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蒼山倒下以後。

　　整條東街都安靜了片刻。

　　那些原本還准備繼續出手的人，眼神明顯變了。

　　尤其是蘇晴雪。

　　她握著寒魄劍，站在原地看著丹鼎閣一方剩下的人。

　　剛才第一次殺人時，她心里還有過遲疑。

　　可現在，那種遲疑已經淡了很多。

　　不是因為她習慣了殺人的感覺。

　　而是她終於明白。

　　在這個世界，有些人若真想取你性命，心軟，只會讓對方變本加厲。

　　更何況。

　　剛才岳蒼山想殺的是顧辰。

　　這一點，徹底觸到了她的底线。

　　蘇晴雪緩緩抬起寒魄劍，冰冷劍意再次擴散。

　　丹鼎閣那邊幾名築基修士，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下一瞬。

　　一名築基中期散修率先收起法器。

　　“陳閣主。”

　　“這已經不是之前說好的助拳了。”

　　“那爐丹，我不要了。”

　　說完，他直接退了出去。

　　有人帶頭。

　　剩下那些本就只是為了利益而來的修士，也很快有人跟著收手。

　　短短片刻。

　　丹鼎閣一方的陣勢便散了大半。

　　林家、陳家的人也停了下來。

　　他們沒有立刻離開。

　　但明顯不敢再繼續出手。

　　陳玄真看到這一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廢物！”

　　“一個女人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蘇晴雪聞言，目光瞬間落到他身上。

　　寒魄劍輕輕一震。

　　陳玄真臉色微變，他自己不過築基中期。

　　剛才蘇晴雪怎麼壓著岳蒼山打，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顧辰這時才緩緩走了出來，看了眼妻子。

　　他清楚現在的妻子內心並不好受，但這是她必須要經歷的，所以並沒安慰妻子。

　　隨後看向陳玄真。

　　“陳閣主。”

　　“你剛才不是還要我交出丹道傳承嗎？”

　　陳玄真死死盯著他。

　　沒有說話。

　　顧辰笑了。

　　“現在還要嗎？”

　　陳玄真咬牙道：

　　“今日不過是你仗著人多…”

　　“人多？”

　　顧辰直接打斷。

　　“人，是你帶來的。”

　　“退，也是他們自己退的。”

　　周圍頓時有人低聲笑了起來。

　　陳玄真的臉色更加難看。

　　另一邊。

　　顧辰轉頭看向沈清瑤。

　　剛才那一刀雖然被她擋下，但靈力衝擊顯然還是讓她受了些傷。

　　“怎麼樣？”

　　沈清瑤搖頭。

　　“沒什麼大礙。”

　　她看了顧辰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現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

　　顧辰沉默了一下。

　　“這份人情，我記著。”

　　沈清瑤輕輕一笑。

　　“誰要你還人情了。”

　　一句話。

　　顧辰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

　　蘇晴雪站在一旁，自然也聽見了。

　　她只是看了兩人一眼，沒有說什麼。

　　現在顯然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陳玄真那邊，已經徹底失去了繼續打下去的底氣。

　　最後。

　　丹鼎閣剩下幾名死忠執事護著他緩緩後退。

　　顧辰沒有追。

　　蘇晴雪也沒有出劍。

　　只是握著寒魄劍，冷冷看著他們離開。

　　直到陳玄真的身影徹底消失。

　　她才慢慢收起劍。

　　大戰結束後。

　　東街上的靈力波動漸漸散去。

　　顧辰沒有因為剛打贏一場就失了禮數。

　　沈清瑤、沈鶴、秦伍、趙萬山，還有青雲商會那名築基執事，都被請入後院好生招待。

　　茶、丹藥、靈果一樣不少。

　　顧辰親自道謝。

　　“今日諸位願意站出來，這份情，顧某記下了。”

　　沈鶴擺擺手。

　　“顧小友不必客氣。”

　　“我說過，今日只是以個人身份過來。”

　　秦伍也只是點了點頭。

　　“該做的。”

　　趙萬山則笑得豪爽。

　　“顧老弟，你要是真這麼見外，我下次可就不來了。”

　　顧辰撇了趙萬山一眼，開玩笑道。

　　“怎麼？”

　　“趙老哥，還想讓我這小小藥鋪再渡上一劫？”

　　隨後大廳響起一陣笑意。

　　顧辰也沒有再多說。

　　有些話說太多，反而輕了。

　　至於欠下的人情，以後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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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眾人陸續散去以後。

　　蘇晴雪一個人回到了房間。

　　寒魄劍已經收入鞘中。

　　她坐在床邊，安靜得有些過分。

　　顧辰進門後，沒有馬上說話。

　　只是走過去坐到她身邊。

　　過了好一會兒。

　　蘇晴雪才低聲開口。

　　“老公。”

　　“嗯。”

　　“我殺人了。”

　　顧辰看著她。

　　“我知道。”

　　蘇晴雪低下頭。

　　“剛才在外面的時候，我沒覺得有什麼。”

　　“可現在安靜下來……”

　　她停頓了一下。

　　“還是有點難受。”

　　顧辰伸手握住她的手。

　　“正常。”

　　“你以前又沒經歷過這些。”

　　蘇晴雪抬頭看他。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柔弱了？”

　　“不會。”

　　顧辰搖頭。

　　“第一次殺人還能一點感覺都沒有，那才不正常。”

　　“而且這一步，你遲早都要走。”

　　蘇晴雪沉默。

　　顧辰繼續道：

　　“這里不是藍星。”

　　“你現在是築基巔峰修士。”

　　“以後我們遇到的事情只會更多。”

　　“今天如果你不殺岳蒼山，死的可能就是我。”

　　聽到這里。

　　蘇晴雪眼神終於有了一些變化。

　　顧辰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我不想逼你變成一個冷血的人。”

　　“但我更不想你因為心軟，讓自己受傷。”

　　蘇晴雪靠到他肩上。

　　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

　　“我明白。”

　　蘇晴雪閉上眼，靠在他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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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沈清瑤並沒有立刻離開。

　　她剛才替顧辰擋下岳蒼山那一刀，雖然沒有收到什麼重傷，但靈力震蕩還是讓氣息有些不穩。

　　顧辰自然不可能讓她就這麼走。

　　後院另一間靜室里。

　　沈清瑤盤膝坐下。

　　顧辰則坐在她對面。

　　“手伸出來。”

　　沈清瑤看了他一眼。

　　“顧道友這是要替我療傷？”

　　“不然呢？”

　　顧辰沒好氣道。

　　“你替我擋了一刀，我還能當沒看見？”

　　沈清瑤唇角微微彎起。

　　“原來顧道友也會心疼人。”

　　顧辰笑著看了她一眼。

　　沈清瑤這才把手遞過去。

　　顧辰探查了一下她體內情況。

　　問題不算嚴重。

　　只是經脈受了些震蕩。

　　片刻後。

　　他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個玉瓶。

　　“服下。”

　　沈清瑤接過以後，隨手打開。

　　下一刻。

　　她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沈清瑤盯著玉瓶看了好幾息。

　　才緩緩抬頭。

　　“這是…”

　　顧辰神色平靜。

　　“三品療傷丹。”

　　沈清瑤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你…”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驚喜幾乎壓不住。

　　“你已經突破三品煉丹師了？”

　　顧辰點頭。

　　“前些日子剛穩定下來。”

　　沈清瑤看著他。

　　那一瞬間，眼神里的情緒復雜得多。

　　驚喜、震動。

　　還有一種帶著說不清的欣賞。

　　“這麼快…”

　　她低聲說道。

　　顧辰笑道：

　　“你之前不是還說，我用不了多久就能煉三品丹藥？”

　　“我那只是客套話。”

　　沈清瑤看著他。

　　“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她低頭看了眼手里的三品丹藥，再次抬頭時，眼里的笑意已經更濃。

　　“不過…”

　　“你一直沒公開自己三品煉丹師的身份。”

　　“是故意的吧？”

　　沈清瑤身體微微往前靠了一些。

　　“想試探…人心？”

　　顧辰沒有否認。

　　她看著顧辰。

　　“顧道友。”

　　“所以這一場看下來。”

　　“看清了麼？”

　　顧辰看著近在咫尺的沈清瑤，忽然笑道。

　　“看清了不少。”

　　“比如？”

　　沈清瑤追問。

　　顧辰沒有馬上回答。

　　只是看了她幾息。

　　“比如有些人。”

　　“平時嘴上說只是合作。”

　　“真到我有危險的時候，比誰都衝的都快。”

　　沈清瑤聽完，先是一怔。

　　隨後唇角緩緩彎起。

　　“顧道友是在點我？”

　　“我可說名。”

　　“那就是了。”

　　沈清瑤眼里的笑意更明顯。

　　她沒有退開，反而又靠近了一點。

　　“那現在看清了。”

　　“滿意嗎？”

　　顧辰能清楚聞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

　　“還行。”

　　“只是還行？”

　　沈清瑤眉梢輕輕一挑。

　　“我可是替你擋了一刀。”

　　顧辰失笑。

　　“那沈會長想聽什麼？”

　　沈清瑤看著他。

　　“你自己想。”

　　顧辰沉默片刻，隨後才低聲說道：

　　“至少有一件事我看清了。”

　　“什麼？”

　　“以後我遇到事情。”

　　“你大概也會像我妻子一樣。”

　　沈清瑤眼神微微一顫。

　　她沒有馬上調侃。

　　過了幾息，才輕輕笑道：

　　“知道就好。”

　　她重新坐直。

　　將那枚三品療傷丹取出服下。

　　只是低頭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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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街一戰之後。

　　青雲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原本還在觀望的人，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

　　丹鼎閣已經壓不住清辰藥鋪了。

　　原本依附丹鼎閣的一些藥商、供奉和煉丹師，也開始重新考慮自己的去處。

　　顧辰沒有急著出手。

　　真正替他把第一步棋落下來的，是沈清瑤。

　　青雲商會這些年本就掌握著不少靈藥渠道和商路。

　　她只做了幾件事，暫停了丹鼎閣的部分合作。

　　將幾條重要靈藥渠道優先轉給清辰藥鋪。

　　短短幾日。

　　丹鼎閣的客流和靈藥來源便明顯減少。

　　一些原本依附丹鼎閣吃飯的煉丹師，也開始私下打聽清辰藥鋪是否招人。

　　陳玄真終於慌了。

　　他這才發現。

　　自己已經失去的，丹鼎閣這些年積累起來的信譽和人心。

　　可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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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

　　陳玄真召集了丹鼎閣剩下的幾名死忠。

　　“顧辰不能留。”

　　他眼里滿是陰沉。

　　“只要他死。”

　　“清辰藥鋪自然會散。”

　　幾人對視一眼。

　　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可陳玄真不知道的是。

　　他剛准備動手。

　　消息便已經傳到了沈清瑤那里。

　　第二日上午。

　　顧辰收到傳信。

　　只有一句話。

　　“陳玄真今晚會動。”

　　顧辰看完以後，只笑了一下。

　　“不用等晚上了。”

　　蘇晴雪看向他。

　　“你要去丹鼎閣？”

　　“嗯。”

　　顧辰起身。

　　“丹鼎閣的事發酵的差不多了。”

　　“是時候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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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下午。

　　顧辰、蘇晴雪、沈清瑤和秦伍一同來到丹鼎閣。

　　沒有帶太多人。

　　也沒必要。

　　丹鼎閣門前已經冷清了許多。

　　原本那些煉丹學徒和普通伙計，早就察覺事情不對。

　　顧辰也沒有為難他們。

　　“和陳玄真無關的人。”

　　“現在離開。”

　　短短一句。

　　很快便有人陸續走出丹鼎閣。

　　最後留下的。

　　只有陳玄真和幾名真正的死忠。

　　看到顧辰幾人出現，陳玄真反而笑了。

　　顧辰看著他。

　　“你不是想殺我嗎？”

　　“我現在來了。”

　　陳玄真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冷。

　　“顧辰。”

　　“你以為你贏定了？”

　　話音落下。

　　閣內陣紋驟然亮起，一座護閣陣法瞬間升起。

　　幾名死忠修士同時服下一枚赤紅色丹藥。

　　氣息竟在短時間內暴漲了一截。

　　顧辰只是看了一眼。

　　“燃血丹？”

　　陳玄真眼神一變。

　　“你認識？”

　　顧辰笑了。

　　“二品禁丹而已。”

　　“拿這種東西當最後底牌。”

　　“陳閣主，你確實是窮途末路，沒什麼牌能打了。”

　　陳玄真臉色驟沉。

　　“殺了他！”

　　戰斗瞬間爆發。

　　可結果卻沒有多少懸念。

　　蘇晴雪以築基巔峰碾壓。

　　又有寒魄劍在手。

　　普通築基中期甚至連她幾劍都擋不住。

　　秦伍和沈清瑤同樣已經築基後期。

　　那幾名依靠燃血丹強行提升實力的修士，很快便一個接一個倒下。

　　護閣陣法也沒撐多久，寒魄劍一道劍光斬落。

　　陣紋直接崩裂。

　　陳玄真站在閣樓前，臉色終於徹底白了。

　　顧辰一步步走向他。

　　“陳閣主。”

　　“你輸了。”

　　陳玄真死死盯著他。

　　“如果不是沈清瑤幫你。”

　　“如果不是蘇晴雪…”

　　顧辰直接打斷。

　　“輸了就是輸了。”

　　“哪來這麼多如果？”

　　陳玄真神情扭曲。

　　“你以為殺了我，你就能拿走丹鼎閣？”

　　“這些煉丹師，這些渠道，這些人脈—”

　　“他們憑什麼服你？”

　　顧辰看著他，忽然笑了。

　　“憑什麼？”

　　“就憑我能煉你煉不了的丹。”

　　陳玄真一怔。

　　顧辰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個玉瓶。

　　瓶塞打開。

　　陳玄真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品…”

　　“你…”

　　“你是三品煉丹師？！”

　　這一刻。

　　他臉上的最後一點倔強徹底碎了。

　　他終於明白。

　　自己從一開始。

　　就已經輸了。

　　不是輸在實力不如、也不是輸在青雲商會、而是輸在丹道上。

　　顧辰收起玉瓶。

　　“現在明白了？”

　　陳玄真臉色慘白。

　　片刻後。

　　忽然瘋狂運轉靈力。

　　“我殺了你！”

　　他整個人猛地衝向顧辰。

　　可才踏出幾步。

　　一道冰藍劍光已經從旁邊掠過。

　　寒魄劍貫穿胸口。

　　陳玄真身體僵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劍鋒，又艱難抬頭看向蘇晴雪。

　　最後身體緩緩倒下。

　　丹鼎閣閣主。

　　陳玄真。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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