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已涼,人已散。
可雨未停。
嵐卿鍾本想盡一盡地主之誼,拉著幾位看得過眼的江湖豪俠吃上一頓便飯,不過大多都被婉拒了,各奔東西,唯一留下來的,竟是那位早先就曾打過照面的高大青年,原本嵐卿鍾沒想著留下這人,無非是礙於那夜里偷聽牆角的鬼鬼祟祟極大可能是這人,可對方死皮賴臉地湊了上來,不但老實承認那夜里的事兒,還很是自來熟的攬過了嵐卿鍾的肩膀,侃天說地就差沒說他是個小家子氣的,冤家宜解不宜結這個道理還不懂?何況他本就是因為你李供奉的那手劍法頗為仰慕,英雄相惜嘛,不寒磣的。
街上躺著的屍體,大多已經被在場的親朋好友收走,魂歸青山,唯獨剩下的幾具無人認領,嵐卿鍾便只好親自動手去搬,總不能嚇著鎮里鄉親不是,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何況身旁就有現成的勞力可用,此時不搬,更待何時?
待街上屍體處理的差不多了,幾位大俠也走了,於門長又回到了那座院子里,不知要做些什麼,又或者是吩咐劉裴那小子趕緊處理瑣碎事情,該說的說,該做的做。
嵐卿鍾還挺艷羨這小子的,運氣夠好,不僅撿回了一條命,如今背靠大樹好乘涼,雖說可能再沒那麼自由了,可以後的事情,誰說的准呢?
對於這些李倩昔日的玩伴,嵐卿鍾印象還蠻深刻的。
仔細想來,現在鎮子里也就周暢那個混小子還無所事事了?
嵐卿鍾聳了聳肩,懶得再想這些,他向來是個唯獨對女子操心懶得管男子的性子,這一輩子,估計也就只能跟漂亮姑娘交朋友了,至於什麼兄弟知己,呵,沒必要的事情。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福祿巷,回到了李宅院子,瞧見了門扉上貼著的門神。
大老遠的,嵐卿鍾便瞧見了院門前持著傘遠遠眺望著的豐腴婦人,笑著一路小跑過去,貼著柳丹的耳畔說了些話。
“你的傷...”柳丹面露擔憂,伸手撫摸著嵐卿鍾胸口纏繞的紗布,“才弄的?”
嵐卿鍾點了點頭,“晚上再說,先去弄些熱乎菜,事情結束了,我馬上過來幫忙。”
柳丹蹙起柳眉,又看見了李倩洛伊兩人,前者倒是還好,只是濕潤衣裳濺了點血,而後者的傷勢顯然要更重些。
兩人後頭,跟著清一色的胸口荷花,為首的是一個高大青年,笑著問候了句,“嫂子好啊,來蹭頓便飯,李供奉做東請客。”
高大青年路過嵐卿鍾身旁時,還伸手肘了肘後者,小聲調侃道:“艷福不淺哦,小弟膜拜了,家里還養著一個。”
嵐卿鍾無奈聳肩,“屋子里有火爐烤,倩兒,你帶他們去。”
李倩點了點頭,在前方領路,帶著太玄門一眾人邁過門檻,臨近背影消失不見時,李倩還特意回過頭來朝柳丹得意洋洋的抖了抖肩上長槍,“柳姨,我也可以走江湖了哦!”
柳丹哭笑不得。
洛伊邁過門檻,轉頭對著豐腴婦人擠眉弄眼,“我去換衣裳嘍,飯做好了記得叫我哈。我是傷患,有優待的。”
柳丹撇了撇嘴,等持傘女子進了廂房,才小聲蛐蛐了一句,“怎麼沒死外頭,讓你這狐狸精活下來了...”
嵐卿鍾哭笑不得,很快內心滋味復雜起來,沒再說什麼,就這樣伸手摟住柳丹的豐腴腰肢邁過門檻,輕聲道:“這頓飯之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柳丹與他並肩而行,點點頭,問道:“步無蹤死了?”
嵐卿鍾點頭,“死都不能再死了,腦袋都被人割了下來。”
柳丹可勁點頭,“死得好,這種畜生死不足惜,到處惹是生非。”
嵐卿鍾不置可否,步無蹤嘛...在他心中,倒是個有骨氣的男人,只是畢竟步無蹤已死,也就再沒必要揪著這一點告訴柳丹了,嵐卿鍾只是淡笑道:“丹兒,記得待會去岳掌櫃那兒多買點酒來,有個十壇八壇最好。”
柳丹一愣,瞪眼道:“我搬得動啊?你自己去。”
倒是忘了這茬,嵐卿鍾啞然失笑,“那行,待會我去,你先忙活著切菜,等我回來再下鍋。”
柳丹又瞥向他胸口紗布,撇嘴道:“那個血傘呢?她的傷勢可比你輕多了,咋不叫她去?”
嵐卿鍾搖了搖頭,俯首吻了婦人臉蛋一口,輕聲道:“還是我去吧,洛伊畢竟又不是我的人,我只是跟她合作,如今事情已了,她馬上也要走了,不合適。”
“她要走了?”柳丹眼神一亮,只聽見了這幾個字,“那狐媚子什麼時候走?”
“明天早上。”
“哦。”柳丹點了點頭,聳了聳肩,“走了好,省得待在這里礙眼,天天蹭吃蹭喝,也不會做飯,光顧著睡覺當游神,要麼是跟我干瞪眼。”
嵐卿鍾搖頭失笑。
“行了,我去買酒了啊。”嵐卿鍾重新換了身干淨衣裳,持了把油紙傘,站在灶房外看著案板旁手忙腳亂的柳丹,嵐卿鍾忍俊不禁,“你切慢點,別弄著手了。”
柳丹頭也不回,擺了擺手,“要是擔心我就趕緊去買,別磨磨唧唧的,回來晚了手指頭給你剁兩個。”
“嗯,我走了。”嵐卿鍾笑著轉身離去。
路過他原先住著的屋外,門檻上坐著一位女子,正在掀開衣袖仔細給傷口上撒藥,見著了持著傘要出去的年輕男子,洛伊抬起頭,問道:“干嘛去?”
“買酒。”
洛伊挑眉,“你那傷口,要趕緊處理了,別弄得發膿,紗布粗略一裹只能止血。”
她言下之意,是讓他少意氣用事,自己還沒照顧明白,成天想著照顧別人。
嵐卿鍾笑著點頭,“我命硬,回來再弄。”
洛伊低下頭,繼續給傷口處上著藥粉,慢悠悠道:“隨便你了。”
嵐卿鍾搖頭失笑,跨過大門門檻朝外走去,頭也不回,“晚上酒水飯菜管夠,就當是為你送行了。”
洛伊扯了扯嘴角,低下頭。
真當她是個只曉得吃飯的豬頭?
這話說得,好像她多稀罕你嵐卿鍾送行似的,盡給自己臉上貼金,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