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柳大家傾心於白公子的事,便傳遍了落霞鎮。
有人說白公子果非常人,剛到落霞鎮沒多久,便能得柳大家另眼相看;也有人說柳大家眼光一向很高,這一次怕是所托非人。
不過不管別人怎麼說,白承淵已經在白勝藍的別苑里住了好幾日了。
這天午飯過後,日頭偏西,院子里的竹影被拉得很長。
白承淵坐在廊下,白勝藍正在他對面撫琴。
琴聲緩緩落下。
白承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雲青好琴藝。”
白勝藍抬眸看他,唇邊帶著淡淡的笑。
“公子這是夸琴,還是夸人?”
“當然是夸人。”
“算你過關。”
她將手從琴弦上收回來,正准備說話,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白成岳走了進來。
“柳大家,少爺。”
他先向白勝藍行了一禮,隨後看向白承淵。
“神醫有消息了。”
白承淵手里的茶盞停了一瞬。
他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抬起眼,與白勝藍隔著琴案輕輕對視了一眼。
白勝藍站起身。
“既然公子有事,那我便不打擾了。”
說完,她抱起古琴,轉身朝屋里走去。
直到她徹底離開視线,白承淵才看向白成岳。
“具體是哪兒?”
“北城回春堂。”
白成岳說道。
“白五他們也是剛剛打聽到的。說是來給知縣看病的,人已經在醫館里住了幾日了。”
白承淵眯了眯眼。
“回春堂?”
“是。”
“那宜早不宜遲,我們現在過去。”
白成岳點頭。
兩人很快出了院子,往北城走去。
經過縣衙附近的時候,前方傳來一陣說笑聲。
三個年輕女子結伴從街邊走過。
她們衣著華貴,分別身穿紅、紫、黑三色衣裙。
身後還跟著幾名護衛,顯然是哪家的小姐出門游玩。
白承淵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准備和白成岳側身讓過。
可下一瞬,狂風驟起,大片塵土猛然卷上街道。
柳絮、枯葉和砂礫一起騰空,頃刻之間便遮住了視线。
狂風像一堵灰牆,迎面壓了過來。
“少爺!”
白成岳臉色驟變,一步擋到白承淵身前。
白承淵腳下一錯,已然退開。
這一退看似隨意,速度卻比之前快了許多。
其實自從破廟那一夜後,他體內的寒氣已然平靜了大半。
原本用來鎮壓寒氣的真氣,終於可以分出一部分使用。
只是這個變化,他一直沒有告訴白成岳。
狂風驟然加劇。
四周幾乎看不清人影。
白成岳剛剛抬起手臂護住臉,一股巨力便從側面狠狠撞了過來。
砰!
白成岳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
他身體撞在一面牆上,悶哼一聲,便沒了動靜。
“成岳叔!”
白承淵臉色一沉。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從風沙中跑了出來。
是剛才那三個女子中的一個。
她的淺紫色衣裙有些凌亂,臉上帶著驚慌之色,朝著白承淵直接撲了過來。
“公子,救我!”
白承淵腳步一頓,沒有絲毫松懈。
他一掌拍出,掌風裹著真氣轟了出去。
那女子顯然沒有料到他會直接動手。
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意外,隨即也抬起手掌迎了上來。
砰!
兩掌相撞。
氣勁在兩人之間炸開。
白承淵身體微微一晃。
女子卻借著這一掌向後飄退。
她看著白承淵,臉上驚慌之色忽然淡了幾分,嘴角竟浮起一抹微笑。
“公子真是好狠的心。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
她聲音嬌滴滴的,和剛才完全判若兩人。
白承淵眼神一冷,正准備追上去。
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音。
“公子,睡吧。”
白承淵寒毛直豎,神色驟變。
一只柔弱無骨的小手,不知何時已經從身後探了過來,輕輕扶住他的肩膀。
一股極其隱晦的靈力順著肩膀,直衝識海而去。
然而下一刻……
寒意驟然從白承淵體內爆開。
那縷侵入識海的靈力甚至還沒有占穩,便被森冷的寒氣一點點磨碎。
身後的女子明顯愣了一下。
“咦?怎麼……”
白承淵的肩膀猛然發力。
趁著女子呆愣的瞬間,他腳下一蹬,借著反震之力整個人猛地躍起。
他腳尖在牆頭一點,直接翻過院牆要走。
可就在他准備翻到另一邊的時候,牆下忽然傳來一道輕笑。
“白公子,能否跟我們走一趟?”
一個女人站在下面。
正是余下的第三人。
她仰頭看著白承淵,神態從容。
白承淵低頭看她,沒有回答。
下一瞬,他縱身便要躍下。
可女人已經動了。
她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牆邊。
白承淵下意識抬手去擋。
可對方第一擊竟只是虛晃。
真正的第二擊已經狠狠落下。
砰!
白承淵只覺得後頸傳來一陣劇痛。
他眼前一黑,身體猛地一晃,咬著牙想要穩住身形。
可第三擊緊跟著落下。
第四擊。
第五擊。
對方看他沒暈,根本不給他重新調動真氣的機會,一下接著一下砸在後頸和肩側。
白承淵只覺得耳邊的風聲越來越遠,意識迅速沉了下去。
最後一刻,他隱約聽見耳邊傳來其他女子的聲音。
“師妹,別打了。打暈了就行了,再打就把他打死了。”
“對啊,師妹。還要靠他帶路呢。把他打傻了可不行。”
隨後,所有聲音都離他遠去。
白承淵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
白承淵在一間房間里醒來。
屋里點著燈,昏黃的燈火映著帳幔,將房間里的陳設照亮。
他睜開眼,頭還有些昏沉,緩了一會兒後,才慢慢撐起身子。
身下是一張鋪著軟褥的床,旁邊放著一方小幾,上面茶盞、香爐一應俱全。窗上掛著細絹簾,牆邊甚至還擺著一架小屏風,將屋子隔成內外兩間。
自己應該是被別人擄走了才對。
可這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是關押人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活動了一下手腕。
沒有手銬,也沒有腳鐐。
他嘗試運轉了一下體內的真氣,依舊暢通無阻。
再低頭一看,儲物袋還好端端地掛在腰側,也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白承淵皺了皺眉,轉頭推開窗。
外面夜色已經很深,院子里安靜得有些過分。
檐下掛著一盞風燈,燈光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
“公子醒了?”
一道嬌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白承淵循聲望去。
一個身穿淺紫長裙的女子坐在桌邊,正支著下巴看他。
她生得明艷,眼角微微上挑,唇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正是最初與白承淵對掌的女人。
“白公子這一覺睡得可真夠久的。”
她說話時語氣軟軟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親昵。
白承淵沒有搭理她。
女子也不著急。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公子要不要喝口水?”
“不用。”
“那公子肚子餓不餓?”
“不餓。”
女子忍不住笑起來。
“公子,脾氣別這麼大嘛。”
她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床邊。
一縷淡淡的香氣飄了過來。
女子垂眼看著他,手指輕輕搭在床沿。
“其實公子不用這麼緊張。”
“我們把你請過來,只是想請你幫個小忙。”
白承淵抬眼。
“幫什麼忙?”
“嗯……”
女子眨了眨眼睛。
“就是探索一處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
白承淵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她見他不說話,又往前湊了一些。
“放心吧,也不是什麼特別危險的地方啦。只要白公子陪我們走一趟就行。”
兩人的距離一下近了許多。
白承淵甚至能夠聞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那香味很淡,並不膩人,反而像沾在衣袖上的花露,隨著呼吸才會慢慢散發出來。
他沉默了兩息。
“你們是合歡宗的?”
女子微微一怔,捂著嘴笑道:
“這都被公子發現了。看來不給公子一點獎勵,倒有些說不過去了。”
她貼著白承淵就要親上去。
白承淵側腰一閃,直接躲開。
女子撲了個空,頓時有些不滿地看著他。
“公子有那麼怕我嗎?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故意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重新坐到床邊。
白承淵嗤笑一聲。
“我可受不得。”
“前輩與我對掌的時候,掌力可是深厚得很。”
女子聽後,頓時有些得意起來。
“當然啦,我好歹也是築基修士誒。”
“要是打不過你一個連煉氣都沒法踏入的武道小子,我多沒面子啊。”
“行了,師妹。”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哪來這麼多話,還是直接把事情說清楚吧。”
白承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房間里居然還有第三個人。
正是之前從背後偷襲他的黑裙女子。
黑裙女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不知已經在那里多久了。
“白公子。”
她站起身,語氣平靜。
“我就直說了。”
“我們已經找到那處洞府了,只是怎麼都找不到入口,所以才會把公子請來。”
白承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一會兒,才說:
“你們都找不到。憑什麼覺得我一個凡人能找到?”
“當然是因為公子的身份特殊。”
黑裙女子語氣平靜,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
“不瞞公子。我們所找的洞府主人叫白幼文。”
“白幼文?”
白承淵眉頭皺起。
“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
黑裙女子直接說道:
“白幼文是公子的先祖。”
白承淵沉默了一瞬。
“且不說我根本沒聽過這個名字。如果他是我的先祖。”
他抬起頭。
“你的意思,是讓我這個後世子孫,去打開自己祖輩留下的洞府,給你們看?”
“這可能嗎?”
黑裙女子剛要說話,卻被坐在床邊的紫裙女子打斷了。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又不是讓公子去挖祖墳。”
“師妹!慎言!”黑裙女子盯了紫裙女子一眼。
紫裙女子訕訕地捂住自己嘴巴。
白承淵皺了皺眉。
“你們不妨直說吧,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如果只是探索洞府,何必把我直接擄來?
“確實是探索洞府。”
黑裙女子並沒有賣關子。
“我們手里有一份上古修士留下的手札。那名修士也是白幼文的後人,只是姓名已經不可考。”
“手札里記載了一些當年的事情,其中就包括白幼文洞府的位置。”
“我們後來順著手札找了過去,確實在一處山里找到了符合記載的地方。”
紫裙女子在旁邊笑了笑。
“可惜,地方是找到了,但是洞府卻沒有影子。”
“我們在那里轉了好些日子,什麼溪流、石壁、山洞,都探索過了,但還是沒有發現入口。”
黑裙女子點了點頭。
“後面我們在山腳下,遇見了幾戶姓白的人家。”
“我們幫他們解決了一些小麻煩,他們則回禮送了我們一尊祖傳的木雕。”
紫裙女子在旁邊笑道:
“師姐當時還打算直接扔儲物戒里呢。”
“要不是我提醒,她根本沒發現雕像有問題。”
黑裙女子沒有理她,繼續說道:
“後來我們發現,那尊木雕的背部有一些細微的劃痕。”
“結合手札中的記載,我們才確定,白幼文的洞府並不在普通地方,而是在大山的影子里。”
“想要開啟洞府,必須擁有與白幼文相同的血脈,也就是嫡系血脈。”
白承淵沉默了一下。
“為什麼一定要是嫡系?”
黑裙女子回答得很干脆。
“因為我們後來帶著白家村的人一起去過洞府附近。”
“結果入口依舊沒有出現。”
“既然沒有別的問題,那就只能是白家村的人血脈濃度不夠。”
“所以我們懷疑,普通的白家族人根本不行,必須要是嫡系才能打開。”
白承淵的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後面你們就去了白家?”
“不錯。”
黑裙女子點頭。
“我們的師尊好歹是金丹真人。”
“本來,我們是准備直接去拜訪白家的金丹老祖,請他派一位白家嫡系子弟出來,與我們共同探索洞府。”
“那之後怎麼改變主意了?”
黑裙女子看了他一眼。
“因為白家封山了。”
黑裙女子的回答明顯出乎了白承淵的意料。
他神色一變。
黑裙女子接著說道:
“之後我們在旁邊的小鎮觀察了幾天,山門一直沒有打開。”
“於是我們去附近的天機閣買了消息。”
“得到的說法是,白家金丹老祖閉關,白家內部又發現了一處傳承秘境,所以才封山。”
紫裙女子在旁邊撇了撇嘴。
“不過這都是些打包的市井流言。”
“天機閣的推演報價太貴了,師姐根本舍不得買。”
黑裙女子瞪了紫裙女子一眼,補充道:
“我們走的時候,天機閣還額外附送了一條准確消息。”
“說是白家封山的當日,有不少元嬰修士曾經短暫降臨白家。”
“因為當時看到的人很多,這條消息就免費送給我們了。”
白承淵沉吟片刻。
“那你們為什麼還來抓我?”
“我記得,不少大型城池都有駐守的本家族人吧。請一個應該不麻煩吧。”
黑裙女子看著他。
“公子以為我們沒去找過嗎。”
“所有城池的白家嫡系都不見了……或者說失蹤了。”
“問的那些分家人統一說,本家的那些人早在白家封山之前,就已經陸續回去了。”
“所以現在外面還能找到的白家嫡系,只剩公子一個。”
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
白承淵沉默了一會兒,才問: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紫裙女子笑了笑。
“這還不簡單,直接問唄。”
“從分家口中,我們得知公子是去落霞鎮治病。”
“雖然不知道公子的路线,但既然終點在落霞鎮,我們在落霞鎮等著便是。”
白承淵看了她一眼。
“那進城前的那場劫殺,是不是你們安排的?”
“劫殺?”
紫裙女子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疑惑。
“我們沒派過人啊。”
她回答得很干脆。
“我們要是真想殺你,根本不會把你帶回來。”
“我們三個都是築基修士,你覺得你當時有活下來的可能?”
“而且,我們只是把你打暈了,連儲物袋都沒動。”
“殺你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黑裙女子這時開口道:
“公子反而應該慶幸是我們把你帶走了。”
“如果不是我們出手,恐怕再過幾天,你就會像其他白家嫡系一樣,被帶回白家。”
“到時候,他們也會告訴你,讓你去‘探索傳承秘境’。”
白承淵靠在床頭,臉色沒有什麼變化。
黑裙女子看了他一眼。
“看來公子並不驚訝嗎?”
“我當然不驚訝。”
白承淵冷笑。
“你們和白家分家的人,並沒有區別。”
“說到底,都是想利用我。”
黑裙女子沒有否認。
“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白承淵沉默片刻。
“我現在的生死既然都在你們手里,你們為什麼還要問我的意見?”
“直接帶我去不就行了?”
黑裙女子的答案很直接。
“當然是怕公子打開洞府後藏進去。”
“或者進入洞府後,把我們關進去。”
“畢竟洞府是在影子里,誰也不能預料探索過程中會出什麼問題。這個過程中需要公子配合。若是出了什麼事,說不定還要公子救命呢。”
白承淵看著她。
“那我可以拒絕嗎?”
“可以。”
黑裙女子回答得毫不猶豫。
“不過拒絕之後,我們會送公子回去。”
“白家分家的人,我們就不會去管了。”
白承淵眉頭一沉。
“你們是在威脅我?”
“公子,是現在的白家本身有威脅,而不是我們。”
黑裙女子神色平靜。
“如果公子身邊的護衛全部反水,以公子現在的實力,能自保嗎?”
她頓了頓。
“其實公子也很明白,你已經處於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狀態了。”
“你的護衛是不是只剩下分家的人了。本家的族人還有嗎?”
白承淵沉默不語。
黑裙女子繼續說道:
“公子此時回去,分家一旦發作,公子能做的便只有束手就擒而已。”
“還不如與我們一起探索洞府,看看能不能在自己祖輩的洞府中找到解決體質的方法。”
“我們也打聽到,公子在武道上已經開了祖竅,接下來只要再開天門,便能由武道完成築基。”
白承淵思考片刻。
“那我要提一個條件。”
黑裙女子幾乎沒有猶豫。
“是柳雲青,對嗎?”
白承淵臉色一變。
黑裙女子看到白承淵的樣子,搖了搖頭。
“公子不用猜了。我沒有讀心術。”
“這幾日公子天天和柳大家廝混在一起。明眼人都知道你最擔心的肯定是她。”
“你放心,小師妹,哦,就是之前打暈你的那個,已經過去保護她了。”
“在探索洞府期間,我們也會替你擋住白家眼下的麻煩,同時繼續盯著落霞鎮的柳雲青不受傷害。”
白承淵靠在床頭,久久沒有說話。
最終他像是放下了什麼,輕輕吐出一口氣。
“看來我是沒有選擇了。”
黑裙女子看著白承淵這樣,說道:
“白公子,人生在世,本就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你有一位金丹老祖護著,起點已經比很多人高得多。”
“如果不是因為你沒有修仙天賦,以你的身份,現在恐怕早已拜入某個宗門。”
“甚至成為內門弟子,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說到這里,語氣依舊平靜。
“公子的出身,已經是很多人奮斗一生都未必能夠達到的位置。”
“只是你自己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天賦罷了。”
白承淵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頭。
“也罷。”
“我跟你們同去。”
“只是有一件事你們要答應我。”
他抬起頭,認真看著她。
“如果我最後真的死在洞府里,希望你們能保護好雲青。”
旁邊的紫裙女子聞言,頓時笑了起來。
“沒想到公子還是個痴情種子。”
“不過公子放心,在我們力所能及的范圍里,會保護公子的。”
“等洞府探索結束,自然會放你離開。”
她托著下巴想了想,又說道:
“畢竟,白家有沒有命燈,我們也不知道。”
“要是金丹老祖撥亂反正後,來找我們麻煩可就不好了。”
白承淵沒有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屋內三人同時停了下來。
隨後,門外響起一道青澀的女子聲音。
“兩位姐姐,飯菜送來了。”
白承淵怔了一下。
這個聲音……
房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白承淵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一眼就認出這是那天出現在聽雨樓雅集上的知縣千金。
知縣千金沒有理會白承淵,只是笑著將食盒放到屋子中央的八仙桌上。
她打開食盒,將里面的四菜一湯和一大碗米飯依次取出,又拿出碗筷,分別擺好。
“兩位姐姐,飯菜還熱著,趁熱吃吧。”
說著,她又將一副碗筷放到白承淵面前。
“公子,這是你的。”
紫裙女子看了看桌上的碗筷,又看向知縣千金。
“妹妹不一起吃嗎?”
“我已經吃過了。”少女笑著搖頭,“兩位姐姐和公子慢用,等會兒我再進來收食盒。”
“辛苦妹妹了。”
紫裙女子托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她。
“放心吧,妹妹。這次若能順利從洞府回來,我們就帶你去見師尊,替你引薦入門。”
知縣千金眼睛一亮,連忙行禮。
“那就先謝過兩位姐姐了。”
“嗯,去吧。”
紫裙女子擺了擺手。
少女又向黑裙女子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開。
待房門關上,黑裙女子才對白承淵道:
“白公子,一起吃吧。既然已經答應同行,今日便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出發。”
三人相繼落座。
白承淵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隨意問道:
“我倒是沒想到,連知縣千金都成了你們的人。”
黑裙女子看了他一眼。
“這有什麼奇怪的?”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公子不會以為,世上每個人一出生,就都有功法秘籍擺在面前,等著自己修煉吧?”
“如今市面上的煉氣功法雖然跟野草一樣多,都能用金銀買到了。但一旦到了築基層面,仍是嚴格掌握在宗門、家族和王朝手中。”
“更何況,光有功法還不夠。沒有名師指點,根本理解不了功法中的一些意象指代。便是拿到了再好的法門,也未必能修出什麼名堂。”
她頓了頓,又道:
“無論煉氣還是武道後天,說到底,和普通凡人相比,也不過是體魄強健一些罷了。都無法做到靈氣或真氣離體。”
“知縣千金想拜入合歡宗,無非是希望能得到更好的修煉法門。”
黑裙女子說到這里,目光落在白承淵身上。
“公子如此執著於武道,不也是想突破先天,繼而築基,最終踏上修仙之路嗎?”
白承淵沒有回答,只低頭夾了一筷子菜。
黑裙女子也不在意,繼續道:
“我們探索洞府,同樣是為了法、侶、財、地。各取所需,本就是修行路上再正常不過的事。”
“師姐。”
紫裙女子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吃飯就吃飯嘛,怎麼又講起大道理了?菜都快涼了。”
她湊近桌子聞了聞,眼睛微微一亮。
“林妹妹這次准備得可真用心,聞著好像還是靈米呢。”
黑裙女子瞥了她一眼,終究沒再繼續說下去,拿起筷子吃飯。
一頓飯就在三人各懷心思的沉默中結束了。
飯後,白承淵主動收拾桌面,將碗筷歸攏到一處。
沒過多久,知縣千金再次進來,將食盒和碗碟一並收走。
白承淵看黑裙女子什麼都沒說,便自由活動了。
他簡單梳洗了一番,甚至還去前堂看了看。
這里果然是縣衙後宅。
只是除了縣令千金的閨房還亮著燈火,其他地方都已經暗了,好像都已經睡了。
等他重新回到屋內時,黑裙女子正坐在桌旁整理東西,紫裙女子則倚在一旁,手里把玩著一支發簪。
白承淵停在門邊,開口道:“我想回去一趟。”
紫裙女子抬起頭,似乎有些意外。
黑裙女子卻連手上的動作都沒停,只淡淡道:“請便。”
白承淵略微一怔。
“你不攔我?”
“我為什麼要攔你?”
黑裙女子將整理好的東西收進儲物戒里,語氣平靜。
“公子若執意找死。我們也沒辦法。前面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此次探索洞府,公子若不是自願,反而危險。”
白承淵眉頭微動。
他沉吟片刻,道:“那能不能麻煩你們,替我給雲青帶句話?”
“帶話?”
黑裙女子抬眸。
“干脆這樣。我等會兒跟小師妹聯系。等我們離開後,她會把白家村的地址告訴柳雲青。她若是願意,自然會到村子里等著。”
她說得十分自然,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尋常小事。
“我們若是順利從洞府出來,你下山便能見到她。若是沒能出來……”
黑裙女子稍稍停頓,語氣依舊平淡。
“我師妹也能來給我們收屍。”
紫裙女子手里的發簪頓了一下。
“喂喂喂,師姐,你這話說得也太不吉利了吧?”
“我只是在說可能發生的事。白幼文至少是元嬰真君。你真以為師尊給我們的保命法寶有用嗎?”
黑裙女子看向白承淵。
“白公子你可以不用進去。”
“只需要開啟洞府入口就行。”
“根據手札上記載。若洞府無人,入口會自動關閉。若是入口關閉,而我們還沒出來,便說明我們死了。到時候你直接去山下,叫小師妹來給我們收屍,立個衣冠冢也是好的。”
她說得極為坦然,絲毫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白承淵一時沒有接話。
紫裙女子倒是湊了過來,笑吟吟地補了一句。
“別聽師姐瞎說。哪有這麼危險。我們在元嬰真君的眼里是連螞蟻都不如的。你會特意去捏死一只螞蟻嗎?”
“對了,白公子,聊了這麼多。你還不知道我們名字吧。”
“我叫單若昭,師姐叫王采苓,小名是王二丫。你可別忘了。到時候衣冠冢上面要寫名字的。我可不想立無字碑。”
“縣令千金你也放心,如果我們死了。小師妹會帶她拜入我們師尊門下的。不用怕她遷怒你,來找你麻煩。”
黑裙女子瞥了她一眼。
“少說兩句。”
紫裙女子笑著縮回去,倒也沒再繼續打趣。
白承淵垂下眼,片刻後才道:“我跟你們一起進去。”
單若昭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公子,不必這樣。如果我們能找到改變體質的方法會帶出來的。”
白承淵抬起頭,神色平靜。
“我如果不進去,里面有些禁制需要嫡系才能開啟怎麼辦?”
單若昭一時沒有接話。
白承淵繼續道:
“留在外面看似安穩。但不過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你們身上罷了。”
“你們若是死在里面,我什麼都得不到。本家的困境更是無從解決。”
“說不定回去後,還得被帶回去,然後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即使是逃跑,此生也只能如此苟活下去,那與等死又有何異?”
他的目光從單若昭身上移向王采苓。
“況且,兩位都是築基修士,如果遇上凶險,想必也能為我抵擋一下。
“如果我真是白幼文的血脈後裔。即便洞府之中設有禁制,想來也不至於對我這個後人下死手。”
他略作停頓,語氣仍舊沉穩。
“既然如此,三人同行,各有所長,彼此照應。總好過我在洞府之外等候。”
單若昭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白公子倒是想得明白。”
王采苓卻沒有急著接話,只道:
“你既然決定了,便不要後悔。”
白承淵答道:
“自然。”
王采苓收好東西,起身道:
“白公子,今晚你便在這間屋子休息吧。”
說完,她看向一旁的單若昭。
“師妹,走了。”
單若昭應了一聲,卻沒急著動身,只是朝白承淵眨了眨眼。
“白公子,明天見。”
兩人離開後,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白承淵吹熄燭火,脫下外衣,在床上躺下。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屋中沒有燈火,只有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紙,落在床沿。
不知過了多久,白承淵睡意正濃,忽覺身旁多了一團溫軟。
他下意識睜開眼,黑暗中,一具溫潤柔軟的身子正貼在懷里。
淡淡的幽香鑽入鼻間,柔軟的發絲蹭過他的下頜。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懷中人身上的暖意,像一塊被體溫焐熱的暖玉,細膩而柔和。
白承淵怔了一下,低聲道:“單前輩?”
懷里的人動了動,反而往他身前靠近了些。
“叫什麼前輩呀。”
單若昭的聲音帶著幾分夜里的慵懶,輕輕落在他耳邊。
“叫我單姑娘便是,前輩都把我喊老了。”
白承淵沒有接話,只稍稍撐起身子,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她的臉。
單若昭穿著一身輕薄寢衣,烏發散在肩頭,剛才那雙帶著幾分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少了些戲謔。
她仰著臉看他,唇邊仍掛著淺淺的笑。
“單姑娘,你怎麼來了?”
“睡不著。”
她說得輕巧,手臂卻仍環在他腰間,沒有松開的意思。
白承淵道:“明日還要進洞府,單姑娘還是早些休息吧。”
“我知道呀。”
單若昭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衣襟。
“所以才更睡不著嘛。”
屋里靜了片刻。
白承淵伸手替她將滑落的被角拉好。
單若昭順勢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掌心卻很快被他的體溫暖了起來。
“白公子。”
“嗯?”
“你說,我們明天能不能平安出來?”
“兩位自是吉人天相。”
“你可真沒意思。”
她輕輕笑了一聲,隨後把臉埋進他胸前。
“師姐總說我膽子大,其實我也很怕死的。”
“好不容易才修煉到築基後期,又要去拼命。每次都是這樣。”
白承淵垂下眼,沒有說什麼,只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單若昭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
兩人的距離近得只剩一线,呼吸交錯。
她望著他,眼底又浮了上來一絲俏皮。
“今晚,就讓我在這里待一會兒,好不好?”
白承淵看著她,沒有拒絕。
窗外月色漸移,床帳輕輕晃動。
單若昭重新依偎進他懷里,安靜了片刻,卻沒有像先前那樣閉上眼睛。
她抬起臉,近距離看著白承淵。
“白公子。你還醒著嗎?”
白承淵看著她。
“單姑娘,你都這樣抱著我了,我怎麼睡得著?”
單若昭輕笑,眼角彎了起來。
“那就別睡了。”
她說著,手臂又環緊了幾分,整個人貼得更近。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近得連彼此的溫度都清晰可察。
白承淵垂眸看她。
月光落在她眼中,清晰的映出白承淵的面容。
單若昭忽然抬起身,在他唇角輕輕碰了一下。
她沒有退開,只是看著他,眸中又浮起那點熟悉的狡黠。
白承淵沒有說話。
單若昭便又靠近了一些。
這一次,柔軟的唇落在他的唇上。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試探他的反應,貼了一會兒便稍稍分開,鼻尖仍與他相觸。
“單姑娘……”
“叫我若昭吧。”
她低聲糾正了一句,隨後再次吻了上來。
這一回,她沒有只是淺嘗輒止。
雙唇相觸的時間越來越久,原本溫柔的試探也漸漸變得纏綿。
單若昭環著他的脖頸,整個人幾乎貼進他懷里,呼吸也開始亂了。
白承淵抬手扶住她的腰。
她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退開,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唇齒間的距離一點點縮短。
這一吻也從最初的輕柔,慢慢變得熾熱起來。
單若昭起初還能帶著笑意,到了後來,卻已經顧不上說話,只是抱得越來越緊。
烏發散落在兩人肩側,隨著動作輕輕滑動。
窗外夜色愈深。
她終於稍稍分開。
兩人額頭相抵。
單若昭呼吸微亂,臉頰也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可那雙眼睛依舊望著他,沒有半點退縮。
“白承淵……”
她輕聲叫他。
“我真不想被人忘記啊……”
“記住我,好嗎?”
話音落下,她又主動吻了上去。
舌尖叩開齒關。
兩人的舌頭很快交纏在一起。
津液暗渡,水聲細密而曖昧。
呼吸交纏間,她抬手松開自己寢衣的系帶。
系帶很細,只輕輕一扯,便松開了。
月白的寢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里面薄薄的中衣。
她拉起白承淵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又急又重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在白承淵的掌心。
良久,兩人退開。
一縷銀絲自兩人唇間牽出,隨即斷裂。
單若昭沒有說話。
她伸手撫過他的臉頰,指尖停留片刻。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落在床榻之上,映出兩人的身影。
單若昭已然情動。
她掀開薄被,從他身側滑下,跪坐在他腿間。
纖指握住他的性器。
掌心包裹之間,素手緩緩擼動。
柱身在她手中由溫轉燙,青筋漸漸浮起。
她低頭俯首含入。
口腔溫熱濕軟,舌尖反復碾過頂端小孔,時輕時重。
時而深含至根,喉頭輕輕收縮,把他裹得又緊又熱。時而只吮前端,舌尖繞著冠狀溝打轉,發出細微的吮吸聲。
銀絲從她唇角牽連而下,落在她胸口。
她抬眼看他,眼神濕亮,再以舌尖在頂端輕輕一舔,把滲出的晶瑩盡數卷去。
然後她又含進去,深吞到底,直到他完全昂然,脹成深紅色,抵在她喉口。
她並未起身,反而將頭壓得更低。
櫻唇張到極致,一寸寸吞入,直抵喉頭。
喉口嫩肉痙攣著裹緊頂端,一陣陣緊箍,一陣陣吮吸。
她的鼻尖埋入他的小腹叢毛。
由於呼吸不暢,眼角被逼出淚花,卻仍不退開。
喉間發出一聲含糊悶哼,唾液從唇角溢出,順著柱身往下淌,濕了下巴,也濕了囊袋。
她緩緩吐出半截,深吸一口氣,又更深地吞入。
如此反復,喉頭一次次被撐開,又一次次收緊,龜頭始終脹硬如鐵,青筋突突跳動,硬度未減分毫。
直到她再也憋不住,才猛地退開。
一條銀亮津絲從唇間拉長,黏連在頂端,顫顫斷開。
她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唇角下巴盡是水光。
她將自己肩頭本就松垮的中衣徹底褪下。
淺紫色的寢衣與中衣一同滑落,堆在膝側。
雪白的肌膚在月光下完全顯露出來。
她又俯身,把白承淵身上殘留的衣物也一並褪去。
兩人終於肌膚相貼,再無阻隔。
單若昭重新握住他那根被她舔得水光發亮的性器。
她的拇指在頂端輕輕蹭了蹭,隨即抬起身子,對准自己早已濕潤的花徑,跨坐上去。
頂端沒入,單若昭停住不動。
她的內壁輕輕收縮,裹住那一點熱度。
她俯身吻他。
唇舌交纏,發絲垂落,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情欲。
同時腰肢小幅度地研磨,只含著前端。
他忍不住抬了腰。
就在那一瞬,她突然整根坐下去,盡根而入。
緊致的內壁被完全撐開,體溫瞬間交融。
兩人同時從喉嚨里溢出一聲悶哼。
她停了一息,感受著他在自己體內搏動的觸感,然後開始真正起伏。
時而深深坐到底,把他整根吞沒,臀部拍在他大腿根上,發出濕潤的聲響。
時而只含前端,快速地研磨,讓他被裹在最緊處反復碾過。
時而後仰,雙手撐在他小腹上,讓他進得更深,腰腹繃出好看的弧线。
汗水順著她的鎖骨滑落,滴在他胸口,再順著腹肌往下淌,最終沒入兩人交合之處。
水聲與肉體拍擊聲漸漸響亮,在安靜的帳幔內回蕩。
白承淵忽然坐起身。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部,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單若昭驚喘一聲,立刻環住他的脖頸,雙腿死死纏上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他站起身,將她抵在床柱上。
下一瞬,更猛烈的頂弄開始了。
每一次都是整根沒入,又幾乎完全退出,再狠狠撞進去。
單若昭被頂得不斷發顫。
她主動去尋找他的雙唇。
舌尖探入他的口中,吻得又濕又亂。
同時雙腿纏得更緊,內壁不停收縮。
帳影劇烈晃動,月光從帳縫間漏進來,被晃成細碎銀屑,落在她的肩頭。
單若昭的內壁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一波接一波的緊縮幾乎要把他絞斷。
她把臉埋進他肩窩,牙齒輕輕咬住他的皮膚,身體劇烈發抖,卻始終沒有松開纏在他腰上的腿。
熱液從交合處不斷涌出,順著她的大腿內側往下淌,把兩人相貼的地方弄得一片濕滑。
白承淵低喘一聲,終於不再忍耐。
他將她從床柱上稍稍抱離,就著還連在一起的姿勢,直接把她放回床上。
單若昭背脊剛觸及柔軟的被褥,他就已經壓下來,雙手扣住她的腰,繼續用力頂弄。
每一次頂弄都又深又重,把她剛剛高潮後還在痙攣的內壁重新撐開。
他俯身堵住她的嘴,舌尖深深探入,與她交纏。
腰身卻一刻不停,一次比一次重地撞進最深處。
她的聲音從細細的嗚咽變成斷續的喘息,手指死死抓住身下錦被,身體微微發抖。
終於,在某一次盡根而入後,他整個人繃緊,灼熱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灌注進去。
單若昭被燙得身子猛地弓起。
淚水從眼角滑落,混著汗水沒入鬢發。
她的嘴唇微張,卻怎麼也說不出來話來。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呼吸粗重,一時誰也沒有動。
良久,白承淵退出少許。
單若昭卻突然抬起腿,松松地纏住了他的腰。
“承淵……能不能再來一次……”
白承淵看著她潮紅的臉,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她轉身跪伏在床上,主動把腰塌到最低,伸手將臀瓣分開,露出那處仍在翕合、往外淌著精液的濕紅入口。
白承淵的呼吸微微一滯。
原本已經半軟下去的性器,在這一幕的刺激下迅速抬頭。
青筋再次浮起,頂端脹成紫紅色,甚至比先前更硬、更燙。
透明的液體從馬眼滲出,拉成細絲,滴落在她分開的腿根上。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握住自己重新硬挺的性器,對准那個還在微微開合的入口,再次抵了上去。
他重新沉腰,整根沒入那片又熱又濕、還殘留著精液的柔軟當中。
這一次的動作比先前更深、更緩,也更重。
每一次都盡根而入。
每一次退出都帶出白濁的混合液。
單若昭被頂得不斷輕哼,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背脊,指甲在他皮膚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直到兩人都再次攀上高峰。
他第二次盡數釋放在她體內。
精液與愛液混在一起,把交合處弄得一片泥濘。
他拔出性器,把她整個人攬進懷里,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
單若昭把臉埋在他頸窩,內壁偶爾輕輕收縮一下,把殘留的液體又擠出少許。
白承淵低頭看她。
月光從窗紗透進來,落在她汗濕的長發和潮紅未退的臉頰上。
她眼睫微微顫動,卻已經沉入了淺眠。
他抬手,極輕地替她把貼在額前的發絲撥開,掌心在她光潔的背脊上緩慢摩挲了兩下。
她在他懷里無意識地哼了一聲,像是得到了安撫,呼吸愈發平穩。
帳影重新安靜。
月光西斜,夜色漸深。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慢慢睡去。
〔前文表文終〕
後有聞其事者,感其情而賦之。
其賦不言姓名,不敘始末,惟取一夕幽夢,寄萬千情思。
《夜訪賦》
燈影半昏,更漏初長。窗竹無聲,庭花欲睡。銀漢橫空,素月流壁。玉漏沉沉而催曉,金猊寂寂而凝煙。風入綺窗,吹動一庭花影;香浮羅幌,暗生半枕春寒。
於是佳人至焉。
不聞履響,先覺香來;未見其容,已驚簾動。纖纖玉指,輕啟重扉;裊裊芳姿,徐臨繡榻。雲鬢微松,翠鈿半卸;素衣如雪,清影若煙。昔日凜然之姿,至此宵而稍解;平生難近之色,於今夕而獨憐。
少年起坐,含笑相迎。
佳人斂袂,低眉不語。俄而並坐,俄而相偎。燈花欲落,猶照雙影;月色將斜,暗度重帷。纖指偶觸,如春冰乍暖;羅袖相交,似弱柳初依。
其間萬語,俱付無言。
初則眉間微蹙,似有千山欲雨;繼而目底生波,恍若一水含春。佳人垂首,青絲拂肩;少年抬手,輕理雲鬟。指過鬢邊,香留袖底;目隨影轉,意在眉間。
一室清輝,忽成溫柔之境。
於是羅帶輕分,衣香暗度。指觸肌膚,如探春水;唇貼鬢邊,似飲新醪。帳鈎微響,繡被初翻。玉體橫陳,星眸半掩。或俯而就,或仰而承。雲鬢散於枕上,細喘落於耳畔。
初如細雨潤花,漸若春潮拍岸。始則款款而進,若舟行碧波;繼則深深而抵,似箭沒滄浪。其中婉轉相就,陰陽交泰。或疾或徐,或淺或深。疾則如驚鴻掠水,徐則似倦鳥歸林。淺則若蜻蜓點蕊,深則同蛟龍入海。
佳人十指纖纖,或扣其肩,或攬其背。玉趾微蜷,柳腰輕擺。汗濕鬢雲,香融粉頰。細喘微微,如絲如縷;低吟細細,若斷若續。至情濃處,不辨此身何在,唯覺魂魄飄搖,如登太虛,如泛溟渤。
其間更有喉間深納,幾度吞吐。朱唇張而皓齒露,舌尖卷而瓊液生。深則抵喉,淺則吮端。銀絲垂而不斷,玉露滴而未已。呼吸為之窒,淚花為之盈。然佳人甘之如飴,不辭其勞,必欲盡興而後已。
及至風停雨歇,汗濕鬢雲,猶相擁而不忍釋。帳中余溫未散,枕畔喘息猶存。精露交融,浸潤幽谷;腿間微膩,猶帶余津。
當此之際,窗外月斜,帳中香暖,忽念此宵雖好,終有盡時。
佳人忽起,俯身就下。發絲垂而掃其腹,唇舌動而吮其余。點滴不遺,必欲盡收而後止。少年欲止之,而佳人仰面含笑,唇邊猶帶瑩然,其意殷殷,若唯恐此夜之不留痕也。
俄而重整枕席,相擁而臥。佳人伏其胸,聽心跳之未平;少年攬其背,感呼吸之漸穩。四目相視,燈影搖紅。窗外竹聲細細,若為此夜作結。
嗟乎!
人有七情,最難遣者別離;世有百年,最難料者生死。平日御風乘雲,視險若夷;及至長宵獨坐,亦懼此身終化塵泥。欲留舊夢於枕畔,夢醒無憑;欲寄深情於天涯,天涯無信。
然則今宵之會,豈不知來日風波難測,洞府幽深,或作黃泉之別?聚散如萍,尚惜片時之偎;死生如幻,敢負此夕之溫?
末附《夜盡》
乾坤逆旅本無常,
生死臨頭欲更狂。
一夕傾心銘骨後,
何須異日怨滄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