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擊殺變異豬
三人壓低身形往左摸,灌木越來越密,腳下出現被拱翻的泥,一塊塊翻起的土還濕著,草根朝上。再往前,幾棵小樹從根部折斷,斷口毛糙,是硬撞斷的。
氣味先到。腥臊混著血腥,衝得鼻子發酸。我抬手,三人停在一排倒伏的灌木後面。
窪地中央,一頭黑褐色的野豬正低頭撕扯東西。體型比家豬大出兩圈,肩高快到我的胸口,鬃毛豎起,一根根硬得發亮。
背脊上一條從頸到尾的硬毛脊凸起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獠牙從嘴角翻出,黃白色,尖端掛著血絲。它撕扯的是一頭變異麂子,半截身子已經嚼爛,腸子拖在泥里。
我盯住它的眼睛,心里沉下去。普通一階變異獸眼珠多是渾濁灰白,這頭眼底泛著暗紅,瞳孔縮成豎线。身周空氣有扭曲感,幽魂因子濃度明顯高出一截。
一階中期。楚玲玉給的情報說是一階初期,這頭顯然又吞了別的東西,往上躥了一截。
“麻煩了。”我低聲說,“它比預想的強。”
沈心兒蹲在我左側,指尖搭在自己腕上,眼底七彩光隱隱流動。“情緒很亂,餓和凶攪在一起,勉強能壓。”
寧紫苑在右邊找了一處土坡,架起八一杠。“我打它後腿?”
“別開槍,先用手榴彈。”我把九五式推到背後,抽出消防斧,“我正面引它,心兒壓情緒,紫苑等它張嘴。”
計劃定得簡單,執行起來全亂。
我從灌木後竄出,斧刃橫著切向它右後腿。野豬反應快得離譜,前蹄一蹬,整頭身子橫過來,獠牙擦著我肋側劃過去。外套劃開一道口子,涼風直接灌進來。
斧頭砍在它肩胛上,震得虎口發麻。鬃毛卸掉大半力道,刃口只嵌進去兩指深,血珠子順著毛根往外滲。
野豬吃痛,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四蹄刨地,泥塊濺起來打在小腿上。
我拔斧後撤,它已經撞過來。肩膀挨了一下,人整個飛出去,後背砸在一棵樹上,眼前發黑。嘴里全是土腥味,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航明!”寧紫苑在上面喊。
野豬沒給我喘息的工夫,轉頭又衝。蹄聲砸地,咚咚咚連成一片。我硬撐著往側面滾,獠牙戳進剛才靠的那棵樹,木屑炸開,樹干裂了半邊。
我剛站起來,它已經從樹里拔出獠牙,甩了甩頭,又撲過來。速度比剛才還快,鬃毛根根豎著。
我扣動九五式扳機。三發點射打在它肩頭,子彈沒進肉,被鬃毛和皮擋下來,只留下幾個白印子。彈殼落地叮當響,野豬連頓都沒頓。
“皮太厚!”我扔下槍,雙手握斧。
沈心兒那邊動了手。七彩光從她眼底漫開,野豬衝到半途忽然一頓,腦袋甩了甩,腳步亂了半拍。它開始原地打轉,喉嚨里的哼聲忽高忽低。
“壓住了!”沈心兒額頭冒汗,“它現在又怒又怕,打架的念頭斷了。”
我抓住這半拍,繞到它側後,斧頭照著後腿彎劈下去。這一下吃准了力道,骨裂聲脆生生響,野豬後腿一軟,半邊身子塌下去。
血噴出來,濺了我一褲腿,溫熱黏膩,順著褲管往里流。
它沒倒。三條腿撐著地,反身一甩頭,獠牙挑向我小腹。我側身,獠牙劃過大腿外側,火辣辣一條。斧柄橫擋,被它頂得脫手飛出去,插進兩米外的泥里。
空手了。
野豬紅著眼撲上來,張開嘴。兩排牙加獠牙,口腔里一股腥臭的熱氣噴到臉上,牙縫里還掛著麂子的碎肉。
我兩手抓住它上顎,整個人被頂著往後退,鞋底在泥里犁出兩道溝。它的舌頭在我掌心里亂頂,滑膩滾燙。
“手榴彈!”我吼。
寧紫苑從土坡上衝下來,拔了保險的MK2在空中劃了道弧线。我松開一只手,側身接住,指頭勾住拉環。
野豬的嘴還在往前頂,舌頭和牙床就在我臉前,唾沫濺到下巴上,帶著腥味。
手榴彈塞進它嘴里,連帶自己的手一起進去半截。牙關合下來,咬在護腕上,鐵片硌得指骨生疼。
抽手,翻滾。泥水糊了一臉,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身後轟的一聲。氣浪推著我的背,耳朵里嗡嗡響,什麼也聽不見。泥塊和碎肉從天而降,砸在背上、頭上、後頸上。
等耳鳴退下去,我才爬起來。野豬半邊腦袋沒了,剩下的身子還在抽搐,四條腿一下一下蹬著泥。血把窪地染成暗紅色,氣味濃得嗆人。
沈心兒跪在地上喘,臉色白得厲害。“壓它那一下,費得太狠了。”
寧紫苑扶著我站起來,看我大腿上的口子。“得縫,回去讓阿姨處理。”
“先別管。”我盯著野豬的屍體。
幽魂因子從血肉里浮出來,暗青色,一點點往半空聚。先散成霧,再收緊,壓實,顏色從青轉灰,最後定成一顆拇指大小的晶核,落在泥里,滾了半圈。
撿起來,入手溫涼,表面有細密的紋路。一階中期晶核,比賀大幫那幾顆一階後期的成色差些,但也是實打實的中期貨。
“值了。”我把它揣進兜里,“這趟沒白來。”
寧紫苑踢了踢野豬的獠牙。“這玩意兒能拆下來做刀。”
沈心兒緩過來,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泥。“山里這種貨色,要是再多幾頭……”
“那就不是我們獵它,是它獵我們。”我扯下外套綁住大腿的傷口,血很快洇透布料,“回去。天色不早,山里頭天黑得快。”
寧紫苑把野豬的獠牙掰了一根下來,又切了兩塊後腿肉收進空間。“不能白來一趟。”
下山的路走得慢。沈心兒體力透支,我腿上帶傷,寧紫苑背著包還要扶人。走到半山腰回頭看,窪地那邊已經有烏鴉落下去。
到村口時天已經擦黑。媽媽站在石橋邊等著,看到我一瘸一拐,臉一下沉了。她沒說話,先伸手把我扶住,另一只手撩開外套看傷口。
“深不深?”她問。
“皮外傷。”
蘇酥從橋上跑下來,眼睛紅了一圈,金紅色的光在掌心壓著沒放出來。“哥!”
“沒事。”我拍了拍她的肩。
媽媽半蹲下來,手指按在傷口邊緣,皺著眉看了一會兒。“回去拿碘伏,得清創。”她抬頭,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又落到沈心兒發白的臉色上,“都先回屋。”
進屋後,媽媽點上燈,把碘伏倒在棉球上,動作輕得出奇。棉球碰到傷口那一刻,我還是沒忍住抽了口氣。
“知道疼了?”她手上沒停,“一階中期,你自己說情報是一階初期。”
“它自己升上去的。”
“下回再遇上這種,先回來喊人。”她把紗布纏上,打了個結,手指在結上按了按。
我點頭,燈影里她的側臉繃著,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的情緒。
桌上擺著那顆晶核,暗灰色,紋路細密。
吸收完這枚晶核,我就能突破一階後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