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這倒確實是後媽的風格,哭鬧不一定是真的哭鬧,但煩人卻一定是真的煩人,後媽是很能耍賴皮的。
“她離家十六年了,現在終於能夠回家孝敬父母了,你悅姐也是為了讓她能夠安分的待在家里盡孝,省得她費盡心思的琢磨我們兩個,這才隔三差五的就過來家里看看我,也算是向你媽交差,說白了,就是讓你媽給煩怕了,”老爺子嘆道:“你媽總覺得當年欠了岳悅的,現在想要借著你和小夜的事情,補償她,反正她爸也不可能同意我和她繼續在一起,所以她便想撮合我與你悅姐,殊不知,感情這東西,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它只代表著人生中的一段經歷,不管是美好的還是遺憾的,既然已經成為歷史了,就再也改變不了,我們早就漸漸地放下了,並學會了接受,然後各自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軌跡,現在嘛,哪是她想把我們硬往一起湊,我們就能湊到一起的?”
我問道:“爸您的意思是,您已經不喜歡悅姐了?”
老爺子很巧妙的回避了我這個問題,“我們倆現在只是在遷就你媽,希望她別再作妖了而已,她早晚能想通的,就算她爸媽再怎麼反對,我們畢竟也是曾經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夫妻,只要她心里還有這個家,那麼她早晚是會回來的。”
我又問道:“您不想娶悅姐?”
“就算我想娶,也得人家想嫁吧?”老爺子沒忍住,又在我後腦勺上來了一巴掌,道:“你到底聽懂了沒有?你悅姐現在只是遷就你媽罷了,你媽看到即使這樣,我們倆也依然沒有在一起的意思,到時候自然就會回家了。”
“哦,”我點點頭,“所以您還是想娶悅姐的,只是又舍不得和媽分開,是吧?”
老爺子作勢再打,這次我有了防備,雙手抱頭,讓他無處下手,氣得他舉著的手直抖,“你是希望咱們這個家散了嗎?”
我比誰都不希望這個家散掉!
“那您到底還喜不喜歡悅姐?”
“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老爺子還是不肯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道:“重要的是,我喜歡你媽,我和她已經是十年夫妻了,並且十分恩愛,你懂了嗎?”
“懂了,懂了。”我口中如是說著,心里卻暗忖道,你果然還是喜歡悅姐的,不敢承認,一是因為你同樣喜歡著後媽,再就是,你並不確定悅姐是不是還喜歡著你。
我現在有點理解墨菲平時在我面前,為什麼總是一副大冤種的態度了,原來在旁人眼中,想愛又不敢愛的人,就是這副模樣的,確實挺讓人著急的……
“飯好了,快過來吃飯吧。”悅姐及時的幫助老爺子結束了這個讓他尷尬的話題。
悅姐還是像從前一樣麻利,才多大的功夫,一道道美味的菜肴便迅速地出現在餐桌上——
四個涼菜,白切雞,辣味鴨舌,山椒鳳爪,大豐收。
六個熱菜,糖醋里脊,蔥爆羊肉,紅燒鯉魚,番茄肥牛,麻婆豆腐,香菇油菜。
一個湯,是簡單而又有營養的蔬菜湯。
四個人,十菜一湯,實在豐盛。
悅姐將菜上齊之後,兀自不好意思的說道:“事先也不知道你們回來,來不及准備更多,很多都是買的現成的,自己做的沒幾道,都是簡單的家常便飯,你們別嫌棄啊,改天有時間了,再讓你們好好嘗嘗悅姐我的手藝,我還有很多拿手菜,都沒機會展示呢。”
我笑道:“一家人,哪有那麼多講究?這就很好,而且家常便飯更能體現廚藝。”
聽我稱悅姐是一家人,老爺子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悅姐則羞的滿臉通紅, 這兩個人,卻沒有一個人反駁我,果然,都是說一套,做一套,心里想的是另一套。
老爺子和悅姐顯然都知道,我這次回來,就是因為許恒案開庭審理,顧及天佑的感受,所以在飯桌上對於這個話題,完全避而不談,只挑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來問,可天佑自己卻是個粗神經,完全沒有察覺到桌上同樣不宜談起後媽這個話題,主動爆出了後媽今天從小河回了北天,卻只是接了小夜便又回去的事情,害得老爺子和悅姐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履薄冰、如鯁在喉……天佑這個遲鈍的貨,也不想想,後媽回了北天都沒回家,家里又只有老爺子和悅姐這對孤男寡女,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問題!
最後還是我岔開了話題, 說了一些我在上海的經歷,以及楚緣在上海的生活情況,當然,提到楚緣,自然就會被老爺子問到她學習成績下降這件事情,少不了又是對我一通斥責,好像那臭丫頭考試烤糊了,都是我的責任似的,所以我又暗暗記了那臭丫頭一筆賬——因她挨罵只是一方面,將我回來的消息告訴給老爺子,是另一方面。
我原本是沒打算驚擾老爺子的,可老爺子卻知道我從上海回來了,顯然是楚緣那臭丫頭在通風報信,她的小心思我一清二楚,就是盡可能的分割我的時間,讓我能少和流蘇紫苑她們膩歪一會兒,就少膩歪一會兒,其心可誅。
吃過了飯,本想回我在大中馬小區租住的房子,老爺子卻留我在家里住,說我的房間和楚緣的房間,悅姐也有一直在幫我們打掃,拗不過他,再加上吃飯的時候陪著老爺子小酌了兩杯,不宜酒駕,天佑那丫頭更是借酒澆愁,醉得人事不知,執意要走的話,還得勞煩悅姐送我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我還偷偷問了老爺子一嘴,不會嫌我們礙著他和悅姐的事吧,結果可想而知,又被老爺子抽了幾巴掌。
悅姐卻也不避嫌,以照顧天佑的名義大大方方的留宿了下來,似乎是想用這種坦然的態度,向我證明一些什麼。
老爺子談性甚高,飯後我們爺倆又一邊飲茶一邊閒聊,他問了我許多工作方面的細節,還以他過來人的身份,給我提出了許多寶貴的意見。
莫看老爺子不曾混跡商場,一輩子都在學校里面教書育人,且在很多人眼里,學校無異於是脫離了社會黑暗的象牙塔,是一片清靜的小天地,是遠離塵世喧囂的淨土,可實際上,學校本身就是個小型社會,人情世故盛行,同事關系復雜,充滿了各種勾心斗角的明爭暗斗,學校里的小圈子,有些時候甚至遠比社會上的那些錢權交織更加的撲朔迷離,因此老爺子的意見都十分的中肯,值得我深思抑或反省。
譬如說,老爺子覺得我整頓公司的手段過於凌厲、霸道,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展現出我的領導力和決斷力,也是當下的必然手段,但是並不利於公司的長遠發展,因為職場上是需要有不同的觀點和想法的,只有不同的觀點和想法,才會碰撞出創新的火花,我現在這種一言堂的形式,實在過於主觀了,會錯過很多這樣的機會,而且過於強勢的行為,會傷害到他人的自尊心的積極性,從而降低下屬們的工作熱情和效率,這種情緒是會蔓延的,會逐漸影響到整個團隊的氛圍和士氣,甚至有可能導致團隊內部的權力斗爭和分裂,當員工們感覺到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脅的時候,他們很有可能會聯合起來對抗我,從而破壞團隊的凝聚力和穩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