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都市 魅力點滿,繼承游戲資產(修改加料)

第七百四十八章 斯隆女士

  美東時間,15:00。

  黑色的林肯領航員平穩地行駛在擁堵的街道上,將曼哈頓的喧囂隔絕在外。

  “OK,已經跟子明說過了,我們在正門碰頭。”

  沈玉言放下手機,身體微微後仰,借著調整坐姿的機會,不動聲色地展現出自己被精心包裹的曼妙身姿。

  為了契合酒會的著裝要求,她特意選了一條收腰連衣裙。

  深V的領口恰到好處地展露著鎖骨與雪膩,裙擺開叉處,包裹著絲襪的修長雙腿若隱若現。

  透著一種高級的性感,非常迷人。

  唐宋輕輕“嗯”了一聲,雙手交叉輕握在身前,眸光低垂,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沈玉言的目光忍不住再次看向他的側顏,臉頰微紅。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看唐宋穿正裝,但今天這一套尤其出眾。

  深海幽藍色的三件套西裝,質感絕佳。

  冷白的皮膚在這個深沉色調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溫潤如玉,卻又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

  特別是領口那枚黑曜石領針,隨著光影流轉閃爍著微光,為他平添了幾分禁欲的氣息。

  沈玉言的雙腿下意識地並緊,輕輕摩擦了一下。

  心如鹿撞。

  那種混合了心動、戀愛,以及對強者本能的臣服與渴望,在她的血管里瘋狂奔涌。

  她太喜歡這種感覺了,也太享受和他單獨相處的每一秒。

  “對了唐宋,聽說這座弗里克收藏館的前身是……”

  沈玉言開始講述自己提前准備好的關於這座豪宅的趣聞軼事。

  然而,讓她感到有些挫敗的是,唐宋的回應有些敷衍,似乎心不在焉。

  其實從半個小時前的見面開始,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對勁。

  那種感覺怎麼形容呢?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沈玉言試探著問道:“感覺今天悶悶的。”

  唐宋微微側頭,看著她關切的眼神道:“確實是遇到點事。”

  “什麼事呀?我能幫你做些什麼嗎?”

  唐宋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建築輪廓,意味深長道:

  “我在思考,待會兒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來參加這次的酒會。”

  “方式?”

  沈玉言一愣,輕笑道:“如果是擔心子明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會尷尬,我們可以先隱瞞一下嘛。

  “反正他那邊現在還有很多同事在場,人多眼雜的,也沒必要搞得太隆重。等私下里只有咱們三個人的時候,再慢慢跟他聊唄。”

  她是特別想營造出溫馨的老同學聚會畫面,在這個過程中,給唐宋提供獨特的情緒價值。

  也做了充足的准備。

  看著沈校花那一副“我很貼心”的模樣,唐宋忍不住輕笑一聲。

  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嗯,這個提議不錯。”

  他沒有過多解釋。

  如果是昨天,他確實只是抱著參加一場校友小聚的心態。

  想著在異國他鄉,和曾經的舍友、校花喝喝酒、敘敘舊。

  可隨著金秘書的到來,一切都變了。

  即便以他如今的心態和素養,依舊會感到難以名狀的激動與忐忑。

  這並不意味著他怯場,而是真的太久了。

  那些記憶中,從2016到2020的相處。

  雖然纖毫畢現,但那時候的他是“夢境狀態”,所有的交流都是理性的,缺乏了真正的情感溫度。

  而且,相比蘇漁、歐陽、吳恪之等人,金秘書可是真真切切的陪伴了他這麼多年。

  共同創造了一切。

  這是個真正意義上的“紙片人老婆”,活生生地從游戲中走了出來。

  他忐忑於她如何看待如今的自己。

  他更糾結於,該如何用真實的方式擁抱她。

  ……

  正在這時,前排傳來了劉佳宜清晰而冷靜的聲音:“唐總、沈助理,弗里克收藏館到了。”

  車身緩緩減速,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那座新古典主義風格的宏偉建築前。

  窗外,豪車雲集。

  由於沒有內部停車場,門口的代客泊車服務生們正忙碌地穿梭著,引導著一位位衣著光鮮的賓客走向那扇黑色的鐵藝大門。

  唐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百達翡麗。

  15:05。

  “下車吧。”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推門而下。

  沈玉言緊隨其後。

  穿過人流,唐宋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台階下的一道身影上。

  穿著筆挺西裝的陸子明正站在寒風中張望著。

  盡管衣著考究,但在周圍那些從容不迫的華爾街精英襯托下,他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局促和邊緣感。

  很快,目光相對。

  陸子明先是一愣,旋即快步迎了過來。

  聲音都拔高了幾度:“老宋?!玉言!”

  “子明。”

  “子明,好久不見。”

  “我靠!老宋!”

  陸子明走近了,上下打量著唐宋,忍不住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

  眼里滿是震驚和掩飾不住的羨慕:

  “你這身行頭!這氣派!還以為是哪家財閥的公子哥來視察工作了呢!這也太帥了吧!”

  唐宋輕笑一聲,同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熟稔而輕松:“也就還好吧,主要是比你帥那麼一點點。”

  “得了吧你!飄了是吧?”陸子明笑罵了一句,隨即目光轉向沈玉言。

  “還有玉言,你今天這也太美了!好家伙,你們倆往這一站,這顏值、這氣場,我還以為是在拍好萊塢電影呢!”

  看著曾經高不可攀的女神,再看看眼前這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老友。

  陸子明內心感慨萬千,卻也徹底釋懷了。

  怪不得沈校花會這麼狂追唐宋。

  現在的唐宋,比起之前,又變出眾了。

  不僅僅是外貌,更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迷人氣質。

  哪怕是放在精英遍地、眼高於頂的華爾街,他這副模樣,也絕對能帶來很多的關注和好感。

  就比如此刻,他便注意到。

  一些來往的男女賓客,目光下意識地在唐宋身上停駐,帶著探究與欣賞。

  “多謝夸獎。”沈玉言俏皮地眨了眨眼。

  隨即關心道:“倒是你,憔悴了不少?黑眼圈都有了。”

  唐宋也跟著問道:“聽玉言說,你工作上遇到麻煩了?”

  “唉,別提了。”一提到工作,陸子明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苦笑道。

  “確切地說,是被CFIUS給盯上了。說白了,就是欺負我們這些出海尋找機會的華夏資本。

  “不僅審查流程拖沓,還各種找茬,把我們晾在一邊。”

  沈玉言安慰道:“貝恩咨詢讓你們來參加這個酒會,不就是為了找機會嘛,說不定就能碰到能解決問題的人呢。”

  其實她心里清楚,唐宋或許就能幫陸子明解決。

  但作為聰明的女人,她知道分寸。

  這種涉及到政治資源和人情的事,必須由唐宋自己決定,她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隨意對外透露。

  聽到這話,陸子明臉色一囧,自嘲道:“你還真是猜對了,這里面確實有能解決問題的大神。可惜啊,我們夠不著。”

  “誰啊?”沈玉言好奇地問。

  陸子明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表情變得嚴肅而敬畏:“斯隆-亨廷頓集團的伊麗莎白·斯隆。”

  “斯隆女士?!”沈玉言捂嘴低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是她?!她怎麼會出現在這個酒會?”

  她之前詳細查過對方的資料,自然知道這位“說客女王”的分量。

  按理說,這種純商業性質的銀行酒會,很難請動她這樣的人物。

  陸子明眼角抽了抽,看了一眼四周,湊近兩人低聲說道:

  “我跟你們說,這次的酒會和咱們想的完全不一樣,規格高得嚇人!剛才我們在里面轉了一圈,差點沒被嚇死。

  “我們的帶隊VP現在都還站不穩呢。”

  “這麼夸張?都有誰?”

  沈玉言瞬間提起精神,她對於這種頂級名利場的配置有著天然的熱衷。

  “高盛的首席財務官,丹尼斯・科爾曼,就在里面喝酒。黑石集團的大中華區合伙人布萊恩·李,我也看到了。

  “除此之外,還有紐約州的參議員、好幾位頂級律所的高級合伙人……”

  沈玉言聽得美眸異彩連連,心髒劇烈跳動。

  這些以往只存在於新聞報道中的華爾街頂級權貴,竟然齊聚一堂?

  不過,異國他鄉,身處這樣的頂級名利場。

  哪怕是她璇璣光界的首席生態官,在這里也算不上什麼人物。

  想到這里,她微微側目,看向身邊的唐宋。

  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似乎對這些名字沒有任何波瀾。

  也對。

  【容流資本】董事長、【璇璣光界】全球CEO……

  這兩個身份,哪怕是在華爾街,依舊可以擁有一席之地。

  但如果……如果能把他作為【微笑控股】第二大個人股東的身份表露出來。

  那絕對會是一場大地震。

  這不僅僅是資產的問題,更是權勢的象征。

  比如高盛的CFO,資產也許只有幾億美元,但他在金融圈的權勢卻是滔天的。

  而唐宋,他就擁有的是足以讓這些權勢者尊重的資本。

  陸子明停下自己的感嘆,自嘲的聳聳肩,“所以說,我們公司在這里,真的是屁都算不上。咱們就在外圍吃吃喝喝,千萬別亂跑,免得惹麻煩。走啦走啦!”

  他說完,從兜里掏出燙金的邀請函。

  帶著兩人走向入口。

  安保人員仔細核對了函件,確認是一級機構權限後,立刻恭敬地放行。

  跟隨稀稀拉拉的人流,三人走入那扇隔絕了喧囂的黑色鐵藝大門。

  與此同時。

  唐宋的耳邊,突然響起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叮!角色互動任務【微笑的股東大會】已生效。”

  “叮!已解鎖【金秘書】溝通權限。”

  “唰!”系統光幕在眼前展開。

  【角色中心】界面中間位置,一張金色的卡牌正在閃閃發光,仿佛有了生命。

  看著那張熟悉的絕美立繪,唐宋目光短暫恍惚。

  “金秘書……”

  他呢喃一聲,內心中涌起劇烈的悸動。

  那是跨越了虛擬與現實、時間與空間的思念。

  進入【裝扮中心】,選中【裝扮-迷霧紳士】,立即穿戴。

  “嗡——”一股無形的氣場瞬間籠罩全身。

  他眼底的復雜情緒瞬間收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與神秘。

  一直在關注著唐宋的沈玉言,立刻發現了他的微妙變化。

  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

  唐宋已經抬起頭,邁步踏入了連接庭院與側廳的藝術長廊。

  這是一條充滿了歷史厚重感的走廊。

  牆壁上覆蓋著深紅色的天鵝絨壁布,掛滿了鍍金畫框裝裱的文藝復興時期真跡。

  那些油畫中特有的赭石與群青色調,在柔和的射燈下交織出一片奢靡而肅穆的藝術迷宮。

  行走其間的唐宋,神秘而優雅。

  仿佛走在清晨的薄霧中,讓人想要探究,卻又不敢輕易靠近。

  沈玉言咬了咬嘴唇,緊緊跟在他的身邊。

  陸子明跟在後面,看著前方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原本想說的玩笑話卡在喉嚨里,最後只是整理了一下領帶。

  奇怪,怎麼感覺老宋這家伙,這麼……有排場。

  不過,跟在他的身後,倒是莫名的安定了許多。

  ……

  弗里克收藏館·花園庭院(Garden Court)。

  此時的庭院內已經熱鬧非凡。

  巨大的玻璃穹頂下,流動著昂貴的香氛與低語聲。

  這里的每一位賓客都衣著考究,舉手投足間透著自信與從容。

  陸子明一走進來,肩膀就下意識地縮了縮。

  那種無形的、森嚴的階級壓迫感,讓他感到呼吸不暢,仿佛這里的每一立方米空氣都標好了價格。

  而沈玉言卻目光明亮。

  她微微揚起下巴,貪婪地呼吸著屬於頂層的空氣,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掃視。

  “我看到了一些熟面孔,還有……P&G(寶潔)的高管?”

  陸子明順著她的視线看去,低聲解釋道:“嗯,還有你之前跟我提過的,P&G大中華區的前任總裁Henry。”

  “看來規格確實很高。”沈玉言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繼續搜尋著。

  “不過,我好像沒看到那位斯隆女士。”

  “那種級別的大人物,又是敏感身份,肯定不會在庭院里亂晃。”陸子明壓低聲音,“應該是在兩邊那些獨立的私人展廳里,和真正的大佬們密談呢。”

  “也是。”沈玉言若有所思。

  像伊麗莎白·斯隆這樣的人物,每一分鍾都標好了昂貴的價格。

  她能出現在這種半公開的商業酒會上,絕不僅僅是為了喝一杯香檳。

  這里面一定藏著某種極其重要,甚至可能影響華盛頓政治走向的深層利益交換。

  “走吧,先跟我去公司那邊打個招呼。”

  陸子明有些無奈道:“畢竟是我邀請過來的,咱們還都是同胞,禮數得周全。等我把公司那邊應付完,咱們就找個沒人的角落,單獨喝酒去。”

  “嗯。”

  “好,沒問題。”

  三人來到庭院外圍的角落,卻並沒有發現天成資本那幫人的身影。

  陸子明有些納悶,目光掃視四周,終於在連接庭院的一間側廳的角落里,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陳列著洛可可風格名畫的展廳。

  VP張哲和幾位同事,手里端著酒杯,神情尷尬地聚在一起。

  與那些談笑風生的白人精英形成了鮮明的隔離帶。

  其實酒會上肯定是有亞裔,甚至華夏人的。

  但那些大多是在高盛、摩根大通或者頂級律所工作的精英,他們早已融入了這個圈子,甚至比白人還要傲慢。

  而像天成資本這樣“初來乍到”的小機構,自然處於鄙視鏈的最底端。

  這就是現實。

  陸子明嘆了口氣,拿了兩杯酒遞給他們。

  “在那邊。走吧,老宋、玉言。”

  ……

  看到走入展廳的陸子明。

  眾人的視线,卻下意識落在了唐宋身上。

  沒辦法,實在是太醒目了。

  在這個充斥著焦慮與局促的角落里,唐宋就像是一個發光體。

  身姿挺拔,神情淡然。

  而站在他身旁的沈玉言,同樣非常出眾。

  優美的著裝搭配精致的妝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高級職場美學。

  這兩人往這一站,瞬間就把天成資本這一群人的平均顏值和格調,硬生生地拉高了一個檔次。

  “張總,”陸子明走上前介紹道,“這兩位是我大學同學。這是唐宋,這是沈玉言,剛好也來紐約出差。”

  他又轉向唐宋:“這位是我們公司的VP,張哲張總。”

  “你好。”

  “你好,張總。”

  ……

  怎麼說都是同胞,還都是在燕城工作。

  相互寒暄了幾句,碰了碰杯。

  在陸子明的調節下,氣氛很快變得熟絡起來。

  大家圍成一圈,開始喝酒聊天。

  有了外人在場,同事們的神經反而放松了一些,不再那麼緊繃。

  開始有了說笑聲。

  沈玉言一直站在唐宋身側,體貼地幫他拿酒、遞紙巾,眼神幾乎沒有離開過他,那份無微不至的關懷和下意識的順從,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讓一旁的陸子明看得直泛酸水。

  蒼天啊!大地啊!

  這還是那個眼高於頂的沈玉言嗎?!

  曾經的女神校花,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好兄弟的舔狗?!

  這他娘的!老宋這家伙到底是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啊!

  喝了半杯酒,氣氛松弛下來後。

  大家的話題不可避免地滑向了吐槽。

  “哎,我說實話。這幫華爾街精英,眼睛真的都是長在頭頂上的。尤其是這種銀行酒會,那是典型的WASP圈子,排外得很。”

  陸子明跟著:“是啊。我過去遞名片,感覺在他們眼里,就是個服務員或透明人。”

  “沒辦法,這就是人家的地盤。”

  張哲輕咳一聲,打斷了眾人的話,舉起酒杯:“好了好了,既來之則安之,這里的酒可都是名酒,多喝點。”

  就在眾人舉杯之時。

  一直留心關注著外面情況的沈玉言,突然聽到了一陣騷動,似乎伴隨著一個熟悉的詞匯。

  她的心頭猛地一跳。

  轉身,透過側廳那扇橢圓形的拱門,看向外面的長廊入口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行人走來。

  中間的,是個六十歲左右白人男性,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復古花呢西裝,氣質儒雅而威嚴。

  身後還跟著主辦方的高管,以及一些有些熟面孔的賓客。

  “唐金?!”一名天成資本的員工低呼一聲。

  眾人聞言,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應該就是唐金家族辦公室的人,我聽到有人在討論。”

  “他是……唐金的高管?”

  副總裁張哲緊握酒杯,低聲道:“是阿德里安·菲爾普斯!”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張哲深吸口氣,語氣充滿敬畏道:“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的終身教授,前美聯儲貨幣政策委員會的顧問!

  “據說他現在是唐金投委會(Investment Committee)的核心成員之一,手里掌管著至少兩百億美金的流動性配置!”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級別的大佬,平時只能在財經新聞的頭版看到,今天居然見到了活人!

  沈玉言的喉嚨有些發干。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唐宋。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並沒有從他臉上看到絲毫的情緒波動。

  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平靜如水,既沒有看到“熟人”的驚喜,也沒有看到“偶像”的激動。

  仿佛那個走進來的不是什麼金融巨鱷,而是一個普通的賓客。

  議論聲尚未平息。

  門口又是一陣騷動。

  人群再次分開,更為密集的竊竊私語聲傳來,夾雜著那個發音獨特的單詞——“Tang Jin”。

  這次走進來的,是一個氣質冷硬的女性。

  她有著典型的東歐面孔,高顴骨,眼神冷漠,穿著一身極簡的灰色職業裝。

  “那又是誰?”

  “也是唐金的人嗎?”

  “是埃琳娜·羅斯托娃。計算神經科學領域的權威,據說她現在是【唐金家族辦公室】旗下前沿科技基金(Frontier Tech Fund)的負責人。另外一個我不認識,看來也是唐金的人。”

  “我聽旁邊的人討論,說是叫西蒙·范斯(Simon Vance),【權景律師事務所】在北美的首席合伙人,耶魯法學院的客座教授,國際信托法與稅務籌劃領域的大牛。據說,他也是唐金家辦的顧問委員會成員。”

  ……

  看著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華爾街精英們,此刻都像眾星捧月般圍攏過去。

  角落里的天成資本眾人,心情瞬間激動起來。

  再怎麼說,“唐金”也是源自華夏、流淌著東方血液的頂級家辦。

  在這個白人主導的名利場里,看到自家背景的機構如此威風八面,哪怕跟自己沒半毛錢關系。

  心底也難免升起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而且,如今的【唐金】,早已超越了普通“財富管理”的范疇。

  它不再是服務於某幾個人的私人金庫,而是一個龐大精密且極具權勢的資本帝國。

  它吸納了全球最頂級的LP(有限合伙人),也吸納了像阿德里安、埃琳娜這樣在各自領域擁有絕對話語權的頂尖人才。

  這些人和資源,構成了它的骨血,貢獻智識與權力。

  在這里,它平視摩根大通、與凱特銀行深度綁定。

  張哲等人心情激蕩,幾次想要湊上去,卻又在那種無形的氣場壓迫下,訕訕地縮回了腳。

  沈玉言抿了口香檳,看向身邊依舊無動於衷的唐宋。

  他只是安靜的看著,深邃的眼底沒有羨慕,沒有激動,甚至連一絲“看到熟人”的波動都沒有。

  沈玉言心里一陣疑惑。

  按照她的猜測,以唐宋作為【微笑控股】股東的身份,以及和安妮·凱特的特殊關系。

  他絕對是有資格接觸甚至加入【唐金家辦】的。

  而一旦進入這個圈子,怎麼可能不認識阿德里安、埃琳娜這種級別的核心人物?

  難道是我猜錯了?

  ……

  喧囂的風波漸漸平息,大人物們被簇擁著進入了某個展廳。

  很快,一則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在酒會現場悄然傳播開來。

  【唐金家族辦公室正在重新評估對北美市場的風險敞口,並計劃與啟動一項全球資產重組計劃。】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怪不得會如此隆重。原來是唐金家辦,借助凱特銀行的渠道,向華爾街釋放重大戰略信號。

  “這酒會的規格也太高了吧?”

  “原本以為是來蹭飯的,結果進了國宴現場……貝恩咨詢這次,可真是太瞧得起咱們天成資本了啊。”

  “這筆咨詢費現在看起來,花的可真少。”

  “張總,董事會知道這事,應該能看到我們的努力吧?”

  “這……應該會吧。”

  ……

  陸子明收回目光,轉頭跟唐宋碰了碰杯,突然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促狹:

  “老宋,你沒發現嗎?周圍不少女人都在盯著你呢。”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不遠處。

  “那個端著馬提尼的金發美女,已經往這邊看了不下五次。嘖嘖,我覺得你可以試著拓展一下人脈。

  “你現在這身皮囊,簡直是行走的荷爾蒙。”

  唐宋嘴角彎起淡淡的弧度,語氣隨意:“既然如此,那不應該是我被搭訕嗎?”

  “……”

  陸子明被噎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

  “你牛!這逼裝得我給滿分!”

  “不過話說回來,聽說那位斯隆女士的個人作風比較……Open。

  “既然你這麼自信,要是待會兒那位女士真的看上你了,你可得為了兄弟犧牲一下色相。畢竟我們公司的項目能不能活,她一句話的事。”

  平復完思緒的沈玉言,沒好氣道:“喂,陸子明,你沒看到我在這里嗎?”

  陸子明訕訕道:“開個玩笑嘛,別當真,哈哈。”

  “小心讓人家斯隆女士知道了,直接把你扔進哈德遜河里喂魚。”

  “好吧好吧,我錯了,我去反省。”

  陸子明舉手投降,灰溜溜地跑回同事那邊,繼續低聲討論那些剛出場的大佬去了。

  沈玉言抿了抿嘴唇,靠近唐宋,借著酒勁,低聲問道:“你在這邊,有什麼認識的人嗎?或者說,想要見的人?”

  唐宋微微頷首,“有。”

  沈玉言眼睛一亮,順勢提議:“那……待會兒可以一起去打個招呼?正好也讓我長長見識。”

  唐宋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她。

  裝扮特效觸發,周圍嘈雜的交談聲、碰杯聲仿佛潮水般退去,整個世界變得安靜下來。

  他的眼眸中,仿佛籠罩著一層捉摸不透的薄霧,卻又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

  沈玉言心頭一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唐宋緩緩開口:“其實,如果你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問我。”

  他抬手,輕輕撫過她耳邊的碎發。

  “玉言,有時候,你想得太多了。”

  說完,唐宋收回視线,目光穿過庭院,看向了長廊的深處。

  紐約總部的核心高管來了。

  那金秘書,應該也快到了吧。

  沈玉言呆愣在原地,耳邊還回蕩著他的話。

  她意識到,唐宋發現了她的試探。

  其實也不能說是試探,只是她習慣了,習慣用這種迂回的方式去獲取信息。

  對唐宋秘密的好奇與對他本人的著迷,驅使著她不斷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去探究、拼湊真相。

  因為他從未主動對徐晴或自己說起過他的背景,她就下意識地以為,唐宋是在刻意隱瞞,是在防備。

  可——

  如果自己或晴晴,像個普通朋友、戀人那樣,直接大大方方地問他。

  他會不會……根本就不隱瞞?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生長。

  沈玉言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著唐宋那平靜的側臉,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剛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

  “咳咳……老宋,玉言。”

  陸子明突然又走了過來,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話。

  他有些尷尬地壓低聲音,“要不咱們換個展廳吧?這邊人變多了,太擠,有點……施展不開。”

  他示意了一下身後。

  沈玉言抬起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這個原本還算清淨的展廳,已經涌進來了不少人。

  而且,所有人的目光和步伐,似乎都在朝著同一個中心匯聚。

  人群的焦點,是一個身材高大、金發碧眼的英俊白人男性。

  他穿著一身剪裁大膽的淺灰色雙排扣西裝,手里舉著香檳,正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談笑風生。

  在他周圍,圍了整整兩三層人,既有打扮入時的名媛,也有西裝革履的華爾街精英。

  酒會本就是流動性的,尤其是在弗里克收藏館這種移步換景的地方。

  顯然是因為有大人物逛到了這里,自帶磁場,把周圍的人都吸了過來。

  注意到沈玉言和唐宋的目光,陸子明低聲解釋道:

  “那人是朱利安·阿什福德(Julian Ashford)。

  “凱雷集團(The Carlyle Group)最年輕的董事總經理(MD),聽說也是老錢家族出身。上周剛主導完成了一筆120億美金的並購案,現在風頭極盛。”

  “這不是很好的機會嗎?”沈玉言指了指那邊,“你們不打算趁這個機會過去結交一下?”

  陸子明尷尬地笑了笑,還沒說話。

  旁邊的一名同事推了推眼鏡,低聲道:“剛才張總已經嘗試過了,想試著融入一下,交換個名片。結果人家根本沒接,直接把身子轉過去了。太尷尬了……”

  沈玉言瞬間明白,轉頭看向唐宋,眼中帶著詢問。

  “我都可以。”唐宋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那咱們換個地方,去外面透透氣。”陸子明端起酒杯,招呼著同事們轉身。

  剛剛走了沒幾步。

  “嘩——”

  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從連接著中央花園庭院的拱門入口處傳來。

  原本還在圍著朱利安獻殷勤的人群,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分開。

  那些自視甚高的華爾街精英們紛紛停下交談,面露敬畏,甚至帶著一絲慌亂,自覺地向兩側退讓,瞬間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股凜冽的氣場,涌入了這個充滿了洛可可藝術氣息的展廳。

  緊接著,一道凌厲的身影闖入眾人的視线。

  標志性的剪裁鋒利的黑色職業裝,紅唇如火,步伐極快。

  她身後緊跟著四五名神情肅穆的隨行人員,其中一位快步上前,在她與眾人之間維持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伊麗莎白·斯隆。

  她的出現,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沈玉言的眼睛亮了亮。

  這就是斯隆女士!

  那個以一己之力攪動風雲、讓無數政客聞風喪膽的傳奇女性!

  真人比新聞報道中還要有氣場。

  不遠處的朱利安·阿什福德眼睛一亮,理了理領帶,端著香檳迎了上去。

  臉上堆起迷人的笑容:

  “斯隆女士!真巧,您也喜歡這里的畫作?我是凱雷的……”

  然而,斯隆女士的目光並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半秒。

  徑直掠過。

  將他伸到半空的手,極其尷尬地晾在了原地。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斯隆的身影,看著她穿過人群,目不斜視,筆直地向前走去。

  天成資本的眾人心頭劇震。

  因為他們發現。

  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說客女王”,正筆直地朝著他們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走來。

  那每一步逼近,都帶著足以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們下意識的讓開,避免衝撞了這尊大神。

  沈玉言也本能的讓了讓,但卻發現,身邊的唐宋並沒有任何動作。

  目光平靜而深邃的看著斯隆女士。

  沈玉言怔了怔,心跳突然開始瘋狂加速。

  一個不可思議、卻又呼之欲出的猜測,浮上心頭。

  “老宋!”陸子明低呼一聲,剛想拉一把唐宋的胳膊。

  卻發現,那位以冷酷、不擇手段著稱的斯隆女士,在距離唐宋還有三步遠的地方,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無視了周圍所有震驚、愕然的目光。

  抬起手,瀟灑地打了一個響指。

  身後一名助理立刻上前,雙手捧著一個精致的黑色手提箱。

  斯隆女士當著眾人的面,“咔噠”一聲打開,露出了里面靜靜躺著的一瓶頂級香檳。

  她向前一步,看著這個比記憶中更加出眾、更加神秘的男人。

  冰藍色眼眸里,綻放出了一絲狂熱的笑意。

  “Mr. Tang,您終於來了。”她微微側身,展示著箱中的那瓶酒。

  “這就是……我為您准備的香檳,滿意嗎?”

  “Salon 2002(沙龍2002年份香檳)。”唐宋垂眸掃了一眼酒標。

  嘴角勾起贊賞的弧度:“單一地塊,單一品種,單一年份。沙龍的理念,是把所有復雜性都削到只剩下最純粹的那一刀。

  “斯隆女士,你對‘時機’與‘純度’的把控,比我原本的預期更高一層。”

  斯隆女士眼中的光芒更盛,“因為我很清楚,您不喜歡多余。”

  隨著兩人的交談,周圍原本凝固的空氣仿佛才重新開始流動。

  一道道錯愕、探究、驚詫、甚至是忌憚的目光,如同聚光燈一般,齊刷刷地落在了唐宋的身上。

  原本就因外貌氣質較為顯眼的他,此刻完整地暴露在了眾人的目光之下

  角落里,天成資本的幾名員工,表情呆滯,手中的酒杯都要捏碎了。

  陸子明嘴巴微張,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是在做夢嗎?

  站在唐宋身側的沈玉言,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

  一種強烈的眩暈感衝擊著她的神經。

  果然……他果然……

  她預感到,自己馬上就要接觸到自己一直渴望的秘密了。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唐宋,依舊沒有太多的情緒變化。

  他沒有接過那瓶Salon 2002,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冰涼的瓶身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沒有張揚,也沒有浮躁。

  此刻的他,身處紙醉金迷的鍍金時代展廳之中,卻像是一位從東方壁畫里走出來的貴公子。

  優雅、深沉、靜水流深。

  卻又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頂級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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