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藍偶遇,暗流交鋒
巨劍化作的銀白流光,宛如一條劃破蒼穹的蛟龍,朝著極西之地疾馳而去。
高空的風凜冽如刀,但陸岑桓早在周身布下了一層溫和的靈氣護罩,將所有的寒意與風壓盡數隔絕在外。
溫棠梨起初還因為恐高嚇得緊閉雙眼,像只八爪魚一樣死死環抱著陸岑桓的腰,但飛了小半日後,她漸漸發現這高空之上其實平穩得很。
不僅平穩,而且……極為愜意。
溫棠梨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悄悄把臉頰貼在了陸岑桓寬闊的背上。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清冽安神的檀木香氣,溫棠梨心底那股小雀躍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哼哼,什麼大婦,什麼宗主,現在師兄可是我一個人的!”溫棠梨在心里得意地打著小算盤,手也悄悄地從抱腰變成了攥著衣角。
她仰起頭,從儲物袋里摸出一顆剝好的靈果,怯生生地遞到陸岑桓嘴邊,聲音軟糯得像棉花糖:“師兄,趕路累了吧?吃點果子解解渴。”
陸岑桓微微偏頭,咬住靈果,唇角不經意間擦過她微涼的指尖。溫棠梨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苹果,趕緊縮回手,心里甜滋滋的。
然而,這份獨處的甜蜜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巨劍飛至中原與西北交界的荒原上空時,陸岑桓突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前方的雲層中,一道凌厲的天藍色劍光破空而來,速度極快,軌跡直指他們。
“有人。”陸岑桓輕聲提醒,放緩了劍速。
那道天藍色劍光在距離巨劍十丈開外穩穩停住。
劍光散去,露出一道清冷出塵的白色身影。
慕無瀾一身素白道袍,金發在風中微揚。
她腳踩一柄如水般清澈的長劍,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氣息微微起伏,顯然是一路疾馳追過來的。
溫棠梨的警報雷達瞬間“嗶嗶”作響,身體本能地繃緊,像只護食的小斗雞,死死盯著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陸師兄,真巧。”慕無瀾踩著飛劍,目光直直地落在陸岑桓身上。
在看到他身後緊緊貼著的小丫頭時,眼神微不可察地頓了頓,但語氣依舊維持著高傲的清冷,“我奉師命去極西荒漠歷練,不想在此偶遇師兄。”
溫棠梨瞪大眼睛,腦子里瘋狂吐槽:“巧?這大荒漠的邊緣,連個鳥都沒有,你歷練能精准歷練到師兄臉上?!”
雖然心里腹誹,但溫棠梨立刻進入了戰斗狀態。
她故意從陸岑桓背後探出半個身子,雙手死死抱住陸岑桓的胳膊,用一種既怯生生又帶著點宣誓主權的語氣問道:“師兄,這位姐姐是誰呀?怎麼這麼面生?”
其實溫棠梨在陸岑桓大婚那天遠遠見過慕無瀾一面,當時就覺得這女人看師兄的眼神不對勁,現在是明知故問。
陸岑桓笑著介紹:“棠梨,這是無情宗的慕無瀾慕仙子。無瀾,這是丹鼎宗宗主的嫡傳弟子,溫棠梨。”
慕無瀾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溫棠梨卻故作恍然大悟,聲音依舊軟軟糯糯,卻綿里藏針:“哦……原來是慕姐姐!我聽師尊說過,無情宗的仙子們修的都是斷情絕愛的無情大道。只是……姐姐既然修無情道,應該最是清心寡欲才對,怎麼去歷練還要專門挑師兄走過的路呀?難道無情宗,現在也流行湊熱鬧了?”
這話可謂是極其刁鑽,直接拿無情宗的宗規來堵慕無瀾的嘴。
慕無瀾眉頭微蹙,但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具底氣、甚至帶著幾分驕傲的冷笑。
“誰告訴你,無情宗弟子就只能修無情道?”慕無瀾微微揚起下巴,金發在風中飛舞,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慕無瀾逆道而行,修的偏偏就是有情道!我因師兄的《活著》有感,要去極西體悟凡塵悲歡,有何不可?倒是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叫情,懂什麼叫眾生皆苦?”
溫棠梨瞬間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被雷劈了一樣。
什麼?!她修的是有情道?!
溫棠梨心底的警報瞬間從“黃色預警”飆升到了“紅色最高級”。
完了完了,本來以為是個不懂愛的冰山,結果人家修的就是有情道!
而且還拿師兄寫的文章當借口,這理由簡直名正言順、無懈可擊!
這狐狸精,道行也太深了吧!
“我……我怎麼不懂了!”溫棠梨急得臉都紅了,結結巴巴地反駁,“我也看了師兄的《活著》!我也哭了好久呢!”
“哦?是嗎。”慕無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既然看過,那便應該知道,那凡塵的苦難,不是你掉幾滴眼淚就能體悟的。”
說完,慕無瀾不再理會被噎住的溫棠梨,直接看向陸岑桓:“陸師兄,西北風沙凶險,且多有沙獸出沒。你帶個嬌滴滴的煉丹弟子,若是遇到危險,怕是多有不便。既然順路,不如同行。”
“不用麻煩慕姐姐啦!”溫棠梨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急得連“陪嫁”的身份都搬出來了,“我師尊和師娘們說了,我此行就是專門照顧師兄起居的!再說……咱們這劍上,怕是擠不下第三個人了!”
溫棠梨本以為能用“陪嫁”的身份和空間狹小把慕無瀾打發走。堂堂無情宗嫡傳,總不能厚著臉皮硬擠吧?
誰知,慕無瀾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把寬大的巨劍。下一秒,她直接收起飛劍,身形輕盈地落在了巨劍上,恰好站在陸岑桓身前的位置。
“修道之人,何懼擁擠。”慕無瀾目不斜視,雪白的背影透著不容拒絕的冷傲,“若遇沙獸,我的劍比你的毒粉管用。更何況,我還要在路上,與師兄探討一番《活著》的後續。”
溫棠梨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她只能將陸岑桓抱得更緊,像只宣示領地的小貓,用行動警告慕無瀾:前面那塊地盤給你了,師兄的後背是我的!
陸岑桓看著這一前一後暗中較勁的兩個女人,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默默當起了潤滑劑:“既如此,無瀾,便有勞你護持前方了。”
巨劍繼續向前疾馳,但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些,因為陸岑桓不得不分出更多的靈力來維持三人的平衡。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慕無瀾忽然微微側過頭,金發在風中凌亂,露出半張清冷的側臉。
她似乎斟酌了許久,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陸師兄,前幾日你傳信給我看的那篇《活著》殘篇,我已經反復閱讀了好幾遍了。”
“哦?”陸岑桓有些意外,隨即溫和地笑了笑,“感覺如何?”
慕無瀾緊抿著嘴唇,眼神微微閃爍,看著前方的雲海,聲音低沉了幾分:“那凡人女子鳳霞,當真沒有一线生機嗎?你修天道,難道天道就眼睜睜看著凡人這般……命如草芥?”
溫棠梨在後頭一聽,立刻探出頭,理直氣壯地反駁:“慕姐姐這話不對。師兄寫那篇文章,本就是為了讓我們看到凡塵的苦難。那鳳霞死的時候,我抱著枕頭哭了大半宿呢!”
慕無瀾轉過頭,清冷的眸子看了溫棠梨一眼,竟難得地沒有反駁,只是輕聲道:“我修有情道多年,自認看透人間百態,竟不知,凡塵中幾十個銅板,便能壓垮一個家。師兄那支筆,確實像把鈍刀子,割得人心口疼。”
“不過那篇殘卷後續太過沉重,我還沒想好怎麼落筆。”陸岑桓輕嘆一聲。
“那……後續寫好了,記得第一時間傳給我。”慕無瀾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語氣中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我想看。”
溫棠梨在後面急了,立刻把陸岑桓的腰抱得緊緊的:“師兄!我也要看!你答應過要給我看全篇的!”
陸岑桓趕緊安撫:“好好好,等寫完了,一人拓印一份,誰也不少。”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前面有個小鎮,我們今晚在那兒落腳。”陸岑桓指著下方不遠處的一片綠洲說道。
巨劍緩緩降落在鎮外。鎮子里人煙不多,大多是些往來的散修。三人走進一家客棧。
“掌櫃的,還有幾間上房?”陸岑桓問道。
掌櫃的為難地搓了搓手:“這位仙師,實在不巧。小店今日客房緊張,只剩下一間上房,和一間堆放雜物的單間了。”
溫棠梨立刻抱緊陸岑桓的胳膊,紅著臉開口:“這還用分嗎?我作為陪嫁,必須貼身照顧師兄!自然是和師兄住那間上房!至於慕姐姐……既然慕姐姐修為高深,不如去體驗一下那間單房,權當是歷練了。”
慕無瀾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我堂堂無情宗嫡傳,豈能去住雜物間?再者,男女授受不親,你這小丫頭和師兄同處一室,若是傳出去,讓七宗如何看待傾劍閣?我與你一間,讓師兄單住。”
“我不干!師尊說了,我得寸步不離地守著師兄!”溫棠梨急了。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陸岑桓直接掏出幾枚極品靈石“啪”地一聲拍在櫃台上,聲音不容置疑:“掌櫃的,這兩間房,我全包了。把雜物間騰出來,我住。這間上房,你們倆一人一半,誰也不許爭!”
掌櫃的看到靈石,連連點頭。慕無瀾抿了抿嘴,冷哼一聲拿了鑰匙上樓。溫棠梨委屈巴巴地看著陸岑桓,也被他笑著推回了房間。
夜深人靜。陸岑桓獨自坐在雜物間,借著燭光,將陣圖鋪在膝頭。
然而,這份清靜只維持了不到半個時辰。
“咚、咚、咚。”門被敲響了。
陸岑桓打開門,慕無瀾站在門外,手里捏著一張符紙,神色清冷:“陸師兄,西北夜寒,這清心符能助你安眠。另外……關於那篇《活著》里那個凡人女子的心境,我還有些不解,想與你探討一番。”
還沒等陸岑桓回答,走廊另一頭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溫棠梨穿著單薄的里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靈藥湯,急衝衝地跑過來:“師兄!你快趁熱喝了這碗驅寒湯!”
溫棠梨看到慕無瀾,瞬間警惕,直接擋在兩人中間:“慕姐姐,大半夜探討什麼文章?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慕無瀾眼神微冷,卻也沒退讓:“我送符,探討道心,總好過你大半夜端著湯,衣冠不整地跑來。”
兩人在門口僵持不下,陸岑桓只覺得這大漠的夜,簡直比千陣荒漠還要讓人頭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