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逆轉基地
別墅二層的走廊很長,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東側盡頭。媽媽帶著蘇紫寒和蘇酥先收拾樓上那幾間臥室,寧紫苑在後院幫忙清點柴火和灶台。
主臥在東側第一間,也是整棟別墅里最大的一間,床是歐式的,床架寬大,床頭釘著一塊雕花木板。靠牆一整排衣櫃,淺棕色的實木櫃門,銅制把手磨得發亮。
媽媽先整理床頭櫃,把抽屜里的雜物倒出來分揀。幾根斷掉的發圈、一支干掉的護手霜、一個空藥瓶。沒什麼可留的。她把藥瓶收進一個袋子,准備送去衛生站統一處理。
然後是衣櫃。
第一扇櫃門拉開,里面整整齊齊掛著幾件男士襯衫和西褲,是原主人留下的,布料考究,尺碼偏大。媽媽把這些取下來疊好放到牆角,准備一並捐給車隊里缺衣服的。
第二扇、第三扇都是常規的衣物。到第四扇最里面那扇的時候,銅把手比前幾扇新一些,櫃門的縫线也更緊。媽媽拉了一下,沒拉動,又使了點勁才拽開。
一股混合著皮革、硅膠和淡淡香水的氣息從櫃子里涌出來,直撲鼻腔。
一時間,腦子空了半秒。
隔板架上一層一層碼著東西:長短不一的硅膠假陽具,從拇指粗到手腕粗,顏色分膚色、黑色和透明;成對的金屬乳夾,彈簧尾端掛著鈴鐺;幾串大小不一的琉璃珠鏈,最長的一串盤成一圈;絲綢眼罩和皮質手銬疊在一起;還有一條蓬松的棕色狗尾巴,尾端連著一個金屬底座;更下面的層架上擺著跳蛋,帶线的、無线的、球形、卵形,還壓著一只淡粉色的遙控器。
角落里還豎著幾只沒開封的潤滑液,瓶身上印著外文說明。
媽媽整個人僵在櫃門後面,手指還搭在把手上沒收回來。
這輩子見過的和沒見過的,全在這一格櫃子里躺著。
她很快把目光移開,但臉頰已經燒起來了,從耳根到脖子一片通紅,連帶著胸口下方的皮膚都透出一層淡淡的粉色。
黑色圓領衫的布料貼著鎖骨那片不安的起伏,呼吸節奏在幾秒里亂了兩拍,胸口的輪廓跟著鼓了一下又縮回去。
這種東西,媽媽只在很多年前聽同事聊天時提到過,自己從來沒親眼見過。
大學時代那些男生宿舍里的話題、婚後偶爾在便利店貨架最底層瞥見的包裝盒,都是隔著距離的模糊印象。
此刻一整櫃赤裸裸的實物擺在面前,把那些模糊的印象撐成了清晰的形狀和質感。
下腹深處有一陣細微的熱意浮上來。
媽媽察覺到了,反應比預想中的快,趕緊把兩條大腿並緊了一些,膝蓋互相貼著,指尖從櫃門把手上松開,收了回來。
這東西太丟人了!根本不該看!更不該,讓身體起任何反應。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拖鞋拍打地板的聲音。
“媽媽!你那間收拾好沒有?”
蘇酥的腦袋從門口探進來。小妮子換了件淺綠色的短袖,頭發還沒扎起來,披在肩膀兩邊,額角貼著細汗。
她推門進來兩步,才注意到媽媽正站在衣櫃前面,後背繃得筆直,一只手還搭在櫃門邊緣。
“媽媽?”
“收拾好了!”
媽媽轉過身來的時候語速快了一截,順手把櫃門推回原處,指節捏著銅把手往下一壓,確認鎖舌咬合到位。整個動作從轉身到上鎖一氣呵成,快得像排練過一樣。
蘇酥停下腳步看了她兩秒。
“媽媽你臉好紅。”
“剛才彎腰翻櫃子,悶的。”
“哦。”蘇酥沒多想,往床上一坐,用手背扇了扇自己的臉,“樓下東西好多,姐姐說得收拾到下午。寧紫苑那邊把灶台點著了,煙囪能用,就是柴火有點潮。”
“行,媽媽這邊馬上好。”媽媽說完就拉著蘇酥往外走,順手把門帶上,腳步比平時快半拍。
櫃子里那一格東西,她打算晚點自己一個人處理,直接找個袋子裝走燒掉。
下午我在後院曬完太陽回屋的時候,媽媽正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喝水。看到我進來,她移開視线,把杯子放下,兩只手搭在膝蓋上。
“明明。”
“嗯?”
“剩下的晶核,你打算怎麼分?”
我從口袋里掏出來,五枚一字攤在茶幾上。顏色不一,大小略有差異,光澤都很沉。
“媽媽一枚,蘇酥一枚,寧紫苑一枚。另外兩枚我自己吸收。”
“給寧紫苑?”媽媽問得有點意外。
“她空間系,現在戰斗力不強,能提一檔是一檔。以後要出任務,她保命的能力越強越好。”
說著我把其中一枚暗青色的推到她手邊,“媽媽你也吸收一枚,眼下不安全,嫩土生一點是一點。”
媽媽拿起那枚晶核看了看,點頭收進手里。
蘇酥吸收完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掌心那團金色光焰比上午更凝實了一圈,光刃的邊界比之前銳利了不少。她一邊走一邊把光焰甩出去又收回來,樂此不疲。
媽媽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沒有戴這枚晶核。她起身去廚房倒水,走過我面前的時候,身上的淺灰色短袖因為彎腰的動作向前垂墜,從領口露出一小段白皙的皮膚和內側內衣的邊緣。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胸口的輪廓在布料下面滑動了一下。
看她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大概知道媽媽是打算晚上再吸收,先把手頭上的事忙完。
傍晚,新加入的楚玲玉來別墅見過一次面。
她站在院門口,個子比媽媽矮半頭,一米六五左右,身形纖細,肩膀窄,腰身細,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把兩條腿的线條勾得干淨利落。
臉長得好看,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偏薄,看上去有一層淡淡的憂郁。
據說是陳家村的村花,還是第一個考上名牌大學的大學生。
“你是楚玲玉?”我先開口。
“是。”
“張素提過你。”
“張叔幫我很多。”她說話的時候視线在我臉上停了一秒又收回去,“賀渾殺了我一家,還想霸占我,我就逃出去和張叔他們打游擊。”
“你的異能是虛弱詛咒?”
“對。”楚玲玉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指尖上浮起一小團灰黑色的光。那光在空氣里一動不動,邊緣泛著一層冷色。“能讓目標在短時間里體能下降,移動變慢。范圍不大,要接觸才能生效。”
“夠用。”我點頭,“反正現在異能者都挺弱,也不指望一人改變戰局。怎麼樣,考慮好了嗎?”
楚玲玉聽到這句,美眸中流露出感激與釋懷:
“你幫我報了仇,況且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我加入。”
這樣一來,我們這邊的異能者就湊齊了九位。
我、媽媽、蘇酥、寧紫苑、沈心兒、沈榮、林剛、方乾、楚玲玉。
晚飯後,九個人加上沈榮推過來的那位斷了一只手的老班長、三名參與過賀大幫清剿行動的年輕士兵、以及另外二十幾位村民和超市幸存者的代表,在別墅一樓的客廳里開了一次會。
客廳不大,椅子不夠,有人搬了小板凳坐在台階上,有人干脆站著。
沈榮先把議題提出來,語氣還是那樣一板一眼:“既然要在陳家村站穩腳跟,就得有個正經體系。軍政制度、職務名分,定下來,往後誰做什麼事都有章可循。”
“同意。”沈心兒接話。
“名字也得定。”坐在側邊的一位村民代表說。
我在這時開口:“叫逆轉基地吧。”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有人驚訝地看過來,不明白為什麼取這樣一個名字。
但沒人反對,畢竟我的實力擺在那。
“逆轉”兩個字對我個人有另一層意義,意味逆轉人類滅絕的命運,不必對外解釋。別人只當是寓意末世里反敗為勝,聽起來也夠硬氣。
接著討論編制,最終確定擴軍,基地實施軍管制,自建編制。
參照正規軍結構,全基地設一個連,下轄三個排,每個排下轄三個班。每個班十人到二十人。班長由異能者擔任,普通戰士按體能和表現分配到不同排。
連一級設連長一人,副連長一人。連長兼任第一排排長,同時兼任第一班班長。副連長兼任第一排副排長,同時兼任第二班班長。
“那麼連長由誰擔任?”沈榮照例把最敏感的問題直接擺上桌面。
客廳里的目光開始轉圈,最後全落在一個方向。
沈心兒站起身,七彩的光在眼底轉了一圈,把空氣里那點因為話題轉移而涌起來的緊張又撫平下去。她笑了一下,語速不緊不慢。
“我實力遠不及蘇同志。”她轉向大家,“而且我的異能非戰斗相關,撐個精神安撫可以,真要打起來,前面那幾分鍾我幫不上忙。”
她頓了一下,斟酌著言辭:
“覆滅賀大幫的行動中,蘇同志居功至偉。這件事,大家的眼睛都看著。”
“所以我的提議是,我來擔任副連長,連長之位,請蘇航明同志出任。”
客廳里一片安靜,然後是外面幾個年輕人壓低聲音的議論。
我站在客廳靠門的位置,沒急著回話。
沈心兒這番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何況我確實需要這個名分,基地往後走的路很長,掌著名分在手里很多事才好辦。
她是真心實意的,還是在試探我,這一點眼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所有人面前把這個台階擺好了。
“行。”我點頭。
沈心兒把一只手伸出來:“以後就稱呼蘇連長了。”
“沈副連長,以後多加指教。”我回握她的手。
如此輕易獲得這座基地的最高領導權還是出乎我所料,末世末世,終究要靠實力說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