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蘇晴雪首殺
……
三日後。
青雲城東街。
丹鼎閣的人終於來了。
陳玄真親自帶隊。
身後跟著數名築基修士,其中既有丹鼎閣自己的人,也有受邀而來的世家供奉、宗門執事和散修。
消息剛傳開沒多久,東街附近便聚集了不少修士。
“真來了?”
“陳閣主親自帶人堵清辰藥鋪,這回怕是要出大事了。”
“聽說林家和陳家也有人站在丹鼎閣那邊。”
“那周家和韓家呢?”
“周家沒動靜。”
“韓家怎麼可能會站丹鼎閣,韓總管代表著城主府呢,而且他和清辰藥鋪關系本來就不錯。”
議論聲不斷。
清辰藥鋪今日早已暫停營業。
周婉、陳六、石頭他們三個都還是凡人,顧辰只好提前安排離開。
前廳門開著。
顧辰就站在門口,蘇晴雪在他身旁,阿青則站在後方。
看著眼前這陣仗,顧辰臉上並沒有多少變化。
陳玄真停下腳步。
“顧辰。”
“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老夫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顧辰看著他。
“說來聽聽。”
陳玄真沉聲道:
“第一。”
“以後清辰藥鋪二品以上丹藥,接受丹鼎閣統一協調!”
“第二。”
“交出你的丹道傳承,讓大家共享丹道!”
“只要你答應老夫這兩個條件,在青雲城,丹鼎閣保你無恙。”
周圍頓時安靜了不少,誰都聽得出來。
所謂的‘統一協調’完全就是要吞並清辰藥鋪。
至於丹道傳承,雖然陳玄真說的大義凜然,但眾人都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顧辰沒忍住笑出聲。
“哈哈,陳閣主還真是心懷天下呢。”
顧辰笑聲落下。
周圍不少修士神色都有些古怪。
陳玄真像沒聽出其中的譏諷,神情依舊冷著。
“顧辰。”
“老夫是在給你機會。”
“丹道一途,本就應該彼此印證,共同進步。”
“你若真有完整傳承,拿出來與丹鼎閣共享,對整個青雲地界都有好處。”
顧辰看著他。
“共享?”
“那陳閣主的丹道傳承,怎麼不先拿出來?”
一句話。
周圍頓時有人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陳玄真臉色一沉。
顧辰卻繼續道:“我的丹怎麼煉。”
“藥鋪怎麼做。”
“和誰合作。”
“什麼時候輪得到丹鼎閣替我做主了?”
“至於傳承…”
顧辰笑意漸漸淡了。
“陳閣主若真這麼無私,不如先把丹鼎閣這些年的丹方全部擺出來。”
“讓青雲地界所有煉丹師一起學。”
“我第一個支持。”
這一次。
連那些站在丹鼎閣一邊的修士,神色都多少有些不自然。
陳玄真臉色徹底沉下。
“牙尖嘴利。”
“看來你是不准備答應了?”
顧辰搖頭。
“一個都不答應。”
“好。”
陳玄真眼神漸冷。
“既然如此,就別怪老夫不給你留余地。”
話音剛落。
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道女子聲音。
“陳閣主今日帶這麼多人來堵一家藥鋪。”
“還真是好大的排場。”
眾人紛紛回頭。
沈清瑤帶著趙萬山以及幾名青雲商會修士緩緩走來。
她今日沒有平日里那種溫和笑意。
直到來到顧辰身邊,才停下腳步。陳玄真眉頭皺起。
“沈會長。”
“這是丹鼎閣和清辰藥鋪之間的事。”
“青雲商會確定要插手?”
沈清瑤看了他一眼。
“若只是生意上的爭執,我自然懶得管。”
“可陳閣主帶著這麼多築基修士,直接堵到我青雲商會長期合作對象門前。”
“我要是連面都不露。”
“以後誰還敢和青雲商會做生意?”
沈清瑤這番話,已經表明立場。
陳玄真冷聲道:
“沈清瑤。”
“為了一個顧辰,你真准備和丹鼎閣翻臉?”
沈清瑤神色平靜。
“陳閣主似乎弄錯了一件事。”
“不是我要和丹鼎閣翻臉。”
“是丹鼎閣先把手伸得太長了,管的有點多了。”
趙萬山站在旁邊,聞言咧嘴一笑。
“陳閣主。”
“按照你剛才那兩條霸王條約,以後誰還敢在青雲地界煉丹?”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議論。
陳玄真臉色更加難看,可還沒等他開口。
人群另一邊又傳來聲音。
“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
沈鶴緩緩走了出來。
陳玄真看到他,眼神更冷。
“沈長老。”
“青雲宗也准備插手?”
沈鶴搖了搖頭。
“別把青雲宗扯進來。”
“今日我來,只代表自己。”
他說著看向顧辰。
“顧小友和我有些交情。”
“這麼大的熱鬧。”
“我過來看看,總不過分吧?”
圍觀修士神色越發精彩。
緊接著。
秦伍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陳玄真看到他,眼神頓時一寒。
“秦伍。”
“上次的賬,老夫還沒找你算。”
秦伍神色平靜。
“陳閣主若覺得我救人有錯。”
“今日一起算便是。”
說完。
他直接站到了蘇晴雪身旁。
周圍頓時又是一陣騷動。
沒想到站到顧辰這一邊的人,一個比一個有分量。
陳玄真顯然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但很快。
他便重新冷笑起來。
“好。”
“看來今日人倒是來齊了。”
他目光掃過眾人。
“不過就憑你們幾個。”
“還保不住清辰藥鋪。”
話音落下。
站在丹鼎閣後方的幾名築基修士同時向前一步。
靈壓頓時擴散開來,圍觀修士紛紛後退。
陳玄真轉頭看向嚴松鶴。
“老嚴。”
“動手。”
嚴松鶴沒有動。
陳玄真眉頭一皺。
“沒聽見?”
嚴松鶴沉默片刻。
最後只輕輕嘆了口氣。
“陳玄真。”
這一聲。
他甚至沒有再叫閣主。
陳玄真眼神頓時冷了下來。
嚴松鶴伸手摘下腰間那枚副閣主令牌。
看了兩息,隨後放在一旁桌上。
“我勸過你很多次了。”
陳玄真臉色徹底難看。
“你什麼意思?”
嚴松鶴平靜道:
“從今天開始。”
“丹鼎閣副閣主這個位置,我不要了。”
四周頓時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嘩然聲驟起,誰都沒想到。
大戰還沒開始。
丹鼎閣自己的副閣主竟先退了出去。
陳玄真死死盯著嚴松鶴。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嚴松鶴沒有再解釋。
只是轉身走到一旁,他沒有替任何一方說話。
只是退出了丹鼎閣。
可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讓陳玄真顏面掃地。
“好!”
陳玄真怒極反笑。
“少了你一個嚴松鶴,又能如何?”
他猛地轉頭看向顧辰。
“今日之後。”
“青雲地界再無清辰藥鋪!”
話音落下。
數股築基氣息同時爆發,東街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顧辰臉上的笑意也終於徹底消失。
而一直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的蘇晴雪。
終於抬起了手。
寒魄劍緩緩出鞘。
嗡——
清越劍鳴響徹長街。
下一瞬。
屬於築基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
寒意席卷。
街面之上甚至結出了一層薄霜。
原本准備上前的幾名築基修士臉色同時一變。
“築基巔峰?!”
有人失聲開口。
陳玄真臉上的神情,也在這一刻僵了一瞬。
直到此時。
他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從頭到尾似乎都忽略了一個人。
顧辰身邊那個一直不怎麼顯山露水的妻子。
蘇晴雪。
原本還氣勢洶洶站在丹鼎閣那邊的一眾築基修士,臉色頓時變了。
尤其是那些為了陳玄真承諾一次煉丹機會而來的人。
“築基巔峰?”
一名外來的宗門執事皺起眉。
“陳閣主,這和你之前說的不太一樣。”
陳玄真臉色有些難看。
“不過一個築基巔峰而已。”
“我們這麼多人,還怕她一個?”
那名執事卻搖了搖頭。
“我答應幫丹鼎閣壓一壓清辰藥鋪。”
“但沒答應陪你拼命。”
說完,他直接退到一旁。
很快,又有兩名築基初期修士選擇退出。
其中一人更是說得直接。
“陳閣主。”
“你答應的那爐丹雖好,但還不值得老夫拿命換。”
三人退出以後。
丹鼎閣一邊還有十余名築基修士。
人數上仍然占著優勢。
其中最強的,是一名背負長刀的壯碩男子。
散修,岳蒼山。
築基後期。
除此之外,還有數名築基中期,以及丹鼎閣、林家、陳家帶來的築基初期修士。
陳玄真見還有這麼多人留下,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顧辰。”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顧辰只是笑了笑。
“都到這一步了。”
“陳閣主還在做夢?”
陳玄真眼神一冷。
“動手!”
話音落下。
十余道築基氣息同時爆發。
東街兩旁的圍觀修士連忙繼續後退。
岳蒼山第一個踏出。
他的目光從一開始便盯著蘇晴雪。
“築基巔峰。”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長刀出鞘。
厚重刀芒直接朝蘇晴雪劈下。
與此同時。
另外兩名築基中期也從左右夾擊而來。
三人一同出手。
顯然是准備先拖住蘇晴雪這位最強戰力。
蘇晴雪握著寒魄劍。
這是她真正意義上第一次面對這麼多築基修士圍攻。
心里說一點緊張都沒有,自然不可能。
可當她運轉《九玄劍訣》的那一刻。
所有雜念都消失了。
寒魄劍輕鳴。
下一瞬。
她出劍。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道極冷的冰藍劍光劃過長街。
岳蒼山臉色驟變。
橫刀擋在身前。
鐺——
刀劍碰撞。
一層白霜幾乎瞬間沿著他的刀身蔓延。
緊接著,一股恐怖力量轟然壓下。
岳蒼山整個人被硬生生震退十余丈。
雙腳在青石地面拖出兩道深痕。
“什麼?”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就連岳蒼山自己都死死盯著手里的長刀。
刀身上。
竟已經多出了一道細微裂痕。
蘇晴雪沒有停下。
另外兩名築基中期已經逼到近前。
她手腕一轉。
寒魄劍劃過一道冷冽弧光。
一道劍氣直接掠過其中一人手里的法器。
咔嚓。
法器當場斷成兩截。
那名築基中期臉色大變,連忙後退。
另一人更是被劍氣逼得不敢近身。
僅僅幾個呼吸。
三名築基修士。
一名後期,兩名中期。
竟被蘇晴雪一人壓住。
圍觀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真只是築基巔峰?”
“她手里的劍也不對勁!”
“清辰藥鋪最強的…居然是顧掌櫃的妻子?”
陳玄真的臉色極為難看。
而另一邊。
沈清瑤也沒有再隱藏。
築基後期的氣息隨之展開。
她直接攔住林家那名築基中期修士。
“林道友。”
“現在退,還來得及。”
對方臉色微沉。
但也沒有退。
沈清瑤也不再廢話。
兩人瞬間交手。
秦伍則直接撞上一名築基中期與一名築基初期。
他走的是煉體一路。
如今又已經突破築基後期。
一拳落下。
那名築基初期甚至連正面硬接都不敢。
另一邊。
沈鶴也攔住了陳玄真。
“陳閣主。”
“你的對手是我。”
陳玄真怒極。
“沈鶴!”
“你真以為老夫怕你?”
兩名築基中期很快戰到一起。
趙萬山和青雲商會另一名築基初期執事,則分別擋住丹鼎閣的幾名低階築基。
一時間。
整條東街靈力激蕩。
可真正交手之後。
所有人很快便發現一個問題。
丹鼎閣這邊雖然人數更多。
但戰线卻在一處接一處崩。
尤其是蘇晴雪那邊。
岳蒼山本來還想憑借多年廝殺經驗拖住她。
可真正交手以後,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蘇晴雪修為本就比他高。
劍訣更是遠超尋常功法。
再加上那柄寒魄劍。
每一次碰撞,他手里的長刀都會多上一層冰霜。
十余招後。
岳蒼山虎口已經滲出鮮血。
他忍不住怒喝:
“陳玄真!”
“你之前可沒說這女人強到這種程度!”
陳玄真此刻哪里還有心思回答。
他自己也完全沒想到。
蘇晴雪實際戰力遠超築基巔峰范疇。
這根本不是多幾個築基初期就能填平的差距。
而蘇晴雪自己。
此時卻還在有意避開要害,她可以一劍刺穿對方咽喉,卻只是斬傷肩膀。
可以直接取人性命。
總會在最後一刻收上一分。
岳蒼山很快便察覺到了這一點。
“不敢下殺手?”
他眼神一閃。
下一刻。
竟突然改變方向。
“攔住她!”
兩名築基中期同時撲向蘇晴雪。
而岳蒼山本人卻借機抽身,長刀一轉,直接朝後方的顧辰殺去。
“老公!”
平時兩人在外人面前都以“夫君、娘子”相稱,蘇晴雪情急之下把“老公”兩字喊了出來。
這一刻。
她再也沒有任何猶豫。
寒魄劍脫手而出,一道冰藍劍光幾乎撕開空氣。
岳蒼山身旁那名准備替他阻擋的築基中期剛剛轉身。
劍光已經到了。
噗嗤——
寒魄劍直接貫穿他的胸口,鮮血順著劍鋒滴落。
那名修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眼里還帶著難以置信。
隨後重重倒下。
蘇晴雪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殺人了!
哪怕早就知道修仙界遲早會有這一天。
可真正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倒在自己劍下時。
那種感覺還是完全不同。
她握劍的手微微發緊。
不等蘇晴雪回神,下一刻。
岳蒼山的刀已經再次朝顧辰落下。
蘇晴雪猛地抬頭,寒魄劍剛剛抬起。
岳蒼山的刀芒已經逼到顧辰身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身影突然橫在顧辰面前。
鐺——
靈力炸開。
沈清瑤手中法器硬生生擋下這一刀,整個人卻也被震得往後退了兩步。
顧辰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沈清瑤!”
沈清瑤氣息有些亂,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事。”
她唇角還帶著一點笑。
“總不能真讓你死在我面前。”
顧辰看著近在咫尺的她,心里莫名一緊。
“你…”
“有話等打完再說吧。”
沈清瑤輕聲打斷。
隨後重新轉身擋在他身前。
也就在這一刻。
一道冰冷到極點的劍意瞬間席卷長街。
蘇晴雪趕到了。
她沒有說一句話。
寒魄劍直接斬下。
岳蒼山臉色驟變,連忙橫刀格擋。
轟——
刀身當場崩出一道裂痕。
他整個人更是被這一劍震飛出去,重重砸在街邊石牆上。
一口鮮血直接噴出。
岳蒼山抬起頭時,眼里已經第一次真正出現了忌憚。
蘇晴雪雖然強。
但剛才一直在留手。
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那股殺意,甚至讓他這個常年廝殺的散修都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蘇晴雪一步一步走來。
眼神冰冷。
“你想殺我夫君?”
岳蒼山擦去嘴角鮮血。
沒有回答。
他內心清楚,再打下去。
自己真可能死在這里。
他不是丹鼎閣的人,更不是陳玄真的死忠。
沒有必要為了煉一爐丹,把命搭進去。
“夠了。”
岳蒼山收起長刀。
“這一趟,是岳某判斷失誤。”
他看向陳玄真。
“陳閣主。”
“你答應的那爐丹,我不要了。”
說完。
他轉身便准備離開。
周圍不少人看到這一幕,心思頓時開始動搖。
連築基後期的岳蒼山都退了。
他們繼續留下,還有什麼意義?
岳蒼山自己也明顯松了口氣。
只要退出這場爭斗。
今日之事便和自己無關了。
可他才剛走出幾步。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劍鳴。
岳蒼山瞳孔驟縮。
下一瞬。
一道冰冷劍光從他身側一閃而過。
他腳步停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嚨,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流下。
岳蒼山艱難轉過頭。
蘇晴雪依舊站在原地。
寒魄劍垂在身側。
劍鋒上,滴落著一线鮮血。
她眼里沒有剛才第一次殺人時的慌亂。
只剩下冰冷。
“現在想走?”
蘇晴雪聲音很輕。
“晚了。”
岳蒼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身體轟然倒地,四周瞬間安靜。
蘇晴雪低頭看了一眼寒魄劍。
這一次。
她的手沒有再抖。
剛才那個人,是對顧辰起了殺心的人。
僅僅這一點。
就足夠讓她心里最後那點遲疑徹底消失。
她可以不殺人。
可如果有人想殺顧辰——
那就只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