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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室友的洛麗塔

不告而別 rikin 4721字 2026-11-06 11:22

  我叫顧言,二十出頭,大學里那種最普通的存在。

  成績中等,長相中等,家境中等,社交能力大約在班級倒數前排。平時就打打游戲、看看小說,宿舍和圖書館兩點一线。要說特長,大概只有熬夜和嘴炮——後者還僅限打字,真人面前基本廢掉。至於女朋友——別開玩笑了,我二十多歲了,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不是不向往,是壓根沒機會。對著屏幕里的紙片人倒是挺有想法,一到現實就慫成鵪鶉。

  我們宿舍是二人寢。室友老徐,全名徐昊,性格跟我完全相反。外向、會來事,開學沒多久就談了個女朋友,到現在快一年了。他那人雖然愛秀恩愛、愛吹自己女朋友有多好看,手機相冊里全是兩人吃飯逛街的合照,但人其實挺仗義,從來不整那些陰的,偶爾還請我喝奶茶、帶我吃宵夜,期末還把筆記借我抄。

  就在今天下午,他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臉神秘:

  “老顧,今晚有空不?帶你見見我對象。”

  我愣了一下:“見你對象干嘛?”

  “吃飯啊。”老徐嘿嘿笑,“她說想請你一頓,說老聽我說你,想見見真人。你別誤會,就是普通聚餐,我買單也行,她非說她請。”

  我想了想,反正今晚也沒約,拒絕好像有點不給面子,就點了點頭:“行吧,去哪兒?”

  “學校南門外那家日料,七點半。你換件干淨點的衣服,別穿你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丟人現眼。”

  “……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

  他大笑著踢了我一腳,出門約會前還特意回頭叮囑:“對了,晚星比較內向,你別太悶,多少說兩句,別讓人家覺得我室友是啞巴。”

  “知道了知道了,滾吧你。”

  ---

  七點二十,我到了店門口。

  老徐已經到了,正站在路邊刷手機。他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發型打了發膠,身上還噴了點古龍水,襯衫也熨得整整齊齊。我剛走近,他就抬起頭,朝我招手:

  “這邊!晚星馬上到。”

  話音剛落,街角那邊走來一個女生。

  我下意識抬頭——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林晚星。

  她穿著一套淺粉色的洛麗塔裙,裙擺蓬蓬的,腰細得像能一手掐住。皮膚白得幾乎透光,小腿又細又直,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頭發是微卷的及肩發,劉海軟軟地搭在額前,臉上化了很淡的妝,嘴唇粉嫩,眼睛又大又圓,整個人看上去甜得發膩,卻又干淨得不像話。領口系著小小的蝴蝶結,手腕上還戴著一只蕾絲邊的手鏈,走起路來裙擺輕輕晃,像一朵會自己移動的花。

  說句難聽的,她站在那兒,像是從二次元里走出來的洋娃娃。

  我以前在老徐手機里見過她的照片,知道他女朋友長得不錯,也知道她愛穿洛麗塔。可照片跟真人完全是兩回事。真人站在面前,那種軟、那種小、那種……怎麼說呢,就是讓人下意識想移開視线,又忍不住再看一眼的感覺。老徐天天吹“我家晚星多可愛”,我還以為他濾鏡開太大——現在看來,他吹得還保守了。

  “晚星,這是我室友顧言。”老徐笑著介紹,“老顧,我女朋友,林晚星。”

  林晚星抬起頭,看向我。

  就那麼一眼。

  我看見她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那雙原本帶著禮貌笑意的眼睛,像是被人猛地按了暫停,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輕輕張開,好像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呼吸好像也亂了半拍,胸口的蝴蝶結隨著那一下輕顫了一下。

  空氣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她突然低下頭,耳尖迅速紅了起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好。”

  老徐沒注意到異樣,還在那兒樂呵:“走,進去坐。我定了靠窗的位置。”

  我跟著進了店,心里有點莫名其妙。剛才那一眼是怎麼回事?看錯了?還是她認錯人了?總不能是看見我就過敏了吧。

  ---

  三人坐定,點了幾份壽司、拉面和炸物。

  老徐一如既往地活躍,不停跟我扯宿舍里的破事,又跟林晚星炫耀他上周打游戲上了段。林晚星起初還勉強跟著笑兩聲,偶爾“嗯”“啊”地應著,可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她幾乎不怎麼看老徐。

  她的目光,總是在不經意間飄到我這邊。

  有時候是偷看,被我撞上了就立刻低頭夾菜;有時候是發呆,筷子停在半空,眼神落在我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她的臉頰一直帶著淺淺的紅,呼吸也比剛見面時急促了一些。喝水的時候杯沿碰了碰嘴唇,又飛快抬眼瞟我一下,發現我對上視线,馬上把杯子擋在臉前,像是要躲起來。

  我心里發緊。

  這不對吧?

  她是老徐的女朋友啊。談了快一年,老徐天天在宿舍秀恩愛,說她有多乖、多粘人、多愛他。按他的說法,兩人平時也就牽牽手、抱抱,她性格軟,不太主動,對誰都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可現在坐在對面的這個女生,看我的眼神……怎麼說呢,不像是看室友,倒像是看什麼……稀罕東西。

  “顧言……同學,你平時都玩什麼游戲呀?”林晚星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動跟我說話。

  “啊?就……開黑啊,網游之類的。”我有點結巴,“沒什麼特別的。”

  “那、那你喜歡看小說嗎?”她又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我看老徐說你書架上好多書……”

  老徐在旁邊插嘴:“他啊,宅得一批,小說游戲兩不誤,女生面前一句話憋不出三句完整的。上次班里女生問他借筆記,他臉紅得跟煮蝦一樣。”

  “你閉嘴。”我瞪他一眼。

  林晚星卻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卻甜得我耳朵有點發麻。她看著我,眼神亮亮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

  “我覺得……挺好的。安靜的人,比較真心。”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了,趕緊低下頭喝水,耳朵紅得幾乎能滴血。裙擺下的小腿不自覺地並緊,腳趾在鞋子里大概也蜷了起來。

  我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用力。

  心跳有點快。

  不是那種被夸了就飄的快,而是一種很荒唐、很不該有的快——一個漂亮女孩正隔著桌子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好感,而她是我室友的女朋友。

  我告訴自己:別想多了。人家可能只是禮貌,或者性格比較軟,對誰都這樣。

  可問題是,她對老徐……好像並沒有對我這麼主動。

  整晚下來,她跟老徐說話時語氣是禮貌的、溫柔的,卻帶點距離感;對我,卻像是忍不住要靠近,又拼命克制。偶爾我們的目光對上,她會飛快躲開,然後又忍不住再看回來。遞菜的時候她會下意識把盤子往我這邊推一點,發現自己做了什麼,又慌慌張張收回手。

  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又在跟自己較勁。

  ---

  飯吃到一半,老徐去前台加單,順便上廁所。

  桌上只剩我和林晚星兩個人。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空調的風聲、隔壁桌的說話聲,都顯得格外清晰。窗外路燈把她側臉照得很白,睫毛投下小小的影子。

  我低著頭夾壽司,假裝很專注。余光里,卻看見她正偷偷看我。

  “那個……”她聲音很輕,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顧言同學,你……有女朋友嗎?”

  我手一抖,筷子差點掉了。

  “沒、沒有。”我干笑兩聲,“我這種人,哪來的女朋友。”

  她沉默了一秒,忽然小聲說:

  “怎麼會……我覺得你挺好的。”

  我抬起頭。

  她正看著我。那雙眼睛濕漉漉的,里面裝著一種我完全讀不懂、卻又隱隱能感覺到的東西——像是驚慌,像是心動,又像是某種說不清的愧疚。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袖口,指節都有些發白。

  “我……”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更輕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你,就……就覺得心跳得好快。明明不該這樣的,我跟老徐已經……可是看見你的第一眼,腦子就亂了。我跟自己說,這大概只是錯覺,是看錯了,是燈光,是……可越是這樣告訴自己,越控制不住想看你。”

  她沒說完,喉嚨像是哽了一下。

  我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腦子里嗡的一聲。

  她在說什麼?喜歡我?一見鍾情?開什麼玩笑?我這種二十年沒牽過女生手的廢柴,值得人家一見鍾情?長相普通,成績普通,連說話都結巴——她圖什麼?

  可她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臉紅得厲害,眼神躲閃,卻又不肯把目光完全移開。像是自己也覺得荒唐,卻又不得不承認。那點愧疚真實得可怕,真實到讓我甚至開始相信:她是真的……對我動心了。

  “你……你喝多了?”我干巴巴地問。

  “我沒喝酒。”她搖頭,苦笑了一下,“我知道這樣很過分。他是你室友,我是他女朋友。可我剛才看見你的第一眼,就……控制不住。我跟自己說了很多遍,說這不對,可還是……”

  她頓了頓,聲音細得幾乎碎掉:

  “對不起。當我沒說吧。我不會做什麼的,真的。只是……今天第一次見面,太奇怪了,我想不通。”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心髒在胸腔里狂跳。腦子里一半在喊“她是兄弟的女朋友,你給我清醒點”,另一半卻不受控制地回味她看我的眼神、她發紅的耳尖、她剛才那句“覺得你挺好的”。

  我從來沒有被女生這樣看過。

  哪怕只是錯覺,哪怕只是今晚這一次,也夠我記很久。

  可我不能動。

  她是老徐的女朋友。老徐對我不差。再心動,也不能越過那條线。

  “你……別多想。”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可能是今天太累了,或者燈光的問題。你跟老徐不是挺好的嗎?我就是個普通人,真沒什麼好……”

  “不是燈光。”她打斷我,聲音雖然軟,卻異常堅定,“是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自己也像是被這句話嚇到了,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驚慌。裙擺下的小腿輕輕蹭了一下桌腿,蕾絲手鏈叮地一聲輕響。

  就在這時,老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加好了!再來一份炸蝦天婦羅——哎,你倆聊啥呢,這麼安靜?”

  林晚星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飛快坐好,低頭假裝喝湯,連耳朵根都紅透了。我干咳一聲,隨便扯了句“聊游戲”,老徐也沒細問,坐下來繼續吃,還把炸蝦往我碗里夾了兩只。

  可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林晚星幾乎沒怎麼說話。她偶爾抬眼看我,目光里帶著克制、慌亂,還有一點點怎麼都藏不住的、黏稠的在意。有一次她遞紙巾給我,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只是輕輕一瞬,她卻像觸電一樣縮回去,呼吸都亂了半拍。紙巾角還留在我手心里,溫溫的,帶著一點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我假裝沒感覺。

  手背那一小塊皮膚,卻像被火燎過一樣發燙。

  老徐倒是渾然不覺,還在那兒笑著跟我說下周帶我去擼串。林晚星坐在他旁邊,肩膀幾乎沒有靠過去,偶爾被他搭一下手,也只是輕輕應一聲,眼神卻還是會飄回我這邊——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线牽著。

  ---

  散場的時候,老徐去結賬,我和林晚星並排站在店門口等。

  夜風有點涼。她把披肩往上攏了攏,洛麗塔裙的裙擺在風里輕輕晃。路燈把她的影子投得很短,小小一只,站在我旁邊,近得能聞見那股淡淡的甜香。

  “今晚的事……”她忽然開口,沒看我,只盯著地面,“請你當沒發生過。我會……我會自己調整的。”

  “嗯。”我應了一聲。

  沉默了幾秒,她又極輕極輕地說:

  “可是,顧言……如果可以的話,以後……還能再見嗎?不是單獨見,就是……一起吃飯之類的。我保證,不會再亂說那些話。”

  我知道自己該拒絕。

  理智告訴我:離遠點,別摻和,這是兄弟的女人。今晚那些話,當成她一時腦子熱就完了。

  可嘴比腦子快:

  “……看老徐安排吧。”

  她抬起頭,朝我笑了一下。那笑里有愧疚,有克制,卻也有藏不住的、輕輕的亮。

  “好。”

  老徐從店里出來,摟住她的肩膀,跟我揮手道別。林晚星被他摟著往前走,卻在走出去幾步後,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長。

  長到我感覺夜色都慢了半拍。風把她的裙擺吹得輕輕揚起,她的手指在披肩邊緣收緊,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抿了抿唇,轉回去,跟著老徐消失在路燈盡頭。

  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把手插進褲兜里。手心里全是汗。

  顧言,你清醒點。

  那是兄弟的女朋友。

  再心動,也不能動。

  可我抬起手,看著剛才被她指尖碰到的那塊皮膚,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苦笑,又帶著一點自己都嫌丟人的、隱秘的雀躍。

  二十多年了。

  第一次有女生用那種眼神看我。

  哪怕不該是她。

  哪怕她已經有人了。

  我也……好像,有點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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