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情疫綿綿無絕期

第31章 手擀面

情疫綿綿無絕期 橙青 6730字 2026-10-26 18:43

  牙膏沫子還含在嘴里,我伸手把鏡子上那層水汽抹開一道。

  鏡子還是那面鏡子。

  前天下午左臉上那團豆沙色,就是在這面鏡子里頭,我盯著看了足有一分鍾,才舍得開水洗掉。

  牙缸里的水晃了晃,我把那點畫面摁下去,吐掉沫子,漱口。

  洗手的時候發現右手食指肚上還纏著那根白頭發。

  昨天給她翻發縫的時候纏上來的,細,軟,纏了一天了我都沒覺出來。

  我把它往紙簍里彈,彈了一下,沒掉,粘在指肚上。

  又彈了一下,才掉進去。

  廚房里粥香飄過來,順著香味進來的是她的嗓門:「航航,粥好了!」

  我含著牙刷把兒應了一聲,哎。

  封控第五十九天。

  昨晚沙發上她手心落在我腿上那一把,到今天早上,誰也不提。

  粥照樣熬,她的嗓門照樣亮,整棟樓都聽得見的亮法。

  我扯毛巾擦臉,毛巾蹭過下巴,鏡子里那個人眉毛濃,臉皮黑,看不出任何文章。

  好。就這樣。

  我從衛生間出來,正撞上她端著粥鍋從廚房往餐桌走。

  她還沒拾掇。

  頭發睡得塌了半邊,全壓在脖子後頭,沒描眉,兩條眉尾稀得快看不見了,家居服上衣的扣子倒是從上到下全系著,底下家居褲裹著昨夜那雙薄肉絲襪,腳上趿著拖鞋,啪嗒,啪嗒,拖鞋底拍著腳跟,從廚房門口一路拍到餐桌。

  她把粥鍋墩在桌上,鍋底磕出一聲悶響,回身又進廚房拿咸菜碟。我立在衛生間門口沒動。我的眼睛動了。

  先掃的她整個人,睡眠不足的那種松垮,四十四歲的人早起沒拾掇的本來面目。然後我的視线自己往下走,走到她腿上,釘住了。

  收口的褲腳堆在小腿肚下沿,褲腳那圈皮筋隔著里頭的薄絲勒進肉里一道,勒出來一圈痕。

  她端著咸菜碟從廚房出來,走一步,那圈白痕在堆著的褲腳底下隱一下,褲腳晃開,又現一下。

  再往上,膝後窩橫著三四道褶。絲在褶里擠成幾根細棱,她往前邁步,腿肚子一抻,褶子抻開一道,腳一收,又窩回去。一走一抻,一走一窩。

  操。

  她真就這麼穿著睡了一宿。連褲襪,裹著她從腰到腳,在那床被子底下滾了一整夜,滾出一身褶子和一圈白痕,然後穿著它出來給我盛粥。

  她彎腰把粥鍋往桌心挪,褲腰隨著彎腰滑下來一寸,連褲襪的腰頭邊露出一线,挨著家居褲的邊,又一提褲子,沒了。

  前後也就喘一口氣的工夫。

  「你先吃,我洗把臉。」她撂下這句,進了衛生間,門帶上。

  我坐下盛粥,手比平時穩。

  小米粥,熬得黏,她醃的黃瓜咸菜切了一小碟,綠汪汪的碼在碟子里。

  樓上1602那家早上的說話調子順著樓板下來,模糊成一團,聽不清詞,聽得出是一男一女。

  我舀粥,吹氣,喝。

  眼睛在碗沿上頭放著,收在那扇衛生間門上。

  她出來的時候頭發拿手挽了兩下,還塌著半邊,臉洗過了,眉還是沒描。她在我對面坐下,端起碗喝粥,喝得呼嚕響。

  我把問話放出去了。放得平平常常,兒子問媽的口氣:

  「媽,你昨晚真沒脫就睡了?」

  「脫啥脫。」她筷子頭朝我一點,「一宿咬倆包。」

  說著她把椅子往後一錯,褲腳往上一擼,把腳踝亮給我看。

  亮得一點兒不含糊,腳踝連著一截小腿全出來了,蚊子包隔著那層薄絲撓的,紅,中間頂個小白尖,周圍一小片撓起來的薄皮,絲面還讓指甲勾出兩根线頭,翹著。

  我挨樣看了一遍。

  看得名正言順,她自己擼起來給我看的,全濱城再沒有比這更名正言順的看。

  那兩根线頭翹在絲面上,她的踝骨在絲底下頂出一個圓尖,圓尖旁邊就是那個紅包。

  看完我才張嘴,學她平時嫌我的腔調:

  「瞅你撓的,跟地圖似的。回頭群里接個蚊香液防一下。」

  她褲腳一放,布料落回小腿上,把那圈白痕蓋回去了。

  「防個屁,咬倆包。」她罵完,低頭接著喝粥。

  她罵得越理直氣壯,我越挪不開眼。

  跟媽防蚊子,天經地義,她理直,她氣壯,她的腳踝在我眼前亮了十好幾秒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我嘴里這口粥忽然很難咽,咽下去了,又有點想笑,笑我自己。

  我的視线在她褲腳落回去的那塊布上多停了半拍,布料底下那圈痕還在,我知道它在,它就在那兒貼著她的腿。

  然後我把視线收回來,跟著粥碗走。

  「蚊香液我瞅著點。」我說,「有接龍就下。」

  「嗯,下吧。」她夾了筷子咸菜,「咬你了嗎?」

  「我一個沒挨咬。」

  「你皮糙肉厚,蚊子都嫌硌牙。」

  「隨你。」

  「滾犢子,好話不會說。」她笑罵,眼尾那兩道紋趴著沒動,沒描眉的臉笑起來還是亮堂。

  這頓早飯吃得跟過去五十九天的任何一頓沒兩樣。咸菜就粥,她喝粥呼嚕響,我扒得快。誰也沒覺得這對話有任何問題。

  上午九點半,她開練。

  這回是拾掇完的版本。

  眉毛描上了,順著眼形走的細彎眉,豆沙色口紅點上了,瑜伽背心外頭罩著開衫,練到一半熱了,開衫脫下來搭在沙發背上。

  下身是拍視頻那條緊身瑜伽褲,腳上薄絲襪外頭套著防滑襪套。

  舊墊子卷在沙發邊沒動,新墊子鋪開在客廳地磚上,她跟著手機里主播的口令,一個動作一個動作走。

  我窩在沙發另一頭刷手機,姿勢是看手機,耳朵全在她那邊。

  大鵬昨晚發的消息還停在對話框里,我回了個表情。

  啞鈴頭天練完撂在沙發扶手邊,沒歸置,黑鐵的兩只,蹲在那兒。

  她做到下犬式。

  手掌撐地,腳往後撤,人撐成一個拱。

  新墊子那層塗層滑,襪套底在新料子上吃不住勁,她腳一蹬,整張墊子在地磚上往前出溜。

  「哎哎」

  她胳膊撐著,人跟著墊子滑出去半尺,襪套在墊子上蹭出一聲打滑的長音,墊子邊讓她蹬得卷起來一道。

  「這破玩意兒咋還往前跑。」她撅在那兒罵墊子。

  我從沙發上起來了。這個動作我沒有想,腿自己動的。地磚涼著我腳底板,幾步走過去,站在她側後頭。

  她還保持著下犬式跟墊子較勁,胳膊撐直,想把胯推回正位。

  她的腿在瑜伽褲里繃得筆直,她整個人撅在那兒,瑜伽褲把兩瓣屁股兜得滿滿的,褲料在兩瓣中間那道縫里陷進去一道,她一使勁,兩瓣跟著緊一下,褲料繃一分,那道陷進去的縫深一分。

  襪套底又打滑了一聲。

  「我扶著點。」我說。話出口又補了個名分,「這墊子新塗層就是滑,你一個人較勁較到中午也回不去。」

  「扶穩了別晃。」她順嘴應的,頭都沒回,眼睛還盯著手機里的主播。

  我的手扶上她胯兩側。

  第一下,停了一拍。

  掌心貼在瑜伽褲上,料是滑的,帶著她身上焐出來的溫。

  手底下先碰到的是胯骨的硬,骨頭支在那兒,骨頭外頭包著一把軟肉,她一使勁把胯往回推,軟肉底下又有筋撐起來,一層頂著一層頂進我掌心里。

  她發力,胯在我兩只手心里往前送,送到正位,收的時候又退回來,胯骨蹭著我的掌根,軟肉在我指縫里彈了一下。

  我的虎口卡著她胯的寬窄。

  這個寬窄我拿眼睛量了十來年。

  今天拿手掌又過了一遍。

  一只手卡不住,她的胯比我一只手張到最大還寬出一截,得兩只。

  正好,兩只都在。

  一只在左,一只在右,都在該在的地方。

  操。

  手想往下挪三寸。就這一句,到此為止。地磚涼著我腳底板,她喘著氣跟主播的口令,胯在我掌心里一起一伏,啥也不知道。

  這屁股我從小看到大。

  小學那會兒她騎自行車馱我去打針,我坐後座,臉前頭就是它,一晃一晃,馱著我穿過三條街。

  現在它撅在新墊子上衝著我,隔著一層瑜伽褲在我手底下發力,還是它。

  認出來了。

  媽,認出來了,還是它。

  「穩住啊,別晃。」她又說了一遍,胯往我掌心里送了送,自己找穩當。

  「我這體格給你當人肉錨點夠用了。」我嘴上墊著,「你只管撅你的。」

  「滾,啥破比喻。」她笑了一聲,氣息亂了半拍,接著跟口令。

  一組做完,她喊:「行了。」

  我收手,退開,退半步。

  她也往回收了收,從墊子上坐下來,盤著腿喘氣,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瑜伽背心的領口隨著喘氣一松一緊。

  我的余光掃了一回,短的,收回來。

  「這墊子是滑。」她隨口說,拿手背抹了把脖子後頭的汗,碎發粘在頸窩里。

  「底下墊條舊毛巾,明兒試試。」我說完,彎腰撈起沙發邊的啞鈴,架在腿上裝練腕力。

  手心的汗在啞鈴杆上印了一下,涼鐵把那點子汗意吃進去了。

  她坐墊子上又喘了兩口,爬起來接著練。

  後頭的動作我接著扶了兩回,一回扶的胯,一回扶的腰側,她喊扶我就扶,喊行我就收,收放都干脆。

  她那邊坦蕩得很,我這邊手心的汗出一層讓啞鈴杆吃一層。

  練完她把新墊子卷起來,比舊墊子厚實一圈,立在沙發邊,新舊兩只並排靠著。

  「明兒墊上毛巾再出溜,我就把它退了。」她戳著手機跟主播點完紅心,撂下一句。

  「退啥退,好東西。」我說,「滑是它的毛病,墊毛巾是咱的辦法。」

  「就你有辦法。」

  午飯桌上是饅頭和她醃的黃瓜咸菜,炒了個雞蛋。饅頭是前天蒸的那鍋的最後幾個,皮有點干,她拿蒸鍋熥了一遍。

  我把群里的事提起來:「群里幫你問了,沒人有染發膏。這節骨眼兒誰囤那玩意兒。」

  「沒有就沒有唄。」她筷子沒停,夾了塊雞蛋。

  「要不我私聊問問陳姐,她路子野。」我把這話遞出去,遞得隨意,筷子扒拉著碗里的飯,「上回那里脊不就是她給留的,群里都沒走接龍。」

  她擺手,筷子還捏在手里,擺得干脆:「算了算了,反正也不出門,白就白著唄。」

  說完低頭扒飯。

  這話掉在桌上。沒人撿。

  饅頭熱氣往上冒,咸菜碟擺在桌子中間,她扒飯,我扒飯。

  我把「那也得染」四個字咽回去了,咽回去的話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跟著一口飯下去了。

  白就白著唄。

  她說得輕巧。

  她頭發根那星點白長在她自己頭上,她看不見,照鏡子才看得見,鏡子她也只在拾掇的時候照。

  不出門,不染,白著。

  行。

  我扒飯,比平時快。

  隔了一筷子菜的工夫,我抬頭:「要真染了呢?」

  她眼皮撩起來看我。

  「染完給我瞅瞅。」我說,「上回你染那色比這管正,這管顏色深,染出來顯老。」

  「瞅啥瞅,小兔崽子懂啥。」她笑罵。

  我嘿嘿一笑。

  笑完接著扒飯。

  她心里這頁翻過去了,染發膏見底管子癟了,算了,不出門。

  我這邊這頁沒翻。

  心里想的壓根不是頭發。

  她頭發根那點白我看過了,指腹貼著頭皮翻的發縫,洗發水味混著雪花膏味混著頭皮的熱氣,那個味我記著呢。

  染發膏得買。

  她說了不算。

  飯後她收拾碗筷,廚房水聲嘩嘩的。我回房,門帶上,最後一下按得很輕,鎖舌磕進框里,沒出聲。

  下午我在房里畫圖,大鵬甩過來的第三單,一套小高層的節點詳圖。

  CAD界面開著,鼠標拉著线,廚房的水聲停了,客廳里電視響起來,她午後那陣子固定在沙發上。

  我們娘倆一個在屏幕這頭一個在沙發那頭,各自的東西都沒什麼進展,圖拉得慢,她的視頻數據這幾天也溫吞。

  日子就這麼一格一格走。

  晚上看的劇隔日沒安排,各刷各的。十點半,她在客廳喊了一嗓子睡了,我應了一聲,各自回房。兩扇門都帶上,都不鎖,老規矩。

  我躺下。屋里黑著,窗簾縫里漏進來對面樓一星半點的光。手機亮了幾次,大鵬發的游戲截圖,我劃掉沒回。

  牆那邊的動靜順著輕體牆過來了。

  床板響了一聲,她躺下了。

  被子窸窣。

  再一聲窸窣,布料蹭布料,細細的,連綿的,絲面蹭著被里的聲兒。

  這聲兒我昨晚聽過一遍,認得。

  被子里她的腿動了一下,絲面在被里上磨了一下,又一下,然後靜了。

  第二夜了。她真就這麼裹著睡。

  光憑這點聲兒,被子底下那雙腿的形狀自己就出來了,薄絲裹著,貼著被里。想把手伸進那床被子。操。

  我翻個身,把被子掖了掖。

  褲襠里那點事晾著。

  硬了,讓它硬著,不解決。

  門不能鎖,她全天在家,這堵牆就一層板,我這邊翻身她那邊聽得見,我但凡有點動靜,明天早飯桌上她准問一句昨晚沒睡好?

  我什麼都不干。

  晾著,晾到它自己下去。

  管道井里不知哪家衝了一回馬桶,水聲順著管子走,上上下下走了一趟,走了。

  牆那邊的窸窣慢慢沒了。

  她那邊關燈比我晚一截,這會兒也黑了。

  睡。

  第二天上午我收拾次臥。

  牆角兩個沒拆完的紙箱挪了個位置,畢業從學校寄回來的,書和專業軟件光盤,拆了一半沒拆完,一直堆著。

  我把上頭那層浮灰撣了,摞整齊。

  那瓶白酒立在牆角。

  拿報紙把它罩了半截,防塵。

  椅子上的衣服疊了,桌面擦了。收拾完我坐書桌前,手機拿起來,點開陳姐的對話框。

  上一條還停在六一前她那句「墊子到了吱聲」。我打字:

  〈給我媽買〉

  四個字躺在輸入框里。我盯著看了兩秒。刪了。一個字一個字退格退掉。

  重新打:

  〈家里用,幫我問問有沒有染發膏,深棕的。〉

  打完又讀了一遍。家里用。三個字干干淨淨。發出去。上午十一點多。

  陳姐的頭像是盆多肉,綠的一小坨。

  對話框停在我那條上,沒回。

  她回消息從來隨緣,快的時候秒回,慢的時候隔天。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接著拉我的圖。

  拉了幾條线,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還沒回。

  扣下。

  這回真接著畫圖了,一拉拉到晌午,她在外頭喊吃飯。

  午後她窩在沙發另一頭刷後台。

  我在地毯上靠著沙發擦啞鈴,一塊絨布,把啞鈴杆上的汗漬手印一個個擦了。

  余光收著她那邊。

  她昨天發的那條視頻,給陽台那兩支干花換位置那條,數據冷清,點贊沒過百,評論稀稀拉拉。

  她往下翻評論,手指頭劃一下停一下,翻到一條,手指頭停了半秒。

  劃走。

  嘴里嘟囔一句:「閒的。」

  手機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她起身去伺候牆角那幾桶花,換水,剪根,斜剪的花莖落在茶幾上一小撮。

  花桶里玫瑰早沒了,剩洋桔梗撐著幾支,杆子讓她剪得越來越短。

  她背對著我,蹲下去,又站起來,手里的噴壺對著葉子噴。

  「咋了?」我問了一句。

  「沒啥。」她說。剪子咔嚓一聲,一截花莖掉下來。

  對話死了。

  死了就死了,她的「沒啥」落地的方式我太熟了,這麼多年她跟她自己那些不想說的事全是用這兩個字打發的。

  我沒看見那條評論寫的啥。

  興許又是撩騷的,她評論區從來不缺這個,同城號,夸花的夸人的夸別的的,她一概不理,晾著。

  這念頭在我腦子里走了個過場,放下了。

  接著擦啞鈴,杆身擦得照得出人影。

  冰箱嗡嗡。樓下空街上沒人,這個點兒平時也沒有。風把對面樓陽台上誰家晾的床單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

  下午四點多,我去陽台收衣服。

  高杆我的,低杆她的,老分工,她遞我掛的規矩立了一個多月了。

  晾衣杆斜靠牆邊,杆那頭倒掛著那兩支干玫瑰,掛了一個半月了,花瓣干得發暗,暗紅發黑,風從窗縫進來的時候輕輕磕一下杆。

  我的眼睛從它倆上頭過去,沒停。

  她的薄絲襪收下來,在我手里過了一遍。

  淺灰的薄款,晾透了,涼,滑,疊成方塊。

  我擱進她屋床上那摞待收的衣服上頭,擺在最上邊,她晚上自己收。

  主臥里雪花膏的味混著枕巾的味,我放下東西就出來了,門給她帶好。

  晚飯桌上,饅頭又熥了一遍,皮更干了。

  「媽。」我開口,「手擀面咋弄?」

  她眼皮一撩:「學那個干啥,饅頭不夠你造的?」

  「我想學。」我說,「你擀的比掛面強一百倍。封控倆月了,掛面吃得我做夢都是掛面。」

  她哼了一聲,嘴角上去了一點:「明兒教你。」

  順嘴就排了班,面還夠,明兒晌午就擀,擀面杖在吊櫃第二層,她讓我明早先拿出來拿濕布擦一遍。

  說著她給我碗里夾了一筷子菜,炒土豆絲里僅有的幾絲肉絲全在這筷子里了。

  我沒推回去。夾都夾來了,我吃了。

  擱早幾個月,這筷子菜我得跟她推兩個來回,她瞪眼我才吃。

  現在它落進我碗里,我夾起來就吃了。

  她也沒等著我推,轉頭去夠咸菜碟。

  飯桌上這點東西變了,變得誰也沒拿正眼看過它,它就自己變了。

  「面粉明兒我和。」我說,「你擀,我切。」

  「行。」她點頭,「喜歡寬的窄的,你爸就愛吃寬的。」

  「我隨你,我愛吃窄的。」

  「那就都切窄的。」

  夜里睡前,我點開陳姐的對話框。

  還沒回。

  多肉頭像底下停著我上午發出去的那條,〈家里用,幫我問問有沒有染發膏,深棕的。

  〉,「家里用」三個字躺在那兒,發出去九個來鍾頭了。

  她回消息隨緣,我等的這份心也隨緣,急不來。

  我把手機扣在枕邊,屏幕最後那點光滅了,屋里黑了。

  牆那邊靜著。

  今晚還沒動靜,興許她還沒躺下,興許躺下了沒翻身。

  管道井里遠遠一聲水響,又沒了。

  對面樓的窗戶一格一格黑下去。

  我枕著胳膊,聽了一會兒自己這邊的安靜,又聽了一會兒她那邊的安靜。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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