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白家祖宅一片寂靜。
庭院之中,月華如水,灑落在青石地面上,泛起淡淡清輝。
檐下燈火已熄了大半,遠處幾處廊燈尚未燃盡。
四下不聞人聲,偶有夜風拂過庭前古木,枝葉輕響,旋即又歸於沉寂。
忽然,庭院中央的虛空泛起一陣漣漪。
無聲無息間,空間漸漸扭曲。
片刻後,白念齊從虛空中邁步而出,緊隨其後的,是白承淵與白勝藍。
三人先後踏入庭院,身後的空間隨之恢復平靜。
白念齊看了白承淵一眼,道:
“今晚早些歇息。明日我帶你去議事堂,讓均寶他們三個給你賠罪。你被截殺之事,總得有個交代。”
白承淵點頭道:“一切聽憑老祖安排。”
白念齊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去。
待老祖走後,白承淵與白勝藍一同朝住處走去。
白勝藍一路跟在他身旁,神色輕松。直到兩人走到白承淵房門前,白承淵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勝藍。”
白勝藍抬起頭:“嗯?怎麼了?”
白承淵看了看四周,輕聲道:“你還是先回自己的住處吧。”
白勝藍微微一怔,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強撐著笑意,問道:“以後我們都不住一起了嗎?”
白承淵耐心解釋道:“只是今晚不住。畢竟我們的關系還沒有向家里說清楚,若是父親母親撞見你我同處一室,難免有些尷尬。”
白勝藍低下眼眸,輕輕應了一聲。
白承淵見狀,伸手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別多想,我不是不要你,也不是想瞞著父親母親。”
“我只是想找個合適的時機,親口告訴他們,給你一個名分。”
他稍稍停頓,又道:“等明日議事堂的事情結束,我便去找他們,把我們的事說清楚。我會親口告訴他們,你是我的道侶。”
說到這里,他望著白勝藍的眼睛,認真道:“縱然你是我的姐姐,我也一樣愛你。”
白勝藍怔怔地看著他,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漸漸亮了起來。
“真的?”
白承淵笑了笑:“自然是真的。這種事,我又何必騙你?”
白勝藍抿了抿唇,終於忍不住露出笑意,方才那點失落也隨之消散。
她輕輕點頭:“那我等你。”
“嗯,早些回去歇息吧。”
白承淵松開她的手。
白勝藍又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她沿著山間小徑往半山腰的住處走去,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走出一段距離後,還不忘回頭望了一眼,見白承淵仍站在原處,便朝他揮了揮手。
白承淵也抬手回應。
直到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路盡頭,他才收回目光,轉身進了房間。
關上房門,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他在桌旁坐下,想起白勝藍離去時的模樣,不由輕輕搖了搖頭。
明日議事堂結束後,他便要將自己與勝藍的關系告訴父親母親。只是,不知他們能否接受此事。
除此之外,還有橫山秘境,以及合歡宗的單若昭與王采苓。
思及此處,白承淵沒有再多想,起身走到床榻上盤膝坐下,緩緩運轉功法,靜心調息。
然而,還沒過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篤、篤、篤。”
白承淵身形一震,差點岔了氣。
他下意識以內視之法查看識海,確認那聲音並非直接響在神識之中,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隨後,他起身走到門前,抬手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身著一襲素色長袍,身形勻稱,面容端正,眉目間帶著幾分溫和。神情沉穩,鬢邊已有些許霜白。
正是他的四叔,白建章。
見房門打開,白建章朝白承淵笑了笑。
“承淵,沒打擾你休息吧?”
白建章說著,邁步走進屋內。
白承淵側身讓開,待他進來後,才重新關上房門。
“四叔,這麼晚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白建章在桌旁坐下,神色認真了幾分。
“承淵,四叔今日這麼晚過來,是有件事要向你賠罪。”
白承淵坐下後,沒有立即接話。
白建章輕嘆一聲,道:“先前我去接勝藍的時候,她本想給你傳訊,是我阻止了她。”
白承淵眉頭微動。
白建章繼續解釋道:
“我也是怕你在外面耽擱。這些年來,你一直在尋找化解寒氣的方法,天南地北地跑了不少地方。”
“如今老祖回來了,又說有辦法替你化解寒氣,我便想著讓你盡早回來。”
“後來聽勝藍說,你體內的寒氣已經化解,修為也達到了築基中期。”
“我本該放心的,可寒氣困擾你多年,我還是擔心有隱患,萬一拖得時間長了,日後再次發作,可不是好事。”
“我想讓老祖親自替你看一遍,確認無礙,才能放心。”
“所以,我才阻止了勝藍傳訊,又讓她給你留了封信。”
“我怕直接傳訊給你,你不當回事,寫含糊一點,你反而會立刻趕回來。”
說到這里,白建章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只是我沒想到,你會因此誤以為勝藍出了危險,直接闖上白家。”
“後來你又匆匆離去,我連當面向你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此事是四叔考慮不周。若早知道會讓你誤會成這樣,四叔絕不會如此安排。”
說著,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推到白承淵面前。
“這枚玉簡里,記載著四叔突破金丹時的心得。”
“從築基圓滿凝聚金性,到衝擊金丹瓶頸,再到金丹初成後的穩固,都有詳細記述。”
其中也包括一些失敗時的經歷,或許能對你有所幫助。
白承淵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簡。
他如今雖已突破築基中期,但距離築基圓滿尚有一段距離。這份突破心得,對他而言確實有用。
白建章又道:“你先收著。日後修煉若有什麼疑惑,也可以來問四叔。”
白承淵伸手收起玉簡,道:
“四叔言重了。此事已經過去,不用再放在心上。下次若是有事,直接傳訊給我便是,也省得再生出這些誤會。”
白建章聞言,神色稍緩,笑道:
“客氣什麼,這次確實是四叔錯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這枚玉簡,就當是四叔給你的補償。”
白承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白建章又問道:“對了,你如今的身體當真已經無礙了?”
白承淵點頭道:“確實已經沒事了。老祖方才送我們回來之前,也特意查看過我的身體。寒氣已經化解,並無殘留,四叔不必擔心。”
白建章聞言,臉上的憂色這才消退幾分。
“那就好。這些年你為了化解寒氣,四處奔波,想必吃了不少苦頭。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往後修煉也不必操之過急。”
“既然身體已經恢復,便好好調養一段時日,穩固根基,可別為了急於求成,又傷了身體。”
白承淵點頭道:“四叔放心,我心里有數。”
白建章笑著頷首。
“如此便好。時候也不早了,你今晚好好休息。聽老祖說,你明日還要去議事堂,四叔就不再打擾了。”
白承淵隨之起身:“我送送四叔。”
“用不著送,就幾步路。”
話雖如此,白承淵還是將他送到了門前。
他伸手打開房門。
門外,竟站著兩位佳人。
其中一人烏雲疊鬢,雪膚凝脂,腰束纖雲帶,身著一襲錦繡男裝。雖是君子衣冠,卻難掩滿身嬌艷。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朱唇不點而紅,肌膚不施粉黛而自潤。
只見她眉眼含情,顧盼生輝,身姿玲瓏窈窕,舉步間自有一番婀娜風韻。
正是:
烏雲疊鬢,雪膚凝脂。
腰束纖雲帶,衣裁君子裳。
香馥馥,肌膩膩;
朱顏嬌俏勝脂粉,明眸流盼若秋水。
玲瓏窈窕,婀娜多姿。
玉骨冰肌生艷色,春山含黛映清池。
一身錦繡裁男服,偏似仙娥下瑤墀。
宮樣霓裳百樣妝,怎比天生金玉質。
一身風骨藏清逸,偏教春色妒天姿。
另一人卻是截然不同的風姿。
她身姿挺拔,肩背舒展,一襲素雅衣裙難掩英氣。眉峰如劍,雙眸明澈,面容秀美而不失端莊。行走之間,步履從容,舉手投足皆有幾分颯爽之氣。
若以詩贊之,當是:
玉骨凌霜映月華,青絲如瀑綰雲霞。
眉橫遠岫含英氣,眸轉清波映落花。
不羨瑤台仙子貌,自有巾幗勝芳華。
一身風骨凌雲志,半卷清霜入道家。
兩人一柔一剛,一媚一英,立於門前,恰如春蘭秋菊,各有其美。
白建章剛要開口問好,男裝的佳人卻已從他身旁走過,徑直來到白承淵面前,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淵兒!”
一縷幽香隨之襲來,清雅馥郁,沁人心脾。
白承淵猝不及防,被他抱了個滿懷。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香氣,身前傳來溫潤柔軟的觸感。那雙環在他身後的手纖美異常,十指修長,指節瑩潤,宛若精雕細琢的白玉。
白承淵抬眼望去,只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眉目如畫,明眸含情。烏發間透著淡淡清香,鬢邊幾縷發絲垂落,更添幾分柔媚。
如此姿容,若換作旁人,只怕早已看得失神。
可白承淵望著眼前之人,心中卻只有幾分無奈。
這般絕色佳人,正是自己的父親白建辭。
“父親,能不能先放開我?”
白建辭聽他這麼說,這才稍稍松開雙臂,卻仍握著他的手,仔細端詳起來。
“你瘦了,也黑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說話間,他抬起一只手,輕輕撫過白承淵的臉頰,動作間滿是疼惜。
白承淵任由父親打量,笑著安慰道:“父親,我已經沒事了。”
白建辭卻仍有些不放心,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仔細看了看他的氣色,確認並無異常,這才稍稍安心。
其實這些年相處下來,白承淵早已習慣了父親這副模樣。只是每每見他如此親昵地抱著自己,心中總免不了生出幾分古怪。
另一位佳人朝白建章微微點頭,隨後也跟著走進屋內。
她來到白承淵身旁,目光在他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輕聲道:“回來就好。”
白承淵轉過身,喚道:“母親。”
裴玉關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幾分欣慰。
白建辭這才松開白承淵的手,拉著他在桌旁坐下。
“快坐下,讓父親好好看看你。”
白承淵依言坐下,裴玉關也在一旁落座。
白建辭仍有些不放心,目光在白承淵身上仔細打量,問道:“淵兒,你體內的寒氣,當真已經徹底化解了?”
白承淵點頭道:“已經沒事了。”
白建辭又問:“究竟是怎麼化解的?老祖回來時,曾說有辦法替你化解寒氣,可方才他卻告訴我們,你已經自行解決了。”
白承淵解釋道:“當初我與合歡宗的單前輩、王前輩一同進入齊雲山脈探索洞府,途中遇到了一些機緣。”
“後來也是得了她們相助,才尋到化解寒氣的辦法。”
白建辭輕輕點頭,又問道:“那兩位前輩對你有恩?”
“嗯。若不是她們出手相助,我恐怕還要在寒氣的折磨下苦熬許久。”
白建辭道:“既然如此,日後可要好好報答人家的恩情。”
“孩兒明白。”
裴玉關在一旁問道:“那你如今的修為如何了?”
白承淵答道:“已經突破築基中期了。”
白建辭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築基中期?好,好啊!”
他又仔細打量了白承淵一番,仿佛怎麼看都看不夠。
裴玉關見狀,笑著打趣道:“淵兒修煉得可真快,都築基中期了。哪像他父親,幾十歲的人了,也還是築基中期。”
白建辭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轉頭看向她。
“我修煉慢怎麼了?我根基穩固。”
裴玉關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根基穩固?你以為你是外面那些散修嗎?”
說著,她伸手將站在一旁的白建章拉到身邊,指著他道:
“你看看你四弟,如今都已經結丹了。再看看二妹、三妹,也早就到了築基後期。如今連淵兒都趕上你了。”
白建章原本好端端地站在一旁,沒想到話頭突然落到了自己身上,還被裴玉關拉了過去,一時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尷尬地看了看裴玉關,又看了看自己的三哥,不知該如何接話。
白建辭瞥了白建章一眼,又轉頭看向裴玉關,小聲辯解道:“我……我最近修煉挺用功的。”
“用功?”
裴玉關眉梢微挑。
“用功怎麼還在築基中期?”
她頓了頓,又道:“等會兒回去,我便叫上二妹、三妹,一起與你同修,好好幫你鞏固修為。”
白建辭聞言,神色頓時一變。
他挪到裴玉關身旁,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聲音也軟了幾分。
“關兒最好了,能不能等去了紫霄宮後,再同修?”
“不行。”
“為什麼?”
裴玉關看了他一眼,語氣認真了幾分。
“要是你早有金丹修為,均寶他們三個又怎麼敢對淵兒下手?”
白建辭頓時沉默下來。
白建章站在一旁,看著兄嫂二人,一時也不好再插話,只得輕咳一聲,道:
“三哥,三嫂,既然承淵已經平安回來,你們一家人好好說說話,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他朝幾人拱了拱手,匆匆離去。
白建章離去後,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白建辭轉過身,目光落在白承淵身上。想到兒子這些年為了化解寒氣,獨自在外四處奔波,不知吃了多少苦頭,眼眶不由漸漸濕潤。
幾滴清淚順著他白皙的臉頰滑落,原本嬌美的面容也染上了幾分惹人憐惜的哀色。
“淵兒……”
他輕喚了一聲,伸手拉住白承淵,仔細看了又看,似乎怎麼看也看不夠。
白承淵見父親這般模樣,輕聲勸道:“父親,我已經沒事了,您就別難過了。”
白建辭眼眶微紅,握著他的手,遲遲沒有松開。
裴玉關見狀,輕輕嘆了口氣,對白承淵道:“淵兒,你可別怪你父親。”
“當初你離開白家後不久,橫山一帶便出現了異動。我與你父親,還有你二娘、三娘,一同前去查探,卻始終沒能查明異動的源頭。”
“又過了幾日,那處秘境突然開啟,橫山的異動也隨之消失。我們這才明白,先前的異動竟是秘境開啟的征兆。”
“後來,我們四人便一同進入秘境探尋,在里面待了整整兩個月,直到前幾日才出來。”
裴玉關頓了頓,又道:“我們出來後沒多久,便得知老祖已經返回白家。也是那時,老祖將你遭人截殺的事情告訴了我們。”
白建辭聽到這里,眼眶又紅了幾分,握著白承淵的手也不由緊了緊。
“均寶他們三個,竟然敢對你下手……”
“我當初還覺得他們是真心為白家辦事,族中商議的時候,也從沒多想過他們會有別的心思。”
裴玉關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行了,事情已經過去了。老祖既然已經查明真相,自會給淵兒一個交代。你現在再難過,也於事無補。”
白建辭沒有接話,只是望著白承淵,眼中滿是心疼。
白承淵反握住父親的手,寬慰道:“父親,母親,我如今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此事既然已經由老祖處置,便不必再為此憂心了。”
裴玉關見白承淵如此寬慰他們,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你能平安回來便好。往後的日子還長,過去的事就不必總掛在心上了。”
白承淵點了點頭。
屋內安靜了片刻。
白承淵看了看父親,又看向母親,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他原本打算等明日議事堂結束後,再向父母提起白勝藍的事。不過,既然父親母親今晚都已經來了,有些話倒也不必再等到明日。
“父親,母親,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們說。”
裴玉關見他這般鄭重,不由問道:“什麼事?”
白建辭也轉過頭,望向他。
白承淵稍稍沉吟,隨後開口道:“我與勝藍,已經結為道侶了。”
此言一出,白建辭與裴玉關皆是一怔。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白承淵,似乎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片刻後,裴玉關才問道:“你說什麼?你和勝藍?”
白承淵點了點頭。
白建辭神色復雜,遲疑片刻,才道:“可勝藍她……畢竟是你的姐姐啊。”
白承淵迎上父親的目光,認真道:“孩兒知道。所以這件事,我才想親口告訴你們。”
他略作停頓,又道:“當初在落霞鎮,勝藍奉家族之命留在那里,負責收集消息。”
“後來封山之時,因故與族中失去了聯系,我與她也經歷了不少事情。其間雖有許多無奈,但我與她終究走到了一起。”
“既然已經如此,我便不能負她,更不能讓她獨自承受這一切。”
白建辭與裴玉關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他。
白承淵繼續道:“後來我進入洞府,整整兩個月杳無音訊。她始終在外等著我,甚至以為我已經身死,還想著為我守節。”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稍稍低了幾分。
“她待我如此,我又怎能負她?”
白承淵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父母。
“我知道,勝藍是我的養姐。可我對她的心意,絕非一時衝動,也不是因為虧欠才做出的決定。我既然認定了她,便會娶她。”
他頓了頓,又道:“若是你們顧慮她仍姓白,大不了便讓她恢復本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改變這個決定。”
白建辭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淵兒,既然你已經想好了,我和你母親自然不會反對此事。咱們終究是一家人,你想娶勝藍,我們也沒有攔著的道理。”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有些事情,你可曾想過?”
白承淵抬眸看向父親。
白建辭道:“雖然勝藍長大以後,便去了落霞鎮替家族收集消息,以至於族中許多人都不清楚她與你的關系,但是,族中還是有人認得她的。”
他看著白承淵,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你們二人若結為道侶,外人會如何看待?族中若有人拿她曾是我養女的事情說事,你可以不在意,可你有沒有想過勝藍?”
“後日老祖便要帶我們一同前往紫霄宮。到了那里,少不得還要涉及資源分配之事。若有人借著你們這個關系生事,勝藍又該如何自處?總不能讓她平白承受這些非議。”
他略作思索,才道:“依我看,不如等明日議事堂結束後,你去求老祖一件事。”
“老祖對你一向看重。當初為了替你解決寒氣,甚至不惜遠赴大羅域,前往紫霄宮尋求辦法。你若開口,他必定答應。”
“屆時,你可以請老祖為勝藍恢復本姓,甚至連本名也一並恢復。”
“如此一來,她便不再是白家的養女,族中那些人也就沒有什麼由頭拿來說事了。”
白承淵聽罷,沉吟片刻。
父親所言,並非沒有道理。
他可以不在意旁人的議論,卻不能讓勝藍因為自己而承受非議。
更何況,往後還要一同前往紫霄宮,若有人借機生事,終究會給她添上許多麻煩。
想到這里,他點了點頭。
“父親說得有理。明日議事堂結束後,我會去求老祖,請他替勝藍恢復本姓與本名。”
白建辭含笑頷首,正要說話,卻聽白承淵又道:
“還有一事,我想提前告訴父親母親。後日你們隨老祖前往紫霄宮,我恐怕不能同行了。”
白建辭微微一怔,眉間笑意漸漸淡去。
“為何?”
他看著兒子,眼尾微微垂下,方才舒展的眉宇間又添了幾分憂色。
“可是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辦妥?”
白承淵道:“倒也不是。只是孩兒如今的功法尚有些問題。”
“好在老祖賜下了《鴻烈九垓統元功》,這門功法乃是《鴻烈八極功》的後續。”
“若能修煉至極處,或許便能解決我身上的隱患。”
白建辭聽罷,輕聲道:“既然如此,何不隨我們先去紫霄宮?有老祖在,也能多些照應。”
白承淵道:“修行之路漫長,總不能事事依仗長輩。”
“況且這門功法尚需進一步參悟,孩兒也想趁此機會多出去走走,尋些機緣。留在家中,未必能有所進益。”
白建辭眉心微蹙,似乎還想勸說。
裴玉關見狀,伸手握住他的手,溫聲道:“淵兒已經長大了,總得讓他出去闖一闖。”
“你我當年不也曾四處歷練?如今他有自己的打算,便由他去吧。”
白建辭側過臉看她,眼中仍有些不放心。
“可他才剛回來,轉眼又要獨自出去……”
裴玉關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有老祖在,家中也會替他留意消息。你總不能因為擔心,就一直把他留在身邊吧。”
白建辭輕嘆一聲,終究沒有再勸。
白承淵頓了頓,又道:“還有兩位前輩,孩兒也想在她們閉關之前,親自去拜訪一趟。”
白建辭問道:“可是你剛才說的,那兩位助你化解寒氣的合歡宗修士?”
白承淵道:“正是單前輩、王前輩。”
“當初在洞府之中,若非她們相助,孩兒也未必能順利突破天門、成就道基。這份恩情,於孩兒而言便是成道之恩。”
“聽聞她們不久之後便要閉關衝擊金丹,孩兒想趁著這個機會,親自去向她們道謝。”
白建辭點了點頭:“既受此大恩,是該好好報答。”
白承淵沉默片刻,又接著道:“除此之外,孩兒與兩位前輩在洞府中……也曾有過親密之事。”
此言一出,白建辭臉上的神情頓時凝住。
裴玉關也轉過目光,細細打量了兒子一眼。
白承淵沒有避開父母的目光,只道:“其中情由頗為復雜,孩兒也不敢妄自揣測兩位前輩的心意。”
“只是既然有過這番牽連,便不能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孩兒想親自去見她們一面,將事情說清楚。”
白建辭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又不知從何問起。沉默了片刻,才遲疑著道:“那兩位前輩……是什麼樣的人?”
白承淵道:“單前輩性子爽利,待人熱忱。王前輩沉穩持重,思慮周全。她們對孩兒有恩,孩兒不能負她們。”
白建辭聽了,神色復雜,似乎還想再問,卻又覺得這事不該由自己追問太細,只得把話咽了回去。
裴玉關在一旁道:“你自己心里有數便好。既然受了人家的恩,又有了這番牽連,是該去說清楚。只是有一條……”
她看著白承淵,語氣認真了幾分:“無論你與她們最後如何,都要把話說明白,別含糊其辭,耽誤了人家,也耽誤了自己。”
白承淵點頭道:“孩兒明白。”
白建辭沉默片刻,見兒子心意已定,終究沒有再勸,只道:“既然你已經想好了,為父也不攔你。”
“不過外出歷練,凡事都要謹慎,切莫仗著自己有些修為便大意行事。”
“孩兒明白。”
裴玉關看了白承淵一眼,忽然想起一事,道:“說起來,你既然打算在家中多留些時日,倒有一件事正好需要注意一下。”
白承淵問道:“母親所指何事?”
裴玉關道:“橫山的那處秘境。”
“我與你父親,還有你的二娘、三娘,先前在那里探查了兩個月。雖說未能盡窺全貌,卻也摸清了不少情況。”
“你若有意前往,可以看看我們先前留下的記錄。”
白建辭聞言,取出一枚玉簡遞給白承淵。
“這里面記載著秘境中已經探明的情形,還有一些需要留意的地方。你先收著,仔細看過之後再做打算。”
白承淵接過玉簡,神識稍稍探入,其中記錄頗為詳盡。
他拱手說道:“多謝父親母親。”
裴玉關道:“不必謝我們。那秘境尚有不少未知之處,你進去後,切記不可莽撞。”
“我們此前探查過的地方,也未必沒有遺漏。尤其是秘境深處,我們四人也沒敢深入。”
“你若進去,見好就收,千萬別為了點蠅頭小利,把自己搭進去。”
白承淵點頭應下。
他將玉簡收好,卻並未立即收回手,而是又取出一盞巴掌大小的青銅燈。
燈身古朴,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燈盞之中,一縷火苗靜靜燃燒,雖不明亮,卻始終穩定。
白建辭見狀,不由問道:“這是何物?”
“此乃命燈。”
白承淵將青銅燈遞到父親手中。
“孩兒分出了一縷命火寄於其中。若有一日孩兒遭遇不測,燈火便會熄滅。”
白建辭臉色微變,握著青銅燈的手也不由緊了幾分。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起這些?”
白承淵沒有立刻回答,只道:“燈中藏著一件東西。”
“燈火熄滅之後,藏在其中的東西便會顯露出來。若真有那一日,還請父親將它交給老祖。”
白建辭看了看手中的青銅燈,又抬頭看向兒子。
“里面究竟藏了什麼?”
白承淵道:“此事暫時不能說。父親只需記住,若燈火熄滅,便一定要將顯露出來的東西親手交給老祖。”
白建辭眉頭緊鎖,終究沒有繼續追問。
他將青銅燈鄭重收好,沉聲道:“你放心,為父定會照你說的辦。不過,你也要答應為父,務必平安回來。”
白承淵道:“孩兒答應父親。”
裴玉關見該交代的事情都已說完,便道:“好了,時候不早了,讓淵兒早些歇息吧。明日他還要去議事堂呢。”
白建辭點點頭,起身隨她往外走。
臨到門邊,他卻又停了下來,轉頭看向裴玉關,遲疑著問道:“關兒,今日能不能少練一會兒?”
裴玉關腳步一頓,瞥了他一眼。
“不能。”
白建辭面露苦色,小聲道:“真的不能嗎?我腰有點酸……”
“不能。”
裴玉關打斷他,語氣卻並不嚴厲。
“現在一家人就你是軟肋了。”
“我腰酸還不是因為昨晚……”
裴玉關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閉嘴。
裴玉關接著說道:“你看看我、二妹、三妹,還有淵兒,哪一個不比你修為高?你以前還說要護著我們呢。”
白建辭張了張口,終究沒能說出反駁的話,只得認命似的跟在她身後。
裴玉關回頭看了他一眼,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今日好好練,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罷,她便帶著白建辭出了房門。
白承淵望著兩人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唇邊不由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待父母離去,他抬手合上房門,轉身回到榻邊坐下。
明日議事堂結束後,便該著手准備進入橫山秘境了。待秘境之事了結,再去合歡宗走一趟。
他取出方才收下的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細細查看父母等人這兩個月來探查秘境所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