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撕裂了艙室。
付辛雲在劇烈的震蕩中睜開眼,紅色的應急燈光把整個乘員艙照得如同地獄。安全帶死死勒進他的胸口,耳邊是金屬扭曲的尖嘯,透過舷窗,他看見引擎艙爆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液囊戰士計劃第三期護衛技術人員付辛雲,編號LCY-0037,立即彈射。”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頭盔里響起。他還來不及反應,座艙便炸開了——彈射座椅的火箭推進器把他整個人懟進了天空。
加速度把他壓在座椅上動彈不得。視野里,那艘銀白色的“晨曦號”正拖著濃煙墜向海面,船體斷成了三截,碎片像雨點一樣灑落。救生艙的指示燈在混亂中閃爍,五顆光點先後彈出,散向不同的方向。
然後海水撞了上來。
付辛雲從昏迷中醒來時,正趴在一片沙灘上。
咸澀的海水嗆得他劇烈咳嗽,渾身像被液壓機碾過。他掙扎著翻過身,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是早晨還是傍晚。海浪一遍遍舔著他的靴子,遠處,濃煙從島嶼深處升起。
他躺了大概有十分鍾,才攢夠力氣站起來。
彈射座椅的殘骸散落在海灘上。救生包還在,他檢查了一遍:一把多功能軍刀、毯子、濕巾、一盒防水火柴、急救繃帶、淨水片、高熱量口糧三天的量。就這些。
晨曦號沒了。液囊計劃的三期實驗體,五個女人,都在這片海域的某個地方。
他的職責是保護她們。更准確地說,他是她們的“生物保障單元”——液囊戰士代謝所需的稀有酶和抗體,只有他的體液能提供。這是基因編輯的結果,他這輩子從出生起就被設計好了用途。
付辛雲收起救生包,沿著海岸线開始搜索。
沙灘上散落著飛船的殘骸。燒焦的電路板、扭曲的合金框架、被海水泡爛的織物。他走了大約四十分鍾,看見了一顆深嵌在沙灘里的盾形救生艙,表面還亮著微弱的綠色指示燈。
他跑過去。
艙門變形了,電子鎖失效。付辛雲開始用手挖艙門邊緣的沙土。沙子磨進指甲縫里,指關節的皮膚很快磨破了,血混著沙粒糊在手上。他換了個角度繼續挖,手指摳進了金屬縫隙,手臂肌肉暴起,艙門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
挖了將近一個小時。他的雙手已經疼得麻木了,指尖全是血泥。
艙門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黑暗中,一雙眼睛正看著他。那雙眼睛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懼和戒備,像受驚的小鹿。
“退後。”付辛雲啞著嗓子說,“我把門撬開。”
他用軍刀卡進門縫當撬杠,肩膀頂上去,渾身的力量都壓了上去。金屬呻吟著變形,艙門彈開了。
陽光照進救生艙。
里面的女人蜷縮在角落里,雙手抱住膝蓋。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體乳膠衣,三分之二的乳房暴露在外,乳溝深得能夾住手臂。乳膠衣的下半身是三角剪裁,從肚臍到襠部再到後腰由一條細長的拉鏈貫穿。她的皮膚是象牙白色,在這種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田蜜。
付辛雲認出了她。液囊戰士三期實驗體,編號TM-07。檔案上寫她身高168cm,三圍124-63-128。檔案沒寫的是,她的眼睛生得極其溫柔,即便此刻全是戒備,依然讓人想起某種需要保護的小動物。
“別過來。”田蜜的聲音在發抖。
付辛雲舉起雙手,後退了一步。這個動作扯到了手指的傷,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田蜜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雙血泥模糊、指甲外翻的手,和她腳邊被挖開的沙土。她沉默了幾秒。
“……你手怎麼了?”
“挖沙子。”付辛雲說,“艙門卡死了。”
田蜜咬了咬下唇。她試圖站起來,但雙腿發軟,在艙里困了太久。付辛雲伸手去扶,她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然後硬生生停住了——這個動作完全出於某種根深蒂固的戒備,但她努力克制住了。
“……謝謝。”她說得很小聲。
付辛雲攙著她爬出救生艙。乳膠衣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她的每一寸曲线都被勒得纖毫畢現。田蜜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穿著有多暴露,臉一下子燒了起來,雙手不自然地抱在胸前。
“救生包里應該有條保溫毯。”付辛雲低頭翻自己的救生包,沒看她,“你先披上。”
他這個動作讓田蜜的眼神軟化了幾分。這個男人沒有趁她最狼狽的時候打量她,哪怕她穿得幾乎等於沒穿。
保溫毯裹住了身體,田蜜的狀態稍微穩定了些。
“其他人呢?”她問。
“不清楚。我看到五顆救生艙彈出,方向都不同。你是第一個找到的。”
“我們必須去找她們。”
“先活下來。”付辛雲說,“然後再說別的。”
田蜜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表情平靜,不像是冷漠,更像是某種經歷過足夠多事情之後的冷靜。他的臉型偏方,輪廓剛正,五官立體,最出彩的是那雙眼睛——眼型俊俏得不像是長在這種硬朗面孔上的。
這個男人怎麼以前沒見過,長得倒挺英俊的,田蜜如此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