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散場之後，客廳里的椅子被一張張搬回原位，地面上的茶杯和煙蒂收拾干淨。沈心兒帶著幾名軍方代表回村東的臨時指揮部，沈榮去安排當晚的哨位輪換，其余人陸續散去。

　　媽媽帶著蘇紫寒和蘇酥先回別墅二樓，寧紫苑跟上去幫忙收拾房間。我在院門口把楚玲玉叫住。

　　“等等，問你點事。”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在路燈下勾出細長的腿型，指尖上那團灰黑色的光已經收了回去。

　　“蘇連長請說。”

　　“聽說這周圍的山上有變異的動物，真的假的？”

　　楚玲玉點頭，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條理清楚：“真的。我就遇到過一頭，是野豬。”

　　“什麼時候？”

　　“三天前。我跟著張叔在村東山腳巡邏，撞上它從林子里出來。體型比普通野豬大兩圈，背上那層鬃毛硬得像鐵刺，拱地的時候一下能翻起半方土。”

　　“你對它開槍了？”

　　“開了兩槍。”她垂下眼，手指在袖口上捏了一下，“沒打到。但那兩下槍聲把它嚇住了，它盯了我一會兒，轉身鑽進林子走了。”

　　“當時距離多遠？”

　　“不到二十米。”

　　不到二十米，兩槍未中，說明那東西的反應速度已經超過了普通野豬。但兩發子彈就能讓它退走，說明它還沒有到能無視熱武器的程度。

　　一階的進化生物，只要沒到高危級別，異能都不強。它們的優勢在肉體，比普通野生動物更快、更硬、恢復力更強，加上長期在野外積攢的狩獵本能。

　　相比之下，異能者一般肉身上不如進化獸，但會使用武器，前期還是蠻占優勢的。

　　被步槍子彈來上一發，一階生物基本都得嗝屁。

　　“你先回，等基地這邊安穩下來，我打算帶人去山腳掃蕩一圈，把附近的威脅清一遍。到時候你算一個。”

　　“好，告辭了。”

　　她轉身離開，牛仔褲包裹的兩條腿在路燈下交替邁步，走出一段之後拐進村東那排平房。我留在院門口站了幾秒，心里盤著另一件事。

　　進別墅之前，先把陳家村的地圖攤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典型的農業村，機械化程度不低。耕地面積從村西的石橋一直鋪到南側山腳，幾片田連在一起能有好幾百畝。以人口比例算，是人少地多。

　　現在沒能源去驅動收割機，那些農機全趴在田邊當擺設。幽魂因子對金屬和電路的侵蝕已經開始往深處走，再過幾個月，這些機器能不能用還另說。

　　沿著門前的石階回屋，經過院子里那口壓水井的時候，我看了一眼井台邊那台老式抽水泵。鐵的，已經被鏽蝕出了一層暗褐色的斑。

　　進了屋，在客廳的方桌前坐下來，從抽屜里翻出從賀渾別墅書房里搜出的那卷村域地圖。

　　第一步，物資集中儲存與分配。糧食、藥品、武器彈藥、燃料、種子，按類歸檔，統一登記。誰領誰還，由誰批條，全要留痕跡。這一點得靠沈心兒那邊的人來管，她有行政經驗。

　　第二步，防御工事。現有的圍牆得加固，北側山腳下的那段缺口要壘高，石橋兩端加設鐵絲網。瞭望塔不夠，至少要沿圍牆线每隔幾十米設一座，配探照燈和步槍射擊位。

　　第三步，練兵備戰。連級編制已經定了，接下來就是把人按三排十八個班塞進去，把人招滿。武器分配、輪班訓練、協同演練，全得開始磨合。好在，這里有不少現役軍人，經驗方面不欠缺。

　　物資和人手都能慢慢理，唯獨一件事卡在眼前，那就是錯過了播種。

　　前幾天那段忽冷忽熱的天氣把地里的大多數農作物燒死了，剩下的也半死不活。新一季的耕期還沒到，眼下在地里種什麼都不會出苗。

　　當務之急，是把媽媽的異能利用起來，加緊培育出能適應末日氣候的新作物。

　　“明明。”

　　媽媽從樓上下來，淺灰色短袖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她走到桌前，低頭看了眼我攤開的地圖，眉心輕蹙一下。

　　“看什麼呢？”

　　“規劃。”

　　我把那三條大方向跟她過了一遍，到第一步的時候她點頭，到第二步的時候她嗯了一聲，到第三步的時候她進門去廚房泡了杯茶端過來放在我手邊。

　　“計劃是不錯。”媽媽抬起手把垂在頰邊的一縷頭發撥開，“但這幾天你天天在外跑，也該歇歇了。”

　　“還早。”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媽媽你的異能那邊有什麼進展？薰衣草之後試過別的品種沒有？”

　　“今天在院子里翻了兩盆生菜種子，晚上試試。”

　　“明天我給你找些農資區的種子過來，水稻、玉米、番茄、油菜都試試。”

　　“行。”

　　媽媽轉身上樓。我留在客廳里把那杯茶喝完，靠在椅背上合了一會兒眼。

　　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從家里出來到城東超市再到陳家村，中間大大小小的事堆在一起，幾乎沒有喘口氣的時間。

　　媽媽那邊有幾天沒顧上碰，蘇酥那丫頭也好幾天沒被我操了，不知道下面癢了沒有。

　　想著，我睜開眼看著走廊盡頭的樓梯口。

　　如今別墅里是分房住的，媽媽和蘇酥住二樓東側，姐姐住中間，寧紫苑住西側拐角那間，我住一樓靠門的房間。

　　分開住的理由擺在明面上，軍隊已經駐扎，村里安穩，不需要再全家擠一張床防意外，夜間的行動空間反倒比之前在家樓更充裕了。

　　要不試著夜襲一波？今晚先去哪一間？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起身把一樓的燈逐個關掉，最後停在樓梯口，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樓梯盡頭那盞小夜燈還亮著，暖黃色的一小團光。

　　腳步聲壓在樓梯的第三級和第四級之間，整棟房子已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