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表情變幻不定,突然憑空多出來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換做是誰,也很難輕易接受這樣的現實吧?
她怔了好久,才淒苦一笑,道:“端木流水比我小幾個月,這麼說,我爸爸是在決定和我媽媽結婚之後,還與雪冬阿姨有來往……呵,呵呵,如此也就難怪我媽媽總是疑神疑鬼的和他吵架了,說不定,我媽媽早就知道了他婚後不忠這件事,甚至,早就知道端木流水是他的私生子。”
我其實也早有這樣的猜疑,端木夫人之所以朱胎暗結就嫁入端木家,從此深居簡出,終日誦經禮佛,並非與墨亦然慪氣,而是心存愧疚,多半是覺得自己一時衝動,導致了墨亦然與伍雪晴夫妻不睦,故而有意避嫌,墨亦然去世之後,她重出江湖,卻執意讓墨菲做風暢的繼承人,也是對墨菲和伍雪晴的一種補償,而她將這段秘史告知於我,可能就是因為壓在自己心里太過沉重,覺得自己就該接受墨菲的譴責和怨恨吧?
只不過她沒有直接坦白的勇氣,所以才將選擇權交給了我,只因我是墨菲的男人,她明知我與墨菲關系曖昧,卻還極力撮合我和她妹妹鄭雨秋,一方面固然是源於自己感情不幸的經驗教訓,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為樞紐,仍能維護好她與墨家的關系吧?
端木夫人也是個商人,心里端的是會精打細算的,她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情,既然做了,就一定有她的原因。
所以我坦誠說道:“未必是你爸有心出軌,也可能是端木夫人主動的……你們也知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一層紗,更何況你爸對端木夫人本就是有感情的……”
流蘇沒好氣道:“你這是在幫墨亦然說話,還是在為你自己發聲?你的意思是,男人花心,都是因為我們女人不識進退唄?”
哥們急道:“我沒這麼說!”
墨菲亦幽怨的瞪著我,道:“不管是誰主動的,總之我爸和雪冬阿姨發生了關系,卻沒有對她負責,這就是不對的。”
我本來是想維護墨亦然在墨菲心目中的形象,卻沒想到不管是墨菲還是流蘇,都代入了自己的處境,反而同情起了主動勾引墨亦然犯錯的端木夫人,倒是省得我再為端木夫人辯解了, 道:“感情這事,本來就說不清楚,孰對孰錯,現在回過頭去再看,也沒啥意義,而且我們現在討論的重點,也不是這個,而是一旦我的推論都是正確的,那麼,張力就不是沒有謀害你爸爸的動機,但是很可惜,這一點,咱們恐怕是永遠也無法求證了。”
我將話題拽了回來,墨菲果然驚疑道:“你的意思是……”
流蘇、妖精、天佑還沒有反應過來,一臉茫然的望著話只說了一半就沒再說下去的墨菲,我已然點頭說道:“我剛才對張力說,只要抓到李寶璽,一切都會水落石出,張力卻一點也不驚慌……那麼多半是死無對證了。”
流蘇驚道:“殺人滅口?!”
妖精則道:“他下手這麼快嗎?”
我道:“也許他原本並沒有這麼快就滅口的打算,他之所以過來看我,一來是試探我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李寶璽這個人的存在,再就是如果我察覺到了,他就將李寶璽謀害我的動機,往菲菲你身上引導,繼而撇清他自己,然後只需要李寶璽再針對你出手一次的話,那麼他張力的嫌疑也就徹底沒有了,待那時再將李寶璽滅口,便是天衣無縫了,所以我才沒忍住跟他把話挑明了,他既然知道我已經有了這種懷疑,自然就不敢再輕易出手了,因此李寶璽,應該是死定了——張力既然早就有將他滅口的打算,那麼就不會讓李寶璽脫離他的掌控,時刻都有弄死他的把握,說不定就在咱們現在說話的這個工夫,他就已經送李寶璽歸西了。”
流蘇嘆道:“沙之舟的經驗教訓嗎?”
我苦笑道:“沙之舟當初就是沒能及時滅口,才會導致形勢失控,繼而引出後面一連串的麻煩,更是連累張夫人冤死,張力這種人,是不會在同一個坑里被絆倒兩次的。”
墨菲不禁落下眼淚,道:“可是抓不到李寶璽,就沒辦法證明我爸爸當年遇到的車禍是張力指使的,若真是如此,那我爸爸豈不是死的也太冤了!難道就這麼讓張力逍遙法外嗎?”
天佑恨恨道:“又不是只有他張力會耍陰的,咱們要對付他,干嘛非要真憑實據啊?”
流蘇在天佑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巴掌,教訓她道:“沒有真憑實據,全是推論,萬一真的就和張力沒有關系呢?咱們的所作所為,豈不是和壞人沒有什麼兩樣?”
天佑無言以對,倒是妖精替天佑說話,道:“那張力又不是什麼好人,就算墨大小姐她爸的事情和他無關好了,張明傑對付南哥哥的事情,難道他也是無辜的?咱們要報復他,還缺借口不成嗎?”
這次輪到我在妖精的後腦勺上扇巴掌了,“張力是張力,張明傑是張明傑,張明傑沒有供出張力來,那麼張力就和張明傑謀害我的事情沒有關系,咱們不能無罪而誅,更何況,張力也夠慘了,兒子是罪有應得,老婆總是無辜的吧?他已經賺夠了同情分,如果這時候我還要無憑無據的去踩他一腳,甚至是將他一腳踩死,你讓別人怎麼看我?還有人敢和我一起共事嗎?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種事情我可不做。”
妖精怒道:“虛偽!”
我訕訕笑道:“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想要活得快意恩仇、真實自在,太難了,不可能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的,既要遵紀守法,也要在意別人的看法和評價,因為你還是要與人相處、與人打交道的。”
“我懂,老蕭經常說,做好人太累了,好人的包袱是很重的,好人做一輩子好事,忽然做了一件壞事,那麼他做的那一輩子的好事都會被清空,被人當成是壞人,而壞人做了一輩子壞事,最後只做了一件好事,人們就會說他那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是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所以老蕭當初才會選擇當一個壞人,瀟灑夠了,他再改邪歸正,當一個好人,”蕭妖精道:“我不是說南哥哥你虛偽,我是說張力虛偽,他老婆兒子明明都是受了他的拖累,可他卻擺出一副無辜的嘴臉,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賺足了同情,還以此作為倚仗,簡直太……太他媽的無恥了!他不但是個壞人,還他媽是個賤人!”
妖精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飈了髒話,這也感染了天佑,假小子亦認同的啐道:“那廝就他媽不是個人,簡直就是一頭畜生!”
流蘇抬起大長腿,一人一腳,踢在她倆屁股蛋上,道:“女孩子家家的,說話文明點……不過南南,如果你的推測就是事實呢?難道真的就拿張力沒有半點辦法了嗎?”
看著墨菲一臉期待的表情,我實在是不忍心說出這番話,“推測終歸只是推測,要有真憑實據,才能說是事實……”
墨菲淒楚道:“可如果你的推測沒錯,張力肯定會殺了李寶璽滅口,當年的事情,又有誰能證明呢?難道還有辦法,讓張力親口承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