹,看似浪蕩子,實則有大智勇於心,縝密之處自不必說,單能於變數之中運起飛智,我等修行凡千年,亦不能及。”
於是狂奔,又來至那清幽之境,張洛來此,蓋因記著赤撫子之言,此處乃諸牢俱滅之地,應著個“燈下黑”,便是那邪道能掐會算,也萬算不著他們會匿在此處,諸眾脫得身,一時俱喘,良久方見鐵圈兒道:
“怪哉……怪哉……跑這一氣,力氣竟如此不濟了……”
又見赤撫子道:“這也難怪,魘鎮之陣中,十分能耐也使不出一分,可也奇怪,偏在此處不覺力乏……”
塗山珠聞言,亦點頭道:“正是,我尚能在此地使九成狐火,偏就到了城中便使不得。”
赤撫子聞言沉吟,半晌與張洛齊驚道:“啊也!莫非此處是清玄子的老巢?”
二人話音未落,遙見幽境外有人遠至,忙各自藏了,便見一浮艷少女風騷踏韻而至,來在拱門前,輕輕向里探首,張洛於暗處見了那少女相貌,不禁在心下大驚道:
“啊也!這不是曹二姨家的表姐?……我的天!這里莫不是曹宅!”
心念及此,張洛不禁冷汗直冒,嘴唇也打哆嗦,曹二表姐聞聽窸窣,正要進去看,便聽遠處一陣熟女聲道:
“小阿妞,你到那里作甚?”
便見那少女嬌聲應道:“這便來,請姥姥稍等。”
遂轉身向外走去,眾獸仙皆化小獸而藏,見那少女走遠良久,皆化作人形,去看張洛時,只見他伏在草里,面朝地下,悶聲大哭,忙問其原由,便見張洛悲啜道:
“曹太公詩書傳家,不想竟遭惡妻邪道行杜鵑推卵之事,敗壞家風,有辱斯文,暗地竟又肆助邪修,經營經年,皆瞞了他,悖逆侵害如此,焉能不叫人悲傷!……”
眾聞言皆不語,半晌見赤撫子拍手喜道:“噫!我竟愚魯如此!魘鎮之陣,我有法子破了!”
眾忙問其緣由,便見赤撫子手舞足蹈道:“活陣眼必在此地!第一次來此地時,我便該知!眾不見太極陰陽?凡此鎮陣,必有破綻,那活陣眼便是黑中之白,雖不能以地理推之,卻不想我等造化,那活陣眼就在此處附近!”
塗山珠聞言問道:“那活陣眼卻是何物?既知有此物,卻該向何處去尋?”
赤撫子道:“所謂活陣眼,必埋於活物之要穴中,大至鯤鵬,小若螽蝗,皆可負之。”
鐵圈兒聞言急道:“如此便難找!卻不知可有甚麼信物能載活陣眼?尋著那器物,打破便是了。”
赤撫子便道:“所謂活陣眼乃聚氣之處所,一般使術埋引在穴內,便可聚氣,自不可打摜,只要將那穴中之氣泄了,便能破陣。”
鐵圈兒撓頭道:“如此甚是難找,不如在若葉城開一炮衝虹,夷平此處便是。”
水清子道:“鐵大人此法甚傷天和,不如往水井里投大泄之藥,使此處生靈皆大泄三日,便能泄出氣了。”
赤撫子無奈道:“水師兄想法甚新穎,然有些生靈是不屙屎的,更何況泄氣之法,拉三天屎或許會死人,不如施放屁之藥更妙。”
張洛哭罷一場,抹了眼淚,哽咽向赤撫子問道:“我曾聞兔子腦袋大不過牛心,如此大陣,陣眼可為螻蟻所負?”
赤撫子聞言,登時明白道:“張師兄所言極是,依理測之,能負此陣眼者,最小不下人身之大。”
張洛又問道:“負陣眼之生靈,可有征狀?”
赤撫子搖頭道:“無有,一旦藏之,只憑巧合去找。”
張洛聞言,半晌點頭道:“如此,請諸公先行撤出城去,我自在此探尋陣眼。”
眾獸仙聞言皆固不許,卻見張洛堅定道:“此間事大則一州之治安,小則我家之私事,諸公皆化外獸仙,於大於小,皆不能令諸公再犯此險,更何況諸公與我五人行動,於此間甚易尾大不掉,諸公若能出城接應,一旦我破了此間陣法,諸公便引州府之兵來此。”
眾獸仙亦固辭,便聽赤撫子道:“總兵陳而觀待時而動,非可信之人,張師兄怎敢保能向他借著人?”
張洛便道:“凡此等人,十有八九便是好賭之徒,見一本能搏百利,他焉能不動?,”
鐵圈兒沉吟半晌道:“若他不來,必須向玄州求援……”
眾皆向鐵圈兒望去,便見鐵圈兒道:“我等依計並非不可,須有個守在你身邊的,我等方才放心。”
赤撫子道:“如此甚是妥當,應有一人居中聯絡。”
張洛便道:“也好,如此可行。”
遂令塗山珠與水清子、赤撫子分頭出城,鐵圈兒遠隨張洛,遁在極隱秘處隨時護衛,待得天昏,便見靈塔方向三下焰火鳴放,便知三人匯合一處,遂放下心來,乘著月色,潛在曹府打探。
那幽靜而同擊鳴廟之去處,乃曹府一進外東一處清幽庭院,本是家學授受之地,亦是趙曹氏少年時讀書之處,自其出閣,不覺詩書荒廢,後竟以此地交通惡煞,放出紫車太歲後,此間便少人來,入夜之際,便是一進里也無甚人煙,張洛在外圍探看半晌,便使沒腳燕子輕功,翻過牆去,又落在一處僻靜犄角,環繞二進之時,避過巡夜家丁,又聞飛盞狂歡之聲,原是二進中一處樓閣之內,曹家諸杜鵑子、杜鵑孫作樂之所在。
卻說曹太公公侯世家,詩書傳代,此一處居所,雖不比趙家美輪美奐,四平八穩,端的大家氣象,只是麻雀落在鳳凰巢里,只惹得腥臊而已,闔府上下,妖穢邪淫之氣甚矣,往日詩書之家氣象,也只好向舊書卷里去尋了。
張洛探罷二進里究竟,正欲向三進走,耳邊廂聽得一陣少女哭聲,遠遠循聲去看時,只見一未及?少女窩坐在地上哭,迫而觀之,竟是清鵑表妹,張洛見她哭得傷心,有心上去勸慰,及至欲行時,卻在心下權衡道:
“清鵑表妹雖杜鵑之後,到底清白,自是不與她那糟母舅爛哥姐相似,然究其親緣,到底不是太公親孫,更何況此間事大,貿然暴露行蹤,此遺禍之道,我若真憐憫她,也不在此一時。”
遂忍下惻隱之心,便使縮放身法將身化作一寸大小,騎在鐵圈兒所化得麻雀頸上,飛入三進里去探瞧,只見房軒屋華,說不盡富貴榮華,飛檐危拱,無一處合乎禮制,美娥嬌婢,穿行其間,瓊琴絲簧,恍若擊玉,聲色犬馬,更勝卻人間富貴,紙醉金迷,卻又非秦樓楚館,張洛間此氣象,一時竟也迷了,過神時,不禁憤道:
“怎得把人家整飭的和富貴銷金窟一般,端的沒得體統了。”
但見那三進里三屋一庭,品字一般陳列,當中一座花園圍水,灌溉叮咚,別有趣味,清玄子雖是道門中人,倒貪受人間富貴,曹薛氏得入世家,亦只愛風塵品味,彼此倒也臭味相投,只是將這雅致地糟蹋,焚琴煮鶴,何以言雅?
遂消賞景之情,一心只在屋檐間周旋探看,但見一眾奴仆穿行不止,不知在開甚麼飲宴,忽見一曼妙老婦自遠處由兩婢攙扶款款而來,眾奴仆見是人來,皆望而拜道:
“老夫人,老爺來了。”
便見那老婦飄然推開身旁侍婢,一陣熟里帶媚聲音,嬌聲笑道:“我已知了,你們退下,我一人在此服侍便是。”
聞罷其聲,又見其款款來至切近,張洛見那老婦面貌,一陣心弛出神,一陣咬牙暗恨,愣了好一陣,方從口中忿忿罵道:
“老騷貨,向日我與碧瑜兒成親之時,怎不見你打扮得如此騷情!見你那野漢子去,倒打扮得老俏!”
但見那老婦鳳眼瞟春情,顧盼春光好,兩掐淡魚尾,朱唇似桃幺,一張鵝蛋瓜子臉,春面桃腮脂粉薄,矯飾倒顯空扭捏,璞然卻更占風騷,饒是年近花甲,烏發不見華毫,一系綾羅緞,翠釵與布搖,骨里七分媚,榮華怎可邀?兩只粉南瓜,一捧春池妙,直教年少悔與花魁纏頭,恨曾將沉落閉羞語贈早,只見玉娘如此,甚人可稱熟俏?
“我非將這老騷貨逮了狠肏一通,方不枉風流一遭。”
張洛只顧恨恨,倫理與大事,一時兩忘,只顧將目光隨那老美婦翩然走遠,過神時,嘴角猶帶痴笑,想入非非之際,不免又生出比較之心道:
“碧瑜兒容貌秀麗,比於季兒,便稍遜風騷,至於季兒與她這騷老娘相比,雖各有風情,但這老騷婦之騷是透骨騷,季兒騷卻是肉里騷,肉里騷外不顯,透骨騷難遮掩,只這一股騷勁兒,便實實壓季兒一頭……噫……怪著曹太公痴迷與她至此,若換做是我,未必比他迷得稍淺些。”
那少年正自想入非非,便聽鐵圈兒道:“老騷貨進屋了!殿下!殿下!……唉!四奶奶!……”
鐵圈兒連叫幾聲,方令張洛神弛定心,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又自言自語道:“肏她娘去她便不和我好了,罷了,罷了。”
鐵圈兒只覺張洛說得莫名其妙,便不自在道:“殿下有甚麼話說?莫要總使棍兒來抵我。”
張洛聞言,忙按了按褲襠,提緊褲子,方復與鐵圈兒道:“你且飛得遠些,飛在恰當去處,妥當勘查才是。”
鐵圈兒聞言,撲翅飛了半晌,見曹薛氏進得那屋外正對門便有顆將開苞的桃樹,便落在上頭,“啾啾”叫了兩聲,喚來一場麻雀,叉叉布布地落了滿枝,混在其中,方放下心來向門內打探,但見清玄子面帶氣急端坐堂上,曹薛氏滿面含笑奉了茶,翩然坐在切近,一面執扇與他扇風,一面柔聲道:
“相公碰上甚麼事?向日歸時滿面笑,今日怎見遍眉愁?”
便見清玄子一把推了扇子,端起茶盞,一霎時香氣滿室,便連張洛也聞得見,不免道聲“好茶”,又罵道:“好茶與這陽痿搓鳥喝,真真白瞎了。”
曹薛氏遭清玄子一搡,也不氣惱,笑容愈艷,姿容愈順,纖手撫在清玄子腿上,一面輕柔摩挲,一面順從道:“好師叔,莫非又沒從那老狐狸身上討得便宜?”
清玄子聞言,不假辭色道:“我哪里有許多閒心去惹那老狐狸?汝女人見識忒淺,怎得只在乎褲襠里那事?”
曹薛氏聞言委屈道:“師叔前幾日還不是一心為她?我也是急師叔所急,反不討好?……”
言既及此,便見曹薛氏兀自啜泣道:“若不是師叔冷落了我孤兒寡母二十余年,不然我也不至於從了那綠毛龜,倒生了個小雜種,還怕你見了她煩,早早便將她打發了……我一心為師叔,怎的越出力出心越不討你的好?反倒把個天邊碰也碰不得的愛得沒邊?”
清玄子聞言叱道:“我幾時說我去碰那狐狸,你倒要與我鬧!”
曹薛氏見清玄子不悅,立時住了悲聲,愣愣望向清玄子時,只見他又換上一副可親面孔,拉住曹薛氏手,滿面歡笑道:“你婦道人家好不水性!我依師尊之計把那狐狸拘在玄壇,只當是艷香魚水派假充的教主,不然哪里有恁多修成的貓狗兒與我賣命,不過都衝著塗山家名號而已……”
曹薛氏聞言,揩淚笑道:“那師叔怎得生氣?竟與我發恁大脾氣?”
清玄子便嘆道:“還不是你那外孫女婿,糾結兩三個雜毛兒妖精來此攪鬧,前番竟叫他們跑了,尋也尋不得。”
曹薛氏驚道:“竟有此事?何不令大兒三兒去找?”
清玄子不快道:“他兩個端的不中用,修道學仙也弄不出名堂,玉娘,你怎養了這兩個酒囊飯袋來?”
曹薛氏聞言,一時啞口語塞,半晌笑道:“這……非妾之過,師叔與我生的兒女,連同那小野種,皆是那綠毛龜養的,便同他一般窩囊而已……唉……倘若師叔能時常陪伴在這幾個孩子身邊,遇事多提點些,萬不至於今日……呵呵……不過來日方長,你這個當爹的,可要多多提點你的兒女才是……將來我們一家皆修成長生之極樂,永享天倫,豈不美哉?”
清玄子聞聽此言,眉間竟泛起一股止不住的惡心,強壓之際,竟好似緩緩吞一口濃痰,張洛那邪道滿面別扭,暗地里不禁笑作一團道:
“好個給臉不要臉的搓鳥,曹太公錯付情思,竟報在你身,寧不令人笑之?”
卻見那老騷婦直似看不見清玄子神色一般,一面往上湊,一面愈發發騷發嗲道:“我的好師叔……想妾身雖為妙鼎薛氏之後,天生牝鼎妙玄,命卻孤零甚矣,想向日妙鼎閣破,我險為奸邪所害,皆賴師尊,師父及師叔接納,方得自炎黃門投入元化門,彼曹氏不過恰巧全我性命,還是那綠毛龜死皮賴臉要我嫁他,怎比師叔與我之情分於萬一?若當初救我的是師叔……”
曹薛氏言罷,就勢坐到清玄子腿上,那老婦六尺高下,八分體格,更兼乳臀肥腴無比,肉塔般壓在清玄子身上,直教他喘不過氣來,便見曹薛氏環住清玄子脖頸,手上便向清玄子褲襠上摸,玉手輕撫之際 口中亦嬌道:
“師叔也莫愁,家花不如野花香,與其連那帶刺野花碰也碰不得,不如將我這家花好生采擷……咯咯……好師叔,可要好好疼我呀……”
清玄子見曹薛氏色急,忙正色止道:“曹老兒的東西找著了嗎?”
卻見曹薛氏一面拽他衣裳,一面急喘道:“我那日親眼見他將此物帶來,後竟再不見了……待我挖地三尺,定將那物尋得……”
清玄子不悅道:“那日特令你將龍骨藏在小野種身上防龍眾找見,不想竟失了它,你是妙鼎閣少閣主,又連鎮閣之寶也不知丟到何處去了,諸事托你,皆是空付……”
曹薛氏將清玄子所言當耳旁風,只見她周身赤粉,滿面含春,一面拽清玄子衣裳,一面三兩下將自己扒得精光,鐵圈兒見狀,不禁大驚道:
“我的娘也!從前只聽得吃酒上癮,肏屄上癮的卻還在頭遭。”
只見那老騷婦背對屋門,周身膚肉兒,粉玉一般光滑緊致,渾圓大臀,不撅也如熟桃相似,略側側身,便能見一對好奶飽滿渾圓,雖與趙曹氏一般大,奶頭兒卻極鮮嫩,一團乳暈,直似胭脂撲在上頭,哪個男人見了不饞?更兼腰上肉肥而不臃,堆而不贅,一雙大腿飽滿渾圓,正是胭脂馬腿,若以梁氏比之,猶嫌健壯有余,肥柔不足,身一動,腿上肉兒,臀上肉兒,奶上肉兒,一發滾丟丟地亂晃,直閃得張洛眼昏神迷,見此光景,不禁怒氣貫頂,又不甘叫那惡道消受,又不忍少看兩眼,正自咬牙時,卻見鐵圈兒撲翅飛再別處,驚得張洛怒罵道:
“扁毛兒恁的無禮!偏要耽誤你爺爺的大事!”
倒見鐵圈兒道:“豈不知久必生疑?雀性最活,我等久不動,恐清玄子覺察,先略動動,少時便返。”
張洛心下大怒,只聽曹薛氏遠遠歡道:“師叔好威武,家伙什兒醒了,且待我放在穴里過一過……”
又聽清玄子忙止道:“仔細大事,不在這一時。”
曹薛氏埋怨道:“唉呀……我說要女兒負這陣眼,你偏讓我負,人家已一月有余不嘗滋味兒了……”
清玄子道:“女兒道行不濟,非是陰盛之體,方能負此陣之活眼……好玉娘,你且忍過這一陣,待師尊功成,你我皆得大功,到時我們再生個孩子,豈不美哉?”
曹薛氏聞言撒嬌道:“那我要含一含師叔的陽物,我要師叔的精來吃……”
便聽水聲歡聲不止,張洛在旁聽時,不禁偷笑道:“這搓鳥叫得端的像個老娘們兒,好馬配賴車,聲兒出得倒歡實。”
復又喜道:“真實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老套話總是配得來,曹太爺,非我不敬,不破活陣眼之氣,則白山州一日不寧,老騷貨,你同那搓鳥擾亂州城,可由不得我不肏你,待我肏得你泄了氣,來報曹太公經年之恨。”
那少年正自盤算,便聽清玄子“啊呦”一哆嗦,及至鐵圈兒撲翅去看,但見那陽虧道四仰八叉躺在堂屋椅上,神情渙散,口里流涎,衣服倒周全,只是褲子讓曹薛氏扒了半截兒,一條大趾豆兒粗長玩意兒,耷拉著縮在一團稀毛兒之間,又見曹薛氏赤身跪在地上,軟著將口中稀米湯似的聳水兒吐在掌中,當著清玄子復喝了進去,咽罷濁物,又笑著恭維清玄子一通,哄得他滿面含笑,提褲出門,曹薛氏穿罷衣裳,半晌見曹家二姨入內道:
“爹這是又要去哪里?”
曹薛氏聞言不語,只拿了一只茶碗遞在口前,朱唇一張,便將方才吃下的濁物盡數吐在碗里,曹二姨見狀驚道:
“爹怎麼又讓你吃那個?”
曹薛氏嘆道:“他喜歡,隨他吧……家中財物可都打點了?”
曹二姨點頭道:“金銀細軟皆都裝了。”
曹薛氏又道:“你連夜出城往關內去,改名換姓,多置田產……這是條後路,萬莫教你兄弟知了。”
曹二姨問道:“為何不教我去投小妹?”
曹薛氏斬釘截鐵道:“不行就是不行,你莫去累她,也莫叫她見你。”
言既及此,便見曹薛氏悠悠一嘆,復同曹二姨道:“此間事不知幾變,我死也要與你父死在一塊兒,之所以派你走,不過是為你留一條後路,你和你兄弟不一樣……”
趙曹氏言罷,便與曹二姨親昵道:“二姐,娘最疼你了……”
送走曹二姨,不覺天色大晚,遂喚來下人鋪床就寢,張洛見狀,心下大喜,便同鐵圈兒道:“我待會兒下去破了她的陰氣,你在此地,萬莫行動。”
鐵圈兒不屑道:“你不就是要肏那老騷貨去?我懂,我是個雛兒我也懂,你去吧。”
張洛聞言惱羞成怒,抬手往鐵圈兒頭上一拍,低聲咬牙道:“我要去破陣!破陣!不要瞎說。”
眼瞧曹薛氏那屋熄了燈,入夜既深,月上中天,約莫四下里都已睡熟,又等一陣,方現出本身,輕輕落在院里,貓兒似的走路,更不發出一點聲響,摸黑兒靠在曹薛氏那屋門前,拔下冠簪,對著門縫兒一挑,直將那門閂挑得半開不落,方緩緩開門,入得門內,更不令那門樞轉出聲兒,鐵圈兒見狀,不免嘆道:
“我的爺,端的老手,他莫非從前便干過摸屋偷盜的勾當?便說他經年采花,我也是信的。”
張洛入得門里,只見四下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之際,只好待月色入戶,顧不得賞看屋內景致,借著月光摸進曹薛氏寢屋里,但見屋內瑞腦半燼於香爐,半燒之炭,點點火星閃亮,借一點光,便見屋內陳設恍若花魁娘子房間一般,一陣香暖不顯,驟然撲面,提鼻子一聞,更不知何處散發幽香之氣,品味一陣,不免嘆道:
“好香……莫非是龍涎香調和西洋玫瑰油?甚樣胭脂,能有此奇香?”
恍然之間,便覺心弛舒暢,聞著那味兒,不及想入翩翩,便連胯下家伙什兒也硬了起,倒只顧痴痴尋香識味兒,低身潛行,四處聞時,只絕鼻尖兒撞著一滑涼柔軟之處,將手仔細去摸,竟是曹薛氏一條銀藕小腿,方才碰著之處,正是那老婦腳心,忽地一驚,又不免心醉神迷,又向那老婦腳弓上聞了幾聞,愈覺胯下發硬發火。
“老騷婦腳還那麼好聞,真真怪哉。”
張洛一面蹲在曹薛氏腳邊嗅香,一面將手往曹薛氏腿臀上摸,時值冬盡春初,燒炭之際,便是裹層薄毯,亦易發汗,那少年摸時,只隔著曹薛氏一層薄衣,快意之時,不覺將手插在曹薛氏裹著薄毯的被窩里,摸著軟腰窩窩兒,放手去掐,直捏得滿手軟膩,只道是滑暖更兼汗如露,不待花開已是春,只將手摸,便生無法自拔之心。
那少年正待更愈放肆,卻聽一聲輕哼,登時嚇得忙抽開手去,縮身潛入夜影之際,不覺渾身汗透,激動,春情,害怕,刺激,說不上甚樣感覺,一發令他心下止不住地亂動,借著月光,只見那老熟婦朝床里側臥,熟影倩倩,月色下一起一伏,一身薄衣,玲瓏可透,雙臀之間,一只饃饃當中切,似隱非隱地露將出來,影影渺渺黑叢,似水蒿招搖風情。
張洛是少年血氣,哪里忍教此番光景虛度?當下再難按捺,解帶褪褲,支一杆粉撲撲硬梆梆隨心狼牙渾鐵槍,卜跳著挨在床前,忍不住搦住巨物在那騷熟婦腿彎來摩挲,口干舌燥之際,猶自徘徊神思,交戰半晌,便在心下不住道:
“我今番是為免去白山州生靈之苦,方入陣取義,速入來!速入來!”
便將大屌在曹薛氏臀縫兒間不住地蹭,直蹭得水兒黏糊糊地將那薄衣打濕,方記起那老熟婦只穿一件罩身薄衣,什麼大褲褻褲與肚兜兒,一概不曾穿得,心性急時,竟忘了撩開那布兒,忙手慌腳亂去掀時,手也抖作一團,剛要將那磨盤似的大腚露將出來,卻見曹薛氏一轉身,嚇得張洛氣都閉住,木石般僵在當場。
卻見那騷熟婦仰面躺罷,呼吸均勻,睡容艷麗,頗有美娥眠花之姿,見之生憐,忍能不愛?張洛見了曹薛氏美姿,只不住在心下罵道:
“夯貨!夯貨!夯貨!沒出息!沒出息!沒出息!你便有情,怎好與她用!快破了活陣眼才是!”
張洛只待她睡穩,方將遮牝之布迅輕撩起,只見那老熟婦滿胯烏黑牝毛,遮遮挨挨,又長又密,直驚得那少年一聲輕呼,忙將嘴捂了,半晌壯膽放手摸去,只覺無比柔順滑膩,更勝綢緞十倍,一只頑手,黑林中揩揩探探,頑頑半晌,方顧分開一雙玉腿,及看那牝戶時,便不禁在心下驚道:
“我的老天!人間竟真有如此美妙極品!《陰鼎考》一書,莫非為她所作?”
但見那肥草茂林掩映之中,豐丘美肉兒包覆之下,一只玉蝴蝶似的兩瓣鮮美肉唇,承著甘露翕忽雙翅,既滿含隱隱騰飛之俊,又恰有款款停歇之美,但見那肉蝴蝶時而張翅,時而卷合緊,兩根極長壯之牝毛,一左一右長在牝蒂兩邊,便如真蝴蝶一般,更不消說其粉嫩鮮美,恰似羔羊新奉之肉,又如鰣魚臨庖之鮮,便是處女,亦無此鮮艷之狀。
夫《陰鼎考》所載,蓋天下之凡牝,以至於塗山女兒,青丘仙子之仙體,更不曾列其中,卻獨載一仙牝,有蝶獨翩翩,盤桓入林間,停歇丘原上,振翅向仙天,此一種穴,乃“天娥下凡,夢蝶飛仙”之仙穴,非女之妙陰極柔之體不有此穴,取“莊周夢蝶”之意,可稱作“幽鄉夢蝶穴”,又因其能帶天下男人往極樂,任粗大若臂,或僅指長,皆能極妙納之,又可稱“妙境極樂穴”,端的是女牝中獨占鰲頭,可效楚莊王問鼎稱霸之穴,又可稱“妙鼎”,曹薛氏之穴,便可應此記。
張洛只看那兩瓣牝唇,一時竟呆愣了,忍不住要將嘴去吮親那鮮美,及至吻時,忙收急意,一面不住將大事為念,一面將雞巴豎得凶猛頑強,將手去那牝戶上一揩,蜻蜓點水相似,就在指上沾點了蜜一般黏絲,又將肉顱頭子抵在牝口蹭挨半晌,提住一口氣,蓄勢待發之際,心下不禁念道:
“我今入了你身,全因大事,可我也與你有夫妻之意,待破了清玄子,我自盡力周全你,全了這廂事,便再與你無有虧處。”
遂將胯猛地向下一沉,八寸家伙什兒,霎時沒進去大半,未及有甚知覺,便聽床上“哎呦”一聲浪叫,和著嬌聲輕喘,十分騷媚道:
“我的好孫女婿,你真真會肏你外婆來……”
張洛聞言未及吃驚,便覺身自被人猛地摟倒,過神時,竟被兩只肥軟胳膊緊緊摟在當間,兩雙豐腴大腿,直似兩只肉鉗般夾了他腰去,胸膛之上,亦覺兩只極柔極妙大奶緊緊壓住,兩只奶頭兒翹挺火熱,竟似要將他燙個窟窿一般,定眼看時,竟見那老熟婦與他對了個正對,彎彎兩只丹鳳眼,一臉風情衝他笑,登時嚇得一抖,卻見曹薛氏一面急將手去剝他身上衣裳,一面輕喘道:
“好兒子,我叫你肏美了……我叫你那大家伙什兒肏美了……”
那老騷熟婦端的好一雙利手,三兩下竟將張洛剝得精光,那少年見身遭俘,剛要喊聲求救,嘴便被曹薛氏猛地親住,只好暗道一聲不妙,不免在心下苦道:
“完了,我倒叫她賺了,此時扒我衣裳,莫非要使邪功憋著吃我吧……”
但見那淫婦肉褥般包住張洛,反將胯動了起來,一聳一聳,不一會兒便似打井般帶出許多白蜜似的濃漿,黏糊糊打在交合之處,竟將那毛兒也泡得濃厚了,又見曹薛氏一面將張洛摟得愈發緊,一面歡喜道:
“好大的雞巴……好年輕的大雞巴……哎呦我的兒喲……你教我怎樣愛你才好?……”
曹薛氏言罷愈發動情,連身子也變赤,口中親得張洛緩不過勁兒,身下動得也愈發快起來,聳得歡了,連床也“嘎吱嘎吱”地響起來,又厚又重床梆,竟撞得屋牆“咚咚”輕響。
“我的兒……我的兒……我的大騷驢兒……我的大猛雞巴兒……”
那淫婦將騷話說得愈發露骨,張洛聽在耳里,臊得臉都通紅,更兼胯下一股前所未有快感襲來,兀那妙鼎之穴,外窄內寬,雖與玉甕穴相似,然其內遍生肉丘,更兼千變萬化之能,任憑千軍萬馬,皆要覆滅於此,譬如王霸之業,功成問鼎之際,不過一將功成而已,只此一點,便遠非玉甕穴能比,曹薛氏之牝陰,除卻肉丘,亦在臂上生有許多鱗般軟肉,與龍蟒穴又有類似,凡穴里抽插百下,只抵在那妙鼎里進出一,饒是張洛能征慣戰,不出半刻,亦顯出泄勢,只好咬牙強忍,心下暗道:
“啊也……怪著清玄子那麼虛,遇上此女,此世上又有哪個男人能頂?今遭竟落在這老騷貨手上,必是要令我泄出精來,好趁我骨軟筋麻之際拿了我……罷了,能破陣眼,也算功成……”
張洛生起爭強之心,緊固精關,卻覺那妙鼎穴里一股極柔極熱之勁勢催開精關,活動之際,竟好似將精自子孫袋袋兒里抽將出來一般,半刻尚能忍,一刻卻真難捱,及至兩刻上之時,只覺脊梁也抖,便將周身之勁再難持住,擰著一哆嗦,便將陽精盡泄於曹薛氏牝內,便見那老騷熟婦緊摟張洛,口中歡道:
“哎呦!我的兒……你的精好濃……好熱……哎呦……真教人過了癮了……”
曹薛氏便抱著任張洛抖了半晌,直泄得四體發軟躺在曹薛氏身上,心思精神,皆教這一泄拋在雲彩里,再過神時,只覺周身乏力,又像睡了個好覺似的慵懶,卻看曹薛氏盯著張洛直笑,一面與他親了個嘴,一面柔聲道:
“我的小乖孫兒,你怎麼摸到外婆床上來了?怎麼……外婆一大把年紀了,你還要奸呦……真是個小色鬼……”
曹薛氏摟著張洛又親昵半晌,方將手腳松了,只見那少年驚跳在地,卷著衣裳要逃,跑不兩步,便覺腿軟得支不起,跌在地上,又見曹薛氏輕聲笑道:“你撲騰得再大聲些,自有人來拿你。”
張洛聞聽此言,便不掙扎,坐在地上盯著曹薛氏道:“你知道我要來干什麼?”
曹薛氏笑道:“你這廂來,無非是要破我身上的活陣眼,可……呵呵……你的陽物雖硬大,弄得我泄,遠遠不夠,自打我生下來,還沒哪個男人能弄得我泄,不然你以為清玄子為何要將陣眼藏在我身上?”
張洛聞言笑道:“你既知我來意,何不將我捉了?”
曹薛氏聞言,不禁笑得花枝亂顫,半晌方直起腰來,一面揩了揩眼角,一面笑道:“捉了你,不是少了很多樂子?……我的孫女婿……我明白將陣眼送與你,你倒敢不敢跟我賭個大的?”
張洛疑道:“你要賭什麼?”
曹薛氏道:“你雖搞不得我泄,卻比我經歷的九成男人都強,既然如此,我便與你找點樂子也並非不可,你既要破魘鎮之陣,我便明白讓你肏,三日之內,你要能令我泄,便將陣破了,如若三日之內不能令我泄,我便要在第三次上納盡你的陽精,也不負我守陣之任。”
張洛笑道:“我若破了你的陣,便是清玄子籌謀之心血喪盡,你果真不怕?”
曹薛氏聞言,從容叉開腿道:“這世上能弄得我泄的男人,要麼在我生前便死了,要麼在一萬年後也生不出來,你若比我自信,盡管試試無妨。”
張洛沉吟半晌,從容起身,遞掌於那老騷熟婦道:“外婆既如此說,一言既出……”
曹薛氏亦將手握了張洛手道:“一言既出。”
二人握住了手,便齊聲道:“駟馬難追。”
張洛見一約既定,穿整衣裳,扶牆緩步出門,走在僻靜處,喚了鐵圈兒,一道出了城去,卻不知張洛與曹薛氏以性作賭,勝負又將如何?白山州州城之魘鎮之陣,又將如何當破,曹家二姨兀自出逃,又將落腳何處?又將引出怎樣事來?曹薛氏與清玄子之間,又有怎樣隱見之情?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