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綠道極,新至寶
飛升大典定在九月初九。
這個日子是林澤親自選的。九月九,重陽日,陽氣最盛的一天。對正統修士而言,這一天飛升寓意純陽歸真、道果圓滿;但對林澤而言,這個日子的意義恰恰相反——他要在陽氣最盛的時刻,以最陰穢的墮落之力衝破天地桎梏。極陽生極陰,極陰證極道。當九重天雲台上的至陽靈氣被他的綠道吞噬轉化,他就能在正邪兩道天劫的交匯處,劈出一條前無古人的飛升之路。
九月初八夜,太虛劍宗主峰方圓三百里全部戒嚴。三千金符貴賓從七宗十三派趕來,住滿了太虛三十六峰的客院。他們中有一宗之主、有隱世散仙、有各大商會的掌門人,甚至還有三位多年不出山的老怪物——都是渡劫期的老東西,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次飛升大典,但這一次他們全來了。不是因為太虛劍宗的面子,而是因為三個月前天下大會上那場公開投影。那場投影讓蘇清璃的淫態傳遍了整個修真界,而今天,她的兒子要在她的祭獻之上飛升。這種事,開天辟地以來從未有過。無論正道邪道,所有人都想看這一眼。
九月初八夜,蘇清璃在萬獸苑石屋里給璃兒喂最後一次奶。
璃兒已經三歲了。按人類孩子的生長速度,三歲應該是蹣跚學步的年紀,但璃兒三歲已經長到了成年女子腰際的高度——上半身是三四歲女童的模樣,五官精致得像是用蘇清璃的臉做了縮小復刻,銀發垂到腰際,用一根紅繩松松扎著;下半身的蛇尾已經長到五尺長,覆滿了細密的銀鱗,尾尖靈活得像另一只手,此刻正纏著雪蟒的尾巴尖輕輕繞圈。她趴在蘇清璃懷里,含著母親的乳頭吸奶,兩顆反曲犬齒小心翼翼地收斂著力道,只留下淺淺的牙印。蘇清璃低頭看著女兒,手指輕輕梳理她銀白色的長發,嘴里哼著那首搖籃歌的最後一句——“風兒輕輕,吹你銀鱗干。”
馬奴蹲在石屋門口剁明天要用的藥渣。剁藥的節奏不緊不慢,刀刃磕在石臼里發出篤篤篤的悶響。他從玉簡里抬起頭看了蘇清璃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剁。這個畫面他已經看了三年,從接生那天看到現在,從最初的不可思議看到現在的理所當然。一頭母獸喂養一頭異種幼崽,在他眼里和雪蟒孵蛋、灰牙哺乳沒什麼區別——都是活的,都要養。
“明天。”蘇清璃忽然開口。她的聲音很平靜,和說“今晚吃什麼”差不多的語氣。“明天過後,璃兒就交給你了。”
馬奴的剁藥聲停了一息,然後繼續。“嗯。”
“她喜歡吃生兔肉,但別讓她吃太多,會拉肚子。雪蟒會幫她暖窩,但冬天最冷的那幾天記得在窩里鋪層火蠶絲。她怕打雷,谷口打雷的時候會鑽到我懷里,以後你就讓雪蟒盤著她。雙頭犼會守夜,但它老了,後腿不太靈便,下雨天給它鋪干草。”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璃兒,語氣平得像在念靈獸飼養手冊,但念得很仔細,一條一條的,每條都想過了很久才說出口。
馬奴停下剁藥的手,抬起眼皮看她。“你不打算醒著出來?”
蘇清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璃兒從懷里輕輕推開,用袖子擦掉女兒嘴角的奶漬,然後低下頭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親得很輕,嘴唇碰上去停頓了三息,然後離開。璃兒歪著頭看她,金瞳豎眼里映著母親的臉,忽然伸出小手摸了一下母親眉心的朱砂痣——她從小就喜歡摸那顆紅點,用手指尖一下一下地點,像小貓拍蝴蝶。
“娘親明天要去哪兒?”璃兒問。她說話已經很流利了,聲音是小女孩的清脆童音,但尾音始終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嘶嘶聲。馬奴說那是蛇語習慣,改不掉的。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蘇清璃把女兒放在干草堆上坐好,彎腰替她整理好纏在蛇尾上的襁褓布。“但娘親會一直看著你。你抬頭看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就是娘親的眼睛。”
璃兒認真地想了一下,然後問:“那哥哥呢?哥哥也去嗎?”
“哥哥也去。”蘇清璃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唇角的弧度只維持了兩息就散了,但眼睛里還留著一點笑意,像蠟燭吹滅後余燼里的最後一點紅光。“哥哥要去很高的地方。以後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問馬奴爺爺。”
“叫掌院。”馬奴在門口糾正。
“叫爺爺。”蘇清璃頭也不回地說。
馬奴閉嘴了。
九月初九,辰時三刻。
九重天雲台。
這座雲台是太虛劍宗開派祖師留下的飛升聖地,懸浮在主峰上空九百丈處,由九根玄鐵鎖鏈與地面山峰相連。台面是整塊的萬年寒玉,直徑九十九丈,邊緣刻著周天星斗陣圖,正中是一根三丈高的白玉飛升柱。通常情況下,飛升者獨自登台,以畢生修為衝擊飛升柱,柱亮則道成。但今天,九重天雲台上不止一個人。
林澤站在飛升柱正前方。他身穿嶄新的黑底綠紋飛升法袍,腰束墨玉帶,頭戴十二瓣蓮花金冠——這身裝扮是蕭婉花了整整一個月設計定制的,黑色代表綠道的陰穢本源,綠紋代表墮落靈力的流轉紋路,十二瓣蓮花金冠則是對傳統飛升冠冕的公然嘲弄。他站在那里,身形修長挺拔,面容在晨光中顯出幾分清冷。和二十歲時的他相比,五官沒有太大變化,但眉眼間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殺氣,不是陰鷙,而是一種極深的平靜,像深淵的水面,看不見底,也沒有波瀾。
在他身後三步處,蘇清璃跪在寒玉台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特制的“飛升祭服”——材質是半透明的靈感絲,白光下看似尋常白紗,但只要灌注靈力就會逐漸透明。祭服的設計極簡,沒有任何紋飾,只有腰間系著一條極細的銀鏈,鏈尾垂到地面,末端墜著一枚小小的琉璃花。她的頭發沒有綰髻,就這麼披散在背後,青絲如墨,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臉上沒有化妝,只在眉心重新點了一顆朱砂痣——是她自己要求點的。她跪在那里,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眼睛看著地面,神情很平靜。和十年前站在主殿高台上接受萬人朝拜的掌教仙子相比,她的容貌更年輕了,身姿更纖弱了,但肩膀的线條反而更松弛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終於不用再端著了。
台下。
九重天雲台下方,主峰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三千金符貴賓按身份高低列成九圈,最內圈是七宗十三派的掌門和三位渡劫期老怪,中間是各派真傳弟子和散修高手,外圈是太虛劍宗的內外門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雲台之上——透過雲台邊緣的半透明防護法陣,可以清晰地看到台上的一切。
蕭婉帶著極樂園執事團在廣場東側維持秩序。她今天穿的是極樂園的正式執事袍,腰間掛著留影玉收納匣,手里拿著名冊核對到場賓客。她用留影玉掃了一圈,發現各派密使全到齊了,低聲對身邊的執事說了句:“比仙道大會還齊。”
馬奴站在廣場邊緣靠近山崖的位置,懷里抱著三歲的璃兒。璃兒的蛇尾從馬奴臂彎里垂下去,尾尖一晃一晃地掃著地面。她今天穿了一件小小的銀白裙子——是蘇清璃親手縫的,腰身以下改成了裙子樣式蓋住蛇尾,只在裙擺下露出一截銀鱗尾尖。她趴在馬奴肩上,仰頭看著雲台上那兩個小小的人影,金瞳在晨光下眯成兩條豎线。
“娘親。”她伸手指著雲台上跪著的白影。
馬奴沒說話,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
辰時四刻,飛升儀式正式開始。
林澤轉過身,面向跪在地上的蘇清璃。他從袖中取出三樣東西,依次放在寒玉台上:一柄銀色短匕,一面銅鏡,一枚拇指大的琉璃珠。這三樣東西分別是“割緣”“照魂”“封靈”——飛升者以血緣至親祭獻時使用的法器。正統飛升儀式中也有祭獻環節,但祭獻的是靈獸或靈藥,從沒有人祭獻過活人,更沒有人祭獻過自己的母親。
台下三位渡劫老怪同時皺起了眉。他們活了上千年,見過魔修用活人煉器,見過邪修血祭飛升,但那些都是偷偷摸摸在暗處干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在太虛劍宗的開派飛升台上、以親生母親為祭品——這種事超出了他們對“修真界底线”的認知范疇。但沒有人出聲阻止。因為他們同時也感受到了林澤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極陰極陽的詭異靈力,修為等級無法用傳統境界衡量,但壓迫感已經超過了在場任何一位渡劫期。
林澤拿起銅鏡,舉到蘇清璃面前。
“照魂鏡照的是元神。祭獻之前,你有最後一次機會說出你的本名和身份。這是飛升儀式的規矩——祭品在獻祭前必須自報身份,以示自願。”他的聲音不高,但被雲台的擴音法陣清晰地傳到了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蘇清璃抬起頭,看向銅鏡中的自己。鏡面里映出的是一張二十歲的臉,眉心一顆朱砂痣,眼神平靜。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三息,然後開口:
“妾身蘇清璃。”她的聲音在擴音法陣中傳遍了整個廣場,清澈,平穩,沒有任何顫抖。“太虛劍宗前任掌教,林澤之母,璃兒之母。今以賤妾之身,自願獻祭於吾兒林澤飛升大道。以此為誓,天地為鑒。”
廣場上一片死寂。三千人的呼吸聲在一瞬間同時消失了。三位渡劫老怪中的一位——一個活了上千年的枯瘦老人——垂下了眼皮,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念什麼經文,但沒有人聽見他念的是什麼。
“夠清楚了嗎?”林澤收回銅鏡放在台上。
“很清楚了。”林澤替她回答。
第二件法器——銀色短匕。他握住匕柄,將刀刃輕輕抵在蘇清璃左胸心口位置。刀尖沒有刺進去,只是抵著皮膚,但靈感絲祭服下的皮膚已經感受到了刀刃的冰冷。蘇清璃沒有躲,也沒有閉眼。她看著刀尖,又看著林澤,嘴角動了動——是一個極淡的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種確認。這孩子生下來的那天只有五斤,抱在懷里像只剝了皮的貓,她那時候想:這麼小的東西,能養得活嗎?後來他養活了,長大了,給她找了這麼多麻煩。算了。養都養了。
匕尖刺入。不是心髒位置,是心髒上方一寸——那里是修道人儲存本命精血的血府。刀刃刺入的瞬間,蘇清璃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出聲。本命精血從傷口中涌出來,順著匕首表面的血槽流進刀柄尾端鑲嵌的琉璃珠中。琉璃珠接觸到精血的瞬間開始發光——不是血紅色,是一種奇異的、流動的琉璃色,像液態的彩虹被封印在水晶球里。
一滴。兩滴。三滴。琉璃珠吸飽了精血,光芒從內部炸開,將整顆珠子照得通體透亮。林澤拔出匕首放在一邊,將琉璃珠托在掌心。珠子在晨光下流光溢彩,里面有三種顏色的光在旋轉——代表蘇清璃作為掌教仙子的金色本源靈力,代表她作為極樂殿母狗的紫色墮落靈力,和代表她作為璃兒母親的銀白母性靈力。三色交融,形成了一圈一圈的螺旋紋,像一個微縮的星系。
他將琉璃珠嵌入了飛升柱底座的凹槽中。凹槽與珠子嚴絲合縫,嵌入的瞬間整個飛升柱開始震顫,九十九丈直徑的寒玉台面上一圈又一圈的陣紋次第亮起。飛升柱上的光芒從底座開始往上攀升,速度不快,像水銀在溫度計中緩緩上升,從底部升到三分之二處,停住了。
“不夠。”林澤說這兩個字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祭獻需要完整。本命精血只是第一層,第二層是——”
“她的身。”
蕭婉在台下低聲對身邊的執事說了一句:“記錄。飛升儀式第二層——肉身祭獻。”執事將留影玉對准雲台,調至最大焦距。
林澤將蘇清璃從地上扶起來,牽著她走到飛升柱前,讓她背靠著白玉柱子站立。晨光從東面斜斜打在她身上,透過半透明的靈感絲祭服,已經能隱約看到她身體的輪廓——細腰,圓臀,雙腿修長筆直。她赤著腳站在寒玉台面上,腳趾因為玉石冰涼而微微蜷縮,但站得很穩。
林澤退後三步,雙手掐訣。
飛升柱上光芒大漲,從柱身中伸出無數條極細的光絲,像活物一樣鑽進蘇清璃的祭服下擺,沿著她的腳踝往上攀爬。光絲所過之處,肌膚開始發生變化——不是受傷,不是腐爛,而是一種詭異的晶體化。皮膚表面的紋理逐漸變得光滑透明,像琉璃一樣,但皮下的血管和肌肉紋理依然清晰可見,仿佛被封印在水晶中的生物標本。
晶體化從腳踝開始。蘇清璃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看著腳趾一根一根變得透明,皮膚變成琉璃質,能清晰地看到趾骨和血管的輪廓。她動了一下腳趾,還能動——晶體化後的身體部位依然可以活動,甚至比原來更靈活,因為關節處多了一層液態的琉璃質潤滑。但她同時也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晶體化的部位與飛升柱之間的靈力連接。柱子里的綠道靈力通過光絲源源不斷地注入她體內,將她的血肉一寸一寸地轉化為琉璃,而轉化過程中產生的墮落靈力又被光絲抽取回柱子,形成一個封閉的循環。她不是要被毀滅,她是要被做成一個永恒的靈力發電機。
晶體化蔓延到小腿。她的小腿在晨光下變成了兩根琉璃柱,透過透明的琉璃層可以看到脛骨和腓骨的完整結構,骨骼表面游走著細微的紫色靈光——那是她體內殘余的獸精靈力正在被綠道吞噬轉化。馬奴在台下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璃兒。他見過無數種煉器手法,但從未見過以活人為材料煉制仙器的。這不是煉器,這是造物。
晶體化蔓延到大腿。她修長筆直的雙腿已經完全變成了琉璃質地,透過透明的外層可以看到內部完整的肌肉紋理、血管網絡和骨骼結構。最詭異的是,她的身體功能並未停止——血液仍然在琉璃化的血管中流動,只是血液的顏色也變成了琉璃色,在透明管道中流淌時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澤。
晶體化蔓延到腰腹。她的細腰和緊實小腹一寸寸變得透明,透過琉璃層可以看到子宮的位置殘留著一團淡紫色的光暈——那是璃兒在她體內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永遠被封印在了琉璃之中。蘇清璃低頭看著自己逐漸消失的身體,看著自己作為女人的所有特征被一寸寸封入琉璃,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台下的廣場。她看不清具體的人臉——太遠了——但她知道璃兒在那里,被馬奴抱著,正看著自己。她對著那個方向,輕輕地、很快地笑了一下。
然後她說:“璃兒。把眼睛閉上。”
台下那個銀白頭發的小女孩用兩只小手捂住眼睛,蛇尾卷住馬奴的手臂,聲音悶悶的:“娘親,我捂好了。”
晶體化蔓延到胸口。她的水滴乳在琉璃化後形態被永久定格——完美的半球形,乳尖的淡粉色通過透明琉璃層愈發鮮艷,像兩朵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櫻花。林澤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她左乳乳尖上。指尖下的觸感不是人的體溫,而是琉璃的冰涼光滑。但他能感受到琉璃層下那顆乳首仍然在微弱地搏動,是活的,是這具身體剩下的為數不多的血肉之軀——乳房整體晶體化了,但乳首被刻意保留了血肉形態,作為仙器的“活核”之一。這是他的設計——如果全部晶體化,她就不再是活體仙器了,只是一件死物。他要的不是死物,是一件可以永續產生墮落靈力的活體引擎。所以她的乳首和陰蒂必須保留血肉之軀,作為整件仙器的靈力核心。
“這里,”林澤的手指在她左乳乳尖上輕輕轉了一圈,“和這里——”他的手指滑到她雙腿之間,隔著琉璃層精准地點在陰蒂位置,“會永遠保持現在的樣子。不會老,不會死,不會結晶。它們是【墮仙琉璃盞】的活核,永遠在產生新的欲望,永遠在流淌花蜜。而你——你的子宮會永遠處於高潮痙攣狀態,你的元神會永遠在性交的極樂中翻滾。這就是這件仙器的運作原理。”
一個永恒高潮的靈力引擎。這就是林澤花了一年時間設計出的終極造物。正統仙器靠天地靈氣運轉,他的仙器靠母親的墮落快感運轉。快感越強,產生的墮落靈力越純,仙器的威力越大。這是一個完美的永動機——她的身體永遠不會停止渴望,而她的元神永遠得不到滿足,於是渴望和快感之間形成一個永恒的落差,落差產生靈力,靈力流入林澤丹田。
晶體化蔓延到脖頸。蘇清璃的身體從鎖骨以下已經全部變成了琉璃質,在晨光下像一個透明的人形水晶雕像,體內的血管、骨骼、經絡清晰可見,紫色的靈光在透明的血管中流動,像一條條極細的霓虹燈帶。她的心髒在琉璃胸腔內跳動,心搏的頻率被放大了——琉璃有共振效應——整個廣場上的人都能聽到她的心跳聲,咚噠噠,咚噠噠,和飛升柱上的靈光脈動完全同步。
晶體化蔓延到下巴。
晶體化蔓延到嘴唇。
晶體化蔓延到鼻梁。
在晶體化即將覆蓋她整個面孔的前一瞬,蘇清璃睜大眼睛,對著台下的方向,嘴唇微張,無聲地吐出了幾個口型。台下沒有人能看清,但她的女兒看清了。三歲的璃兒,築基期的異種魔嬰,擁有超越渡劫期修士的視覺分辨力。她透過捂著眼睛的手指縫,一字一字地讀出了媽媽的口型——
我聽你說。
然後晶體化覆蓋了蘇清璃的整張臉,將她最後的表情——那個似笑非笑的、平靜的、嘴微張正要說一句極深極長的話的表情——永久封存在了琉璃之中。
飛升柱光芒暴漲。整個九重天雲台被衝天的琉璃色光柱籠罩,光柱直徑九十九丈,直衝雲霄,在天空中擊穿了一個巨大的雲洞。雲洞邊緣燃燒著琉璃色的光焰,層層疊疊的彩色同心圓以雲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覆蓋了方圓三百里的天空。
林澤雙手掐訣,口中念動飛升真言。飛升柱上的光柱開始收縮,從九十九丈直徑聚攏到三尺,像一條光龍鑽入他的丹田。飛升柱內部的“墮仙琉璃盞”本體——那尊活著的蘇清璃琉璃雕像——從柱中緩緩浮現出來,懸浮在半空中,體型縮小到了一尺高,正好可以被托在掌心。
林澤伸出雙手接住了它。
一尺高的琉璃人像,通體透明,形態是跪坐著的蘇清璃——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面孔微仰,眉心一點朱砂痣鮮艷欲滴。透過琉璃外殼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體內的所有器官和經絡都在正常運轉:心髒在跳動,血液在流動,靈力在循環。胸前那兩處“活核”被做成了一對精致的小鈴鐺,掛在琉璃外壁的銀鏈上;雙腿間那處“活核”則被接上了一根極細的琉璃管,管中時時刻刻都有透明的花蜜在滴落,滴入琉璃像底座的小盅中。小盅是馬奴設計的——他在給靈獸配種中發現,母獸的發情分泌物是最好的催情引子,比任何靈藥都純。他把這個發現轉化成了仙器的靈力收集裝置。
林澤雙手托著琉璃盞,轉向台下,面向三千觀禮賓客。陽光穿透琉璃盞,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彩虹色的光影,光影中映著蘇清璃跪坐的身形輪廓。
“今日起,”他的聲音被擴音法陣送出了三百里遠,“她不再是太虛劍宗掌教蘇清璃。她是仙器【墮仙琉璃盞】。她是我的母親。她是我的道。她是我的法器。她是我的母狗。她是我的飛升之基。她是我的永恒。”
台下三千人沉默。三位渡劫老怪中,一位面色鐵青地拂袖而去,一位搖頭嘆了一聲“天道不彰”,只有那位活了上千年的枯瘦老人,沉默了很久之後說了一句:“以母證道。開天辟地以來,從無此先例。”然後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蒼老的聲音在風中飄散:“但從今天起,有了。”
飛升柱最後一道光芒從天而降,灌入林澤的丹田。九十九丈寒玉台面上所有陣紋同時亮起,九九八十一枚嵌入台面的留影玉同時碎裂——里面記錄了三年來蘇清璃所有墮落場面的影像,在這一瞬間被陣法轉化為最精純的綠能,與飛升柱的靈力洪流一起匯入林澤體內。
他閉上了眼睛。
丹田深處,那顆幽綠色的晶體徹底碎裂了。碎裂不是破碎,是蛻變——晶體外殼裂開後,里面是一顆全新的、琉璃色的內丹。內丹表面流轉著四種顏色的光紋:金、紫、銀、黑。金色是他母親作為正道第一人的本源靈力,紫色是她三年墮落的淫穢靈力,銀色是她作為母親的母性靈力,黑色是他自己的綠道本源。四色交融,合成了一圈完整的螺旋紋——這是一個完整的道。
他的道,叫“綠”。
不。不僅僅是綠。是更復雜的東西。是“偷”。他偷了母親的清名,偷了她的身體,偷了她的墮落,偷了她的母性,偷了她的女兒,偷了她作為人的一切,然後把她做成了一件永遠不會死的法器,繼續偷下去。這個道沒有終點,因為母親的高潮永遠不會停止,所以他的靈力來源也永遠不會枯竭。他達到了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永生永續”,只是用的是這種方式。
片刻後,林澤睜開眼睛。他的瞳孔顏色變了——從黑色變成了琉璃色,和手中的墮仙琉璃盞一模一樣的琉璃色。飛升祥雲在他腳下自動匯聚,天地間響起九聲鍾鳴——那是天道的飛升確認,無論正道還是邪道,只要證得大圓滿,天道都會承認。祥雲托著他緩緩升起,琉璃盞在他掌心盤旋,灑下滿天花雨。
台下,璃兒放下了捂著眼睛的手。她抬頭看著雲台上那道升起的琉璃光柱,金瞳豎眼里倒映著彩虹色的余暉。她的蛇尾從馬奴手臂上松開,尾尖在空氣中輕輕擺了擺,像在和某個看不見的人告別。
“娘親還會醒嗎?”她問。
馬奴沉默了三息,然後把手放在她銀白色的頭發上,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不會了。但她很舒服。”
璃兒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用蛇語言簡意賅地總結:“媽媽很開心?”
“對。”
“那就好。”
她重新把蛇尾纏上馬奴的手腕,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開始哼唱那首搖籃歌的第一句——“月兒彎彎,照在萬獸山。”唱腔里帶著細微的嘶嘶聲,和她媽媽當年哼的調子一模一樣,顫音都落在同一個地方。
蕭婉站在廣場邊緣,收起了最後一枚留影玉。她轉頭看了一眼雲台上空那道逐漸遠去的琉璃光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走了。收工。今晚極樂園全場免費。”執事們齊聲應是,動作利落地拆解現場的法陣設備。
夜色降臨時,九重天雲台恢復了往常的寂靜。飛升柱上的靈光已散盡,寒玉台面上只剩下一座三尺高的琉璃盞台座,盞中盛著小半盅透明花蜜,蜜中倒映著滿天的星星。台座旁邊放著一小片干草——那是蘇清璃在萬獸苑石屋睡了三年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被璃兒偷偷放上去的。
太虛劍宗主殿最高處,墮仙琉璃盞被供奉在了開派祖師牌位的正上方。牌位們沉默地排列在下,琉璃盞在上,一層一層的光暈從盞身向外擴散,將整座大殿籠罩在柔和的琉璃色光芒中。新一代的極樂殿弟子們穿著嶄新的黑袍,在主殿中穿梭忙碌,為今晚的免費夜做准備。他們從祖師牌位前經過時,都會習慣性地抬頭看一眼那盞琉璃色的小燈——那盞燈里跪著一個永遠在微笑的女人,女人的身體是透明的,心髒在一刻不停地跳動著,乳尖和陰蒂每時每刻都在分泌花蜜,滴入燈座,匯成一小盅清甜的欲望。
而在琉璃盞的最深處,在凡人肉眼看不見的、只有元神才能觸及的極微空間里,蘇清璃的元神正在經歷永無休止的性交。在這個微縮宇宙中,時間流速被壓縮到了外界的萬分之一——外界的一息,在這里是一整天;外界的一天,在這里是一個月;外界的一年,在這里是三百年。她永遠跪在這里,被林澤的元神分身反復進入,從嘴到乳到屄到後庭,四肢百骸都變成了他馳騁的疆場。她永遠在尖叫,永遠在高潮,永遠在痙攣,永遠在流淚,永遠在他說“娘,我插得你舒服嗎”時拼命點頭。
在第一個一百年,她還記得自己叫蘇清璃,會在每次被操完後小聲說:“我……本座……妾身……賤妾……母狗……”每一個自稱都是她這一生的印記,從高處跌到低處,從人變成畜生。第二個一百年,她已經忘了“本座”這個詞,只剩下“母狗”和“我”。第三個一百年,“母狗”也忘了,只剩下“我”。第四個一百年——
她什麼也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的身體是琉璃,自己的心是花蜜,自己的生命是高潮,自己的存在是快感。她張開嘴想說什麼,但已經忘了怎麼說。於是她只發出了一個音節——一個極輕的、帶著呻吟尾音的音節,像很久以前某個黃昏她抱著剛出生的兒子時哼出的那聲嘆息。
“嗯。”
琉璃盞的燈芯微微跳了一下,滴下一滴新的花蜜。
林澤站在雲端,手中托著琉璃盞,俯瞰雲海之下的太虛劍宗三十六峰。宗門燈火在夜色中星羅棋布,萬獸苑方向的靈獸們已經安歇,極樂園方向的紅燈正在亮起。他能感應到每一處設有極樂園據點的地方——整個修真界都在他的綠網覆蓋之下,每一絲墮落靈力都沿著這張網回流至琉璃盞,再經過母親的元神轉化後流入他丹田。他不再需要親自去操誰了。母親替他操了一切。
他抬起頭,注視著天空中那個被自己飛升擊穿的雲洞。雲洞正在緩慢愈合,邊緣的琉璃色光焰還未完全熄滅,在夜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發光的同心圓,像一只眼睛。他看著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在看他。
然後他低頭,對掌心的琉璃盞說:
“走吧。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琉璃盞的燈芯又跳了一下,像是在回答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