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今安的劍道天賦去哪了,你女兒的時間天賦又去哪了?”
陸家祖地,稷山。
坐在輪椅上的秦歲安輕撫著手腕上的傷疤,坐在崖邊眺望著久違的夕陽。
能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走出來,她清楚這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自己快要失去利用價值了,代表著陸筠竹的計劃快要完成了。
至於完成需要多久……
秦歲安不知道。
但是這麼龐大的計劃,至少也得數年時光吧?
對修士來講,這點時間並不算什麼,但是對她來講,這個時間足夠漫長。
就算自己表現的再平靜,但是身處那樣的環境中也是一種煎熬。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意氣風發啊。
但是因為天地截身仙體,一切都變了。
她渡劫失敗,差點死在天劫之下。
以秦族的底蘊,也沒法改變她和過去身負天地截身仙體修士一樣的命運。
要說有什麼不一樣,那就是自己成功活過二十歲。
可惜和廢人沒什麼兩樣。
如今僅剩的價值便是定期給陸筠竹一些精血。
秦歲安對這件事沒什麼怨言,畢竟命是陸筠竹救的,而且陸筠竹有辦法讓她重新踏上仙途。
她信陸筠竹。
因為陸筠竹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救下她,並且讓所有人都誤以為她死在了天劫下。
就憑這個本事,她信。
所以在此基礎上,付出代價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這麼多年的相處下來,自己和陸筠竹的關系也算走進了不少,了解到了不少她的內心想法。
不過這些內心想法雖然各不相同,但繞來繞去都繞不開一個名字:陸今安。
所以,秦歲安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陸筠竹的‘命’就是陸今安。
但她想不通的一點是,陸筠竹怎麼比陸今安的爹娘還要在意他,明明陸筠竹只是一個養女罷了……
正常來講,不應該是敵視麼?
她見過太多這種事了。
想著,秦歲安輕聲開口:“我還是不理解你對他這麼好的原因。”
一襲紅衣輕飄的陸筠竹微眯雙眸,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容:“他很香。”
“香?”秦歲安皺眉,聲音帶著幾分無語:“你是妖嗎?”
陸筠竹勾起耳畔的紅色發絲:“我以前看過的一本書上說,當你覺得某個異性格外香的時候,不是因為他真的香,而是因為你的身體選擇了他,所以覺得他香。”
“這種話本小說也信?”秦歲安翻了一個白眼:“再說,你接觸過多少男人?”
“只有今安。”陸筠竹笑吟吟的說著:“當然,小說中的話未必能信,但是……你不懂那種感覺。”
“瘋子!”秦歲安扯了扯嘴角,能對一個剛出生的嬰孩產生男女之情,哪里像是個正常人?
秦歲安沒有繼續問下去,自己大概永遠不會知道答案。
恐怕在這個女人的心中,除了陸今安以外,其余的都只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腦海中剛掠過這個念頭,秦歲安就見陸筠竹笑容一斂,她直接就問:“陸今安怎麼了?”
她知道陸筠竹的喜怒哀樂都和陸今安有關。
陸筠竹沒有理會,只是轉身看去。
洞門打開,漆黑的妖氣席卷而出,仿若黑風一樣,吹起陸筠竹的衣擺,也吹起了她的一頭青絲。
啪嗒!
陸筠竹抬手按在秦歲安的輪椅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妖氣中亮起的一雙紅色眼眸。
秦歲安還是第一次見陸筠竹露出這樣的表情,尤其是那雙眼眸,像是在看仇敵一樣。
除了陸今安,還有誰能讓她露出這麼明顯的情緒?
就算是祝南枝那些和陸今安在一起的女人們,都沒讓陸筠竹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而且……
秦歲安回頭看著款步走出的黑衣紅眸女人,表情疑惑。
自己一直待著的地方,還住著這麼一尊強大的妖聖?
不過看起來只是一具神魂?
妖獸以體魄見長,其次妖氣,最後才是神魂。
什麼妖聖能單憑神魂就展露出這麼強橫的壓迫感?
秦歲安看向陸筠竹,嘴唇蠕動,可什麼話都來不及說出口,陸筠竹手腕一甩,就將坐在輪椅上的她甩回了洞府之中。
砰!
山門緊閉。
重新回到黑暗中的秦歲安微微握緊雙手,輕嘆一聲。
即便自己當了陸筠竹這麼多年的‘樹洞’,依舊連朋友都算不上啊。
靠在輪椅椅背上的秦歲安仰起頭,思緒還未來得及發散,表情便是一怔,繼而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
穹頂山壁上的鳳凰壁畫……消失了?
······
“別露出這麼難看的表情。”
崖上,凰凝裳走到陸筠竹的身側,慵倦的抬起雙臂伸了一個懶腰,笑吟吟地說道:“在某些方面,今安比你還要成熟啊。”
她看了陸筠竹一眼,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比如說他知道自己是棋子……嗯,也不能這麼說,但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確實會這麼認為。
但即便如此,他也懂得要忍,畢竟沒有實力去改變現狀。”
凰凝裳單手叉腰,腰肢輕擰間,眺望向南大界所在的方向:“不像你,明明現在奈何不了我,卻直接露出這麼一副苦大仇深的臉,生怕我看不見似的。”
“三百一十四年……”陸筠竹轉過身,面無表情:“挺能熬得住啊。”
凰凝裳輕飄飄的說道:“值得。”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和你說了無數次我沒偷他什麼,你怎麼就不信呢?
你就算看不清我,也能看到傾月的一些事吧?”
“今安的劍道天賦去哪了?”陸筠竹一如既往的問道:“你女兒的時間天賦又去哪了?”
凰凝裳的回答也一如既往:“今安的劍道天賦只是相比極少部分劍修差了些,即便如此,將來也堪堪可以觸碰到劍道第五境的‘天劍意境’。
何況,他的天賦那麼強,有些許缺點不是很正常麼?”
她歪頭看著陸筠竹挑不出一點兒瑕疵的側臉:“你也不夠完美,所以才決定劍走偏鋒,不是嗎?”
陸筠竹冷笑一聲:“我在說他,你轉移什麼話題?”
凰凝裳玩味的看著陸筠竹,她特別喜歡看陸筠竹此時的表情,百看不厭。
畢竟能讓陸筠竹這種自視甚高的女人破防的事,只此一件。
於是她慢悠悠的繼續說道:“血緣能說明一切。
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還看不破,你還想看什麼?”
陸筠竹一言不發,但是臉色越發冷寂。
“對了。”凰凝裳笑意越發燦爛:“猜猜看我這次和他見面說了些什麼?”
“你最好沒說什麼子虛烏有的事。”
“你還知道這是子虛烏有啊?”凰凝裳聲音帶上幾分愉悅:“我只是逗了逗他,至於他會怎麼想,就是他的事了。”
頓了頓,她意味深長的說道:“你不可能掌控他的一切。”
“我若是想掌控他的一切,當初就不會由著他離家出走。”陸筠竹依舊冷著一張臉:“有的是辦法讓他成長且不會讓他接觸到那些女人。”
凰凝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所謂的其它辦法,其實不過是改命數,十年前你還做不到,十年後的現在……
你就算能做到了,但是也晚了!”
陸筠竹輕抬下巴,呈45°角斜視凰凝裳:“晚了?”
凰凝裳與她對視:“從你放任他離開的時候,就晚了。”
她抬手虛指下方:“這里是你的地盤,但外面可不是。
說起這件事,你是沒有預料到呢,還是故意放他出去想試探什麼什麼呢?”
凰凝裳又抬手指了指自己,語氣玩味:“試探我是不是拿了他的什麼,對吧?”
陸筠竹眼簾微垂:“你只說對了一半。”
“一半啊。”凰凝裳低語一聲,話音一轉:“你其實是改變不了他的什麼吧。”
陸筠竹冷哼一聲,轉身邁步:“你最好祈禱別讓我找到證據。”
“有我女兒在,以後咱們也算是一家人啊,說話這麼衝……”凰凝裳笑吟吟地看著她的背影:“當心惹今安不開心啊~”
陸筠竹腳步一頓,紅衫衣擺似無風自起,仿若一只艷鬼。
“你最好說的是你女兒。”
石門緊閉,凰凝裳收斂起臉上的笑意,轉身再次看向南大界所在的方向。
‘如果她其實改不了今安的什麼,那麼不在南大界渡劫也不算什麼……’
算了,反正渡都開始渡了。
凰凝裳眸底閃過笑意:“證據啊……”
低語間,便感覺到了來自身後的澎湃氣機,仿佛能深入骨髓。
凰凝裳面不改色:“不用你趕,我也會走的……
哦~對了,今安大概也會尋找證據吧~”
妖氣如風散去,洞府之中陸筠竹一腳狠踹在山壁上,表情陰郁。
坐在輪椅上的秦歲安看著簌簌灑落的碎石和被一腳踹出的大洞,眼皮一跳,難以置信的看著向來風輕雲淡的陸筠竹。
她沒聽到任何對話,因此才好奇什麼話能把陸筠竹氣成這樣。
秦歲安張了張嘴,猶豫間還是閉嘴不談。
還是別觸這個霉頭為好。
陸筠竹放下自己的右腿,再次轉身面向秦歲安的時候,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
秦歲安移開視线,看向洞府中間,輕聲問道:“下次在什麼時候?”
陸筠竹微微一笑:“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吧,我最近也要閉關一段時間。”
秦歲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走出洞府的陸筠竹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的一座座棺槨,眼底閃過一絲譏笑。
若是真和今安無關,她那麼關注自己的寶貝做什麼?
······
南大界,梧桐樹周圍。
從第一道劫雷落下的一瞬,身處梧桐樹不同階層的人族修士便被直接傳送了出來,離開一定的距離。
經過短暫的迷茫,鄧殊驚疑的開口:“聖子在這種地方渡劫?不怕出什麼問題嗎?”
“應該有把握才這麼做吧,或許得到了什麼機緣……”姬問塵若有所思:“說起來,你們發現什麼寶藏了嗎?”
“一無所獲。”鄧殊聳了聳肩膀:“都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姬問塵環視周圍一圈:“慕師姐也沒出來。”
“畢竟有一半的鳳凰血脈啊。”鄧殊感慨一聲:“應該也拿到鳳凰始祖的傳承了。”
“我說,你們不覺的聖子這次的雷劫有什麼不同嗎?”
所有人仔細看了一會兒,都是渡劫境的修士,所以很快便感覺到眼前的天劫帶著一種縹緲的味道。
有種可望而不可即的不真實感。
“還有,你們不覺得時間也有所變化嗎?梧桐樹所在的地方和咱們所處的時間流速不一樣……”
“梧桐樹那邊的時間流速更慢。”
“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走,出去稟報這事。”姬問塵立即說道:“咱們也沒法在南大界待太久,讓長輩過來瞧瞧。”
一道道身影快速朝著北方掠去,梧桐樹則在一道道的劫雷中亮起如鳳凰般的焰火,似永不熄滅。
梧桐樹內,承受天劫的陸今安咬緊牙關,因為第三重渡劫是肉身劫,所以天劫對體魄肉身的淬煉的全方位深入的。
從皮膚到鮮血,都逃不過天劫的淬煉。
而他因為從小開始煉體又開辟了六座道宮,所以劫雷深入淬煉所帶來的疼痛更為劇烈。
肉身仿佛要被撕裂。
此刻的陸今安沒有一寸肌膚是完好的。
對修士來講,每一層渡劫都是一種向死而生的過程,但肉身劫卻是最能明顯體會到這一過程的劫難。
因為肉身是生來就具備的東西,是生命的載體,一旦死亡,便可以說在物理層面直接消逝。
而肉身劫,便是要跨過這一‘死亡’,而且要在肉身‘死亡’到‘新生’的過程中將自身的道蘊融入體內,否則在未來就無法進化為承載大道法則的仙軀。
所以每一名渡劫境修士在渡肉身劫的時候都會做足准備,尤其是療傷類的靈丹妙藥,必不可少。
但陸今安並不需要,因為凰凝裳給予的煉化過後的鳳凰血氣,便是最好的療傷妙藥。
九九涅槃的鳳凰,蘊含著無與倫比的生生不息,但是陸今安不會現在就用。
一開始就用上的話永遠感受不到死亡,更別說將感悟的道蘊烙印在血肉之中。
而對陸今安來講,他不立即療傷的原因還有一個。
那就是肉身劫是最能感悟死亡規則的一次天劫,所以之前他一直沒有太過著急的感悟死亡規則。
而天劫所帶來的傷害,足以讓他接近死亡的真諦。
轟!
劫雷轟鳴而下,陸今安甚至直接利用所掌握的死亡規則令自身的皮膚死亡。
這記劫雷落在心髒上,這一刻,陸今安感覺仿佛有千萬斤的重錘直接砸在了心髒上。
全身血液仿佛逆流,心髒更是停頓數秒。
但是未等陸今安緩過來,第二道劫雷再次轟下。
而這只是開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