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的墜毀現場比付辛雲想象的更慘烈。
晨曦號斷成了三截,分別散落在一片面積約兩平方公里的區域內。他找到的是中間那截——乘員艙和部分實驗室模塊。船體像被巨人的手從中間掰斷的模型玩具,合金框架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內部的线路和管道裸露在外,噼啪地冒著電火花。
觸手生物到處都是。
它們盤踞在殘骸內外,數量至少在三十只以上。有的在啃噬船員的屍體,有的在斷壁殘垣間緩慢蠕動,有的像蛇一樣纏繞在扭曲的合金梁柱上。空氣中彌漫著屍臭和黏液混合的氣味,令人作嘔。
這個數量,不可能正面進入。
付辛雲觀察了很久,記下了觸手生物的分布規律。它們的活動有周期性——大概每隔半小時會有一次集體性的停頓,所有的觸手同時變得遲緩,持續大約兩分鍾。這是某種生物節律,就像睡眠一樣。
他利用這兩分鍾的窗口,攀爬過斷裂的甲板,鑽過扭曲的管道,搜索了實驗室模塊。大部分設備都損壞了,生物樣本罐全部碎裂,實驗記錄終端斷電。他只找到了兩樣能用的東西:一台便攜式醫療機器人,和一架智能換裝衣櫃。
醫療機器人是個手掌大的白色圓盤,啟動後能展開成六足形態,配備基礎診療和藥物合成功能。能源還有百分之十二——不知道能撐多久,但至少是目前最寶貴的生存物資。
智能換裝衣櫃就更詭異了。這東西原本是晨曦號乘員艙的奢侈品配置,能在一分鍾內為使用者完成全套衣物的清洗、替換和造型。現在這台櫃子被撞得外殼變形,但核心模塊似乎還能工作——他按下啟動鍵,衣櫃的觸控面板亮了起來。
他沒有時間測試更多功能。觸手生物的活動周期快結束了,他必須在那之前撤離。
付辛雲把醫療機器人和衣櫃捆在背上,沿著原路退出飛船。他用了整整三趟“兩分鍾窗口”才安全撤離殘骸區。最後一趟出來的時候,他的體力也快見底了,找了一棵大樹靠坐下來,大口喘息。
然後他看見了甫悅。
她醒了。正靠在那棵大樹下,盯著他背上露出來的醫療機器人和衣櫃,臉上的表情非常復雜——憤怒、狐疑、困惑、還有一絲他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你不是走了嗎?”甫悅的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了,“怎麼又回來了?”
“我去了飛船。”付辛雲摘下背包,“帶了些東西回來。”
“你見到了飛船?!”甫悅猛地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傷口扯動讓她齜了齜牙,“在哪里?!”
“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
甫悅憤怒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視线移向他背包里的醫療機器人——晨曦號的高端醫療設備,尋常人根本認不出來,能認出的人都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你還拿了什麼?”她盯著他。
付辛雲心里一虛。口袋里的那團紅色蕾絲內褲突然重得像鉛塊,但臉上一點表情沒變。
“就這些。”
甫悅狐疑地看了他幾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軍官裙徹底撕裂了,大腿內側的擦傷上包著布條,右乳的繃帶纏得很專業。她看到了這些,她又想起自己剛醒來時一絲不掛的下體。
她的臉紅了,然後白了,然後紅得更厲害。
“我……我的……”她說不出那個詞。
“什麼?”
“我的……內……”
“內什麼?”
甫悅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她一拳打向付辛雲的臉。
這一拳虛弱得連一只蚊子都打不死。付辛雲側身讓開,她的拳頭從他耳邊擦過去,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他伸手撈住她,一只手兜住她的後背,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橫抱起來。
公主抱。
甫悅的身體僵了。她的後背貼在他的手臂上,能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和硬度。然後她的臀部壓到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鼓鼓的、正頂著她臀縫的——她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麼了。
她的臉從微紅變成了深紅。
“放我下來。”
“你能自己走?”
“放。我。下。來。”
付辛雲沒放。抱著她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直到前方出現了營地的篝火光。敏朵和凝夕的營地。
甫悅的聲音突然變了。從憤怒變成了某種接近乞求的、軟弱的聲調。
“放我下來。”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被她們看到……被她們看到我這樣……”
被一個男人抱著。衣衫不整。下體赤裸。
付辛雲這次聽了。他把她輕輕放下,讓她能自己站著。甫悅站穩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扯了扯裙子,試圖遮住自己的臀部,然後她看到了付辛雲褲子前那個明顯的突起。
她別過臉去,後槽牙咬得格格響。
付辛雲尷尬一笑。這個笑容出現在他方正的臉上非常不協調,像一個不善言辭的人突然被要求講笑話。但這種不協調反而讓甫悅放松了一絲戒備。
“飛船我找到了。”他說,“觸手生物圍著它,但每半小時有一次空窗期。你養好傷,我可以帶你進去。”
甫悅渾身一怔。
“里面可能有通訊設備,有補給,有能用的逃生艙。”付辛雲說,“這是我們回地球的唯一希望。”
這句話擊中了甫悅的要害。
“……好。”她說,“七天後,這里見。”
付辛雲說完,解下醫療機器人和衣櫃,沒等甫悅開口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