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情疫綿綿無絕期

第19章 好滑

情疫綿綿無絕期 橙青 6607字 2026-10-26 18:43

  封控第四十三天,5月20號。

  午後兩點多,次臥的屏幕上,第二張圖剩最後一道標注。

  光標在命令行里一閃一閃,跟著我的思路一頓一頓。這道尺寸標注標完,整張圖就齊了,晚上能給大鵬發過去。

  客廳里,手機支架支在茶幾老位置。她對著鏡頭講干花怎麼倒掛,嗓門比日常收著半度,講到順的地方,手指頭在空氣里比劃。

  「倒掛著晾,花頭朝下,繩子拴在莖稈這兒,別拴太緊,勒出印子就不好看了。」

  樓下喇叭遠遠喊了一嗓子別棟的核酸通知,含含糊糊的,誰也沒理會。

  兩份聲響在屋里各待各的,中間隔著一道敞開的門。我這邊鼠標點擊聲,她那邊一句一停的口播,互不礙著。

  陽台上那兩支干玫瑰還掛在那兒,掛了快一個月了,顏色沉成了暗紅。

  …………

  畫完一個節點,我往後靠了靠,椅子吱呀一聲。坐太久了,嗓子發干。

  我起身出去倒水。

  客廳里她正拍第二遍。開頭那句「家人們」說到一半,自己喊了停。

  「不行不行,重來,這話說得跟背書似的。」

  她中午就拿卷發棒把頭發帶過了,松弧度還支棱著,散在肩膀上。

  眉描得整齊,口紅比日常那支豆沙重,襯得整張臉亮堂。

  裙子是拍視頻才上身的那條,藏青色的,平時干活不穿。

  腿上薄絲,兩條腿在裙子底下勻勻的。

  拖鞋趿著,一只鞋的後跟讓她踩在腳底下。

  茶幾上擺著那支干玫瑰,她拍之前特意從陽台上取下來的。

  我把杯子伸到飲水機底下,水嘩嘩地接。

  「媽,這條又拍幾遍了。」

  「第三遍!」她頭也不抬,手指頭在屏幕上劃拉,把剛才那條刪掉,「你杵那兒干啥,擋我光了。」

  「我倒水。」我端著杯子往旁邊讓了一步,「圖紙剩最後一道標注,畫完收工。」

  「收你的工去吧,別擱這兒晃悠。」

  她按下錄制鍵,臉上瞬間換了個神采,衝著鏡頭笑:「家人們,今天教大家怎麼把開敗的玫瑰做成干花,別扔啊,扔了白瞎了。」

  我端著水杯往次臥走。經過電視櫃的時候,她正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踮起腳去夠電視櫃上頭的玻璃瓶,說要拿來當道具,裝干花好看。

  踮腳那一下,小腿在薄絲底下繃了一下。就一下。腳踝上那層薄絲讓陽台進來的光照出一道細亮,從拖鞋口一直延伸到裙擺底下。

  我端著水回房,沒停第二眼。

  杯子擱在桌上,水汽從杯口往上冒。我坐回椅子,光標還在那兒一閃一閃。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兩下。

  業主群。有人轉了一張聊天截圖,紅頭文件的照片,拍得模模糊糊,配的文字說「六月初有動靜」。

  底下立刻跟了兩條。

  「真的假的」

  「哪兒來的圖」

  陳姐冒出來問了一句:「濱城啥時候信兒啊,這圖看著不像咱這兒的。」

  沒人接得住。兩張表情包發完,一個抱拳,一個吃瓜,風聲就沉下去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接著畫我的圖。

  客廳里她還在講。講完了拍,拍完了剪,剪片的間隙坐著回評論。手指頭戳著屏幕,嘴里念念叨叨。

  「問我口紅啥色號……我理他干嘛。」

  「哎這條問得好,問干花能放多久,放個一年半載沒問題,別擱潮地方。」

  她的腰挺得直,一下午沒伸手往後夠過。這兩天都沒怎麼夠。前陣子練完瑜伽總要扶著腰揉兩下的習慣,這兩天沒見著。

  她剪完一條,自己看回放,嫌自己口頭禪多。

  「又說『完事兒』,一條說了四個『完事兒』,剪掉剪掉。」

  樓下又有喇叭聲,這回聽清了,是五棟的,明天上午核酸,按單元下樓。

  跟我們這棟沒關系。我手里的鼠標沒停。

  …………

  傍晚,飯點前。

  廚房里排骨在鍋里咕嘟著,白菜粉條下鍋有會兒了,香味從廚房飄出來,飄進次臥門縫。

  我敲完最後一道標注,保存,檢查了一遍圖框,齊活。明天再核一遍就能發給大鵬。

  客廳里視頻鈴聲響了。

  她的手機,那個專屬的鈴聲,響第一聲我就聽出來是誰。

  「你爸。」她在客廳說了一句,聽不出是跟我說還是跟自己說。

  我聽見她撈手機的聲音,沙發皮面窸窣一聲。接著是手機支在茶幾上的動靜,支架腿磕在玻璃板底下壓著的繳費單上,咔啦一下。

  我繼續在次臥坐著,把圖又過了一遍。外面的對話順著門縫進來。

  「喂。」她的聲音。

  屏幕那頭的動靜隔了一層,悶悶的,父親的聲音從手機里出來,比我記憶里又啞了一點。

  我在屋里聽著。她答話的間隙,我把椅子轉了個方向,能看見客廳沙發的一角。

  她把裙擺往下扯了扯,坐進沙發里。

  屏幕里父親半躺在項目部宿舍的床上,枕頭墊得老高。

  背後那個簡易衣櫃還是老樣子,櫃門上搭著一件外套,深色的,拉鏈開著。

  宿舍的燈白晃晃的,照得他臉上的溝壑比平時深。

  他看見她的第一眼,脫口一句。

  「今天挺精神啊。」

  說完自己就沒詞了,眼睛往旁邊飄了一下,落在屏幕外的什麼地方,又收回來。

  「剛拍完視頻,還沒來得及洗呢。」她接得順,抬手把頭發往耳後別了一下,「描了眉抹了粉的,能不精神嗎。」

  「嗯。」

  「評論區還有個問我口紅啥色號的,你說逗不逗,我理他干嘛。」

  「嗯。」

  父親那邊往下走流程,問一句停一下,慢得很,跟十幾年前打電話一個節奏。

  「吃了沒?」

  「這不正做呢嗎,排骨,燉上了。」她朝廚房方向抬了抬下巴,「你那邊呢,吃的咋樣?」

  「最近食堂能吃了。」父親說,「湊合。」

  「湊合也得吃,別老對付。」

  「嗯。核酸咋樣?」

  「前天做的,陰的,都好。明兒五棟做,估計後天輪咱們。」

  「錢夠不夠?」

  「夠。你上回打的還沒動多少。」她頓了頓,「你那邊也還封著吧?」

  「封著。工地還是停著沒動。」

  一句帶過,誰也沒多聊。屏幕兩頭靜了一拍,廚房里咕嘟咕嘟的聲響漏進來。

  父親的目光在屏幕里挪了挪。

  「航航呢?」

  …………

  她扭頭就喊。

  「航航!你爸找你!」

  嗓門亮堂,從客廳直進次臥,門都不用穿,跟從前喊我吃飯一個量級。

  「來了。」

  我應了一聲,把椅子往後一推,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趿上拖鞋往客廳走,拖鞋底在地板上啪嗒啪嗒,一路響過去。

  她往沙發里側挪了挪,騰出外側的位置。沙發本來就不寬,她一挪,里側的靠墊讓她擠得歪了。

  緊跟著她伸出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下帶。

  「來來來,跟你爸說兩句。」

  她的手指細長,圈住我手腕圈得滿滿的,力氣實,掌心熱乎。動作快,沒有任何掂量的空隙,跟拽一個放學的半大孩子回家吃飯是同一套動作。

  只是如今被拽的人比她高出一頭。

  我順著這股力往下坐。

  屏幕里父親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變化,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來了來了。」她衝屏幕說了一句,手這才從我腕子上撤走,順手把茶幾上的手機往正了扶了扶。

  手腕上那圈熱乎氣兒還留著。

  …………

  坐下的位置比預想的擠。

  她往里挪是挪了,我這肩膀還是挨著她肩膀。坐墊上帶著她剛焐出來的熱,從我這一側的布面透上來。

  裙擺在她剛才坐倒的時候順著腿往上收了一截,停在大腿中段。再往下就是薄絲,兩條腿的輪廓在那層薄料子里勻勻的,一直收到拖鞋口。

  我側過身對著屏幕。右手得找個地方撐。

  沙發扶手在她那一頭。我這頭只有坐墊邊沿,窄,撐不住。

  手往下落的時候,我眼睛在屏幕上。

  落下去,才覺出落點。

  掌心里沒有布。

  只有絲。

  先是滑。絲面貼著我掌心的紋路,滑溜溜的,掌根那塊干活磨出來的繭子刮著絲面,細得幾乎聽不見的一點沙沙,只有我自己知道。

  跟著是涼。薄薄一層化纖的涼,隔著皮貼上來,透得快,一眨眼的工夫就透過去了。

  涼底下,她腿的溫度頂上來了。溫的,實的,透過那層薄絲往我掌心里滲。

  再往下是軟。她的腿有分量,掌心壓上去,軟肉在掌心底下微微變了形,把我掌紋的溝溝坎坎都填滿了。

  操。

  我把視线釘在屏幕上。

  屏幕里父親的臉占了大半個畫面,宿舍的白燈在他頭頂上晃。他看著我,慢悠悠地開口。

  「吃了沒?」

  「吃了。」我說。

  喉嚨里發干。我咽了一口。

  「在家干啥呢?」

  「畫圖呢。大鵬給介紹點私活,CAD,一張幾百塊。」

  「行。」父親點了點頭,枕頭在他腦袋底下動了動,「有個事兒干著好。」

  她在我旁邊接過去了,嗓門亮起來。

  「你爸說你呢聽見沒,讓你聽媽的。」

  她衝屏幕一揚下巴,顯擺上了。

  「航航現在能掙錢了,頭一筆四百二,到賬了都。我說給他燉排骨,犒勞犒勞。」

  「挺好。」父親說。

  屏幕的光落在兩個人臉上,隨著畫面的明暗輕輕晃。她的半邊臉讓屏幕光照著,口紅的顏色在光里更顯。

  「聽你媽的話。」父親說,「缺錢了說。」

  「挺好的。」

  「知道,聽我媽的。」

  每句都短。每句都穩。字從嘴里出去,一個不多。

  掌心里那層實感還在一層一層報。滑,涼,溫度,軟。四樣東西摞在一起,誰也沒蓋過誰。

  她的全部反應是零。

  她還在跟屏幕貧,說評論區里有個同城的老太太,問她干花怎麼保存,她給人家回了一大段。說到熱鬧處,她往我這邊靠了靠,給我騰位置。

  腿的重量在我掌心里跟著變了變。

  絲面底下的軟肉挪了個窩,原先壓著的凹下去的地方回彈了一點,新的地方又陷進我掌紋里。

  她說話的時候腿跟著話音的節奏輕輕動,笑聲一出來,大腿上的肉在我掌心底下顫一下,顫完又穩住。

  我沒立刻撤。

  按上了再彈起來,屏幕那頭我爸正看著,彈起來才顯眼。

  她換了下坐姿,兩只腳在拖鞋里動了動。

  靠我這邊那只腳的腳踝轉了半圈,薄絲在腳踝骨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裙擺還停在大腿中段,一動不動。

  「項目部那邊伙食行不行啊,」她接著跟屏幕嘮,「上回你說煮面煮坨了。」

  「食堂有了。」父親說,「不自己做了。」

  「那敢情好,省得你糊弄。」

  我撐著沒動。手腕上架著的半邊身子有點酸,我沒換姿勢。

  掌心的繭子底下,那層絲一直滑著。她的體溫一直透上來。時間長了,涼的那層早沒了,剩下的全是她的熱。

  屏幕里父親的目光在我們倆之間轉了轉。

  「天熱了,家里缺不缺風扇啥的?」

  「不缺。」她說,「缺也買不著,買了也送不進來。」

  「解封了買。」

  「解封了再說吧。」

  我數著台詞。

  「吃了沒」過去了。「干啥呢」過去了。「聽你媽的話」過去了。往下就該是收尾了。這套流程十幾年沒變過,收尾永遠是那句。

  我知道哪句之後必須站起來。

  她還在說團購,說陳姐那兒雞蛋五十二一板,三十枚,說草莓六十八一盒,底下還壓壞幾顆。父親說貴。她說可不,貴也得吃。

  她的腿在我掌心底下安安穩穩的,像沙發的一部分,像扶手,像她自己的身體從來不歸別人管的那部分。

  一分來鍾了。

  屏幕里父親把手抬起來,在鏡頭前揮了一下。

  「行了,你們吃飯吧。掛了啊,缺錢了說。」

  「行,你那邊注意身體。」她說。

  屏幕滅了。

  黑下去的那一瞬,屏幕里映出我們兩個並排的影子,一晃,沒了。

  「哎。」

  我應了一聲,順勢起身。

  兩個動作一個拍子。手抬起來的時候,掌心離了那層絲,貼著的地方空了一下,空氣灌進來,涼。

  我趿著拖鞋往廚房走,擺筷子。

  拖鞋底啪嗒啪嗒,跟來的時候一個聲。

  廚房案板上,碗櫃里拿出兩只碗,筷子籠里抽出兩雙筷子。我拿著它們往餐桌走,擺開,動作跟每天一樣。

  客廳里,她在沙發上坐直了。

  我端著筷子回頭看過一眼。

  她正拿手搓那條腿。搓的還是我剛才撐過的那塊地方,大腿前側,掌心隔著薄絲搓,窸窣一聲,又一聲。

  腿麻了。壓一分來鍾,誰都麻。

  她衝廚房這邊開腔了。

  「你最近是不是又重了?壓得媽腿疼。大小伙子死沉死沉的,往人身上一坐跟堵牆似的。」

  一口氣連發,中間沒有縫,連個磕巴都沒有。

  我把筷子往桌上放。

  她管這個叫我太沉。行,我太沉。

  「那下回我坐地上。」

  「你可拉倒吧。」她站起來,一邊往衛生間走一邊說,「地上……」

  後面的話讓衛生間門截住了。插銷咔噠一聲,老式的鐵插銷,用了十幾年,動靜還是脆的。

  水聲起來,嘩啦啦的。

  隔著水聲,她罵回來一句。

  「滾犢子,地上涼。」

  水聲蓋著整個屋子。

  我拿著筷子,站在餐桌邊上。

  抬手,在鼻邊停了一拍。

  放下來。

  筷子擺上桌,兩雙,對著放。碗也對著放。

  廚房里排骨的味兒越來越厚,鍋里咕嘟聲小了,該關火了。我進去把火擰到最小,拿鏟子翻了一下,白菜塌下去,粉條透亮。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又起,起了又停。洗臉的動靜。

  幾分鍾後她出來。

  眉淡下去了,描的那層洗掉了,露出原本稀散的眉尾,稀得快看不見。

  唇色淺了,口紅沒了,透出自己那點淡粉。

  頭發隨便一攏,濕意貼著鬢角,幾根碎發粘在太陽穴邊上。

  裙子沒換,裙擺上沾了兩點水點子,深色的小圓點。

  剛才屏幕里那個「挺精神」的女人,一盆水全收回去了。

  我擺完最後一雙筷子抬頭,看見的就是這張臉。

  淡眉,淡唇,濕鬢角。

  「看啥呢,」她拿毛巾擦著手,「端菜去。」

  「哎,端菜。」

  排骨盛出來,連湯帶菜,滿滿一大碗。白菜燉得爛,粉條吸飽了湯,排骨擱在最上頭,四五塊,塊塊帶肉。

  她把碗擱上桌,熱氣往上冒,把飯桌這塊填滿了。

  「吃吧。」她坐下,先拿筷子把排骨邊上的肉片往我碗里撥。

  我伸筷子把那塊肉撥回去。

  「買都買了,吃你的。」她拿筷子擋了一下,沒擋住,肉片落回她碗里。她也就收下了,咬了一口。

  「嗯,爛糊。」

  我夾了一筷子粉條。燙,吸溜著吃的。

  她吃到一半想起什麼,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下午群里又傳,說六月初有動靜。」

  當笑話講的口氣。

  「我瞅見了。」我說,「上回五一也是這麼傳的。上上次,二十號。」

  「可不。傳一回黃一回,跟狼來了似的。」她咬了口排骨,「再傳兩回,群里都沒人搭理了。」

  「搭理的人還是有的。那倆表情包發的。」

  「吃瓜那個是吧,我也瞅見了。」她笑了一下,法令紋掛下來兩道,「吃自個兒的瓜,保供的瓜,八毛錢一斤那會兒。」

  「媽你這梗用得比我溜。」

  「滾,你媽玩抖音的時候你還寫作業呢。」

  飯桌上的話落在菜上,落在群里,落在傳聞上。排骨一塊一塊下去,她碗里兩塊,我碗里兩塊,最後一塊在盆底,她拿勺子連湯舀給我了。

  「湯泡飯,香。」

  我接過來,澆在米飯上。

  「今兒還看劇不?」我問。

  「看。」她說,「吃完歇會兒就投屏。昨兒那集正看到關鍵地方。」

  「看到廠長要倒台那兒。」

  「對,就那兒。」她拿筷子尖點點我的碗,「趕緊吃,涼了。」

  飯桌的燈光落在她卸了妝的臉上。淡眉,淡唇,顴骨上那幾點淡斑沒了粉蓋著,仔細看能瞅見。

  跟下午屏幕里那個判若兩人。

  又分明是同一個人。

  我把最後一口湯飯扒拉進嘴里,起身收拾碗筷。她坐著沒動,說歇十分鍾再投屏,讓我把碗泡上就行,一會兒她刷。

  「我刷吧,你歇著。」

  「刷你的吧。」她擺擺手,也沒跟我爭。

  水池子里水放出來,碗筷進去,洗潔精擠了兩滴。我刷碗的時候,客廳里電視開了,她在找投屏的按鈕,遙控器按得啪啪響。

  窗外天擦黑了。對面樓的窗戶一格一格亮起來,有家人在陽台上收衣服,影子一晃一晃。

  樓下空街上沒有車。路燈先亮了。

  碗刷完,手在毛巾上擦干。右手擦完,左手擦。

  擦到右手掌心的時候,毛巾在那層繭子上蹭過去。

  我把毛巾掛回去了。

  …………

  夜里回房,門帶上,沒鎖。

  燈關了。窗簾縫里漏進來對面樓一點燈光,天花板上一條細細的白。

  我躺著,手擱在被子上。

  黑暗里,掌心的東西一遍一遍自己回來。

  滑。涼。溫度。軟。

  四樣東西,一樣一樣,排著隊回來。絲面貼著掌紋的滑,薄薄一層透得快的涼,涼底下滲上來的她的熱,軟肉把掌紋填滿的那點變形。

  我攤開手,舉到窗簾縫漏進來的那點光底下看了一眼。

  什麼都看不見。繭子還在,掌紋還在,跟每天一樣。

  牆那邊,她洗漱的動靜順著牆過來。水龍頭開,關,又開。杯子磕在台面上,輕輕一聲。衛生間的燈從門縫底下滅了。

  她回主臥。床板響了一聲,又一聲,是她躺下去的動靜。

  樓道里安靜得能聽見管道井里的水聲,不知道哪家在用水,嘩嘩的,順著管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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