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吾往矣!
經天緯地與霸道無異,借由道域所帶來的壓迫感鎮殺道域之內一切敢於反抗的敵人。
但這不是陸今安想要的道。
他真正的道是在經天緯地基礎上的‘和’,也就是世間繁華。
在兩界關的時候,他的道是經天緯地,因為初入仙人、也因為兩界關外的妖族都是死敵。
所以一念之間調動道域中的法則之力,一眾妖帝便成了籠中雀,任他宰割。
但此刻名為‘世間繁華’的道域卻又更進一步,即便不主動調動法則之力,道域這方世界中的規則便讓妖聖、妖帝主動自戕。
當殺了所有持有敵意的妖族,那麼剩下的妖族經過宣傳之後,便能夠抵達‘和’的世間繁華。
這就是陸今安道域中的以他的念頭為根基的‘天道’。
陸今安單手放在稚魚的小腦袋上,方圓千里內妖聖、妖帝的自戕聲是在他話音落下之後僅剩的聲音。
好似絢麗的煙花,在天上、在地面一一綻放。
燭天齊面無表情的看著陸今安,碧落龍聖挺直幾分身形,一邊感受著周遭無處不在的道域法則,一邊凝重的打量著第一次見到的萬道宗新任宗主陸今安。
明明只是初入神隱,但實力絕對不輸頂尖妖聖。
不然的話,炎龍一族的族長不可能一個照面的功夫就身死道消……哪怕是被偷襲。
碧落龍聖環視周遭,只是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自戕的妖聖就不下兩手之數。
雖說妖聖之巔也有強弱之分,但自戕這麼多,確實毛骨悚然。
燭天齊也吃不倒現在的陸今安。
“玉雲州,這就是天外的瞳術?”
燭天齊在此時看向了玉雲州,與此同時,他單手虛托而起,龍氣形成的龍域衝霄而起,不僅托起了下墜的龍魂殿,也止住了妖聖、妖帝的自戕。
尤其對人族抱有深深敵意的頂尖妖聖,原本還在抵抗著陸今安道域中的法則大道,但這一刻驀地感覺身心一松,受到的影響也逐漸消失。
碧落龍聖眼底閃過詫異,自己小瞧燭天齊的實力了?
她之所以覺得燭天齊拿不下陸今安,是因為燭天齊剛成龍聖時沒有陸今安這樣的統治力。
再加上剛才燭天齊一直處在被動,所以她覺得燭天齊最多和陸今安五五開。
但是現在燭天齊卻是硬生生的在陸今安的道域中衝開了一個不受影響的龍域,這份實力屬實出乎預料。
怎麼做到的?
碧落龍聖微眯雙眸,心底不信燭天齊之前在隱藏實力,因為燭天齊不是這種性格。
她抬眸看向了龍魂殿,表情逐漸露出思索。
“妖界的根啊。”
陸今安看了一眼龍魂殿:“原來一直在龍魂殿內啊。”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體內南方界的種子產生了些許共鳴,所以就猜出燭天齊此刻借用的是西方界的界力。
不同於已經被毀的南方界,西方界的種子早已生根發芽,成長為了如今的妖界,在這一點上,確實要比他掌握的新生的南方界的種子更為完善。
“我龍族雖然不復當初的統治力,但至今依舊是妖界之主,即便是鳳凰一族也得低一頭,你以為憑的是什麼?”
燭天齊語氣淡漠:“龍魂殿佇立於此,故而我龍族不朽。”
陸今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但你調動不了它全部的力量。”
“你以為稚魚現在在你手中,本座便毫無辦法了?”
燭天齊冷笑一聲:“陸宗主,你現在就算實力再強,但於此方雲頂天地來講,依舊是井底蛙、夏日蟬!”
話音落下的一瞬,天穹上的龍魂殿內驟然間響起了一道悠遠的龍吟,好似沉眠已久的巨龍在此刻仰起了龍首,宣告著回歸。
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在場所有的龍族都感受到了體內龍血的顫栗。
是呼喚、是敬畏,也是臣服。
龍魂殿不會讓龍族有這樣的感受,因為里面供奉著的是死去巔峰龍聖的靈位。
但是所有龍族又能在第一時間明白這種感覺源自何處。
這是龍族的源頭,燭龍!
在場不少龍聖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因為他們都不知道燭天齊的計劃是什麼。
直至此刻,看著從龍魂殿內飛出的漆黑巨龍,他們才明白了燭天齊的底氣是什麼。
祖龍重現於世。
“祖龍陛下……”
碧落龍聖喃喃低語,但隨即又皺起了眉毛:“是嗎?”
說話間,她又瞅了一眼稚魚的龍尾,燭龍的龍鱗色澤應該和稚魚一樣是黑中透紅的玄色才對,怎麼可能是這種烏漆嘛黑的顏色?
而且祖龍陛下最明顯的特征是黑、紅雙瞳,代表著睜眼為晝,閉眼為夜,但此刻祖龍陛下的眼也是黑漆漆一片的,這還是祖龍?
而且祖龍不是飛升了麼?
飛升了怎麼可能還會回來?
不被雲頂大陸的天道排斥嗎?
碧落龍聖默默思忖著,就見綿延萬丈的巨龍俯衝而下,衝破了陸今安道域的同時,化作了人形。
當看清楚燭龍所化人形的樣貌之後,所有的妖聖都目露驚訝。
因為燭龍的人形和燭天齊……一模一樣!
陸今安也有些詫異的看著這一幕,他自然知道要提防來自天外的一條龍,也知道很有可能是燭龍。
但就算燭龍生存的那個時代還沒有人族、沒有化形人族一說,可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和燭天齊一模一樣啊。
“這是本座為你准備的禮物。”燭天齊緩緩開口:“為了讓祖龍陛下再次臨世,本座特地准備了能夠容納……”
話音未落,周身時間大道流轉的陸今安打斷了他的聲音:“你弄了自己的一具化身,而後用這具化身充當燭龍神魂、血肉的新載體,以此不被雲頂天道排斥,是吧?”
燭天齊玩味的看著陸今安:“說的不錯,只有本座這個龍族除了祖龍陛下外的最強龍聖,才能承載起祖龍陛下的力量。
其余龍,本座信不過。”
“厲害。”
陸今安拍了拍雙手,雖然不知道燭天齊是如何培養起一個不輸給自身的化身,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燭天齊正在和‘燭龍’融為一體,重要的是殺了此刻的燭天齊。
一名名的龍聖將燭天齊護在最中間,警惕的看著陸今安。
陸今安牽上稚魚的小手,一個瞬身便在燭天齊平靜的目光中來到了蒼青龍聖和碧落龍聖的面前。
碧落龍聖不由自主的握緊了雙手,只有蒼青龍聖平靜的看著陸今安。
“稚魚,你乖乖在這待一會兒。”
“知道啦。”稚魚乖巧的應了一聲,全然不問多余的問題,她知道師父肯定不會害自己的。
蒼青龍聖面無表情的伸手牽過稚魚,將她護在身後,周遭,近十名青龍一族的龍聖不約而同的圍了過來。
看著這一幕的碧落龍聖微微張嘴:“你這是何意?”
“活下來的才是贏家。”
蒼青龍聖淡淡說著,絲毫不懼燭天齊暗含殺意的眼神。
原本她就是希望通過人族來幫助稚魚上位,但陸今安自己不爭氣……
現在這個不爭氣既然是假的,那麼選擇自然就回歸最開始的狀態:不選。
誰贏了,青龍一族便站在誰的一方。
這個做法很無恥,但蒼青龍聖不在意整個妖族的目光,不然當初就不會將稚魚送到萬道宗。
碧落龍聖嘴角一抽,沉默了半晌後,雖然沒有從蒼青龍聖的身邊走開,但是也沒有將雷龍一族的龍聖喚過來。
陸今安重新看向了燭天齊,絲毫不擔心蒼青龍聖的變卦。
蒼青龍聖老了,和鄭宗主一樣,人老了就容易多愁善感的猶豫。
更何況,他有信心不讓燭天齊靠近稚魚半步。
而燭天齊靠近不了,其它龍族更不敢傷害稚魚分毫,畢竟她身負燭天齊一直求而不得的純正返祖血脈。
轟隆隆——
徹底與‘燭龍’融為一體之後,天地間驟然響起沉悶厚重的聲響。
金黑色的龍氣衝天而起,爆出燦爛的光輝,似萬古不滅,萬世永存。
身處光輝之間,燭天齊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
本就魁梧的身軀越發魁梧,雖然沒有變回本體,但是外表卻也不再像人。
一條站的筆直的龍人。
妖族在變回本體時能夠發揮出全力,但是過大的體型在很多時候直接成為了活靶子。
而此刻燭天齊的這種狀態,便是在‘化形’狀態下能發揮出全部實力的最終形態,也就是古庭一直以來所進行的一種嘗試。
兼具妖的力和人的技。
陸今安平靜的看著這一幕,視线之中的燭天齊低咳幾聲,身上多處有金黑色的鮮血噴出,但很快便被止住。
“這種力量……真是不錯。”
燭天齊活動著四肢,龍臉上露出了幾分對飛升之下、最極限的龍聖力量的痴迷和享受。
“可惜,你承載不了太久。”
陸今安邊走邊說,燭天齊則是一抬雙手,輕易將周圍的龍聖掀飛出去:“殺你,足夠了。”
燭天齊舔了舔嘴唇,邁開步子的同時繼續問道:“不過本座很好奇,你是如何抵抗住天外狐族的瞳術的?”
“我的天地間,可輪不到外人做主。”
陸今安越走越快,雖然能感受到來自此刻燭天齊的恐怖威壓,但是體內的罡力和靈力越來越沸騰,直至頂點。
本能在害怕,但同時,也在興奮。
吾往矣!
“本座會把你的道域打碎。”
燭天齊的腳步也越來越快,金黑色的龍氣席卷之間,龍域展開。
一人一龍相隔的距離明明不算遠,但是彼此卻猶如隔著一條天塹。
這是空間大道之間的較量。
直至——
萬里虛空直接崩塌,粲然的能量驟然間席卷八方,整座青丘在短短一瞬化作了無邊煉獄。
大音希聲。
大道無形。
唯剩毀滅。
······
“師父,宗主已經離開了。”
太易殿內,隨著季文常話音的落下,鄭東流驀地睜開雙眼,周身氣機倏忽之間倒轉,硬生生的止住了天人五衰對生命的剝奪。
“走,去邊境。”
鄭東流一步跨出。
中方界邊境。
人、妖兩族大軍旌旗招展,迎風對峙。
妖族很強,強到人族加來的神隱強者的數量都和妖聖有一定的差距。
所以即便今日妖族不少巔峰妖聖都不在邊境,但在頂尖戰力的數量上,依舊超過了人族。
但妖族並沒有輕舉妄動,因為燭天齊不在,因為能抗衡將死鄭東流的妖聖們也不在。
轟隆——
驚天動地的聲響自妖界中橫跨千萬里而至,只是一瞬間,一尊尊的妖聖和人族神隱仙君便衝天而起,遙看向遠處。
在場的不少仙君、妖聖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們能感覺到燭天齊的龍息和陸今安的靈力。
妖族古庭、燭天齊最得力的血裔燭照收回目光,看向了人族大軍,一言不發。
他們的任務只有守。
因為鄭東流和上官奇正沒有和陸今安一起行動。
“龍鳳長鳴。”
燭照徐徐開口,龍吟鳳鳴,所有的妖氣在刹那之間形成了最堅不可摧的屏障。
只有龍鳳兩族能夠將所有妖族的妖氣凝聚在一起,因為龍鳳是妖族的領袖。
遙看過去,上官奇正位居神隱之間盤膝而坐,周身觀天鏡、山河社稷圖、天下鼎等仙器縈繞,氣息悠遠厚重。
上官奇正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的時候,鋒芒劍氣由遠及近。
“上官閣主,這第一劍就由我和拙荊來吧。”
仿若驚雷的聲音在天地間炸響,齊輝祖和紀霜聯袂而至。
齊輝祖和紀霜御劍而來,分別手持鎮妖劍和太平劍,劍氣衝霄而起。
“照膽!”
齊輝祖單手掐劍訣,紀霜輕聲配合,祭出太平劍:“劍氣存天地!”
天劍意境的劍意蘊含著天下劍修的決心,橫跨虛空,仿佛一座頂天立地的山峰,橫貫天地。
“落!”
粲然劍氣遽然落向了妖族的龍鳳齊鳴。
但,不夠。
“齊宗主、紀劍仙,都用上鎮妖劍和太平劍了,怎麼能少得了我?”
天空又響起了一道渾厚的聲音,身穿青色文士服的半百老者騎牛而至,手捧書卷。
東麓儒院的院主,齊一鳴。
“天地有正氣,養吾浩然之氣。”
齊一鳴扔出了手中的書卷,集天地浩然正氣,劍氣更盛,霜寒天地。
“嘖,還不夠啊。”
齊一鳴扭頭看向了古靈宗宗主譚偌,譚偌不言,只是徐徐開口,言出法隨:“劍氣橫秋,鯨吞飲海。”
以古言合道,聚古往今來之劍氣加持於鎮妖劍和太平劍。
龍鳳齊鳴的妖氣大陣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老身不才,只有坐忘無情,斬人欲,存天理,致極!”
清渺宮太上長老翟秋夜謙遜說著,無情大道籠罩下,劍氣更冷、更寒、更鋒。
每一個人的道法,都是集人族天下的道法。
折壽,但值得。
所有人齊齊看向了上官奇正,上官奇正捋了捋胡須,就見身側的夜游忽的擲出了一張張的躍遷符。
眨眼之間,近十位神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然身處妖族大軍之中。
人族驚疑,妖族一慌。
起亂。
上官奇正在此刻緩緩開口:“窺天機,洞世間,劍氣合天機,人間萬事,助我先知。”
觀天鏡大放光輝,山河社稷圖鋪天蓋地,天下鼎橫跨虛空。
鎮妖劍和太平劍的過去、未來,一模一樣的劍氣加持於此刻最耀眼的劍氣上,驟然墜落。
龍鳳齊鳴的大陣上,裂縫快速蔓延。
燭照臉色一變,便有龍鳳衝霄而起,於血霧之中制止著裂縫的蔓延。
蒼老許多的上官奇正輕呼出一口濁氣:“老伙計,看你了。”
鄭東流出現在龍鳳爭鳴的大陣上方,周身靈氣好似正午的朝陽,光耀天下。
一言不發,一拳之下,龍鳳爭鳴的結界“砰”的一聲炸開,化作了漫天光屑。
鄭東流一步跨出,身後人族修士緊隨其後。
人族修士組成的大軍,跨過了中方界的邊境,首次跨入了真正的妖界。
“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