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後的濱海
濱海市公安局,三樓會議室。
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一道縫隙都沒有。
投影儀的光束在空氣中劃出一條明亮的通路,無數細小的灰塵在光束里翻滾。
李惠站在幕布旁邊,手里捏著遙控筆。
她軍裝襯衣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結實而勻稱的前臂线條。
她已經連續講了四十分鍾。
“……綜上所述,過去三年我們一共搗毀了十二個中轉據點,解救了三百四十七名被拐賣女性。”
“但奴隸島的核心業務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打擊。”
“他們甚至在去年更換了全新的客戶管理系統,業務量同比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 ”
李惠按下遙控筆,幕布上跳出一張衛星照片,是太平洋某處的海域。
此處有一座島嶼被環礁包圍,從高空俯瞰呈新月形。
島上建築錯落有致,碼頭停著三艘白色游艇。
“這是目前掌握的最新影像。”
“島上可以見到的設施包括:七十八間海景客房、三個泳池、兩間手術室、一個健身中心、一個美容院、一個員工食堂、一家賭場。”
“如果不看定位,你們肯定會以為這是一家五星級的度假酒店。 ”
會議室里坐著八個人。
國際刑警東亞分部的冷燕督察坐在長桌頂端,眉頭緊鎖。
她的左手邊是田戰鵬,三年前在特種兵學校進修時和李惠結識,如今已是重案組的核心成員。
右手邊是FBI駐太平洋地區聯絡官傑克·哈里森,一個四十多歲的白人男性,腦袋微禿,眼神鋒利。
再往下,是濱海市公安局的幾個負責人,以及犯罪實驗室派來的兩名代表,韓雪和張瑛。
韓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便裝,白色襯衣,深色長褲,長發在腦後扎成低馬尾。
她的面容和三年前幾乎沒有變化,皮膚光潔細膩,眼角平滑,脖頸修長白皙。
張瑛坐在她旁邊,穿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
她的胸部脹鼓鼓的,比三年前在軍校時更加飽滿。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穿的高領有點凸起,脖子上好像戴著什麼。
李惠繼續翻頁。
“我先給大家看一段監控。 ”
畫面切換。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這是一個普通的小區門口。
一個年輕女人拖著一只舊行李箱從小區里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發隨意扎著。
她五官精致,皮膚白皙,身材勻稱,但臉色略顯憔悴。
她走到路邊,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等了大約十幾秒,電話接通了。
“喂,是我。 ”
監控的收音效果不好,但還能聽清她在說什麼。
“我想回去。 ”
對方似乎說了什麼。
“我知道,但我在這里……找不到工作。”
“我爸媽不讓我進門。”
“我以前的同學也都知道了,都在背後說。”
“我沒地方可去了。 ”
她蹲在路邊,額頭抵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地顫抖。
“我知道規矩。我願意接受懲罰,只要讓我回去。 ”
電話掛斷。
她站起來,擦了擦臉,拖著行李箱往東走。
監控畫面拉遠,她消失在一個公交站台的人群里。
李惠按下暫停鍵。
“這個人叫阮敏,二十二歲,三年前被我們從一個中轉站解救出來。”
“她當時是被騙過去的,在奴隸島待了八個月。”
“我們的线人最開始發現她的時候,她的身上有鞭傷、烙傷,而且陰道和肛門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撕裂。 ”
“當時他並沒有聲張,而是耐心等待著大部隊的到來。”
李惠停了一下。
“但是僅僅兩三天過後,等我們大部隊過去解救的時候,她身上的傷痕已經完全消失了。”
“她回來的時候,我們給她做過檢查。確認她身上沒有任何的疤痕。”
“顯然奴隸島有一套自己的創傷修復體系,而且效率很高。”
“所以中轉站在意識到被我們發現後,他們才會果斷放棄,並對其中所有的人員進行了身體修復。”
“我調查了一下奴隸島的服務。”
“他們對外宣稱是‘高端醫療美容’,客戶和員工都可以享受。 ”
會議室里有人低聲議論了幾句。
“我們把她送回家後的三個月,她主動聯系了奴隸島在濱海的招募人,要求回去。”
“這段監控就是她回去的那天早上拍的。 ”
“她回去了?”濱海市局的一位副局長問。
“回去了。”
“我們的監控拍到了她在濱海碼頭上了奴隸島的接駁船。”
“此後再沒有任何公開記錄。 ”
李惠切到下一張幻燈片。
“這是我們解救的第三十一個人。”
“三年來,我們解救並送回社會的女性中,有超過六成在半年內主動聯系組織要求回去。”
“有的人回去了,有的人被組織拒絕,然後轉入地下,不知去向。 ”
冷燕督察開口了,聲音不高:
“為什麼?”
“三個原因。 ”
李惠豎起手指。
“第一,經濟。”
“奴隸島給‘員工’的待遇極高,基本工資是外面白領的三倍,這還沒有算上每單的提成,加上客戶的小費,一個月就可以賺到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而且她們在島上吃住全包,根本沒有生活成本。”
“優渥的生活導致了這幫人精神的空虛。”
“加上奴隸島本就有賭場等博彩設施,員工玩不僅沒有抽水,拉客甚至還有返利。”
“部分人員在這個過程中是直接染上了賭博的惡習。”
“回到社會後,一小部分人甚至連房租都付不起。 ”
“第二,社會關系斷裂。
“她們被拐賣的經歷一旦傳出去,家人覺得丟臉,朋友也會疏遠,鄰居更是指指點點。”
“有幾個人甚至連家門都進不去。 ”
“第三,也是最麻煩的一點,扭曲的心理依賴。”
“在奴隸島待得越久,越習慣那種被安排、被使用、被‘需要’的生活。”
“有一個被解救的女孩跟我說,她在島上每天至少被五個男人‘需要’,這讓她有種安心感。
“而回到社會後,她發現沒人需要自己。自己變成了個可有可無的人。”
“這種落差感比客人用鞭子抽她還難受。 ”
FBI聯絡官傑克舉起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奴隸島已經形成了一個閉環生態。”
“受害者同時也是利益相關者。”
“她們不是被囚禁,她們是‘自願’留下的。 ”
李惠走到幕布前,指著一張組織架構圖。
“當然,不完全是自願。”
“但確實形成了一個自我維持的系統。 ”
“奴隸島的模式總結起來就是:”
“前端以招聘模特、演員、服務員為名,在各地招募年輕女性。”
“中端是培訓基地,進行‘崗前培訓’。”
“後端是島嶼本身,提供高端性服務。”
“整個系統像一家公司,有KPI,有晉升通道,有績效獎金。”
“‘員工’可以存錢,可以休假,甚至可以申請‘轉崗’到其他國家的分部。 ”
“並且我們追蹤過一些‘消失’的員工,發現她們是真的‘退休’了。”
“這一部分人沒有染上賭癮,沒有坐吃山空,反而憑著自己賺來的錢,做起了政治掮客。”
“這在一定程度上又擴大了奴隸島的影響。”
李惠翻到下一頁。
“還有一點,他們的醫療體系,也特別值得注意。”
“我們通過线人拿到一份奴隸島內部藥房的采購清單。”
“他們長期大量采購幾種中間體化學品。”
“這些化學品組合起來,可以合成一種創傷修復藥劑。 ”
她看了一眼何威。
何威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坐在長桌靠後的位置,一直沒說話。
他的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化學結構圖。
“何博士,你來說吧。 ”
何威站起來,走到幕布前。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做學術報告時的沉穩。
“三年前,我們實驗室曾研究出了一套成熟的創傷修復配方。”
“它的核心原理是刺激局部組織的干細胞再生,加速膠原蛋白重組,同時抑制疤痕形成。”
“效果可以做到,讓被割掉的乳房完全再生,被烙壞的陰道黏膜恢復如初,被穿刺的傷口不留痕跡。”
“唯一的限制就是恢復需要一定時間。”
“通常視創傷程度而定,需要幾天到幾周不等。 ”
他頓了一下。
“這套配方最初來自陳潔在美國留學期間的研究成果。”
“她當時在伊利諾伊大學斯普林菲爾德分校攻讀犯罪心理學博士,同時和醫學院的Bishop博士合作開發了第一代配方。”
“回國後,我和她一起做了改良,才有了後來的版本。 ”
“陳潔現在還在美國。 ” 冷燕說。
“對。”
“她博士畢業後留在美國,繼續和Bishop博士的團隊合作,同時協助FBI研究性犯罪案件。”
“三年來,他們在創傷修復領域又發表了幾篇論文。”
“但我懷疑……”
“不,我幾乎可以肯定。”
“Bishop博士的實驗室有人把配方泄露了出去。 ”
何威點了一下筆記本,幕布上出現兩份化學式的對比。
“左邊是我們的配方,右邊是奴隸島藥房的采購清單反推出來的配方。”
“兩份配方的結構相似度很高,但右邊少了兩個關鍵酶。”
“少了這兩個酶,恢復速度會慢很多,大概需要三到四周才能完成原本三到五天就能完成的修復。”
“但它仍然能做到完美修復,即不留疤痕,甚至是器官再生。 ”
“所以奴隸島用的是劣化版配方。 ” 傑克說。
“對。現在看來是這樣。”
“但即使是劣化版,也足以維持他們整個系統的運轉。”
“員工被虐待後,只要休息三到四周,身體就可以完全恢復,重新接客。”
“客戶造成的任何傷害,只要不致命,都能被修復。”
“這就是為什麼那些被解救的女性身上沒有疤痕。”
“她們的傷在島內就已經被治好了。 ”
冷燕的臉色沉了下來:
“配方泄露這件事,陳潔知道嗎?”
“我上周給她發了郵件。“
“她回信說Bishop博士答應排查實驗室的相關人員,但是需要時間。 ”
“又是時間。 ”
冷燕重復了一下這個詞,語氣不輕。
“畢竟Bishop博士的實驗室和陳潔所在的Robertson 教授的研究隊伍並無直接的上下級關系。”
“她也無法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強制Bishop博士進行排查。”
“現在這個情況,已經是陳潔在靠自己的私人關系了。”
何威坐回原位。
李惠接過話頭,總結了一下:
“所以,奴隸島不僅是一個性服務組織,它還有一套完整的醫療和修復體系。”
“這讓他們幾乎可以無限次使用每一個‘員工’,而不用擔心‘損耗’。”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的員工待得越久,越不願意離開。”
“身體不會壞,錢又賺得足夠多,被人需要的安心感會讓她們覺得自己很重要。 ”
她關了投影。
“總而言之,常規的臥底路线已經走不通了。”
“我們需要生面孔,需要完全沒有案底、沒有紋身、沒有整容記錄、沒有出入境記錄的人。”
“最好是親姐妹,長相有相似度,可以互相掩護。”
“年齡要小,小到讓組織覺得‘新鮮’,但又不能太小,太小進不了高端客戶圈。 ”
冷燕看著她:
“你有人選?”
李惠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頭看向韓雪和張瑛。
韓雪和張瑛對視了一眼。
李惠淡淡說道:
“夏芸和夏芳。 ”
“她們今年十八歲,高中提前畢業,剛通過公務員考試,被分配到濱海市公安局實習。”
“就是她們的父親……”
冷燕打斷她。
“我知道她們的父親是誰。 ”
“夏振邦將軍是不可能同意這件事的。”
李惠接著說道:
“不需要夏將軍同意。”
“夏芸和夏芳現在都是成年人了。完全可以自己做決定。 ”
田戰鵬第一個反對。
“李惠,你瘋了。 ”
“她們完全沒有經驗,連現場都沒出過。”
“奴隸島的培訓營,連我都不敢說能全身而退。 ”
“你這簡直是在送她們去死。”
李惠看著他,目光平靜:
“她們是最合適的人選。”
“年輕、漂亮、雙胞胎、沒有案底,有足夠的訓練基礎。”
“而且……”
她頓了一下。
“而且她們曾經接受過‘相關訓練’。”
“這件事的具體內容我不方便在這里說,但以冷督察的權限,可以調閱相關機密檔案。 ”
冷燕的眉毛動了一下,但她沒有追問。
三年前在特種兵學校發生的事,她多少有所耳聞。
畢竟她也去特種兵學校進修過,後面陳桐等人的撤離,還是她和田戰鵬一起過去接應的。
傑克·哈里森合上筆記本:
“這件事我需要向總部匯報。”
“但初步來看,你的分析是對的。”
“我們需要新的突破口。 ”
會議在十二點零八分散會。
韓雪和張瑛聊了會天後,走出會議室,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正對著公安局的停車場。
一輛黑色SUV停在最遠的角落里,車窗搖下一條縫,一縷青煙從里面飄出來。
“陳桐來了。 ”張瑛說。
韓雪看了一眼那輛車。
“何威也在。 ”
兩人進了電梯。
SUV里,陳桐把煙頭摁進車載煙灰缸,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何威。
“你開完會到車里就一直在看這運動會照片
“有什麼好看的。”
“真想她們了,就叫出來一起聚聚唄。”
“正好也有段時間,沒看見高挺和郭小茹了。”
何威沒有說話。
他的膝蓋上放著一台平板電腦。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兩個女孩穿著運動短裝在操場上奔跑。
她們身材修長勻稱,皮膚白皙細膩,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薄汗的光澤。
“我在想……”何威說。
“想什麼?”
“陳潔在刑偵系的那場畢業實習。 ”
何威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過。
“我們告訴自己,那是教學需要,是國防事業,是為了提高刑訊技巧。”
“但那真是嗎?”
“後來陳潔活下來了,去了美國。”
“她的身子完全恢復了,沒有任何後遺症。”
“這都要多虧了研究出來的創傷藥。”
陳桐沒有說話。
何威繼續說道:
“但現在李惠要送夏芸夏芳去奴隸島。 ”
“這跟當初是多麼的相似。”
“可這次連教學的名義都沒有,只是純粹的臥底任務。”
“奴隸島的劣化版創傷藥雖然也能修復身體,但至少需要三到四周。”
“在這個過程中,她們可能要帶著傷繼續接客。”
“那些客戶可不會因為她們身上有傷就手下留情。 ”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何威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想,要不要給她們准備一份原版的創傷藥。”
“至少讓她們在受傷後能快速恢復,不用帶著傷去伺候那些客戶。 ”
陳桐看了他一眼。
“你舍得?”
“現在實驗室的經費可不多了。每樣經費都是定死的。”
“你要弄一份原版的創傷藥勢必要挪用其他項目的經費。”
“現在可不是在學校里了。”
何威說:
“大不了找國際刑警報。”
“本來奴隸島就是他們的案件。”
“我們濱海市公安局算是協助他們破案。”
“問他們東亞分部要點經費算什麼。”
“當初要不是夏芸夏芳報信,我們都不一定能跑出來。”
“她們如果真決定了要去,我能做的就是讓她們少受點罪。 ”
陳桐沒有接話。
他發動了車子,空調出風口吹出一陣冷風。
……
下午兩點,濱海國際中學。
夏芸和夏芳並排坐在高三教師辦公室外面的長椅上。
這是她們最後一天在校了。
她們已經提前畢業,並通過了公務員考試,加入了公安局。
現在是來辦最後的退宿手續。
夏芸穿著一件淺藍色棉布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方兩寸,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腿。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腕上的發圈。
她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胳膊上、脖頸上、鎖骨下方,看不到任何疤痕或瑕疵。
三年前那些被針扎、被煙頭燙、被鞭子抽過的痕跡,早就被創傷藥修復得干干淨淨。
夏芳坐在她旁邊,翹著二郎腿,手里翻著一本從辦公室隨手拿的雜志。
她的連衣裙和姐姐是同款,但顏色是淺粉色,領口開得稍低一些,能看到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同樣,她的皮膚也光潔無瑕,胸前那對已經發育得相當飽滿的乳房在連衣裙下微微起伏,沒有任何傷痕。
“姐。 ”
“嗯?”
“你說我們真的要去公安局實習嗎?”
“爸安排的。 ”
“我知道。”
“我是說,你想去嗎?”
夏芸睜開眼睛,看了妹妹一眼。
夏芳的雜志正翻到某一頁,上面是一篇關於女性健康的文章。
但夏芳的目光不在雜志上,她頭微微偏著,正看著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
教室的門縫里隱約能看到一個年輕男老師在里面走動。
夏芸知道妹妹在想什麼。
自從三年前那個夏天之後,姐妹倆之間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她們偶爾會聊起那時候的事——訓練、疼痛、口交、和被人被綁起來。
夏芳說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夏芸表面上更冷靜,但夜里她獨自一人時,手指常常會不自覺地滑到腿間,那里似乎還留著那種想被填滿的感覺。
“你在想什麼呢?”夏芸問。
“沒想什麼。 ”
夏芳合上雜志。
“就是覺得……我們有點奇怪。”
“我們好像和別的同學不太一樣。 ”
“哪里不一樣。”
夏芳放低聲音。
“就是……她們想的是高考、是談戀愛、是和男朋友去唱歌。 ”
“我想的是……被綁起來的那種感覺。”
“還有……射在嘴里的東西,雖然腥,但吞下去的時候,會有一種……甜甜的感覺。 ”
夏芸沒有接話。
她知道妹妹說的是真的。
她自己也有這種感覺,只是從不說出口。
“姐,你說到了公安局,會不會還有那種事?”
“哪種事?”
“你知道的。 ”
夏芳湊近了一點,溫熱的氣息拂過夏芸的耳廓。
“像高教官以前對我們做的那種。”
夏芸的耳根紅了一瞬。
她伸手推了一下夏芳的額頭。
“你腦子里就裝著這些。 ”
“你不裝?你那天在床上喊的那些,我在隔壁宿舍都聽見了。 ”
“你……”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兩人的話頭立刻收住。
夏芸恢復了平靜的表情。
夏芳則把雜志翻到另一頁,做出一副認真閱讀的樣子。
來的是高挺。
他比三年前稍微胖了一點,大概是郭小茹懷孕後伙食改善的緣故。
他穿著一件寬松的灰色衛衣,仍然肩寬背厚,胳膊粗壯,就是手臂的线條變得有些柔和了,少了幾分當年的凶悍,多了幾分中年男人的慵懶。
但他看人的目光還是那樣,帶著一點痞氣,一點直率,一點讓人看不透的深淺。
“辦完了?”
“嗯。 ”
夏芸站了起來。
“郭老師呢?”
“在辦公室。”
“她的課今天上午就結束了,下午沒安排。 ”
高挺打量了兩人一眼,視线在夏芳的領口停留了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走吧,請你們吃頓飯,算是餞行。 ”
“餞什麼行,我們還在濱海。 ” 夏芳說。
“嗨,以後去公安局也算是上班了。見面的時間自然少了。 ”
高挺走在前面,姐妹倆跟在後面。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小茹讓我轉告你們,如果那邊有什麼事要幫忙,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 ”
“真的什麼事都行?”夏芸問。
“嗯。包括……你們知道的那種事。 ”
夏芳的腳步頓了一下。
高挺沒有回頭,繼續說:
“我知道你們想問陳桐他們的近況,但我們也有段時間沒見面了。”
“小茹懷孕之前,我們偶爾還會玩一玩。”
“但懷孕之後,我就陪著小茹安心養胎了。”
“你們放心,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雖然也會像以前那樣玩。”
“但終究不是以前那種程度了,大家都收斂了很多。 ”
“為什麼?”夏芳好奇地問。
“大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才更珍惜現在的生活。”
高挺頓了頓 。
“當年教具分隊的那件事鬧得太大了,就連胡蝶的爸爸都被判了十年。雖然我們後面逃來濱海,給他周旋減了刑,但至少還得再坐一年。”
他沒有選擇繼續說下去。
三個人沉默地走出教學樓,外面陽光正好。
濱海國際中學的校園比特種兵學校寬敞得多,綠化也好得多。
路邊種著高大的榕樹,氣根垂下來,在風里輕輕晃。
“高教官。 ”
“你覺得我和芳芳……適合去公安局嗎?”
高挺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夏芸。
他的目光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你是指工作能力,還是指其他方面?”
“都有。 ”夏芸說。
“工作能力,你們兩個沒問題。”
“成績好,腦子快,體力也好。畢竟被我們訓練過。 ”
他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得住了。
“其他方面,我不知道。”
“對了,前兩天李惠找到我,說可能要你們去執行一些特殊任務。”
“我問她具體是什麼,她說保密。”
“特殊任務?”夏芸疑惑道。
“具體的她沒說。但以我對李惠的了解,她不會害你們。 ”
高挺看著夏芸。
“但這任務肯定不會很輕松。”
“畢竟要是簡單的任務,李慧自己一人就能解決了。”
“她現在是國際刑警。涉及到的肯定是跨國犯罪。”
“你們要真不願意,可以直接拒絕。”
“反正上面有夏將軍撐著,沒人可以強迫你們。”
“如果有緊急事情,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會過來救你們的。”
夏芳突然問了一句:
“高教官,你和郭老師,還會做那種事嗎?我是說,虐的那種。 ”
高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當然會做,就是頻率不這麼高了。偶爾玩玩。”
“而且現在她懷孕了,也不能太折騰。”
“孕期我們都沒怎麼玩過了,等生了過了哺乳期再說。 ”
夏芳繼續追問道:
“你會心疼她嗎?”
“會啊。我一直都很心疼她的。”
高挺回答得很快。
“不過就是方式改變了。”
他轉身繼續走。
“走吧,再晚人要多起來了。 ”
晚餐在濱海國際中學附近的一家小館子。
郭小茹也來了。
她挺著五個月的孕肚,穿著一件寬松的碎花連衣裙,臉色紅潤。
她比三年前更豐腴了一些,乳房因為孕期漲大了不少,把裙子的胸口撐得滿滿的。
夏芸注意到高挺的目光會不時落在那上面,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滿足。
“你們明天就去公安局報到?”
郭小茹給姐妹倆各夾了一塊紅燒肉。
“嗯,早上九點。 ” 夏芸說。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安排了,公安局宿舍。兩人一間。”
“挺好的。 ”
郭小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這邊離預產期還有四個月。”
“你們有空要不來陪下我和寶寶吧。”
“對了,你們還沒有嘗過高挺的手藝吧。”
“他做飯挺不錯的。”
“下次來我們家之前,提前說一聲,我讓他做飯給你們吃。就不用再出來吃了。”
“你會做飯?”
夏芳驚訝地看著高挺。
“人都會變的。 ”
高挺往嘴里塞了一塊肉,含含糊糊地說。
吃完飯,高挺先開車送郭小茹回家,接著送姐妹倆回臨時住的酒店。
車停到門口時,他從後視鏡里看了兩人一眼。
“夏芸,夏芳。 ”
“嗯?”
“別逞強。現在不是以前了。沒人拿學校的名義來壓你們。”
“如果有不願意做的事,直接拒絕。”
“即使是關於你們本職工作的。要先顧好自己。”
夏芸點了點頭。
夏芳看著窗外,沒有動。
那天晚上,夏芸在酒店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夏芳睡在旁邊那張床上,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熟了。
但夏芸知道她沒有。
“芳芳。 ”
“嗯。 ”
“你沒睡?”
“睡不著。 ”
夏芸坐起來,靠在床頭。
夏芳也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看著她。
酒店的窗簾沒有拉嚴,一條街燈的微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剛好照在兩張床之間的地毯上。
“你說李惠姐會讓我們做什麼?”夏芸說。
“不知道,但肯定跟奴隸島有關。 ”
夏芳的聲音低低的。
“上次我去交畢業證復印件的時候,聽到她們在會議室旁邊聊天。”
“她和冷督察說,需要生面孔。 ”
“你怕嗎?”
夏芳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
她停住了。
“是什麼?”夏芸問道。
“是興奮。 ”
夏芸沒有接話。
她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黑暗中,她的右手慢慢滑到被子下面,指尖觸到自己的小腹。
那里的皮膚光滑柔軟。
完全找不到當年被何威用針扎過、被高挺用煙頭燙過的痕跡。
創傷藥讓一切都消失了,但記憶還在。
她輕輕按了按。
旁邊床上傳來夏芳翻身的聲音,然後是一聲極輕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夏芸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她們就是濱海市公安局的實習警員了。
她不知道的是,明天一早,李惠會在公安局的會議室里等她們。
桌上擺著兩份文件,一份是臥底協議,一份是奴隸島培訓營的招募簡章。
還有兩盒透明的凝膠狀藥劑,標簽上寫著“創傷修復——快速版”,是何威昨晚連夜從實驗室調出來的。
更遠的地方,太平洋的某個島嶼上,新一輪的“新奴培訓”正在籌備。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年輕女人站在碼頭上,手里拿著一份名單,等待著接駁船靠岸。
她的胸牌上寫著:培訓部主管,林。
名單上還沒有夏芸和夏芳的名字。
但很快就會有。
而那個劣化版創傷藥的秘密,正靜靜地躺在奴隸島醫療中心的保險櫃里。
它的配方來自大洋彼岸某個實驗室的泄露,它的存在讓這座島嶼上的每一個女孩都能在幾周內恢復如初。
但心里呢?
沒有人管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