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七天，付辛雲一個人在營地外圍生存。

　　他靠著去海邊抓螃蟹、撬貝類、掏海鳥蛋維持生命。日子過得極其艱難——沒有帳篷，沒有火源，為了裝逼機器人衣櫃還送給了甫悅，沒有穩定的淡水來源。但他硬是撐了下來。白天找食物儲存體力，晚上找避風的地方縮成一團淺眠。七天下來，人瘦了一圈，但精神狀態絲毫未減。

　　第七天的傍晚，他去了約定的碰頭地點。

　　甫悅果然來了。

　　她的傷好得差不多了，畢竟其身體素質極強，傷口愈合得很快。右乳上留下了一道淡紅色的疤，大腿內側的擦傷也結痂了。她穿上了一件從救生艙里翻出來的備用作訓服，但備用作訓服的尺碼明顯不是按她的三圍做的——胸口撐得扣子快要崩開，臀部把褲子繃成第二層皮膚。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該說的都說了。

　　他們出發前往飛船殘骸。

　　這一次飛船周圍的情況變了。觸手生物消失了。准確地說，外圍的觸手生物消失了，殘骸入口處空空蕩蕩，只有地面上的黏液痕跡證明它們來過。空氣安靜得不正常。

　　“不對勁。”甫悅握緊匕首，“數量不對。”

　　付辛雲也在想這個問題。三十三只觸手生物不可能憑空蒸發。除非——它們全部集中在殘骸內部。被什麼東西吸引過去的。

　　他們貼著殘骸的外壁小心移動。越往里走，越能聽見一種低沉的、濕漉漉的聲音。不是單個生物發出的，而是幾十條觸手同時蠕動、摩擦、拍打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背景音。

　　艦長艙。

　　聲音是從艦長艙傳出來的。

　　艙門半開著。付辛雲和甫悅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同時衝進去。

　　艦長艙內部已經面目全非。原本是指揮中樞的布局，現在所有的操控台都被掀翻了，地面上、牆壁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觸手生物。二十多只觸手生物纏繞在一起，組成了一團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肉塊，所有觸手的根部都匯聚在肉塊的核心。

　　核心的中央，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被無數條觸手從各個角度貫穿身體。一條拇指粗的觸手從她嘴里插進去，喉嚨處的皮膚能看到蠕動的形狀。兩條觸手分別從她的兩個乳頭刺入，乳房被貫穿後腫脹變形成詭異的形狀。陰道和肛門更是慘不忍睹——兩條腕口粗的主觸手同時貫穿這兩個腔口，小腹被撐得鼓脹如懷孕七八個月。她的全身都被觸手穿透了，但觸手分泌的一種黏液同時也在維持她的生命體征——她的心髒還在跳，她的肺還在起伏，她還活著。

　　但她的眼神已經失去了所有色彩。那雙眼睛很美，杏仁形，眼角微挑，瞳孔是淺棕色的，睫毛很長。但現在這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渙散，沒有任何焦點，像一個壞掉的洋娃娃。

　　她的肚子很大。不是因為觸手——她的肚子里，有東西在蠕動。一只小型的觸手生物正在她的子宮內發育。它吸收了她的生命力，把她變成了一個活體培養皿。

　　麟紗。

　　付辛雲認出了她。液囊戰士三期實驗體中最年輕的一個。檔案上寫她身高164cm，三圍120-62-126，暖淺米色皮膚。

　　甫悅沒有認出她。她直接衝了上去。

　　“先清場！”她的匕首削斷了插入麟紗嘴里的觸手，“你負責左邊，我負責右邊！”

　　兩個人在艦長艙里殺了將近一個小時。

　　甫悅的軍刀是真正的戰場利器——鈦合金鍛造，刃口經納米鍍層處理，能斬斷觸手的硬質皮層。她每一次揮刀都能斬斷一兩條觸手，每一刀都精准致命。付辛雲用一根從斷裂框架上拆下來的合金棍，配合他極其敏銳的空間判斷力，專門敲擊觸手生物的神經節。

　　一只接一只倒下。艦長艙的地面上堆起了觸手的殘骸，黏液沒過腳踝。

　　最後剩下那條母體核心——纏繞在麟紗身上的巨型觸手生物。它的體型比其他觸手大三倍，觸手數量超過三十條，每一條的直徑都有成人小臂那麼粗。

　　甫悅正面佯攻，吸引所有觸手的注意力。付辛雲從側後方摸上去，爬過扭曲的合金框架，爬到母體核心的上方。他的合金棍卡在兩條梁柱之間當撬杠，整個人凌空吊在母體正上方。

　　然後他看見了它搏動的心髒。

　　一個拳頭大小、半透明的器官，被一層薄薄的膜包裏著。每一次搏動，所有的觸手都跟著一起顫抖。

　　他把匕首插了進去。

　　母體發出了一聲尖銳到了極點的慘叫。付辛雲被這聲慘叫轟得從梁上摔下來，頭撞在操控台上，鮮血立刻糊住了左眼。

　　等他爬起來的時候，母體已經死了。所有的觸手同時失去力量，軟塌塌地從麟紗身上脫落。她整個人從半空中掉下來，甫悅飛身接住。

　　麟紗一絲不掛。

　　觸手從她身體里退出來後，她的乳頭、陰道、肛門都在流血。嘴角也有血，眼神依然是空的。她的全身都是黏液和血，但即使這樣，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具美得驚人的身體——纖細的骨架，瘦削的鎖骨，巨大的乳房和臀部在這個身高上顯得比例極度夸張。暖淺米色的皮膚被黏液覆蓋，像塗了一層淫靡的光油。

　　“她還活著。”甫悅迅速檢查了她的脈搏和瞳孔，“瞳孔對光有反應，但意識完全喪失了……她需要醫療艙。”

　　她從地上撿起一塊相對干淨的布料裹住麟紗，把她抱起來。回頭看了一眼付辛雲——他頭破了，血糊了半張臉，但已經站了起來，正在翻找艦長艙的儲物櫃。

　　觸手生物開始重新聚集。殘骸外傳來它們蠕動的聲音，數量比剛才更多。

　　“我們必須撤。”甫悅說，“東西拿上，走。”

　　付辛雲搜刮了三樣東西：一台便攜式通訊終端（壞了的，但也許能修）、一箱濃縮口糧、一塊核心數據芯片。他把東西塞進背包，又順手拿走了艦長座椅上的一塊金屬銘牌——上面刻著晨曦號的艦名和編號，不知道有什麼用，他就是想拿。

　　撤退的路上，甫悅多次虛脫。她剛剛重傷初愈，又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戰斗，現在還要抱著麟紗在森林里奔跑。有幾次她的腿一軟就要摔倒，付辛雲伸手扶住她，順勢要把麟紗接過去。

　　“別碰她。”甫悅咬著牙推開他的手。

　　“你已經沒力氣了。”

　　“我說了別碰她。”

　　付辛雲不再堅持。但他放慢了腳步，調整路线，專門挑好走的下坡路和平地，用更多時間換甫悅的體力消耗。甫悅看出來了，嘴上沒說，心里記下了。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敏朵和凝夕被腳步聲驚醒，從帳篷里衝出來。當她們看到付辛雲身後渾身是血的甫悅和她懷里人事不知的麟紗時，兩個人都愣住了。

　　“發生了什麼？”敏朵上前接過麟紗，“這是誰？”

　　“麟紗。液囊戰士三期。”甫悅癱坐在地上，“被那些惡心的觸手……”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凝夕看了麟紗一眼，臉色變得鐵青。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敏朵用醫療包對麟紗做了緊急處理。她的醫術很好——晨曦號的醫療官培訓不是白給的——但她能做的也只是清創、包扎、注射抗生素和鎮靜劑。麟紗的子宮里還有觸手生物的殘余組織，那些東西已經和她的子宮壁長在了一起，除非有完整的醫療艙手術，否則根本無法清除。

　　甫悅從急救包里拿出醫療機器人，再插入付辛雲這次拿來的的數據芯片，機器人居然啟動了，敏朵大喜。

　　立刻指揮機器人對麟紗進行手術。

　　手術期間。

　　“她會怎樣？”田蜜小聲問。

　　敏朵沉默了一會兒。“……活著。但子宮保不住了。肚子里的東西會越長越大。”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後凝夕的目光轉向了付辛雲。

　　“他怎麼還在這里？”

　　甫悅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擋在付辛雲和凝夕之間。

　　“是他帶我去的飛船。沒有他，我一個人進不去艦長艙。沒有他，我救不出麟紗。”

　　“他在營地就是一個隱患。”凝夕說，聲音依然沙啞低沉，“液囊戰士不能——”

　　“我們現在不是液囊戰士了。”甫悅打斷她，“我們是墜毀在陌生星球上的幸存者。救援什麼時候來？一個月？一年？十年？在那之前，你打算怎麼活下去？你自己又該怎麼辦？”

　　凝夕不說話也沒回應，她瞪了甫悅一眼，很不爽的回到了帳篷。

　　敏朵開口了。她取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付辛雲。她的目光還是那麼冷，但多了一層審視。

　　“我們還有多余的帳篷，他可以留下。”她說，“但必須遵守規矩。”

　　“什麼規矩？”甫悅問。

　　“營地由我們管。他的活動范圍由我們劃定。沒有我們的允許，他不許進入我們的活動區域。”

　　“合理。”甫悅說。

　　“他負責找食物和重體力勞動。”敏朵繼續說，“我們的確需要一個勞動力。”

　　“可以。”付辛雲說。這是他回到營地後第一次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還有一個規矩。”敏朵的聲音降了半度，“不許單獨接觸任何一個女性。任何時候。任何地點。”

　　這句話的意思誰都聽得懂。

　　付辛雲點頭。

　　規矩就這麼定下了。

　　五女一男的營地生活，正式開始。

　　田蜜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一切發生。她的目光和付辛雲短暫地交匯了一秒，然後各自移開。

　　她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