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鈺篇
燕雲朔北,龍隱長城。
數座武鎮城池連綿於祁連山關內,萬千仙門宗戶林立,匯聚於長城境內,可謂興極土木之盛,匯聚天下修士往來。
一白衣少年乘劍破關而出,玉袍長劍,踏劍如流星轉瞬百里,一身初玄九重巔峰的氣息磅礴而肆意。
裴鈺摸索著大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豐神俊秀的臉上露出唏噓神色,遙想三年前,自己還是個只有凝氣三重,面臨後周李氏退婚的廢柴。
幸得一枚祖上傳下的玉扳指,其中蘊含一位遠古大修的元嬰,傳自己一脈太阿劍術,自此境界突飛猛進,如今更是差一門圓滿神通,便可一步踏入築基真人之行列。
可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師兄!你破關了!”
一道脆若鶯啼的驚喜之聲從腳下傳來,裴鈺停下御劍,緩緩降下,面前之人赫然是自己的小師妹,也是龍隱長城的青冥一脈劍修——白箏。
“師妹。”裴鈺輕喚一聲,感覺恍如隔世。
白箏是龍隱長城土生土長的劍修,父母都是龍隱長城修士,只是在十年前,大離與莽荒天下的那場“逐鹿野”之戰,其父母皆戰死於關外。
而裴鈺之父裴淵,是大離王朝冊封的正三品鎮北武安侯,也在那場逐鹿野之戰後不久,便郁郁而終。
龍隱長城四脈劍修,鍾離一脈,青冥一脈,呂祖一脈,越女一脈。四脈劍修世代守護龍隱長城,抵抗莽荒妖族,周邊群魔以及西北諸蠻國。
“我的太阿劍術閉關三年,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矣,如今回趟將軍府通告母上,我便回來與長城諸劍修一同抗敵殺妖。”裴鈺爽朗道,好不意氣風發。
只是師妹阮瑤聞言有些失落,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麼了,師妹,在我閉關的三年里發生什麼事了嗎?”
白箏眼眶有些泛紅,神色不甘的開口道:“就在師兄你閉關兩年半後,浮屠古族聯合諸蠻國南下入侵。
“來勢之凶,大離與之簽訂“澶淵議和”,割讓燕雲十六座城池讓浮屠古族“代為管轄”,為表示誠意,還削減了每年運往龍隱長城和將軍府的輜重糧草。”
“雙方還約定,必須要定期交換邊關精英弟子,表面上是說交互文俗,互相精進,實則是想要交換質子...”
“而在前些時日,浮屠古族世子,已經攜使者進關燕雲,決議“交換弟子”之事,如今應該還在將軍府與白將軍商量事議。”
“娘親...”裴鈺喃喃道,“我閉關才三年,曉不得已經天翻地覆。”
澹台觀音,燕北第一練炁士,三神通紫府境大修,麾下二十萬燕北鐵騎讓整座莽荒忌憚,自父親死後,她便是整個燕北當之無愧的頂梁柱。
告別白箏,裴鈺加快了御劍飛行的速度去,星馳電掣的前往將軍府。
將軍府,整個燕北除了龍隱長城外最重要的軍事重地,一枚將軍虎符,便可決策十六座武鎮城池,數百折衝府尹,上萬重甲騎兵的調度。
越過花鳥園林,東廂西院,裴鈺又回到了那個自己熟悉的家。
庭院內冷清如雪,金絲楠木柱青梁瓦片,枇杷樹觀寂假山,冷清而又不失大氣。自父親死後,母親遣走了大部分下人,連廂房都從主院搬到西廂豹房內。
但再怎麼冷清,也該有三至四位貼身侍衛,靜守在堂前等待娘親吩咐才對,現在,卻是大門禁閉,四周竟無一人。
怪哉...
裴鈺踏步青石磚,但見一青衣女子靜候在娘親的廂房之外,分明只是十六七歲的少女模樣,但青衣下的身段卻已是玲瓏緊致,僅堪一握的細腰更顯胸盈臀豐,如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稚雀,我回來了。”裴鈺加快步伐,輕聲道。
那女子猛然回頭,像是受驚的小鹿,白皙紅潤的鵝黃小臉蛋上,是一對煞是純潔而干淨的眸子。
“公子!”
此女不是澹台觀音的貼身劍侍,而是自己從小玩到大到大,於自己而言猶如青梅竹馬的侍女。
自裴淵郁郁而終後,澹台觀音作為燕北數一數二的紫府大修,自然是擔任起了裴淵的職責,常年因公務繁忙而無法脫身。
甚至作為紫府境強者,連指導親生兒子修行的時間都少之又少。那幾年,便是稚雀常伴裴鈺身邊,渡過了一個相對快樂的少年時期。
“我娘呢?”裴鈺開門見山詢問道。
“將軍...將軍在西廂豹房內,和來自莽荒天下的節度使在商量...欸,公子等等!”
話音未落我轉身朝著西廂房走去,幾個呼吸間便是幾百米的距離,在那西廂豹房外竟還佇立著一人,靠著矮牆閉目靜觀。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如鼠的老者,一身墨色簡朴長褂,白發蒼蒼稍顯雜亂襤褸,腰間只掛著一個酒葫蘆,要不是背後掛著一杆猩紅色長槍,裴鈺差點以為這是哪來的窮酸教書先生。
然而在自己靠近的幾步內,那老者忽的睜眼,露出一雙渾濁眼珠,近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如蛟似虎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怕自己已經是初玄九重巔峰,也依然無法直面這猶如怪物般的老人,手中劍身微顫,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恐懼。
直到一道幽蘭麝香飄散而來,裴鈺猛然驚醒。
抬頭,一只繡著潔梅的高跟鏤空綢帶屐履,踏過豹房門檻而來,高跟鏤空的屐履上是白皙纖細的小腳,腳趾圓潤可愛,而指甲塗抹了車厘子色的胭脂紅,為其增添了一抹驚艷嫵色。
絕美的足弓側透著肉色的嫩紅,雪白腳背上則是幾條凌亂的微微凸起的青筋,而纖細的腳踝處則是綁著一條系著鈴鐺的紅繩,看上去清憐絕美。
所謂“屐上足如霜,不著鴉頭襪”,當如是之。
“娘親...”裴鈺喃喃,看到有些呆了反應過來又感到不對勁,現在正是臘月寒梅時節,雖修士不畏寒暑,但也會根據節氣變化更著服飾。
更何況這種幾乎完全赤裸足部的高跟屐履,除卻少數吳越地區的女子,和部分為滿足特殊癖好的青樓女子會如此穿搭。
像娘親因公務和常年奔波於軍營,向來都是四季穿著長靴,怎麼會穿著如此屐履,還是不便於行動的鏤空高跟類型。
且不知為何,記憶里娘親那股清冷的讓人不敢僭越的仙家氣質,此刻卻絲毫不見,混合著醉氣與麝香,給人一種嫵媚清艷之感。
就在裴鈺疑惑之際,一道身影從娘親身後走出。
他約莫只有一米六左右,娘親比一般的尋常男子還有高上半頭,他們這樣一對比,看上去那男子就只能堪堪達到娘親的胸部。
他露出身形後,那原本有著怪物氣息的老者收斂了神韻,對著那年輕男子微微頷首。
細看之下,那男子臉龐還略顯稚嫩青澀,約莫十五六歲,最多不會超過十七。
但一身玄黑色四爪蟒紋袍可不簡單,蛟首於左袖半側昂立,而右肩上還紋著夔龍紋路與迦樓羅圖案,龍雀刺繡,這是浮屠古族世子才能穿著的服飾。
在他腰間,掛有一件形狀頗為詭異的道鈴,上鐫刻有晦澀的儀軌,左邊是一個夔龍玉勢,其鱗甲紋理栩栩如生,底部還刻有蓮花與梵文,赫然是密宗上乘法器。
“不虧為武安君之子,年紀輕輕便是初玄九重,在下敬仰,不過此番作為浮屠節度,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叨擾了。”
那年輕世子言行溫潤,並沒有我以往見識過的,和想象中的莽荒天下妖修模樣大不相同。
然而更令我詫異的是娘親,作為堂堂紫府境強者,哪怕是大離官家來了也要對娘親恭謹三分,而娘親卻是對眼前這個少年深深做了一禮。
“是世子謙虛了,犬子天資愚鈍,讓節度見笑。”
“澹台將軍客氣了,偃叔我們走。”那年輕世子沒有再客套,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偃叔,你說我和那小子能有幾幾開?”走過數里開外,阿蘇勒向身邊那位佝僂老者開口問道。
“三七開吧,他三個呼吸間能殺你七次,他腰間那把太阿劍殺力之盛,是我平生僅見,只可惜持劍人境界太低了,發揮不出名劍十分之一的威能。”
原名呼延偃的老人緩緩開口,惜字如金,像棵木訥的樹。
然而在十年前的逐鹿野之戰,這位老人還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呼延人屠。
一戰連斬一百零八位劍修,梟首鑄人頭京觀,讓浩然,莽荒兩座天下為之震動,紫府境大圓滿的老怪物,是個能讓小兒止啼的狠角色。
“呵呵呵,他再強也沒有用啊,等我采補完那個澹台觀音,便能更進一步,等到天妖之血完全蘇醒,便是那大離王朝的女帝我亦要試試深淺。”
“阿蘇勒•野玄”,浮屠古族世子,身負孽龍血,天生重瞳麒麟骨,是整個莽荒天下千年以來都難得一遇的天縱妖孽。
然而卻因先天孽龍血的緣故,自成年起,每至子夜便渾身上下欲血難耐,淫毒困體。只得前往補天教習得其秘法傳承,才得以緩解體內孽龍血之淫毒。
...
西廂豹房內,沉香裊裊。
澹台觀音目送浮屠古族世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上,原本帶著的禮節性微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疲憊與恍惚。
裴鈺快步上前,卻在距離母親三步之遙處堪堪停住。
他發覺母親今日的裝束太過異常了——除了那雙高跟鏤空屐履外,一襲月白色襦裙竟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剔透的鎖骨,腰間的束帶也系得松松垮垮,仿佛被人粗暴地扯開過又重新系上。
更讓裴鈺心頭一緊的是,母親右腕處有一圈淡淡的淤青指痕,像是被人用力攥握所致。
“娘親,那檀淵和議是真的嗎,我們當真要割據十六座武倚軍鎮,交與那莽荒蠻修與妖族管理?這和自斷一臂有和區別?”
“燕雲武倚十六鎮名義上仍是大離藩鎮,只是今後要由浮屠古族的人來代為管轄。”
“這不就是自欺欺人嗎!”
“那是朝堂上的事,不是你該過問的。”澹台觀音微微皺起遠山眉,罕見的有些慍怒。
澹台觀音轉身走向內室,步履卻比往日慢了許多。那雙鏤空高跟屐履踩在金磚地面上,發出細碎的“噠噠”聲,鈴鐺紅繩隨步伐輕輕搖晃。
“娘親。”裴鈺跟了上去,伸手想要扶住母親的臂膀。
澹台觀音卻在觸及的瞬間微微側身,避開了兒子的手。
“我還沒到要人攙扶的地步。”她的語氣依舊是訓誡的口吻,但那雙鳳眸里閃過的一絲慌亂,被裴鈺敏銳地捕捉到了。
三年前閉關時,娘親送他到龍隱長城的劍窟入口,親手為他系上護心鏡,說“等你回來,娘教你紫府境的劍意”。
那雙手穩如磐石。
如今這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稚雀。”澹台觀音在紫檀木榻上落座,喚了一聲門外候著的侍女,“去把將軍府這三年的賬冊取來,公子既然出關了,也該學著打理家業了。”
“是。”稚雀領命而去,臨走時偷偷看了裴鈺一眼,那目光里分明藏著什麼,卻終究什麼都沒說。
廂房內陷入沉默。
爐火噼啪作響,將娘兒倆的身影投在雕花窗櫺上,一長一短,像兩柄交錯的劍。
良久,澹台觀音開口,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罕見的疲憊:“裴鈺,你父親是英雄,但英雄的結局你也看到了。郁郁而終,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讓你見上。”
裴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如今這燕雲,不再是靠一人一劍就能守住的燕雲了。”
澹台觀音站起身,走向窗邊,“朝廷有朝廷的考量,莽荒有莽荒的打算,我們這些守邊的...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她背對著裴鈺,聲音忽然輕了許多,像是自言自語:“只是有些棋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落下的。”
“娘,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澹台觀音轉過身來,那張清冷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你剛出關,先去歇息吧。”
“稚雀已經讓人把你住的東廂收拾出來了,明日我帶你去後周國,見見那位與你約定有三年之期的未婚妻。”
裴鈺思緒閃回到三年前被退婚的畫面,但現在卻已經提不起仇恨,因為他總覺得母親今日處處透著古怪,一時半刻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娘,你的手腕...沒事吧?”
澹台觀音下意識地將右袖往下拽了拽,動作極快,但還是沒能逃過裴鈺的眼睛。
“...不過是練劍的時候傷到了,紫府修士的體魄哪有那麼金貴,過兩日就好了。”
裴鈺點點頭,推門而出。
門扉合上的瞬間,他沒有回頭,因此沒有看到——那位號稱燕北女武神的三神通紫府境大修,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忽然如抽去了渾身力氣般跌坐在榻上,一只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襟,指節泛白。
那只懸掛紅繩鈴鐺的腳踝微微顫抖,鈴鐺發出細碎凌亂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聲的悲鳴。
是夜,裴鈺並未歇息。
他盤膝坐在東廂房的蒲團上,靈氣運轉三十六個周天,體內太阿劍意愈發凝實。
那玉扳指中的元嬰神魂曾說,太阿劍術共有九重,前三重修肉身劍骨,中三重凝神魂劍意,後三重則觸及天人之境。
如今他卡在第三重圓滿的門檻上,只差一門圓滿神通便可破境。
“只差臨門一腳了。”裴鈺收功,雙手撫過膝蓋上的太阿劍。
此劍通體瑩白,劍身上有流水狀的紋路,月光下仿佛活物。
他記得玉扳指中那位遠古大修的殘魂曾說過:“此劍乃干將莫邪所鑄,孕有一尊強大器靈,春秋楚昭王曾持此劍一劍退兵百萬獅,甚至斬落過真正的天間仙人。”
只是現在自己的層次太低,無法與劍中器靈和鳴共振,若是將來有朝一日躋身合道,別說是天上仙人,便是那三教祖師之流,亦是一劍斬之。
“公子還沒睡?”
門外傳來稚雀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
“進來。”
稚雀推門而入,手里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她已經換下了白日那身青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長發披散在肩頭,眉目如畫。
“將軍讓我送來的,說公子閉關三年,脾胃弱,先別急著用那些靈氣濃郁的丹食。”稚雀將碗放在桌上,垂著眼簾不敢看他。
裴鈺端起碗,舀了一勺,忽然問:“我不在的這三年,府上...發生過什麼嗎?”
稚雀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沒什麼大事,就是將軍...比以前忙了。”她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不敢與裴鈺對視。
“去年開始,莽荒那邊時常有使者過來,將軍都要親自接待。那些人...那些人的規矩多,將軍說既然議和了,就要按人家的禮數來。”
“禮數?”裴鈺想起母親那雙高跟屐履,想起腕上的淤青,“什麼禮數需要穿成那樣?”
稚雀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公子,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將軍不讓我在旁邊伺候,每次那些莽荒使者來,都只留將軍一個人在豹房里...”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裴鈺放下碗,起身走到稚雀面前,伸手抬起她的臉。那雙干淨的眸子里盈滿了淚,像是受驚的小鹿。
“稚雀,你跟我說實話。”裴鈺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我娘她...到底怎麼了?”
稚雀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淚水終於滾落。
“公子...將軍她不讓說,她說如果我說了,就把我送回老家,不讓我再待在公子身邊了...”
“你不說,我現在就把你送走。”裴鈺的語氣不容置疑。
稚雀渾身一顫,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攥住裴鈺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極低:
“公子...那些莽荒天下的人,他們根本不是什麼來議和的。那個世子,他...他要的不是什麼交換弟子,他要的是...”
她抬起頭,淚水模糊了整張臉,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其實早在年秋天開始,每月逢十五,他都會來將軍府。每次來,都要把所有人都支走,布下禁制法陣,只留將軍一個人在豹房。”
“第二天早上將軍出來的時候,總是穿著那些...那些奇怪的衣裳,有時候腿都在發抖,走路都要扶著牆...”
裴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搭在稚雀肩上,手指卻漸漸收緊,指節嘎嘣作響。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映在他臉上,那張豐神俊秀的面容此刻像是一尊石雕——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唯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像是燃著兩團鬼火,幽冷而熾烈。
稚雀抬起頭,看見公子的這副神情,嚇得渾身一顫。
她從未見過裴鈺露出這樣的表情——即便三年前被後周李氏退婚,即便被那些世家子弟嘲諷為“廢柴”,公子也從未露出過如此可怕的神情。
那是一種...像是要把什麼事物從這世上連根拔除的神情。
“公子?”稚雀怯怯地喚了一聲。
裴鈺松開手,轉身走向劍架,取下太阿劍。
然而在他轉身不曾留意的瞬間,稚雀的眸中閃過刹那異色流光,也僅僅只是刹那,片刻後又恢復原先淚眼婆娑的楚楚樣貌。
與此同時,在燕雲淮水,尤為著名的不夜城朱雀街,也本地最大的秦樓楚館之地——琉璃坊,最上等的包廂內,阿蘇勒大馬金刀的坐在一張價值千金的杏花椅上,整個人身隨著杏花椅搖晃。
透過一面水月鏡,他看到了裴鈺與稚雀的全部談話,包括最後他取劍的畫面。
那身玄黑色四爪蟒紋袍在月色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他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將軍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偃叔,你說那位澹台將軍,今晚會不會來求我?”
呼延偃佝僂著身子跟在後面,聲音沙啞:“世子,那位將軍畢竟是紫府境大修,逼得太緊,小心反噬。”
“反噬?”阿蘇勒嗤笑一聲,“她不敢。
“十六座武倚城池,幽燕十幾萬百姓的性命,龍隱長城數千劍修的生死,還有她寶貝兒子,是否要作為質子被送往莽荒天下...哪一樣不是她的軟肋?”
他從袖中取出那柄道鈴,輕輕一搖,鈴鐺發出詭異的嗡鳴,空氣中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更何況...她體內已經種下了心魔種子,不久後便會徹底生根發芽。到那時候,什麼燕北女武神,不過是我榻上的一條...”
“世子。”呼延偃忽然打斷了他,“有劍氣。”
阿蘇勒收起道鈴,眉頭微皺:“是那個廢物裴鈺?”
“不是他,他那點修為老夫一只手就能掐死。”呼延偃渾濁的眼珠微微開闔,“似是一位劍仙胚子,沒有隱匿氣息,是築基巔峰,那股子純粹劍氣極為濃烈,剛剛御劍而過,現在已經消失了。”
“劍仙胚子?有點意思,之後還要去龍隱長城,順便見見那些所謂的劍修。”他說這話時,語氣里沒有半分敬意,反倒像是要去挑選什麼貨物。
“啪!”一個巴掌聲清脆響起,“給我含緊些,若是再失神...哦,我想起來了。”
“我記得你女兒就是龍隱長城劍修是吧,我說你剛才怎麼突然失神咬重了,原來是想到不久能見到自己女兒了。”
“嗚嗚...”阿蘇勒胯下,一渾身赤裸的女子跪伏在地,像條雌犬,雪膩的如潔玉般的身軀微微顫栗,又是響亮且清脆的兩巴掌,不過這次卻不是扇在自己臉上,而是那渾圓的滿臀處。
一下子掀起層層起伏,這個有著徐娘之齡,歲月卻不曾給其留下痕跡的女人,按年齡甚至能當世子阿蘇勒娘親的女人,身姿卻依舊豐腴如脂膏。
而她正是十年前,逐鹿野之戰,以築基巔峰修為投身加入戰場的女子劍仙——白霜降!
號稱人劍無雙“清絕劍仙”,曾持本命劍“緋雪”,一人一劍一白衣,闖陣猶如無人之境,殺的數千大妖膽寒。
然而卻在連戰數個時辰之後,逐漸體力不支,最終被一個無名小卒從背後偷襲,最終跌落曳落河之中,生死不明。
龍隱長城給出的說法是失蹤,然而實際情況卻是,阿蘇勒從曳落河中將其撈出,帶回浮屠古族,被在其體內種下禁制,成為“劍奴”。
阿蘇勒享受著胯下女人的口交侍奉,一邊手持著水月鏡,手指輕輕一滑動便切換了另一個界面。
畫面中的景象是在一個被禁制法陣封閉的練功房內,而坐在蒲團上打坐之人,赫然是澹台觀音。
此時的她正盤膝正坐在軟榻上閉目凝神,神態抗拒眉心緊皺,身上僅裹著一件輕紗,額頭密布的汗珠徐徐滑落,順而抹過白皙的脖頸。
輕紗單薄,堪堪遮住兩團倒扣的酥軟白玉碗,兩粒粉嫩的紅櫻挺立誘人,鮮萃欲滴。
滑膩宛玉的欣長美腿交叉疊坐,粉白玉足微弓,小巧藕趾彎彎。白花花香軟的肉臀緊緊並攏,羞答答探出頭的水潤陰阜,粉白滑膩,寸草不生。
由於冥想打坐的坐姿原因,陰阜稍稍分開了些,就如牡丹綻放般露出里頭一抹粉潤的花蕊嫩心,水流潺潺,驚艷群芳。
而隨著澹台觀音的呼吸吐納,而在輕紗後光潔無痕的小腹之下恥骨之上的位置,一道暗紅色,象征墮落與欲望交織的彼岸花紋身,若隱若現。
“呵呵,倒無愧為紫府境大修士,中了我的“我佛心魔奴印”,竟還能憑毅力與修為壓制。”
遙在百里外的阿蘇勒自顧自開口道。
隨後掐了一個密宗手勢,空中默念咒語,那是補天術中其中一脈旁門左道,名曰“心轉身之術”,效果則是能將相隔百里內的兩具肉身感官相連。
他讓身下赤裸的白霜降翻了個面,把女人的兩條白膩大腿掰開,形成一個外八字擴開,自己則是兩膝頂在其恥骨兩側。
一個有些古銅色瘦小的少年,騎跨在一個赤裸成年女子身上,當真是如小馬拉大車般,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讓人聞之咋舌。
阿蘇勒將那面水月鏡橫放在白霜降平坦白淨的小腹之上,兩只手臂穿過女人膝窩,左右環抱住雪膩大腿夾緊在自己腋下。
瘦小的身軀,胯間卻是一頭巨龍昂首挺立,就這麼杵在那赤裸女人的牝陰戶前。
白霜降整個肥碩陰阜已不是粉嫩如初,但也保養得當,被少年當做禁臠的采補蹂躪了數年,阜部依舊是淺淺的褐紅,連一小撮陰毛整理的整整齊齊。
一方面是因為那顆尚存的,作為劍修的羞恥之心;另一方面則是那少年世子,修行的那門獨特的雙身采補法,雖以自身被其做鼎爐,但卻不是竭澤而漁的無間榨取,而是陰陽媾合,男女互補。
甚至自己的修為,並沒有因為常年作為禁臠而倒退,反而是在煉氣方面,修為不退反進,連帶著容顏與身姿都愈發逆齡生長。
少年世子扶正了自己的盤龍柱,對准白霜降的陰阜上下研磨。因孽龍血的緣故,少年世子陰痙上的包皮布滿了一層,細密如龍鱗般的凸起硬物,似繭而非。
被摩擦一次,那粗糲的質感都會反復揉搓女人微微開闔的的陰阜,直到那顆凸起的櫻蒂充血凸起,粘膩透白的液體從小穴溢出。
“嗯...額...啊...”白霜降口中發出壓抑的悶哼,喉間似有千言萬語卻被扼住,只剩破碎的音節斷斷續續溢出。
阿蘇勒並不急於長驅直入,而是用那布滿細密鱗狀凸起的盤龍柱,在那已然濕濘不堪的陰阜上來回碾磨。
粗糲的質感刮擦過嬌嫩的花唇,每一下都帶出“咕嘰”的水聲,像是攪動了一汪春池。
“偃叔。”阿蘇勒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你說那位澹台將軍的兒子,能忍到什麼時候?”
呼延偃佝僂著身子站在門外,渾濁的眼珠半闔半開,聲音沙啞如破鑼:“老夫觀那少年面相,骨相剛烈,眉藏劍煞,怕是不會忍太久。”
“哦?”阿蘇勒嘴角勾起,腰部猛然一沉——
“啊——”
明明挨肏的是白霜降,然而水月鏡中的澹台觀音的身軀,卻也猛地一顫。
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上浮現出痛苦與屈辱交織的神色,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修長的脖頸繃出一道淒美的弧线。
這便是心轉身之術的奧妙,也可稱作雙身法,百里之內只要雙方同時被種上子母印,開啟術法,感官便能共享。
阿蘇勒緩緩抽動腰身,看著白霜降小腹上橫著的水月鏡同頻直播,這種隔著百里同時肏弄兩個人的感覺,讓他瘦小的身形產生莫大的性奮。
鏡中的澹台觀音盤膝坐在軟榻上,渾身汗出如瓊露。
那件覆體的輕紗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一具足以令任何男子血脈賁張的軀體。
“不...”
她猛地睜開眼,鳳眸中布滿了血絲。
水月鏡中映出的畫面仿佛就在眼前——那個瘦小的身影,那根布滿鱗狀凸起的孽物,那肆無忌憚的撞擊——而她自己的身體,竟也在同步感受著那一切。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讓她從迷亂中短暫清醒了一瞬。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清涼玉佩,那是煉氣宗的中乘法寶,有平心靜氣,輔助修行的作用。
“還在掙扎。”透過水月鏡,阿蘇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腰部動作漸漸加快,那盤龍柱上的鱗狀凸起在花徑中刮擦出“咕啾咕啾”的淫靡水聲。
身下女人被他頂弄得渾身亂顫,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阿蘇勒盯著鏡中澹台觀音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絕美面容,語氣篤定,“紫府境又如何?只要有軟肋,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阿蘇勒邪笑著,取出腰間那枚夔龍玉。
所謂玉勢,本是以玉石雕刻的男性生殖器,常作古時貴族女子自瀆,或是房事輔助時所用,具有補陽,辟邪之用。
而阿蘇勒手中的夔龍玉勢,則是由密宗蓮花生上師親手打造,刻印有梵文密法加持。底座是一個綻放的蓮花模樣,頭部被雕刻為玄武首模樣,通體柱身比尋常玉勢大上許多,足有嬰兒小臂粗細。
阿蘇勒手持玉勢,以玄武龜頭對准身下白霜降的粉嫩菊蕾,冰涼的觸感觸碰到圈緊密褶皺的刹那,雪白的牝犬軀體顫栗。
因辟谷數十年之久,期間還經受過各種玩法,因此白霜降的菊穴不僅松軟粉嫩,極具彈性,還有一股獨特的混合著一股淡淡的麝香腥氣的熟女體香。
而水月鏡中的澹台觀音哪里經受過這種挑逗,一股難以言喻,混雜著劇烈刺激的奇異快感,如同電流般瞬間從谷道傳至全身。
這次沒有任何前綴,阿蘇勒手中夔龍玉勢一擰,整個玄武龜首盡其沒入白霜降菊門,剩三分之二個白玉柱柱身留在外邊。
像是察覺到了某種即將到來的恐懼,澹台觀音於冥冥中對著某處空氣呼喊到:“別!不要!”
可惜為時已晚。
阿蘇勒凶狠一懟,將剩余的三分之二個白玉柱柱身全部懟入白霜降體內,徒留一個僅夠手持的蓮花底座。
“啊——!”一聲像不似人能發出來的淒厲慘叫。
水月鏡的畫面劇烈晃動,澹台觀音的身體像觸電般痙攣,谷道處一股前所未有的疼虐衝垮了意志力。
腸道內的所有粉嫩褶皺被一根巨大且冰冷的玉勢一一撫平,那股撕裂和擴張帶來的劇痛,幾乎要讓澹台觀音昏厥過去。
她再也無法維持打坐的姿勢,臉色蒼白如紙,兩眼翻的只剩白瞳,口中不斷發出無意識的齁齁齁聲。
連帶整個身軀往後仰去,如同一張緊繃的弓,兩只纖纖玉手捂住下身,雙腿在空中亂蹬,腳趾蜷曲如花瓣收攏。
那枚彼岸花印瞬間亮如紅日,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碾過她的每一寸經脈。
...
“我聽下人傳報,說十六座燕雲武鎮還有七座武鎮負隅頑抗,這是為何?”
上等包廂內,阿蘇勒一身四爪蟒袍端坐楠木椅,左右各站一老者一女子,老者不必多說,自然是一副襤褸教書先生模樣的呼延偃。
而那左側女子,則是一身緋色窄砌衣,面覆流紗,胸前領口和大腿外側都大敞開,裝扮為侍女模樣的白霜降。
而在阿蘇勒面前戰戰兢兢跪伏之人,一身渾圓領袍玉腰帶,在胸前繡有飛禽青鶴,這是大離正五品文官服飾,月享五斗紫氣供奉。
此人便是燕雲州牧劉豫,早些年寒門出身,靠一身儒修學文躋身朝堂之列,後五十二歲高齡迎娶二十一歲的秦淮名妓“柳如是”,被江南文人嘲諷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阿蘇勒作為莽荒天下浮屠部的節度使,與其州牧之職,從品階來看是平起平坐的。
不過這劉豫卻是個軟骨頭,絲毫沒有燕北修士的風骨,倒是完全符合自己印象中的腐儒之士。
阿蘇勒毫不懷疑,若是有一天莽荒撕毀與大離的和平條約,鐵蹄正面南下,那這州牧劉豫肯定是第一個舉城投降之人。
不過阿蘇勒並不討厭此人或是這類人,甚至有時會提防,能審時度勢,擺的清楚自己的位置,這種奸詐之輩最為好用。
但在落馬之時,這種人便會冷不丁給你從背後捅上一刀。
“世子殿下,那剩余七座武鎮城池,不是背靠各大宗門勢力,就是依附於龍隱長城,尤其是武川,懷荒,懷朔,扶冥,撩野這幾座關隴武鎮。仰仗著背後的宗族仙家勢力,便是大離官家的旨意到了他們那里,也要打上三分折扣。”
劉豫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涼的金磚,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
阿蘇勒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意思是他們幾座背靠宗門勢力的武倚藩鎮,比我們莽荒天下的浮屠鐵騎還厲害嘍?”
“那要是讓他們掌管了燕北的權,是不是連我背後的浮屠古族都敢打?”
“不不不,下官萬萬不敢。”劉豫連連叩首,額頭磕得通紅,“只是那些武鎮的折衝府尹,多是些粗鄙武夫,不通教化,不識天數,下官屢次派人前去曉以利害,他們卻...他們卻...”
“卻如何?”
“卻將下官派去的使者亂棍打出,還說...”劉豫咽了口唾沫,聲音愈發低了,“還說誰要當浮屠的走狗,他們便先砍了誰的狗頭。”
說完這話,劉豫整個人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包廂內安靜了片刻,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阿蘇勒沒有發怒,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稚嫩青澀,看上去像個人畜無害的少年。
“有趣。”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樓下朱雀街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秦樓楚館門前掛著大紅燈籠,招攬來往修士與凡客。
鱗次櫛比的坊市間,有賣丹藥的,有賣法器的,有兜售妖獸內丹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女子嬌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不夜城的喧囂底色。
“多好的地方啊。”阿蘇勒感嘆道,“等我浮屠鐵騎南下,本世子便要在朱雀街最高的樓頂,插上我浮屠古族的旗幟。”
他轉身走回座位,路過白霜降身邊時,伸手在她豐滿的臀上拍了一巴掌,聲音清脆,在安靜的包廂內格外刺耳。
白霜降紋絲不動,面上流紗遮住了表情,只是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屈辱與恨意。
“劉州牧,你回去告訴各武鎮,三天之內,我要見到七鎮府尹親自來將軍府遞交降書。如若不然——便是我浮屠古族八千浮屠鐵騎南狩。”
劉豫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半天說不出話來。
“走吧。”阿蘇勒揮了揮手。
劉豫連滾帶爬地出了包廂,臨出門時還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樓梯口。
“世子,你認為他的話有幾分真偽?”沉默半晌如勁松的呼延偃緩緩開口道。
“一半一半吧,倒是個聰明人,想借我的刀替他鏟除異己。”阿蘇勒嗤笑一聲,“不過我的刀可不是那麼好用的,螻蟻也終究只是螻蟻。”
阿蘇勒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今夜無事,偃叔且去歇息吧。”他走到白霜降身邊,伸手攬住那盈盈一握的細腰,將女人拉入懷中,“本世子還要好好‘修行’一番。”
白霜降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呼延偃微微點頭,轉身退出了包廂。
門扉合上的瞬間,阿蘇勒伸手扯下了白霜降面上的流紗,露出一張足以令天下男子傾倒的絕美面容。
歲月不曾在這張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因為常年被采補的緣故,肌膚愈發白皙細膩,吹彈可破。
只是那雙眼睛里,早已沒有了當年“清絕劍仙”的凌厲與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水般的麻木。
“怎麼,不高興?”阿蘇勒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不敢。”白霜降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敢就對了。”阿蘇勒嗤笑一聲,將她按倒在桌上,“來,今晚把那套‘觀音坐蓮’的姿勢再做一遍,本世子要看看你的腰力有沒有退步。”
白霜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跨坐在少年身上,動作嫻熟得令人心疼。
窗外,朱雀街的燈火依舊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而在百里之外的將軍府,某間廂房的燈火卻一直亮到天明。
