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痴情顧大少
不知不覺,兩人便在靈田里忙活了大半日。
到了晌午,沈逸從不遠處的小木屋里取出提前准備好的飯菜,不過是幾個粗糧饅頭,配上一碟咸菜和少許燉肉。
見蘇晴雪還沒離開,他便隨口招呼了一句。
“蘇姑娘,要不一起吃點?就是飯菜簡陋了些,您別嫌棄。”
蘇晴雪原本只是想看看這小子平日里吃些什麼,誰知嘗了幾口,還覺得別有一番滋味。
兩人就這麼坐在田埂旁,一邊吃飯,一邊閒聊。
沈逸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見蘇晴雪並不難相處,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本就是個吊兒郎當的性子,熟絡之後,嘴上更是沒個正經,時不時便惹得蘇晴雪發笑。
……
此後的日子,蘇晴雪偶爾也會去後山轉轉。
有時坐在田邊看沈逸干活,有時興致來了,也會幫著拔上幾株雜草。
沈逸漸漸摸清了她的脾氣,知道蘇晴雪不喜歡那些恭恭敬敬的客套話,便也不再像剛開始那般拘束。
每次見她過來,還會笑著打趣:
“喲,蘇姑娘來了?今天又准備幫我干多少活啊?”
蘇晴雪自然不會慣著他,往往一句話便能堵得他啞口無言。
兩人就這樣漸漸熟絡起來。
偶爾聽沈逸說起凡人的生活瑣事,蘇晴雪也會想起自己在藍星的那些日子。
那些曾經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如今想來,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隱隱察覺到,自己原本許久沒有變化的心境,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松動。
只是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她也沒有太過在意。
……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
這日,沈家議事大廳。
家主沈天岳正與幾位族老商議族中事務,一名執事忽然匆匆走了進來。
“家主,玄京顧家來人了!”
此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議事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在場幾位族老紛紛變了臉色。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沈天岳放下手中的茶杯,沉聲問道:
“顧家來了什麼人?”
“回家主,是顧家少主顧凌霄,還有顧家三長老。”
聽到顧凌霄的名字,沈天岳眉頭微微一皺。
他原以為顧家會先派人傳話,沒想到竟是這位當事人親自登門。
一旁的族老忍不住開口:
“家主,顧凌霄此番前來,恐怕是為了清瑤當年的婚約。”
“除了這件事,還能有什麼?”
沈天岳嘆了口氣,隨即起身。
“走吧,隨我出去迎接。”
顧家畢竟是中州頂尖世家,對方又有元嬰長老同行,於情於理,沈家都不能失了禮數。
臨走前,他又吩咐那名執事:
“去通知沈長老,讓他盡快過來,另外,把清瑤和顧丹師也請到會客廳。”
“是!”
執事領命而去。
……
沈府正門外。
一艘通體漆黑、雕刻著金色雲紋的飛舟靜靜懸停在半空。
飛舟下方,站著數名身穿顧家服飾的修士。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月白錦袍的年輕男子。
男子看起來不過三十歲上下,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氣質。
正是顧家少主,顧凌霄。
在他身旁,還站著一名須發半白的青袍老者。
老者神色平靜,雙手負於身後,身上隱隱散發出的氣息,赫然已經達到了元嬰初期。
此人便是顧家三長老。
不多時,沈天岳帶著幾位族老親自迎了出來。
“哈哈,顧少主,三長老,二位遠道而來,沈某有失遠迎。”
沈天岳拱手笑道。
顧家三長老同樣拱了拱手。
“沈家主客氣了。”
顧凌霄也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晚輩顧凌霄,見過沈伯父。”
“賢侄不必多禮。”
沈天岳笑著將兩人迎入府中。
一路上,雙方寒暄了幾句,誰也沒有主動提起婚約的事情。
直到來到會客廳,眾人依次落座,沈天岳才笑著問道:
“不知賢侄此次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顧凌霄放下茶杯,沉默片刻。
“沈伯父,晚輩聽聞,清瑤已經回來了?”
沈天岳心中暗嘆。
果然如此。
“不錯,清瑤確實已經回到沈家。”
顧凌霄聞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伯父,不知晚輩能否見清瑤一面?”
“自然可以。”
沈天岳點點頭。
“我已經派人去請了,賢侄稍等片刻。”
……
約莫一盞茶後。
會客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凌霄下意識地朝門口望去。
只見沈歸率先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
男子身穿青色長袍,容貌俊朗,神態從容。
而他身旁的女子,則穿著一襲淡青色長裙,烏黑長發簡單挽起,眉眼溫婉,舉止間透著幾分成熟優雅的氣質。
正是沈清瑤。
顧凌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不由怔住。
二十多年未見。
記憶里那個總喜歡穿著青裙、對他不冷不熱的少女,如今已多了幾分成熟韻味。
可那張臉,那雙眼睛,卻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兩家的婚約剛剛定下,他曾滿心歡喜地以為,眼前這個女子遲早會成為自己的妻子。
顧凌霄緩緩站起身,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原本准備好的許多話,到了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直到沈清瑤走近,他才輕聲開口:
“清瑤……”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沈清瑤聞聲望去,見到顧凌霄時,神情也微微一頓。
“顧少。”
“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沈清瑤輕輕點頭。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刻意疏遠,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
他原本有許多事情想問。
想問她當年為何連一句話都不肯留下,想問她這些年去了哪里,又想問她是否曾經後悔過。
可現在見到她時,那些積壓了二十多年的疑問,反倒有些說不出口了。
他只是覺得,她能夠平安回來,終究是一件好事。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瑤身旁的顧辰身上時,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淡了幾分。
尤其是看到沈清瑤與那男子站得極近,舉止間透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密,顧凌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沉默片刻,終於看向顧辰。
“清瑤,這位是?”
沈清瑤轉頭看了顧辰一眼。
顧辰朝她微微一笑。
她這才重新望向顧凌霄,輕聲說道:
“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顧辰,也是我的道侶。”
顧凌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之前就已經聽說過顧辰,也知道沈清瑤這些年在外面有了心儀之人。
可聽說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沈清瑤竟然當著他這個尚有婚約的未婚夫面前,如此坦然的介紹另一個男人。
那句“我的道侶”,聽在顧凌霄耳中,著實有些刺耳。
他望著沈清瑤,見她神色平靜,沒有半點要解釋的意思,心中不由泛起一陣苦澀。
顧凌霄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
身為顧家少主,他自然不會在這種場合失了儀態。
片刻後,他將目光轉向顧辰,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絲笑意:
“顧丹師是吧?久仰大名。”
顧辰自然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變化,只是拱手回禮說道:
“顧少主,幸會。”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
顧凌霄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男子。
金丹初期。
單論修為,比自己還低了兩個小境界。
但是他看得出顧辰骨齡不大,自己在顧家被人稱為妖孽,在加上顧家的資源堆積下,不到三十的年齡不過還在結晶期。
而顧辰不到三十竟然就修煉到金丹期。
即便顧凌霄心中對他有所不滿,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確實有幾分本事。
只是……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顧辰身旁的沈清瑤。
“清瑤。”
顧凌霄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壓抑。
“你可還記得,我們兩家當年定下的婚約?”
沈清瑤輕輕點頭。
“記得。”
“既然記得……”
顧凌霄頓了頓,望著她的眼睛。
“那你今日當著我的面,說他是你的道侶,可曾考慮過顧家的顏面?”
會客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沈歸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沈天岳輕輕抬手制止。
沈清瑤沉默片刻,隨後迎上顧凌霄的目光。
“顧凌霄,當年的婚約並非我所願,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我知道。”
顧凌霄回答得很快。
“可我以為我們兩的關系,你總該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說到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看來,是我想多了。”
沈清瑤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抱歉,我已經有了阿辰。”
顧凌霄沒有接話。
他無論家世背景天賦在年輕一輩都頂尖,如果顧凌霄想,揮揮手不知道有多少女修士排著隊往他床上爬。
但他始終痴情於沈清瑤。
沈清瑤也知道顧凌霄當年對自己的心意,只是自己對顧凌霄一直沒有情感,有的只是普通朋友的友誼。
這就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吧。
一直沉默的顧辰,這時終於開口了。
“顧少主,若是願意放棄這門婚約,顧某可以向顧家作出賠償。”
這件事說到底,顧家也是顧及顏面,既然是來解決問題的,顧辰自然願意拿出足夠的誠意。
說完,他大手一揮。
數十只玉瓶憑空浮現,整齊的懸停在半空中,與此同時,兩枚精致的玉匣緩緩打開。
刹那間,一股濃郁至極的靈氣從玉匣中彌漫開來。
兩枚通體晶瑩、散發著奇異道韻的靈果靜靜躺在其中,果實表面隱約有靈光流轉,單是聞上一口逸散出的果香,便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整個沈家議事廳,眾人都為之一驚!
就連端坐在一旁的顧家三長老也不例外。
“兩枚造化神果?!”
一名沈家族老猛的站起身,眼睛瞪得滾圓。
緊接著,眾人的目光又落在那些玉瓶上。
待看清瓶身上的標識後,廳內接連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凝嬰丹!竟然還有數枚凝嬰丹!”
“長生丹……嬰元丹!”
“這……”
在場之人不是沈家的高層,便是出身顧家的人物,自然不缺見識。
可眼前這些東西,仍舊讓他們有些難以置信。
凝嬰丹對金丹修士意味著什麼,自不必多說。
長生丹更是能夠延續壽元的珍貴丹藥,尤其對那些壽元將盡的老修士而言,其價值根本無法用尋常靈石衡量。
至於嬰元丹,對元嬰修士同樣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更何況,還有那兩枚極其罕見的造化神果!
沈天岳原本還端著茶杯,此刻卻連茶都顧不上喝了。
他看了看半空中的玉匣,又看向神色如常的顧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沈歸同樣滿臉錯愕。
他知道顧辰是一位五品煉丹師,也知道這年輕人身家必然不菲。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顧辰竟然富裕到了這種地步!
而就在眾人驚嘆之際,一只單獨懸浮的玉瓶引起了顧家三長老的注意。
那玉瓶瓶口逸散出的氣息,讓在場幾位元嬰修士隱隱覺得熟悉。
顧辰見狀,主動開口解釋:
“這枚是我融合了造化神果的靈力,凝練出來的造化嬰元丹。”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坐不住了。
造化嬰元丹?
他們沒有聽錯吧?
顧辰剛才的意思,分明是說這枚丹藥乃是他自行推演、凝練出來的!
也就是說,他不僅能夠煉制五品丹藥,甚至還有本事在原有丹方的基礎上,創造出新的丹藥?
煉丹與創丹,完全是兩回事。
尋常煉丹師窮盡一生,能夠將前人留下的丹方掌握純熟,便已經相當不易。
至於自行改良丹方,乃至創出一種全新的丹藥,其中涉及的藥理、靈力變化與成丹之法,更是復雜得難以想象。
顧家三長老盯著那枚造化嬰元丹,眼神漸漸變了。
起初只是震驚,隨後便是難以掩飾的熾熱。
他的視线緩緩掃過那些玉瓶,最後停留在兩枚造化神果上。
如此多的珍稀靈物,竟然被一個金丹初期的小輩隨手拿了出來。
想必除了這些丹藥,或許還有其他更珍貴的……
想到這里,顧家三長老眼神暗了暗,眸底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貪戀。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籠罩了整座議事廳。
原本彌漫在廳內的濃郁靈氣仿佛都受到了影響,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
幾名修為稍低的沈家族老只覺得渾身一緊,連忙運轉靈力抵御。
就連身為元嬰中期的沈天岳與顧家三長老,也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顧家三長老臉色一變,猛地抬頭。
只見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顧辰身旁。
女子容貌絕美,氣質清冷,手中握著一柄散發著森然寒氣的長劍。
正是蘇晴雪。
她方才並未與顧辰一同進入會客廳,只是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才趕了過來。
沒想到剛到此處,便看見顧家三長老盯著那些丹藥與靈果,眼中露出不該有的神色。
蘇晴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老家伙,收起你那不該有的心思!”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顧家三長老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身為顧家三長老,堂堂元嬰中期修士,平日里無論走到中州何處,旁人見了都得客客氣氣。
什麼時候輪得到一個元嬰初期的女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斥自己?
他眼中閃過一絲惱意,剛准備開口,耳邊卻忽然響起顧凌霄的傳音。
“三長老,此女不簡單。”
顧家三長老眉頭一皺。
廢話!
他當然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不簡單。
僅憑元嬰初期的修為,便能讓自己感受到寒意,足以說明她的實力絕非尋常。
可知道歸知道,對方當眾駁了他的面子,難道還不許他討個說法?
只是顧凌霄既然已經開口,他也不好繼續發作。
顧家三長老冷哼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顧凌霄則緩緩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蘇晴雪手中的寒魄劍,又感受了一番她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心中同樣有些驚訝。
看她的模樣,似乎與顧辰關系匪淺。
顧凌霄壓下心中的疑惑,朝蘇晴雪拱了拱手。
“不知這位前輩是?”
蘇晴雪瞥了他一眼,並未回話。
若不是方才察覺到顧家三長老對顧辰起了貪念,她甚至都懶得現身。
顧辰伸手握住蘇晴雪持著寒魄劍的手,輕輕按了按,朝她點頭示意。
蘇晴雪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寒意這才緩緩收斂。
顧辰隨即轉向顧凌霄,笑著介紹道:
“這位是顧某的妻子,蘇晴雪。”
“妻子?”
顧凌霄聞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先是看了看蘇晴雪,又看了看一旁的沈清瑤,最後將目光落回顧辰身上。
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顧辰究竟何德何能?
有沈清瑤也就罷了,竟然還有一位容貌與她不相上下的元嬰修士作為妻子!
顧凌霄心里頓時更加不是滋味。
沈清瑤不僅心甘情願地跟了顧辰,甚至連顧辰已經有妻子這件事,似乎也毫不介意。
顧凌霄忍不住又看了顧辰一眼。
這家伙除了煉丹厲害,究竟還有什麼本事?
不過,腹誹歸腹誹。
顧凌霄終究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