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相依相擁
“我不是讓你在車里等著嗎?你上來干什麼!不要命啦?”
即使汽車在崎嶇的山道上劇烈顛簸,呼呼的風聲和引擎聲依舊掩蓋不了顧嬌雪的憤怒和責備,但孫琦一點都不虛。
因為他可是從遠處幾乎看了全部細節的,本來還為顧嬌雪前期占上風而感到開心,覺得穩了,可自己說什麼什麼就倒霉,馬上兩極反轉,顧嬌雪被暗算,這時候孫琦就覺得有問題了,趕緊跑下去開車通過那條狹窄的山路,車漆刮花了都不怕,趕緊來到了那里並在最後一刻撈起了顧嬌雪。
“顧姐……我……”孫琦兩手緊張的抓著方向盤,他低頭偷瞄了一眼緊閉雙眼的顧嬌雪,才說道:“我這不是……看你一個人太久沒動靜,擔心嘛。你要是真出點事,我覺得我搞不好要被林長官當同伙抓了……”
“……”顧嬌雪無言以對。
這時候車輪碾過一塊巨石,整輛車一下子向左傾斜差點側翻,孫琦趕忙回方向盤,控制住了,顧嬌雪還在孫琦身上趴著,似乎不小心磕了一下,悶哼一聲,然後艱難地往副駕駛位上爬。
在車輛搖晃中,這個爬過去的動作,使她的身體不可避免地蹭過了孫琦,柔軟又飽滿的地方即便隔著警服,孫琦也能感受到那種彈性,孫琦干咳幾聲,視线放回前方,不能再看了,跑路要緊。
“你會開車嗎?”顧嬌雪終於坐在了副駕駛位上,抓緊扶手,呼吸急促。
“我……我以前在老家開過拖拉機……”說話間,又是一個急刹借著加速避讓了一個石頭,方向盤打得還算穩,就是右後方噼里啪啦的,似乎是爆胎了,但也沒時間下車檢查,誰知道後面有沒有人追上來。
“……”
顧嬌雪再次無語,但眼下也只能靠孫琦這個拖拉機手了,接著她抬起手,想要揉揉自己火辣辣的眼睛,從剛才到現在都是火辣辣的疼痛,反正睜開也看不到東西,就一直閉著,還有液體正在往外流。
“顧姐別揉了!流血了!”孫琦余光一掃,出聲制止。
顧嬌雪停下手,手里的液體黏糊糊的,但她也看不到,長嘆了一口氣:“中招了……是我輕敵了,別管我的眼睛,看路!開車小心!”
孫琦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心里吐槽,任務失敗也就罷了,沒有我估計還要彈出什麼戰敗CG了,那可真要命。
然而,運氣並沒有一直眷顧他們,山路越往上走越窄,原本還能勉強通過的碎石路很快就被灌木慢慢的壓縮,很快就窄到無路可走了,孫琦一個不注意就撞倒了樹上,還好速度不快。
“前面沒路了,姐姐。”孫琦揉著腦袋說道。
“下車,進山,余厄他們追上來很快的,留在車里就是等死。”顧嬌雪沒有任何猶豫,做了決定。
事已至此,急也沒用,孫琦並沒有特別慌張,顧嬌雪說完後他立馬跳下車,不過此時他發現顧嬌雪下車的動作非常不對勁,雙手在空氣中摸索,腳下也有些虛浮,不停的在試探。
“顧姐,你……你還能看見嗎?”
“不知道他們撒了什麼到我眼睛里,現在火辣辣的感覺,現在看什麼都是白的,得先找地方洗一洗。”顧嬌雪緊閉雙眼,無奈說道。
這可難辦了,原來的顧嬌雪都是武力擔當,孫琦還想著她緩一緩能好起來,接著還能制服歹徒呢,現在恐怕得靠自己保護她了,那個戰無不勝的女武神,現在也成了一個弱女子。
他想的很快,知道顧嬌雪此時狀態,轉過身半蹲在顧嬌雪面前說道:“顧姐,上來,我背你。”
顧嬌雪微微一怔,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直到自己不太能走的了山路,順從地趴到了孫琦的背上,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這是孫琦第一次與顧大警花如此親密的接觸,背部傳來的柔軟觸感和她身上散發的熱度,讓他有些悸動,只是眼下不能享受了,二人穩定後,孫琦背起顧嬌雪就鑽進了茂密的森林里。
過程中,他也時刻聽從顧嬌雪的指揮,專挑那些亂石嶙峋的壞路走,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掩蓋步伐痕跡,但這樣走同樣也很影響速度和體力,更別說還背著一個成年女性了,孫琦沒多久就開始喘著粗氣。
與此同時,SUV停靠的林道盡頭。
“嗡嗡!”幾輛摩托車快速呼嘯而至,余厄一馬當先,他頭上的傷口已經簡單包扎了一下,目光凶狠的盯著孫琦二人落下的汽車。
他先是走到車邊,摸了摸引擎蓋的余溫,又看了看地上深淺不一的腳印,然後判斷道:“進山了,不過嘛,貓捉老鼠的游戲,老子最喜歡了。”
“你們也是廢物,來了兩個人你們都不知道查查,都躲在上面干什麼!”余厄對著趕來的小弟們罵道。
幾個小弟敢怒不敢言,明明是你說讓我們都在上面等著的,現在又怪我們不去下面守著,不過考慮到余厄近段時間神志不清的表現還有他暴力的脾氣,眾人都只是靜靜的挨罵不說話。
“大哥,等下會不會有警察來圍山啊?”一個小弟有些露怯,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來了正好。我已經給他們准備了一頓‘大餐’。等抓到那個女的,我們直接從北面翻過去下山,那邊的路我也知道。這地方,以後也不打算回來了。”說完余厄便神經質地低笑起來,跟著來的小弟聽著毛毛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對手下吩咐道:“把大黑帶上,讓它聞聞車里面的味道,然後跟上,我先進去找人,他們肯定跑不遠,對講機時刻聯系!”
說完,他帶著興奮率先騎著摩托車進了山,身後幾個還沒受傷的小弟有的帶槍,有的提著捕獸夾,最後兩個人則是帶著條大黑狗,先打開車門仔細聞著顧嬌雪殘留的味道,隨後也跟著進入了森林,天色漸暗,烏雲也逐漸蓋住了陽光。
……
荊棘遍地,土地潮濕,樹枝濃密,要不是孫琦從小就是在山窩窩里長大,真不能走這麼久,此刻他背著顧嬌雪,挑著不會留下腳印的路走著,小心翼翼,不僅提防追兵,還有蛇蟲鼠蟻。
“嗡嗡!”
遠處,摩托車的巨大轟鳴透過密林傳了過來,沒多久,居然還傳來幾聲狗吠。
“我日……還帶狗追上來了?”孫琦聽著那聲音由遠及近,額頭的汗水流到眼睛,孫琦用肩膀擦拭,前胸後背都被汗水淋濕了,而她背上的顧嬌雪也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顧姐,他們帶了狗,這下麻煩大了。”孫琦詢問顧嬌雪的意見。
顧嬌雪伏在孫琦寬闊的背上,自己眼睛的疼痛比之前更甚,整個人倍感不適,突然間成為一個盲人很不習慣,但更不習慣的是此時的她不得不依靠背著自己的孫琦。
她從小到大都是別人依靠的對象,但是到了這一步她發現自己也不是超人,一樣會遇到危險,一樣會被人救,如果今天沒有孫琦的“靈機一動”恐怕自己此時會更慘了。
而這個時候,她也清楚,或許自己二人不留下腳印,但肯定也會留下味道,既然他們帶狗了,就肯定會根據味道找到自己,她現在視力全失,四肢無力,可以說是個活靶子,強行拖下去只會讓兩個人都死在這里。
“孫琦,把我放下。帶著我你也跑不掉的。把我放在這里里,你自己走,找地方躲起來,等救援部隊上來……”
“顧姐!你說什麼呢!”孫琦立馬拒絕,都到這一步了,怎麼可能再放棄?他腳下不停,反而把她往背上又托了托。
“孫琦!這是命令!我不能讓你白白送死!”顧嬌雪掙扎著想要下來,語氣是平時聽不到的焦急。
但接著的又是二人的一段爭吵,直到最後,孫琦實在受不了了。
“你給我閉嘴!顧嬌雪,你給我聽好了!現在這種時候,我說了算!你再敢說這些,我們就一起死了算了!好歹還是兩個人,路上不寂寞!”孫琦被顧嬌雪三番四次的話弄得也急了,忍不住低聲吼道。
顧嬌雪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尤其是被這個在她眼中一直視為小跟班擋箭牌的人這樣呵斥,以往都是顧嬌雪喝斥他,他哪里敢這樣說話?這種從未體驗過的反差感,讓她心里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你……”
“我什麼我,閉嘴!”
最後顧嬌雪還確實還是閉嘴了,孫琦顧不得她的反應,他知道繼續拖下去也不好,於是觀察四周,很快就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一塊方方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個凹洞,深度剛好能容納顧嬌雪。
於是他快速將顧嬌雪帶到這里,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後扶著她走進凹洞。
“你干什麼?”顧嬌雪被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呆了,動作上還是配合孫琦,她知道孫琦不會害她。
“你在這兒藏好,我去把那狗引走。”孫琦說完,還在周圍搜集一些樹葉和樹枝。
“你怎麼引?太危險了!”顧嬌雪雖然看不見,但手卻抓著孫琦的衣角,就想不舍得父母的小孩子一樣,這幅樣子讓孫琦有些好笑。
孫琦看著顧嬌雪緊閉的雙眼,她此時看起來緊張弱小又無助,哪里像個警察,警服都髒髒的,他的目光下移,很快就落在了她那雙包裹在黑絲里的長腿上,雖然剛才經歷了一場惡戰,絲襪上還有不少泥汙和劃痕以及顧嬌雪的味道。
味道?孫琦有了一個想法。
“顧姐,得委屈你一下了。”時間緊急,孫琦沒等顧嬌雪拒絕,直接上手握住了她的腳踝,利索地脫下了她的皮鞋。
“你在干什麼?”被孫琦動作嚇了一跳,這混蛋這時候還想著占便宜?顧嬌雪再次詢問,她能感覺到一雙溫熱的大手正覆在自己腳上,別提多奇怪了。
“狗鼻子不是很靈嗎?那我就拿你的襪子當誘餌,能把它們引開,看有沒有機會。”孫琦一邊解釋,一邊雙手伸到了大腿上,准備脫襪子。
原來是這樣?因為視力喪失,顧嬌雪的觸覺反而十分敏銳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孫琦粗糙的手指,正順著她的腳踝、小腿,一寸寸向上滑過,特別是當他的指尖掠過大腿內側,離那最隱秘的地方僅有幾厘米時,顧嬌雪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還是第一次被男人碰到這里,還是在這種在野外絕境中,羞恥感與禁忌感,讓這位平日里冷靜威嚴的警花滿臉通紅,但還好孫琦沒有更過分的動作。
“別,我自己來……”這時候顧嬌雪才反應過來,說著讓自己來,但是孫琦早就利索的已經把絲襪扯到腳踝了,畢竟善解人衣,他最拿手了。
隨著絲襪離體,孫琦借著細碎的陽光,也看到了面前那個滿臉紅暈又局促不安的大警花,心里忍不住感嘆,這顧姐不是都談過幾任男友了,脫個襪子竟然還害羞成這樣?以前沒被別人碰過嗎難道?
但他也沒時間欣賞這副難得的嬌羞美景,把黑絲塞進兜里,轉頭對顧嬌雪叮囑道:“顧姐!一定藏好,千萬別出聲!等我回來!”
說完,孫琦便轉身離去,把收集的樹枝枯葉掩蓋好,檢查幾乎沒有破綻了,這才朝著狗吠的方向跑去。
顧嬌雪聽著孫琦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隨後就只能聽到蟲鳴與偶然性的狗吠,她緊緊蜷縮在陰暗的角落里,雙手環抱著雙膝,失去了視力的她,此刻感覺自己仿佛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她從未像現在這樣無依無靠,而此時,她想的都是不久前孫琦的聲音和記憶力孫琦的樣子,以及他在自己腿上留下的余溫。
眼下她只能祈禱孫琦安全返回,失去視力的她看不到孫琦的臉,反而更能知道孫琦不是一個替身,而是一個讓她感到擔心的個體,她回憶著孫琦和自己的過往經歷,他似乎一直都是這樣?是自己始終小看他了。
“孫琦……你一定要活下來。”顧嬌雪閉著眼,在黑暗中第一次的這樣擔心一個男人的安危。
孫琦這邊,他記住了幾個顯著的地理特征,確保等會兒自己還能找回來後,然後開始在密林中拼命移動,他計算著距離,直到確定已經跑得足夠遠,才開始故意鬧出巨大的動靜,他折斷擋路的枯枝,將那條從顧嬌雪身上褪下的黑絲襪在沿途的灌木叢上擦拭,留下味道,甚至,他還不計形象地在幾處岔路口撒了泡尿,試圖干擾那只狗的嗅覺。
沒多久,他就在山脊下方看到了幾道搖晃的電筒光。
“那兒好像有人!快追!”
孫琦還是被發現了,追兵的喊叫聲伴隨著犬吠,這群亡命徒雖然體力不錯,但在崎嶇難行的原始山溝里,騎不了摩托車的他們同樣只能靠腳力,並不比孫琦快多少,孫琦仗著年輕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將他們帶的足夠遠。
半小時後,天色幾乎以及沒有陽光了,孫琦也看是時候了,為了徹底甩掉他們把他們引導其他地方,孫琦最後把黑絲襪綁在一條通往懸崖的樹枝上,然後折向反方向的陡坡,沒有休息的他一直喘著大氣。
就跟計劃里的一樣,大黑狗果然被絲襪上氣味誤導,帶著追兵衝向了假目標,然而,孫琦還沒來得及慶幸,他越過一個山溝峭壁的時候,腳下的一塊碎石突然崩裂。
“臥槽!”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就滑了下去,孫琦在空中胡亂抓著,卻只抓到了一把虛無的空氣。
在落地的時候,他本能地蜷縮身體用腳緩衝,可在這撞擊下,他的左腳發出一聲“咔嚓”脆響。
孫琦疼得眼冒金石,冷汗直流還得忍著疼痛不能出聲,萬一被發現他可就真的完啦,他捂著嘴巴脫下鞋子看看自己不斷傳出痛感的腳,發現幾個腳趾正以一種非常規的角度扭曲著,都說十指連心,媽的也沒說腳趾咋也這麼疼啊。
那種鑽心的劇痛幾乎讓他昏死過去,但想起顧嬌雪最後等他回去的那個樣子,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今天雖然危險,但也是機會啊,為了泡妞,我他媽忍了!這樣想到,孫琦愣是一聲不發。
“汪!汪汪!”
大黑狗很快發現受騙,開始朝著孫琦的方向跑來,而孫琦也能絕望地看到上方晃動的燈光,心想真的要到絕路了嗎?這樣努力都不行?此刻的他確實動不了了,現在哪怕動一下都像是被小刀割腳,他也只能一點點地往陰影處爬。
不過人再倒霉,也還是會有最低谷的,就像此刻的孫琦一樣,已經處於最低最倒霉的時候了,就會否極泰來,於是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天邊突然劃過一道悶雷,黑壓壓的烏雲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密集的雨點帶走了空氣的粉塵,自然也帶走了那些味道。
這對孫琦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稻草,雨水衝掉了殘留在路上的味道和腳印,大黑狗在雨中打著轉,任憑追兵如何命令,它也找不准方向了。
“操了!這鬼天氣!突然又下雨了,跟著余厄那個瘋子真是倒了大霉了!誰知道那個女警察那麼能打,現在又攤上這雨……”一名小弟大聲咒罵道,就連他們腳下的孫琦都能聽到。
“誰說不是呢,等會兒找到人了,萬一她又恢復了,倒霉的也是咱們,再看余厄那副神經兮兮的樣子,怕是咱們最後有命掙錢,沒命花啊。”另一個追兵也宣泄著不滿和擔心。
就在這時,他們隨身攜帶的對講機里傳來一陣聲音:“山下發現條子燈光……正在摸索上山路徑……注意安全,准備撤離……”
“不准撤!找不到人,一個都別想跑!”上一段語音沒說完,就傳來余厄的怒吼。
帶狗的兩個追兵對視一眼,似乎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害怕。
“走不走?”
“走!反正定金已經到手了。他現在已經瘋了,再待下去等警察封了山,咱們誰也跑不掉。”
“好,我知道北面去甕村的路,跟我來,天亮前准能下山!鬼天氣也越來越冷了!”
“go!go!go!”
兩人一合計,趁著夜幕的掩護,朝著另一條沒人的小路下山開溜了,斷崖底下的孫琦長舒一口氣,少兩個人和一條狗的搜捕,自己和顧嬌雪的就更安全一些。
不過孫琦擔心他們故弄玄虛,還是在這里躲了好久,一連十幾分鍾都沒動靜,才確定追兵已經離開了,爬上來的時候,長長舒了口氣,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
“shit!”
手機估計也在剛才那一跤摔破了,加上淋雨算是徹底報銷了,孫琦還想著找個有信號的地方報個信的,只能自認倒霉了,他重新放回兜里,確認下方位,小心的繼續前行。
不過即使沒有追兵了,經過剛才那一摔,這險峻的山路依然難走,更別說光线更差,還下著雨,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孫琦還是飽受煎熬。
特別是那只喪失行動力的左腳,他艱難的塞回鞋子里,冷汗直流,上下坡的時候,爬都比走的快,山路濕滑,衣衫盡濕,整個人狼狽不堪,但他也只能咬牙拼了,畢竟想跑路現在也跑不了,那里顧嬌雪還在等他呢。
憑著記憶中的幾個標記位置,他艱難摸索著往回走,不過還是好幾次找錯了路,然後又咬牙爬了回來,飢寒交迫,半路上,他在灌木叢里發現了幾顆野果,還好看過幾集德爺,孫琦簡單辨別了下毒性,用雨水洗洗就塞進嘴里兩顆補充體力,又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揣進懷里。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一路小心翼翼的,孫琦感覺自己都有當游擊隊員的潛力了,提著最後的力氣,他終於看到那塊熟悉的岩石,意志力也已經瀕臨極限,孫琦差點就要放棄。
“顧姐……顧姐……”他虛弱地呼喚著。
在里面蜷縮著的顧嬌雪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那雙依然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語氣帶著緊張和釋然的說道:“孫琦?回來了?”
“是我……顧姐……我回來了。那群混蛋……被我帶進溝里了……好像是還內訌了,反正咱們暫時安全了。”孫琦爬到了她身邊,仰頭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有種卸下全身力氣的放松感。
接著想到了什麼,從懷里摸出那幾顆野果,就著雨水洗干淨後遞過去,但忘記顧嬌雪看不見,只好提醒:“對了,顧姐你吃點,我剛才嘗了,酸是酸了點,但也能補體力。”
伸手接下時,顧嬌雪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孫琦身上那股疲憊,指尖碰到了孫琦那只冰涼的手,心里那種從未有過的酸楚。
然而,還沒等兩人多說一句話,外面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從山腰的方向傳來,火光在陰雲密布的夜空中一閃而過,孫琦和顧嬌雪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原本稍稍放松的神經再次繃緊。
“我靠……這又是什麼動靜?”
顧嬌雪眉頭緊鎖地側耳傾聽了許久,猜測道:“可能是余厄做的好事?或者是我們的人來了?無論是哪種,說明救援已經在路上了。”
“那咱們是不是安全了?”孫琦的聲音里帶著期待。
“還早。這種天氣,大部隊想在森林里找到我們,起碼要好幾個小時,慢的話就得明天了。在那之前,咱們只能靠自己。”顧嬌雪澆下一盆冷水。
那也是好消息,比之前好,孫琦長舒了一口氣,又想起了什麼說道:“顧姐,你手機在哪?我看看時間!”
顧嬌雪摸索出手機,但即使看不到,自己也能摸索到那股裂紋,看來是在之前與歹徒格斗的時候弄壞的。
孫琦拿過來了一眼,沒法開機,無奈地說道:“算了,這下我們真的只能等待救援了。”
“嗯,剛才你怎麼引走的?跟我說一說。”
“好,我……”
孫琦挑重點緩緩道來,不過淡化了自己受傷等等的事情,不想本就壓力很大的顧嬌雪再擔心自己,深山野林,漆黑一片,伴隨蟲鳴,一男一女的對話倒也有些浪漫,只是要不是處於這樣危險的環境就好啦,孫琦想到。
其實此時的孫琦已經冷得嘴唇發紫,身體在雨水的浸泡下早已麻木,到最後他還是強裝鎮定地開了個玩笑:“放心,我這條命還得留著看顧姐親手抓住那個鱷魚呢。”
“孫琦……你這個笨蛋。我不是讓你在下面等著嗎?你上來干什麼?”吃完了果子,恢復了點力氣,相比於剛剛上山的時候,除了眼睛看不見,別的力氣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顧嬌雪就對孫琦繼續責備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擔心你啊。原因我也早就說過了,我對顧姐那是一見鍾情。所以才控制不住我自己。”孫琦凍得哆哆嗦嗦的,身體在打擺子,但覺得自己年輕,相信等會就好了,一直忍著。
“都什麼時候了還貧!”顧嬌雪罵了一句,可緊接著,她又沉默了片刻,用細微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孫琦也相當詫異,因為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顧嬌雪如此正式的,甚至帶著點委屈的道謝,那一刹那,他覺得那根骨折的腳趾頭似乎都沒那麼疼了。
夜色漸深,氣溫還在下降,二人躲的地方只是防雨,但是山風像刀子一樣往里鑽。
孫琦原本還想再說幾句玩笑話逗顧嬌雪開心,就跟逗沈欣然沈悠然那樣,緩解一下尷尬緊張的氛圍,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舌頭開始打結,來自四面八方的寒冷再也不隨著人的抑制得到壓制,開始直接對孫琦身體直接造成影響了,那場雨,雖然掩蓋了味道,讓孫琦得以逃脫,但是在海拔比較高的地方,一陣雨伴隨著降溫,更是死神尋找獵物的前奏。
“顧姐……我……我有點困……先睡一小會兒……你別……別亂跑啊……”哆哆嗦嗦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變成了囈語。
“孫琦?孫琦!”
顧嬌雪雖然看不見,但她之前也察覺到了孫琦呼吸頻率的改變,但孫琦也沒說,她也不是那種照顧人的性格,也沒放在心上,但此時孫琦不對勁的反應讓她意識到不妙了,她慌亂地伸出雙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孫琦的臉。
入手就是十分的冰涼,還十分潮濕,隨後摸向孫琦的衣服,全都是濕漉漉的,而且孫琦的身體正在劇烈發抖,但這種抖動根本不是正常的,顧嬌雪想到了那個致命的可能,這是失溫!還是已經進入到中重度的失溫!
作為資深的野外徒步愛好者,顧嬌雪太清楚失溫的恐怖了,在深山老林里,失溫可以說是超過一半遇難人員的死亡原因,絕大部分人都倒在這里,遠比什麼墜崖野獸造成的危害要大,在平日里還好,如今山林濕度大,就算氣溫還有十幾度,但同樣可以導致失溫從而致人於死地。
顧嬌雪十分清楚,如果不立刻回升體溫,孫琦很可能,不,是必然熬不過這個晚上,中度失溫已經不是可以靠自己身體恢復就能緩過來的了。
“笨蛋!不許睡!給我睜開眼睛!”
“嗯……顧姐?得救了嗎?我終於可以休息會兒了……”
“孫琦?孫琦?快醒醒!”
顧嬌雪慌了,眼下沒有任何取暖設備,就算有也不敢用,而唯一的生機,或者說唯一的熱源,就只有自己了。
顧嬌雪只是停頓了片刻,可以說只是猶豫了一會會兒,就做出了那個令她面紅耳赤卻又義無反顧的決定,孫琦是為了救她才變成這樣的,就算他是不聽自己的話來找自己的,但一開始,如果自己不拿他當做替身,而是嚴厲的趕走,他也不會離自己越來越近。
二人這一路的狂奔,還有這一路的守護,甚至不久前他為了引開敵人而遭受的危險……她不能讓他死。
“對不起了。”顧嬌雪說完就屏住呼吸,顫抖著手開始剝離孫琦身上那層已經濕透衣物,它們只要還在孫琦身上,只會繼續散熱。
她的手掃過孫琦冰冷的皮膚,在視力全失的黑暗中,那種觸感變得無比清晰,肋骨、胸肌、腹肌……僅憑觸覺,她反而進一步的深入了解了孫琦。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孫琦褲腰以下的地方時,顧嬌雪的臉再次變得通紅,她這還是第一次摸到男人的這個地方,第一次,今天短短的幾個小時,自己和孫琦就已經多次的經歷了各種第一次了,顧嬌雪苦笑一聲,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明明當時面對窮凶極惡的歹徒,與他們格斗時,都沒現在這麼緊張。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停手,想救他就得全部脫光,她利索地脫掉了孫琦所有的濕衣服,包括鞋子,但是拖鞋的時候,她的手摸到了腫得超大的腳趾,還讓已經沉睡的孫琦都痛呼一聲,她才意識到,也許剛才孫琦引走追兵,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
“你真是個笨蛋!”顧嬌雪暗罵道,就和當初演唱會一樣亂來,真是厚臉皮,又不知死活!
“還挺乖的……”顧嬌雪最後還是脫掉了孫琦所有的衣物,孫琦雖然睡著了,但自己的命令,他還是會潛意識的聽從,身體也很配合,顧嬌雪也沒費什麼力氣,一直到他赤條條地暴露在空氣中,沒有直接接觸,看不到但顧嬌雪也能感受到溫熱,只是這溫度,比常人還是要低不少。
緊接著,她義無反顧地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干爽的上衣和外套,一直脫到僅剩下一件貼身的輕薄內衣,然後就是褲子,同樣只剩下內衣,只有這樣,熱量才會更好地傳送。
顧嬌雪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靠了過去,她看不見,但也能知道這個場面是什麼樣的羞恥,顧嬌雪從未與男人如此接近,任何敢於接觸她的人大部分都被她踩在腳下,但此時她要用自己身體來救人,最終兩具溫熱的身體在冰冷的岩洞里貼合在一起,胸口貼著胸口,腿部交纏在一起。
接著顧嬌雪用自己的干外套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住,將孫琦整個人死死地摟進懷里,試圖用自己每一寸健康的皮膚去溫暖那具已經快要失溫的軀殼。
“顧姐……我……”孫琦在迷糊中感覺到了一股非比尋常的溫暖,那感覺又軟又香,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棉花堆,不,一團溫熱的硅膠海綿里,舒服得讓他發出囈語。
“閉嘴。”顧嬌雪感受到懷里的人有了點生機,語氣雖然很差,但藏著她都沒意識到的溫柔,還有一絲因羞澀而產生的顫抖,“好好休息……這是命令。”
“哦……”
孫琦虛弱地回應著,似乎是聽懂了,他感受著那股沁人心脾的體溫,意識再次沉入了一個溫暖而甜美的夢鄉,而顧嬌雪,就這樣緊緊地抱著他,在黑暗的山林中,守候著那一絲微弱卻堅韌的生機。
在半夢半醒的混沌中,孫琦仿佛墜入了一片鋪滿陽光的金色海洋,海水的溫度恰到好處,像是在寒冷的冬日里泡進了暖洋洋的溫泉一般,他在里面浮沉,四周不再是陰冷潮濕的山洞,而是一片開滿了紅玫瑰的花海,每一朵花瓣都散發著顧嬌雪身上那種冷香。
恍惚間,他看見顧嬌雪踩著花海而來,接著俯下身,將他拉到了一團溫潤與潔白的雲朵之中,被雲團包裹的安全感,讓他發出了滿足的嘆息,貪婪地吮吸著周圍的暖意,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牢,卻只觸碰到了遠超海綿的彈性與柔軟。
“孫琦?孫豬!還要睡到什麼時候?”面前的顧嬌雪不知何時變成了沈悠然,這丫頭正像只調皮的小貓一樣在他胸口蹭來蹭去。
沈悠然嘟著嘴,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閃呀閃的,然後用那雙小手掐住孫琦的臉頰,用力地往兩邊扯,“快醒醒!你要熱死我啦!抱這麼緊干嘛?是不是在夢里把我當成哪個大美女了?”
孫琦想開口解釋,卻發現自己怎麼虛弱得說不出話。
沈悠然見他不說話威脅道:“哼,再不起來,我可要叫我姐過來抓奸了!到時候看你怎麼解釋你這雙不老實的手……喂!大色狼!別裝死,快給我睜眼!別睡啦!”
沈悠然的嬌嗔在耳邊炸開,還在他腰間軟肉上一掐,那股真實的痛感一瞬間就讓他連通了現實,耳邊同樣傳來一聲低沉的嬌喝:
“別睡啦!”
孫琦的意識一點點恢復,他感覺到自己的胸膛正貼在一處和夢中一樣柔軟的地方,溫軟如雲、卻又充滿彈性,而隨著對方輕微的呼吸,那種擠壓感一下又一下地刺激著他剛恢復知覺的神經,並且自己的手似乎也在對方挺翹的臀部上抓著。
“嗯?悠然?”孫琦睜開了眼睛,哦,居然是是顧姐?嗯?顧姐?
這是顧姐?抱著自己的是她?孫琦終於感受到了現狀,自己一絲不掛,而顧嬌雪同樣幾乎全裸,即使漆黑中自己看不到顧嬌雪的臉,但也讓孫琦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心跳再次加速。
那個平日里人如其名,冰冷冷的大警花,此刻竟然就這樣只穿著貼身內衣抱著自己,緊緊貼著自己?
“嗯……”孫琦不知如何是好,腰間軟肉還傳來一點疼痛,他覺得,怎麼說,居然有點尷尬,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想找個更舒服的角度,卻不小心讓皮膚間的摩擦更加緊密。
“醒了?”
顧嬌雪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帶著沙啞和疲憊,因為距離太近,她說話時的熱氣孫琦都能感覺得到。
察覺到懷里少年的異樣,尤其是當某個滾燙且僵硬的存在抵住她的大腿時,顧嬌雪的嬌軀同樣十分羞澀緊張,還好,沒有光线,顧嬌雪不擔心被孫琦看到,只要不被看到就還好,掩耳盜鈴確實可以緩解尷尬。
但對於孫琦來說,即便是在看不見的黑暗里,他也能感覺到,自己醒了之後,顧姐全身的溫度也略微在提高?似乎都快燒到了臉上。
“你好點了嗎?還冷嗎?”她極力維持著最後一點警察的威嚴,語氣生硬地問道。
“顧姐……我好多了……謝謝你。”孫琦尷尬地開口,嗓音還有些虛弱,逐漸也明白了,自己似乎被凍暈了,是懷里的佳人用自己體溫拯救了他。
“別說話。外面還在下雨,你身上還沒干透,好好休息。等衣服干了點再起來,別亂動……更不許瞎想!”顧嬌雪深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某種羞恥感,手上的力氣反而又緊了幾分,將他摟得更死。
孫琦連連答應,可這種情況下,不瞎想那得是聖人,很明顯,孫琦他不是聖人,反而是個色狼。
漆黑一片,孫琦即使看不到,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顧嬌雪那修長有力的腿正纏著他,那種細膩的黑絲觸感雖然不在了,但直接的肌膚相親卻更讓人悸動,更被說胸口那兩團軟肉,這柔軟這大小,肯定比沈悠然大。
越是不讓自己往那方面想,但自己反而越要想,孫琦控制不住他自己啊,身上的可是顧嬌雪,自己一見鍾情的女人,不管是腿還是胸,自己都能感受得到,“小孫琦”更是不受丁點控制,越來越硬了,他試圖控制那股原始衝動,可身體卻不爭氣地扭動了幾下。
“孫琦!你再亂動……我就把你踹出去!”顧嬌雪終於忍不住喝斥一聲。
“顧姐,我真控制不住……誰讓你長得這麼漂亮,我好歹是個正常的男人啊。”孫琦有些無奈道。
黑暗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過了許久,孫琦聽到了顧嬌雪發出一聲自嘲,聲音里有些疲憊與遺憾。
“漂亮……有什麼用呢?”
孫琦捕捉到了她語氣里的異樣,為了緩解此時的氣氛,他順著話問道:“怎麼沒用?姐姐長得這麼漂亮,追求者肯定從排到國外了,交朋友也容易啊。對了顧姐,你之前談戀愛……具體是怎麼回事?我想多了解一下姐姐,行嗎?”
“小孩子知道那麼多干什麼?”顧嬌雪又變回了那副教訓人的口吻,沒那麼尷尬了,似乎也暫時忘記了危險。
“我哪小了?論年紀我比你小,可論談戀愛的次數,我恐怕能當你的師父!我這叫經驗豐富。”孫琦不服氣地反駁。
“呵,花心大蘿卜還自豪起來了?你跟欣然是什麼關系,真以為我看不出來?我記得你夢里喊得人叫沈悠然吧?還是說,你跟她那個妹妹沈悠然才是正經的一對?”顧嬌雪冷哼一聲。
孫琦沉默了一秒,隨即理直氣壯地回答:“她們都是我的。她們也互相知道。顧姐,這叫‘開放性關系’,大家心甘情願,又不違法。”
“你知道重婚罪嗎?還不違法!我出去第一個抓你。”
“還沒結婚呢,你可抓不著,再說……”孫琦想到那對雙胞胎姐妹花依賴的眼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確實不可能放開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了,嘴硬不下去了。
“怎麼不說話了?心虛了?”顧嬌雪問。
“等以後再說唄,現在命保住了最重要。”
這一番格外坦誠的斗嘴,反而讓洞穴里那種尷尬消散了不少,兩人緊緊相擁,心跳聲在逐漸交疊,孫琦能感覺到顧嬌雪的心跳正在逐漸變得平緩,那是一種在不安之後,終於找到依靠的平穩,當然,自己也一樣。
“顧姐別說我了,我都坦白了,該你了,我看得出來,你和江浩……學長之間,似乎有點?”
“……”顧嬌雪沉默片刻,沒有回絕,或許是因為身處絕境,或許是因為孫琦今晚的表現打動了她,又或許是她覺得,如果真的死在這里,有些秘密帶進墳墓里也太遺憾了。
“那我講個故事吧……還是關於那個,那個我的一個朋友的故事。”
“嗯嗯,我知道,你的朋友,不是顧姐你。”
孫琦靜靜地傾聽著,在這荒山野嶺的冷雨夜,在溫軟的懷抱中,顧大警花那道塵封已久的心理防线,終於被孫琦找到了破解的地方。
顧嬌雪感受著懷里少年漸漸恢復的體溫,語氣平靜得真像是在講述一個朋友而不是自己的故事:“她母親走得早,是在姐姐家里長大的。那時候她可能才十三歲,而姐姐的孩子也才七歲。但是七歲的少年,在那個年紀,卻特別的乖巧董事,遠超十三歲的朋友,比她懂事,比她溫柔。”
她頓了頓,雖然看不見,但孫琦能感覺到她陷入了回憶,“他在我身上……哦,我朋友身上傾注了所有的溫柔,甚至比對他媽媽都好。”
“吃東西要先留給我……朋友,有什麼好玩的也先捧到我朋友面前。在那個奇怪的家里,他是我朋友唯一的慰藉。”
“就這樣,兩個人一起生活了好久,從小學到中學,家里他們才是最親近的,我朋友的熱情也都留在了那個時候,也許就是在那時候,二人感情變質了吧。”
“他說過,長大了要娶小姨。那時候我朋友居然答應了。後來,他說他喜歡警察,覺得警察是英雄,我朋友就放棄了家里的生意,拼了命地考警校,當了警察……她的人生,幾乎都是圍著他的願望在轉。”
“可我朋友也知道這樣不對。她看著他身邊出現一個又一個優秀的女孩,她會生氣,會嫉妒,但她更清楚,她不能這樣一直拖累他。”
“去年開始,我朋友想試著走出來,可似乎我真的是‘天煞孤星’……談了三個男朋友,全都死於非命。孫琦,你知道這種感覺嗎?那種覺得自己會克死所有親近之人的絕望。”她自嘲地笑了笑,到最後甚至都沒發現自己改變了稱呼。
孫琦聽得一愣一愣的,第一次知道顧嬌雪這麼多過往,甚至知道了前因後果,他很開心,一是顧嬌雪真的把自己當作知己了,起碼現在是的,相比於之前的小跟班,如今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二是知道了和江浩羽的經歷,有了這些,他更有信心幫助她走出來了,於是孫琦溫柔的說道:“顧姐……你不是什麼孤星。你只是……還沒遇到那個命夠硬的人。”
“呵?也許吧。現在說這些,可能都沒什麼用了,能不能活著下山都不知道。”
孫琦沉默了片刻,他的心跳開始加快,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十分認真的說道:“顧姐。”
“嗯?”
孫琦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如果我們這次能平安逃出去……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就當獎勵獎勵我?”
“什麼請求?”顧嬌雪疑惑地偏了偏頭。
“讓我……當你男朋友?”
“不行!”
“我話還沒說完呢……”
“說完也不行。”顧嬌雪拒絕的很果斷,“太危險了,我這輩子都不會找男朋友了。而且,你都有女朋友了?還想腳踏三條船?你身體扛得住嗎?”
“那不行,顧姐,你放心,我這人命硬,閻王爺見了都得繞道走,之前掉下懸崖我都……嗯,反正我就是命硬,你相信我!”孫琦擲地有聲地接著說道:“再說,我身體絕對扛得住,就看在我這麼認真的份上,你不是說每任男朋友都活不過兩個月嗎?那就給我兩個月試試!”
“……”顧嬌雪沒有第一時間拒絕了,因為她也愣住了,即便看不見,她也能感覺到孫琦的目光正盯著她,他說的也不是玩笑,也不是輕浮的調戲,而是真摯的邀請。
“姐姐,我也直說了,我今天跟過來除了擔心你,同樣也是准備坦白的!”
“坦白什麼?”
“因為我在你這里看不到希望,我看得出你不喜歡我,只是把我當作一個跟班罷了,我身邊還有欣然和悠然,跟在你身邊我怕讓她們遇到危險,我准備退出的。”孫琦說完後,內心也長舒一口氣。
“……”
“但是!今天,就現在,我覺得我又有機會了,所以我才說了那麼多,我不僅是為了自己,同樣是為了你!”
聽完孫琦的話,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最終觸碰到了孫琦那還帶著幾分涼意的臉頰,她的掌心貼著他的臉,仿佛想通過這種方式確認他是否發了燒。
“孫琦……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我只是想幫你走出來,顧姐,我想幫你,既然你都試了三次了,再試一次唄。”孫琦堅定地握住她貼在臉上的手,接著說道:“讓我試試唄!最後一次,失敗了,我就在你面前消失!不再煩你了!”
孫琦似乎感覺到顧嬌雪還想拒絕,立馬說道:“那就一個月,讓我試一個月!一個月總行了吧?”
回答孫琦的只有呼吸聲,顧嬌雪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她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孫琦年輕鮮活又充滿了野心的氣息,這種氣息對她來說,是如此的陌生。
“我不怕s……唔……”
“閉嘴!”顧嬌雪捂住了孫琦的嘴巴。
隨後過了很久,顧嬌雪才回過神來,摸了摸孫琦之前的衣服,沒那麼潮濕了,感覺到孫琦的身體也恢復了溫度。
“衣服……差不多干了。你去那邊,把你的衣服穿上。我要……我也要穿衣服了。不准回頭看!”她縮回手,語氣恢復了曾經那樣高冷清淡,只是臉上的紅暈在黑暗中久久未散。
還是不行嗎?孫琦失望的長嘆一口氣,他轉過身,忍著腳趾的劇痛,一點點蹭到另一側,借著微薄的月光穿起了衣服,看來終究還是不行啊,那就算了吧。
……
山腰處,伐木場的廢墟上,爆炸的硝煙尚未散盡。
局長沒有打傘,順手抹了一把眼鏡上的雨水,而林威也一臉敬佩的跟在局長後面,因為林威一直覺得局長是跟自己一樣都是酒囊飯袋呢!都靠關系上位的,沒想到就在剛才,局長看到了那個被吊著的臥底同事,第一反應不是救人,而是排查有沒有陷阱。
而剛才那聲震動整座山的巨響,正是余厄那個混蛋留下的陷阱,因為局長知道沒那麼簡單,所以才果斷下令排爆組進行的主動引爆,以至於沒有造成任何損失,避免了一次可能的重大傷亡,還得是局長啊!
一行人深夜終於趕到了現場,不僅沒有被爆炸炸到,就連那個派過去的,現在當作誘餌臥底也被救了下來,緊急送往醫院。
一名刑警快步跑來喊道:“局長!有發現!我們在北側山上發現了顧警官駕駛的那輛汽車,車頭有撞擊痕跡,不過引擎已經涼了!應該已經棄車好久,另外,現場發現了密集的腳印和摩托車印,全部往山上去了!”
局長看著漆黑一片的深山,立刻吩咐道:“三個人一組,立刻上山搜查!通知兄弟單位,就近把所有的紅外搜查儀全部調過來,盡快!”
“局長,這下著雨,又黑呼呼的,這時候上山怕是會……”一旁的林威猶豫說道。
“怕什麼!大家都是人,歹徒也是肉長的,這種鬼天氣他們一樣看不見!咱們快一秒,嬌雪就更安全!我相信她不會這麼簡單就犧牲的!”
就在搜救隊分頭行動時,又一個刑警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局長,咱們抓到一個被同伙落下的傷員,眼睛不好使了,為了立功減刑,他供出了余厄的隱藏房間,就在後面,我們進去後,發現……嗯發現不好的東西,得請您過去看一下!”
“走!”局長立刻帶著林威等人到了那里。
房門推開的時候,屋內那股腐朽的潮濕味道撲面而來,然而,更讓在場所有人感到脊背發涼的是燈光下的景象。
這哪里是一個販毒頭子的房間?這簡直是一個變態的房間。
因為牆壁、桌面,甚至是天花板上,到處都有照片,而照片的主角只有一個,那就是顧嬌雪。
有她在訓練場揮汗如雨的偷拍,側臉英氣十足;有她在街頭巡邏時,低頭整理裝備的背影;甚至還有不少是從新聞報紙上剪下來的特寫,從短視頻上扣下來的截圖等等,還有幾個合照,站在顧嬌雪身邊有好幾個人,有的是警察,有的是白領,有的像是個搖滾歌手,林威還看到了貌似還有自己?這張圖還有孫琦?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余厄用紅色的細线將這些照片連接在一起,有一些人頭像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而且每一條线上都用紅筆寫著瘋言瘋語:“我的警花”、“誰都別想搶走”、“只有我能擁有你”、“敢碰她的男人都得死”。
“局長……你看這兒。”那名刑警指著桌上的一個盒子說道。
那里面擺放著一堆瑣碎的雜物,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誰用過的,一枚磨損的舊警徽、幾根系在一起的長發,還有一塊水杯。
局長的心一沉,他想起去年,顧嬌雪曾向他報告過,說自己的舊警徽似乎丟了,當時以為是大意遺失了,沒當回事,原來在這里嗎?那麼這些東西就都是……
“臥槽!這是什麼變態?老子要親手蹦了他!”林威看到這一切,怒不可遏地說道。
角落里,還有一本翻開的隨身記還留著幾段話:“老三做的很好,今天又發來了照片,她笑起來真好看……這種笑容,只有我能看。”“那些圍在她身邊的男人真惡心……我要把他們一個一個撕碎。”“醫生說我只剩三個月了……沒關系,只要能在最後得到她,我就沒有遺憾了。”
繼續搜查,局長最後從抽屜深處翻出了一張境外醫院診斷單,那是全英文的術語,看完後,局長的臉色鐵青,將單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患者姓名:余厄】
……
【診斷:惡性腦部腫瘤,患者腦內的腫瘤已嚴重壓迫了左腦室等重要的中樞腦區,易引發癲狂等異常行為,生命垂危,預計存活時間:不超過三個月。】
三個月?抓到了還沒走完取證審判就要掛了,這下子余厄不僅僅是常規的亡命之徒,而且是切切實實的“亡命”之徒!最危險的就是這種人!局長轉身,重新下達了命令:“全員配實彈!遇到余厄,允許……直接擊斃!”
……
漫長的黑夜總會過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就連一整晚的雨也已經停歇,只剩樹梢上偶爾滴落的水珠,敲打在枯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孫琦扶著灌木艱難地坐了起來,經過一夜的休息,他的體力逐漸恢復了,雖然腳趾依然腫得很大,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但他知道還不是喊疼的時候,天一朦朦亮他就開始在藏身處附近謹慎地觀察,預防危險,總不能讓看不到的顧嬌雪警戒吧。
就在他繞過一塊石頭,試圖換個地方警戒的時候,腰間突然傳來一聲咔嚓聲,孫琦低頭一瞧,臥槽,腰間那條皮帶卡扣怎麼自己突然斷開了,這可是沈悠然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自己還沒用多久呢!那丫頭叮囑過,要是弄壞了就要他的好看,孫琦一陣心疼,下意識地蹲下身子檢查怎麼回事。
“呼!”
幾乎就在他蹲下的同一秒,一點寒芒先到,隨後帶起的冷風立馬刺激了孫琦,孫琦下意識一個翻滾,躲過了後續致命的攻擊。
孫琦嚇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沈悠然送的那個皮帶卡口莫名其妙的斷開,如果他不是蹲下檢查,這把刀劃過的就不是空氣而是自己的脖子了。
緊接著孫琦就看到了出現在眼前的人,正是余厄,他穿著雨衣,原本就已經足夠瘋狂的眼睛此時還凹陷下來,布滿了血絲,看著就像是一晚上沒睡覺,都在大山里趕路一般。
他手里死死握著那把短刀,孫琦認得,好像就是顧嬌雪當時為了解圍扔掉的。
“找到你們了!”余厄興奮說道。
“臥槽!真來了!”孫琦忘記了腳下的劇痛,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嘴里大喊,也是提醒顧嬌雪。
余厄緊追不舍,但是體力似乎不是很足,步伐有些飄,孫琦本想把余厄引開,可余厄追了幾步後,突然停下了腳步,那雙眼睛微微眯起,掃向了孫琦的反方向。
“不對……她在那邊?”余厄獰笑一聲,竟然不再理會孫琦,轉身直撲顧嬌雪藏身處。
“顧姐!快跑!他衝你那來了!”孫琦眼看對方不再理會自己,直奔顧嬌雪方向而去,立馬直接提醒道,還強忍著劇痛反衝回去。
余厄已經來到了孫琦昨晚休息的地方,那個岩石底下,這時候的顧嬌雪雖然看不見,但她的聽覺還不錯,有了孫琦的提醒,當察覺到有人探頭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猶豫,手里抓著一塊石頭憑感覺狠狠地揮了過去!
“嘭!”
石頭正中余厄的額頭,疼得他怪叫連連,孫琦趁機飛身撲了上去,踹了一腳:“顧姐!快爬出來!他在這兒!”
顧嬌雪摸索著爬出石洞,孫琦趁余厄短暫腦震蕩意識不清,還想補刀的時候,余厄匕首一揮差點刮到孫琦,他只好後退幾步,拉起顧嬌雪的手,攙扶著就往山下跑,還好只有余厄一個人追,不然真不好跑!
一個眼睛看不見,一個腿腳不變,孫琦充當了顧嬌雪的眼睛,顧嬌雪則成了孫琦的拐杖,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梭林間,相互依靠,後面的余厄緩過來後,頂著一臉的血,迅速跟了上來。
孫琦和顧嬌雪磕磕絆絆的走著,顧嬌雪的鞋子都跑掉了,到後面光著玉足踩在土上,居然也沒有摔跤,孫琦一邊躲閃腳底下的碎石,心里一邊感嘆到:“要是顧姐能跟欣然那樣跟我有默契就好了……”
如果是沈欣然,或許會更順利,沒准可以甩掉後面的人;余厄後面緊追不舍,最終由於身手受限,兩人終究還是被逼到了一處退無可退的絕壁邊緣,再往前一步就是數十米高的深淵。
“跑啊!怎麼不跑了?”余厄渾身是血,怪笑道,孫琦實在不知道,這個瘋子哪來的這麼多力氣。
看著那不斷放大的刀鋒,病腿一軟,已經失去了最後躲避的力氣,媽的,虧大了……孫琦在心里哀嘆一聲。
腦海最後浮現的還是姐妹花的面容,她們還在等著他回去呢,結果倒好,還沒享受夠這齊人之福,竟然要交待在荒山野嶺里,還是陪著顧嬌雪。
顧嬌雪看不到也能知道二人到了絕路,心卻平靜了下來,天煞孤星……難道這就是我的命?沒想到最後陪自己走向終點的,竟然是孫琦,這大概……就是我的歸宿吧。
最後時刻,孫琦轉身,張開雙臂,將顧嬌雪摟進了懷里,死之前也要抱一下,顧嬌雪身體也有些緊張,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孫琦如此主動且強硬的擁抱。
她沒有推開,也緊緊環住了孫琦的腰,感受最後的溫暖,兩人在絕壁邊緣相貼,隨後她用力一摔,趁孫琦不注意把他放倒在地,衝著余厄說話的方向衝去,眼睛恢復了一點點,能看到那麼一絲絲的輪廓,她要最後一搏。
余厄顯然也沒想到顧嬌雪會衝上來,愣了一下,馬上收起匕首生怕弄傷她,准備徒手先打暈。
“砰!”
二人即將交手的刹那,一聲清脆的槍響驚起陣陣飛鳥,余厄也發出一聲慘叫,手臂處爆開一團血花,整個人被衝擊力帶得一個踉蹌。
“警察!放下武器!”
峭壁對面,幾道穿著制服的身影正迅速往這邊靠,呼喊聲由遠及近。
余厄捂著手臂,怨毒地盯著孫琦,看了看遠處越來越近的警察,他知道事不可為,雖然他不在乎殺不殺孫琦,但他的時間不多了,不能折在這里,他需要從長計議,深深的看了顧嬌雪一眼,他丟下一句“小警花,我還會找你的!”後,直接縱身跳入了側方的密林斜坡。
余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然後再通過新港市的後手,再來一次!絕不能折在這里,正當他離開時,迎面撞上了正扶著樹干,氣喘吁吁往上爬的林威,兩人四目相對。
林威愣了一下,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麼差?就他碰到了悍匪?反應過來後立馬掏槍准備射擊,但還是慢了半拍。
“別動!警……”
林威的話還沒喊完,余厄那沙包大的拳頭已經朝著他揮了過來,勢大力沉。
咔嚓一下,這一拳勢沉力猛,正中林威的鼻梁,林威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眼前瞬間黑紅一片,他發出一聲淒慘的叫聲,隨後順著濕滑的泥坡一路滾了下去,他在坡面上連續翻騰了三周半,最後撞在了一棵松樹上,腰間的那把手槍也隨之從手里脫落。
余厄喘著粗氣,他自知體力已到極限,本想衝過去撿起那把槍,但警察的配槍都用繩子和褲子緊緊相連,根本扯不下的。
“操!”余厄怒罵一聲,此時,下方“抓住他!”、“別讓他跑了!”的喊聲已經近在咫尺。
他知道再耽誤一秒就是死路一條,余厄顧不得補刀,立馬鑽進了那片深林,徹底消失不見。
危機解除了,孫琦癱坐在地上,劫後余生地喘著粗氣,手卻還緊緊拉著顧嬌雪的手,剛才她衝過去的時候,把他嚇了一跳,隨後自己也衝上去想要保護她最後一起牽著手癱坐在地上。
救援人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嘈雜的呼喊聲在林間回蕩,這片山林第一次這麼熱鬧吧?在這場喧囂中,顧嬌雪突然靠近了孫琦的耳畔,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聲音說道:
“你那個請求……我答應了。”
“啊?哪個?”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幾名警察已經衝了上來:“小顧!你怎麼樣?”“快!向局長報告!找到顧警官,不過她受傷了!”
與此同時,林威捂著鼻子一臉血的也趕了過來,他媽的,最後一刻又他媽破相了,還沒趕上第一個救顧嬌雪,林威內心狂罵余厄,還吐槽,怎麼自己運氣又變差了。
看著顧嬌雪沒事長舒一口氣,他生怕自己的未來女友被悍匪怎麼了,嚇了一夜,連後續自己該怎麼辦都思考了個遍,不過眼前也有些不對勁,因為顧嬌雪身邊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是孫琦那個王八蛋?!
正准備說些什麼的林威暗道不好,難道?不會吧?
一個同事仔細看了看渾身破爛卻依然緊緊拉著孫琦手的顧嬌雪,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同樣狼狽不堪的孫琦,遲疑地問道:“小顧,他是……?”
顧嬌雪臉上露出得救的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也沒有松開孫琦的手,也不知為何反而握得更緊了,對著圍過來的同事們解釋道:
“他受傷了,你們先幫他處理一下傷口,他……嗯……”
“是……是我的……嗯……”
“男友……”
頓時幾道視线都聚集在孫琦身上,他感受到了吃驚和審視,還有一道充滿了怨毒和憎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