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瑤要去外地巡演的事定下來之後,日子忽然變得很快。中午那頓飯她跟我說"十天"的時候,我沒當回事。十天嘛,眨眨眼就過去了。可真的等她開始收拾行李,我才發現,十天長得不像話。
她收拾東西那幾天,我幾乎見不到她。白天上課,晚上團里加練,回來倒頭就睡。我給她打電話,她接起來,聲音困得含含糊糊:"陳墨……我好累……明天再說好不好……"我說好,掛了電話,一個人在宿舍樓下站著,站了很久。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會注意的東西。比如她的味道。
那是周三晚上,她難得早收工,來食堂找我吃飯。我給她拉開椅子,她笑著坐下來,我習慣性地伸手去接她的包,彎腰的時候,聞到她領口一股陌生的香味。不是她的洗發水,也不是她用了兩年的那款身體乳——是那種很沉的、木質的香水味,像是誰的外套蹭在了她領口上。
"詩瑤。"我說,"你身上……
""嗯?"她低頭聞了聞,"哦,排練廳里沾的吧。
好幾個老師都噴香水,跳完一場,身上什麼味兒都有。"
"……也是。"我說。
可我心里清楚,排練廳是木地板和汗味的地方,不是香水的味道。那一下午,那股木質香一直在我的舌尖上打轉,像一根卡在喉嚨里的魚刺,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開始不由自主地留意她。留意她吃飯時手機永遠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留意她回消息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像怕我看到鎖屏上的字;留意她換下來的貼身衣物,再也沒扔進過宿舍的洗衣機——她自己蹲在水房,搓很久。有一次我路過水房,看見她蹲在那兒,搓著一條黑色的蕾絲內褲,指節泛白,搓得又急又狠,像要把什麼東西從布料里洗出去。
"詩瑤。"我叫她。
她猛地回頭,像被踩了尾巴:"你、你嚇我一跳。"
"洗這麼用力干什麼?"我蹲下來,"搓壞了。"
"……沾了粉底。"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不好洗。"
我沒再問。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她蹲在水房搓洗的背影。
周凱的話,也是那時候從記憶里浮上來的。"你女朋友……最近是不是經常坐車出去?"他說,"在校門口,上了一輛黑色的車,開車的好像是個男的。"
當時我笑笑就過去了。可現在,這句話像一顆種子,在我心里發了芽。我開始下意識地留意校門口停的車,留意每一輛黑色的、貼深色膜的車。
周四下午,我看見了。我從實驗室出來,繞到校門口買奶茶,遠遠地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門開了一條縫,詩瑤從里面出來,彎著腰,對車里的人笑著說了句什麼,然後關上門。車窗是深色的,我看不見里面,只看見那輛車在原地停了很久,久到她都走進校門了,它才緩緩開走。
我拎著奶茶,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直到她走到我面前,我才回過神。
"陳墨?"她看見我,眼睛彎起來,"你怎麼在這兒?"
"……買奶茶。"我舉起手里的袋子,"給你帶的。"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這個?"她接過去,笑得甜甜的,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嗯,還是熱的。"
"剛才那輛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誰送你回來的?"
"團里的車。"她頭也沒抬,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天氣,"順路捎我到校門口。顧老師今天剛好進城辦事。"
"哦。"我說。
她挽住我的胳膊,靠著我往前走,嘰嘰喳喳地說今天排練的事。我"嗯嗯"地應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那輛車開走的方向。它早就沒影了,可我心里那團東西,沉甸甸地壓著,怎麼也放不下。
我告訴自己:陳墨,你看見什麼了?一輛車。順路捎一段。僅此而已。你他媽自己還跟曉琴不清不楚,你有什麼臉懷疑她?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每次都把我澆醒。可它也像一根刺,扎得越來越深——因為我知道,正是因為我自己的手不干淨,我才連問一句"那輛車里是誰"的底氣都沒有。
周五晚上,王磊攢局,說是給詩瑤送行。"弟妹明天就走了,十天見不著,哥幾個今晚好好喝一頓,給你老婆餞行!"王磊拍著桌子,嗓門震天。
火鍋熱氣騰騰,酒一瓶接一瓶地開。詩瑤坐在我旁邊,安安靜靜的,誰敬酒她都笑著喝,臉很快就紅了。我替她擋了幾杯,她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陳墨,少喝點,明天還要早起。"
"沒事。"我說,"高興。"
劉暢坐在對面。他今晚反常——平時他喝酒最克制,今天卻一杯接一杯,誰勸都不停。王磊還起哄:"暢哥,弟妹要走你舍不得啊?喝這麼猛!"
"舍不得。"劉暢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我跟陳墨一個屋住了兩年多,他女朋友就跟……就跟自家弟妹一樣。"他又灌了一杯,眼睛紅紅的,忽然直直地看著我,湊過來,嘴唇動了動:
"陳墨……你那個女朋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筷子:"怎麼了?"
"……沒事。"他低下頭,筷子在碗里攪了半天,忽然又抬起頭,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更加小聲說"聽哥一句勸——"他張了張嘴,又停住了。火鍋的熱氣在他臉上蒸騰,他的眼神掙扎了兩秒,最後全泄了氣,擺擺手,"算了。我他媽喝多了,亂說的。"
"大哥,你今天怎麼吞吞吐吐的。"我不滿地問,"有什麼話直說唄!"
"沒什麼。"劉暢端起酒杯,大聲喊道"來,走一個。祝弟妹一路順風。"
他也舉起杯,跟我碰了一下。酒杯碰撞的聲音很脆,可我總覺得,他剛才那句沒說完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我心里,沉了下去。
散場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詩瑤扶著我,我其實沒醉,但我靠著她,聞著她頭發上火鍋的味道,忽然很想抱抱她。我摟住她,把下巴擱在她頭頂:"詩瑤。"
"嗯?"
"你……"我斟酌了很久,說出口的卻是,"你到了那邊,要記得吃飯。"
她"嗯"了一聲,踮起腳,在我嘴角親了一下:"你也是。等我回來。"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問:詩瑤,你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話都到嘴邊了,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又咽了回去。我怕。我怕問了,就收不回來了。我怕她要是真的答不上來,我們之間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睜著眼,一直到天亮。
巡演前一晚,詩瑤從顧衍的公寓出來的時候,快十點了。顧衍送她到門口,替她把圍巾攏好,手指在她頸側停了一下:"明早八點,團里集合。別遲到。"
"嗯。"她低著頭,"我……我今晚要去見陳墨。"
"去吧。"顧衍說,語氣聽不出什麼,"十天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回來之前,想清楚怎麼說。"
詩瑤沒有接話。她走進電梯,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頭發有點亂,嘴唇有點腫,鎖骨下方的衣領底下,藏著一道淺紅的印子。她閉上眼睛,靠在電梯壁上,覺得自己像一塊被反復揉搓的布,皺得再也展不平了。
她打車去酒店。陳墨在那兒等她。她要在他的懷里睡一夜,她要他的體溫把她身上那股味道蓋過去,她要假裝自己還是干淨的,還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詩瑤。可她自己也知道——有些東西,蓋不住了。
她今晚特別主動。進門就摟著我的脖子親,手解我的扣子,動作又急又快,像身後有什麼在追。我被她推到床上,她伏下身,解開我的褲子,低頭含住我——整根吞進去,直頂喉嚨,一下到底,喉嚨放松,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
我渾身一僵。這個深度的口活,我們在一起那麼久,她從來沒有過。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她什麼時候學會的?可下一秒我就罵自己:陳墨,你他媽想什麼呢。她為了你學,不好嗎?
"詩瑤……"我喘著氣,手指插進她頭發里,"你慢點……"
她沒抬頭,反而吞得更深。她的舌頭裹著我,又吸又舔,津液順著她的嘴角往下淌,拉出銀亮的絲。我被她吸得頭皮發麻,幾乎要繳械,趕緊把她拉起來:"上來。"
她跨坐上來,扶著我的肉棒,對准自己,慢慢坐了下去,整根沒入。她仰起頭,發出一聲又長又軟的嘆息,然後掐著我的腰,開始動。她的腰像水蛇一樣扭,每一下都坐得很深,仿佛要把我整個人吞進去。她的長發散下來,胸前的軟肉跟著晃動,在燈下泛著光。
"詩瑤……"我伸手握住她的胸,指腹碾過她硬立的乳尖,"你今晚怎麼了?"
"別問。"她俯下身吻住我,把我的話堵回去。她的吻又急又深,眼淚忽然掉下來,滴在我臉上。
我立刻慌了:"怎麼哭了?"
"沒有。"她哭著說,聲音又啞又碎,"陳墨……要我……用力要我……"
我翻身把她壓下去。她的腿纏上來,腳趾蜷著,指甲掐進我的背。她的叫聲又浪又碎,帶著哭腔,和從前那個咬著嘴唇隱忍的她判若兩人。我以為她只是舍不得我——明天她就要走十天了,她舍不得,所以發了瘋地要我。
"陳墨……"她一遍遍叫我的名字,聲音支離破碎,"別離開我……"
"不會的。"我掐著她的腰,一下一下地頂,"我怎麼會不要你。"
"答應我……"她哭著說,摟著我的脖子,把自己整個送上來,"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別不要我……"
"答應你。"我說,"我答應你。"
她哭得更凶了。她的內壁絞得死緊,我抵到最深處,射了進去。她在我懷里劇烈地痙攣著,很久很久,才慢慢平息下來。
事後,她趴在我胸口,很久沒有說話。我摟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十天而已,很快的。"
"嗯。"她說,"你等我。"
"等你。"我說。
凌晨兩點,她睡著了。我側過頭,看見她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那道光落進我眼睛里——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備注名清清楚楚:顧老師。內容我沒看全,只看見前幾個字:"明早八點團里集合,記得穿——"
她猛地驚醒,一把抓過手機,看了我一眼。我趕緊閉上眼睛,裝睡。她的呼吸停了幾秒,然後我聽見解鎖的聲音,又聽見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過了很久,她把手機放回床頭,重新躺下來,從背後抱住我,摟得很緊。
我沒有動。我閉著眼,心里那根刺,深深地扎了進去。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我送她到校門口。團里的大巴已經等著了,引擎嗡嗡地響。顧老師站在車門口,白淨斯文,風衣的領子豎著,看見我們,微笑著點頭:"詩瑤,上車吧。"他看了我一眼,"你就是詩瑤的男朋友吧?放心,十天,我完整地給你還回來。"
我也笑著點頭:"麻煩顧老師照顧她了。""應該的。"他說。
詩瑤站在車門邊,回頭看我。晨光打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陳墨,等我。"
"等你。"我說。
她轉身上了車。大巴的門關上,發動機的聲音蓋過一切。她隔著玻璃看著我,一只手貼在車窗上,我看不清她是不是在哭。車緩緩開動,我站在原地,看著它越來越遠,直到拐過路口,消失在晨霧里。
我在校門口站了很久。直到風把圍巾吹散,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手機震了一下。是曉琴:"她走了?"
我回:"走了。"
她又發:"晚上過來嗎?"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十天。詩瑤走十天。我知道我不該去。可我的手,還是打了一個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